午门城楼上，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那艘破损的外星“星槎”打开的舱门，以及那从白雾中缓缓走出的身影。

　　月光、火光，还有城墙上那密密麻麻、角度诡异的各种镜面反射的杂乱光芒，交织在一起，勉强照亮了那片区域。只见从那幽蓝光芒的舱门中，当先走出了几个……嗯，东西。

　　是的，东西。很难形容那是什么。它们大约有八九尺高（约合两米多），整体呈现一种不自然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灰黑色。身形大致类人，有头，有躯干，有四肢，但比例极其古怪。脑袋呈倒三角形，很大，几乎看不到脖子，直接连接在肩膀上。手臂很长，几乎垂到膝盖，手指（或者说爪子）细长，看起来像是三根金属和骨骼混合的尖刺。腿部是反关节结构，类似某种大型昆虫的后肢，让它们站立时呈现出一种随时准备弹跳的姿态。它们没有明显的五官，脸上只有几个不规则的、散发着暗淡红光的孔洞，或许就是眼睛和感官器官。全身覆盖着粗糙的、看起来像是甲壳又像是金属的材质，关节处有简陋的、似乎是活塞和连杆的结构，动作间发出“喀哒喀哒”的、生涩的机械摩擦声。

　　“这……这就是‘雪原魔人’？”朱允炆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他想象中的、能驾驶“飞天星槎”的“天外蛮族”，就算不是三头六臂、青面獠牙，也该是威武雄壮、气势迫人。可眼前这几个……怎么形容呢？灰扑扑，脏兮兮，造型古怪，动作僵硬，除了个头高点，外形狰狞点，那“喀哒喀哒”的声音，倒更像是年久失修的木偶，或者……嗯，鲁王叔当年搞出来那个走了两步就散架的“自动木人”的拙劣放大版？

　　朱怀安也愣住了。他知道系统描述是“初级星际掠夺型文明”，可眼前这几个……这造型，这质感，这走路的动静……也太“初级”了吧？说好的能量武器呢？说好的炫酷护甲呢？这怎么看，都像是用废旧金属、骨头和不明粘合剂拼凑出来的、蒸汽朋克风格都算不上的劣质机器人？还是说，这只是外星人的某种“地面作业服”或者“登陆舱外服”？

　　就在他和朱允炆面面相觑，有点怀疑是不是系统搞错了，或者这些外星人其实是什么宇宙拾荒者的时候——

　　“吱嘎——！”

　　一声极其刺耳、像是生锈铁门被强行推开的噪音，从其中一个外星“机器人”（姑且这么叫）的胸口部位发出。紧接着，它胸前一块甲板向下滑开，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像是喇叭口一样的结构。

　　然后，一阵更加刺耳、扭曲、完全无法理解意义、像是用铁片刮擦玻璃、又混杂着漏气风箱和破锣嗓子的噪音，从那个“喇叭口”里爆发出来：

　　“%#￥@&*！……%￥#@！！&*￥#……”

　　这噪音是如此难听，如此具有穿透力，瞬间划破了夜空的寂静，让城墙上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捂住了耳朵。就连十里外的朱怀安和朱允炆，都感觉耳膜一阵不舒服。

　　“这……这是妖言？”朱允炆忍着不适，低声问道。

　　“可能……是它们的语言？”朱怀安也不太确定，但他立刻想到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交流！如果能交流，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不一定非要你死我活？虽然他对此不抱太大希望，但试试总没错。

　　“快！去把刘院正找来！还有钦天监懂古星象、会‘鬼工语’（朱怀安瞎编的一个古代语言学家流派）的那几个老学究也叫来！看看能不能听懂！”朱怀安对身旁一个侍卫低吼道。他记得“天工院”的刘院正好像对稀奇古怪的方言俚语有点研究，钦天监也有几个老家伙整天研究些失传的古文字、古语言，说不定能派上用场？虽然他觉得希望渺茫得就像用明朝的罗盘导航去外星系。

　　侍卫领命飞奔而去。城头上，气氛依旧紧张。那些外星“机器人”走出舱门后，就停在了飞船旁边，那个发出噪音的“机器人”似乎在对着空气（或者是对着他们以为是本土生物的东西）喊话。见没有回应（废话，谁能听懂），几个“机器人”开始转动它们那倒三角的脑袋，上面那几个红光孔洞，对着北京城的方向，明灭不定，像是在“观察”。它们似乎对城墙上那一片片反射着杂乱光芒的镜子阵有点“好奇”，其中一个“机器人”甚至抬起一只机械手臂，指向镜子阵的方向，发出几声短促的、含义不明的“咔哒”声。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或许是镜子阵反射的月光、火光过于集中，角度又刁钻，正好有几束强光，不偏不倚，射在了其中一个“机器人”头部的红光孔洞上。

　　“滋啦——！”

　　一阵轻微但清晰的、像是电路短路的声音响起。那个被强光直射的“机器人”，脑袋上的红光孔洞猛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噗”地一声，其中一个孔洞的红光直接熄灭了！那“机器人”像是受到了惊吓（或者干扰），猛地后退了一步，反关节的腿脚一阵乱蹬，发出更响亮的“喀哒”声，双臂胡乱挥舞，差点打到旁边的同伴。

　　城墙上的大明将士们，包括朱怀安和朱允炆，全都看呆了。

　　“有……有用？王爷的‘镜子阵’有用！”一个守在“镜子阵”旁边的年轻士兵，兴奋地压低声音叫了起来，虽然他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用镜子晃一下，就能让那“天外铁妖”如此“失态”。

　　朱怀安也懵了。有用？真有用了？他那个纯粹是“死马当活马医”、“万一外星人怕强光呢”的脑洞，居然真的起效果了？虽然看起来只是造成了短暂的“致盲”或“传感器干扰”，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鼓舞人心的发现！原来这些“天外蛮族”，也不是无懈可击！它们也怕晃眼！

　　然而，还没等大明这边高兴多久，那些外星“机器人”似乎被激怒了。尤其是那个被晃“瞎”了一只“眼”的，它稳定住身体后，胸口那个“喇叭口”再次打开，发出一连串更加高亢、更加刺耳的噪音，听起来充满了“愤怒”（如果那种噪音能表达情绪的话）。

　　紧接着，另外两艘一直沉默的、相对完好的飞船，侧面装甲板上，忽然亮起了几排整齐的、幽蓝色的光点。那些光点迅速由暗变亮，发出低沉的、如同蜂群振翅般的嗡鸣声。

　　“不好！”朱怀安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本能地感到了极度的危险！“是它们的‘神光’武器！所有人，隐蔽！进‘避雷棚’！快！”

　　他的吼声刚落——

　　“咻！咻咻咻——！”

　　数十道拇指粗细、亮得刺眼的蓝色光束，从那两艘飞船侧面的光点中激射而出！这些光束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光束亮起的瞬间，就跨越了十里的距离，狠狠击打在北京城高大的城墙和城外的防御工事上！

　　“轰！轰隆！咔嚓——！”

　　被蓝色光束击中的地方，瞬间发生了剧烈的爆炸！不是火药爆炸那种火光和黑烟，而是一种更“干净”也更恐怖的爆炸——被击中的砖石、土木结构，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瞬间崩解、气化，留下一个个边缘光滑、焦黑冒烟的深坑！一段刚搭建好的、还没完全干燥的“避雷棚”木架，被一道光束扫过，直接从中断裂，燃烧着倒了下去。一段城墙的垛口，被连续几道光束击中，轰然坍塌，碎石乱飞，几个躲闪不及的士兵惨叫着跌落。

　　“开炮！开炮！给老子开炮！！”朱怀安眼睛瞬间就红了，嘶声吼道。去他妈的试探！去他妈的交流！对方已经开火了！而且威力远超他的想象！那蓝色的光束，显然是一种高效的能量武器，威力比最厉害的红衣大炮还要恐怖，而且射速极快，几乎是指哪打哪！

　　“咚！咚咚咚——！”

　　早就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冲天雷”炮手们，听到命令，几乎是下意识地执行了操作。清膛（胡乱捅两下），装药（手忙脚乱地把油纸包塞进去），填弹（两个人合力抬起沉重的铁球塞进炮口），夯实（用推杆狠狠杵几下），点火（颤抖的手拿着火把，凑近火门）！

　　“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猛然响起，数十门布置在各处的“冲天雷”几乎同时开火！橘红色的炮口焰在夜色中一闪而逝，数十颗沉重的实心铁球，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划出杂乱无章的轨迹，朝着十里外的外星飞船飞去。

　　然而，精度实在感人。大部分铁球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有的打高了，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知落向何方；有的打低了，在飞船前方几百步远的地方砸起一蓬蓬泥土；只有寥寥三四发，勉强算是朝着飞船的方向飞去。

　　那两艘完好的飞船似乎有所察觉，体表瞬间亮起一层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水波般的蓝色光晕。那几颗侥幸飞近的铁球撞在光晕上，如同砸进了极其粘稠的胶体，速度骤减，动能被迅速吸收，最终只是让那光晕荡漾起几圈微弱的涟漪，便无力地弹开，滚落在飞船脚下的泥土里，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能量护盾！”朱怀安心头一沉。果然有护盾！虽然看起来是基础的能量偏转或动能吸收护盾，但对于大明这种实心铁球动能攻击，效果几乎是绝对的！除非用更大、更快的动能武器连续轰击，或者……用能量武器对耗？可大明哪来的能量武器？

　　“床弩！神火飞鸦！放！全都给老子放！”朱怀安已经顾不上什么战术了，怒吼道。

　　“绷——绷绷绷——！”

　　数十架床弩被同时激发，粗如儿臂、绑着火药包的弩箭带着凄厉的呼啸，射向飞船。这些床弩的准头比“冲天雷”稍好一些，大约有十几支弩箭命中了飞船的能量护盾。同样的，蓝色光晕荡漾，弩箭被偏转、弹开，只有少数几支撞在护盾相对薄弱（或许？）的位置，勉强扎了进去，但箭杆立刻被无形的力量扭曲、折断，绑在上面的火药包也大多失效，只有一两包被撞击引爆，发出“轰”、“轰”两声闷响，在飞船护盾外炸开两团不大的火光和黑烟，对飞船本身似乎毫无影响。

　　“嗤嗤嗤——！”

　　“神火飞鸦”也发射了。数百支拖着长长尾焰、方向各异的火箭，如同节日里最疯狂的烟火，呼啸着扑向夜空，然后……开始表演它们经典的、毫无规律可言的布朗运动。有的在空中画着圈子，有的互相碰撞提前爆炸，有的干脆掉头往回飞，吓得城墙上的守军抱头鼠窜。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火箭，歪歪扭扭地、勉强飞向了飞船的方向，然后毫无悬念地被能量护盾拦截、偏转，在空中炸成一团团绚烂但无用的烟花。

　　一轮攻击下来，声势浩大，硝烟弥漫，火光闪烁，热闹非凡。然而，效果……近乎为零。除了消耗了大量火药，弄出了巨大的动静，吓了守军自己一跳，以及让外星飞船的护盾荡漾了几下之外，什么战果都没有。

　　那两艘完好飞船侧面的蓝色光点再次亮起，这一次，光束更加密集，如同死神的梳子，开始对着北京城墙和城墙上的防御工事，进行有节奏的、精准的扫射！

　　“轰！咔嚓！哗啦——！”

　　城墙在哀鸣，砖石碎块混合着木屑、泥土，四处飞溅。一段又一段的城墙被炸出缺口，一座又一座的“避雷棚”被点燃、摧毁。尽管守军们已经按照训练，躲进了掩体，但能量光束的穿透力和破坏力远超预期，不断有士兵被爆炸的气浪掀飞，被倒塌的工事掩埋，惨叫声、哭喊声开始响起。

　　“王爷！这样下去不行！城墙要塌了！”一个满脸烟灰的将领连滚爬爬地冲到朱怀安身边，嘶声喊道。

　　朱怀安也急了。对方的能量武器射程远，威力大，精度高，还有能量护盾。自己这边，全是烧火棍！这仗还怎么打？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那艘受损的外星飞船，忽然有了动静。它破损的船体内，响起一阵更加沉闷、像是某种大型机械过载的“嗡嗡”声，船体也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裂缝处迸射出更猛烈的电火花。

　　“不好！那艘破船要出问题！”朱怀安心头一紧。是内部要爆炸？还是要启动什么自毁程序？

　　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事情，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艘受损飞船的船体侧面，靠近尾部的位置，一块巨大的、看起来像是装甲板的东西，突然“砰”地一声，被从内部炸飞了出去！紧接着，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古怪的东西，从那破口里，“挤”了出来。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金属和某种角质混合的、长着许多条腿的……蜘蛛？或者说，是某种多足步行机械？它有圆滚滚的、布满铆钉和管道的金属身躯，下面伸出六条粗壮的反关节机械腿，每条腿的末端都是尖锐的、如同犁头般的金属爪。身躯前方，是一个半球形的、镶嵌着好几块巨大红色晶体（似乎是观测窗？）的“头部”，上面还伸出一根粗短的、带着分叉尖刺的金属“鼻子”，不断喷出白色的蒸汽。整个“金属蜘蛛”高约四五丈，长度更是惊人，几乎有那艘破损飞船的一半长，行动起来，六条机械腿交替迈动，发出沉闷的“咚！咚！咚！”巨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这……这又是什么玩意儿？”朱允炆看得目瞪口呆。这“金属蜘蛛”的造型，比刚才那几个“机器人”还要夸张，还要……丑陋和笨重。

　　那“金属蜘蛛”从飞船里“挤”出来后，似乎有些“迷茫”，在原地转动着那个半球形的“脑袋”，红色晶体观察窗对着北京城的方向闪烁了几下。然后，它迈开六条粗腿，竟然“咚咚咚”地，朝着北京城的方向，开始……前进？

　　它的速度不算快，但步伐极大，每一步都能跨出好几丈远，沉重的身躯踩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尘土飞扬。看那架势，似乎是想直接“走”过来，用物理方式撞开城墙？

　　城墙上的守军也看傻了。这……这是要玩肉搏？用这铁疙瘩蜘蛛撞城墙？

　　朱怀安也是一愣，但随即，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猛地窜进他的脑海！对方的飞船有能量护盾，打不动！这从破船里爬出来的、看起来傻大黑粗的“金属蜘蛛”，未必有能量护盾！就算有，看它这笨重的样子，护盾强度也未必高！而且，它离开了飞船主体，在地面上行动！这不就是活靶子吗？

　　“快！调整所有‘冲天雷’！给老子瞄准那个大铁蜘蛛！用链弹！用葡萄弹！轰它的腿！轰它那个圆脑袋！”朱怀安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他之前让人准备了一些特殊弹种，比如用铁链连接两个半颗实心弹的“链弹”（用来打船帆的），以及用布包裹大量小铁珠的“葡萄弹”（用来杀伤人员的），本来是想对付可能登陆的外星步兵，没想到先用在了这铁蜘蛛身上。

　　命令迅速传达。炮手们手忙脚乱地清理炮膛，更换弹种。那“金属蜘蛛”依旧不紧不慢地、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城墙“走”来，距离在迅速拉近。八里，七里，六里……

　　“开炮！”

　　“轰！轰轰轰——！”

　　又是一轮齐射。这一次，因为目标更大，距离也更近，准头好了不少。数十发链弹和葡萄弹，呼啸着扑向那庞大的“金属蜘蛛”。

　　链弹在空中旋转着，带着凄厉的风声，狠狠抽打在“金属蜘蛛”的机械腿上！“咔嚓！嘣！”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响起！那看似粗壮的机械腿，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固，至少，在高速旋转的链弹抽击下，表面的装甲板扭曲、变形，甚至有一条腿的关节处，直接被链弹绞住，火星四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条腿的动作立刻变得迟滞、歪斜。

　　葡萄弹则在靠近“金属蜘蛛”时凌空爆炸，无数小铁珠如同暴雨般泼洒在它的身躯和“脑袋”上！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如同爆豆般响起！那金属外壳上，瞬间出现了无数细密的凹痕，几块镶嵌不太牢固的装甲板被直接掀飞，露出里面更加复杂的、闪烁着电火花的管线结构。尤其是那颗半球形的“脑袋”，被几颗铁珠击中了红色的晶体观察窗，虽然没有击穿，但留下了明显的裂纹和白点，那“金属蜘蛛”的动作，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和紊乱。

　　“有效！打中了！”城墙上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这是开战以来，第一次真正对敌人造成了可见的伤害！虽然只是打瘸了“蜘蛛腿”，打花了“蜘蛛眼”。

　　那“金属蜘蛛”似乎被激怒了，或者说，它的操控系统受到了干扰。它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类似蒸汽锅炉放气的“嗤——”声，半球形脑袋上的红色晶体观察窗疯狂闪烁，然后，它身躯前方，那个喷着白气的金属“鼻子”下方，突然打开了一个黑乎乎的圆洞。

　　“不好！它要还击！”朱怀安瞳孔一缩。

　　一道炽热的、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光束，从那圆洞中喷射而出！这光束不像飞船的蓝色光束那么凝练、迅疾，而是更加粗大、缓慢，带着可怕的高温，如同一条火焰巨鞭，横扫向城墙！

　　“躲开！！”

　　“轰——！！！”

　　暗红光束扫过一段城墙，没有被直接命中的砖石瞬间被烤得通红、开裂，而被光束正面击中的部分，更是直接融化、气化，留下一个巨大的、边缘流淌着熔融岩浆的缺口！躲在后面“避雷棚”里的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连同掩体一起，化为了青烟和焦炭！高温引燃了附近的木料和杂物，火焰熊熊燃起。

　　“娘的！这玩意儿也会喷火！”朱怀安又惊又怒，但同时，心里也稍微松了口气。这“金属蜘蛛”的攻击虽然威力也很大，但射速慢，攻击前摇明显（那个打开洞口、蓄能的过程），而且看样子，似乎无法连续发射。比起飞船那种指哪打哪、连绵不绝的蓝色光束，威胁性似乎要小一些。

　　“继续轰！别让它缓过气来！瞄准它的腿和那个喷火的管子！”朱怀安吼道。

　　炮手们强忍着恐惧，再次装填，瞄准，射击。同时，床弩和“神火飞鸦”也朝着“金属蜘蛛”集火。虽然大部分攻击依旧被“金属蜘蛛”厚实的外壳弹开或硬扛下来，但链弹对腿部关节的破坏，以及偶尔射中“喷火口”附近薄弱部位的箭矢和火箭，还是对“金属蜘蛛”造成了持续的伤害和干扰。它的一条前腿被链弹彻底绞断，庞大的身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喷火攻击也变得断断续续，时灵时不灵。

　　“锐士营！出动！”朱怀安看准时机，下达了另一个命令。硬扛不是办法，必须主动出击，打疼它！

　　早已埋伏在城墙缺口附近、浑身裹着厚重湿泥棉甲、背着炸药包和火油罐的“锐士营”死士们，如同幽灵般从废墟和阴影中窜出。他们没有呐喊，沉默地如同觅食的狼群，分成数股，借着地形和夜色的掩护，朝着那行动不便、不断遭受炮火打击的“金属蜘蛛”快速逼近。

　　“金属蜘蛛”显然也发现了这些靠近的“小虫子”，它试图调转那个喷火口，或者用还能动的机械腿去踩踏。但它的动作在炮火干扰和自身损伤下，显得笨拙而缓慢。而且，这些“小虫子”极其滑溜，总是能从它攻击的死角逼近。

　　很快，第一批“锐士”冲到了“金属蜘蛛”的身下。这里反而是相对安全的地方，因为蜘蛛腿的攻击范围有限，喷火口也打不到这么近的位置。士兵们毫不犹豫，点燃了炸药包的引信，奋力将炸药包塞进“金属蜘蛛”腿部关节的缝隙，或者躯干上被炮火炸开的破损处。

　　“轰！轰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金属蜘蛛”的身体上响起。虽然单个炸药包的威力，相对于“金属蜘蛛”庞大的体型来说似乎有限，但连续的爆炸，尤其是从内部薄弱处的爆炸，显然造成了严重的破坏。一阵剧烈的、如同金属撕裂般的噪音从“金属蜘蛛”内部传出，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几条完好的腿也开始了不自然的抽搐，喷火口彻底熄火，只冒出一股黑烟。

　　“炸得好！继续！炸断它的腿！掀了它的盖子！”朱怀安在城墙上看得热血沸腾，挥拳怒吼。有门！这铁蜘蛛看着吓人，但似乎“皮薄馅大”，内部结构并不算特别坚固，至少扛不住炸药包从内部爆破！

　　更多的“锐士”扑了上去，火油罐被砸在“金属蜘蛛”的外壳上，然后被点燃，火焰开始沿着它的身躯蔓延。虽然那些外壳似乎不太易燃，但高温和浓烟显然进一步干扰了它的运作。

　　就在“锐士营”的亡命攻击和城墙炮火的持续轰击下，这头庞大的“金属蜘蛛”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如同金属扭曲断裂的哀鸣，轰然倾倒，六条腿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躯干上多处破损，冒着黑烟和电火花，那个半球形的脑袋歪在一边，红色晶体观察窗彻底黯淡下去。

　　“赢了？！我们干掉了一个！”城墙上，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士兵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激动得满脸通红。这可是能喷火、刀枪不入（相对而言）的钢铁巨兽啊！居然被他们用大炮和炸药包，配合不怕死的冲锋，给干掉了！这极大地鼓舞了士气！原来这些“天外蛮族”，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然而，朱怀安和朱允炆还没来得及高兴，远处的变故再次发生。

　　那两艘完好的外星飞船，似乎被同伴（或者说，那“金属蜘蛛”可能是某种工程或战斗机械）的毁灭激怒了。它们不再仅仅用侧面的蓝色光束点射，船体上更多的光点亮起，嗡鸣声变得更加尖锐。其中一艘飞船的底部，甚至打开了一个更大的舱口，开始向外“吐”出更多的那种灰黑色“机器人”，数量足有数十个！这些“机器人”落地后，同样发出“喀哒喀哒”的声音，迈着僵硬但迅捷的步伐，朝着北京城的方向，发起了冲锋！而飞船本身，则开始缓缓向前移动，一边移动，一边用更加密集的蓝色光束，对城墙进行覆盖式打击！

　　压力陡增！

　　“床弩！神火飞鸦！覆盖射击！拦住那些铁皮人！”朱怀安嘶声下令。同时，他对身边的传令兵吼道：“快！让‘锐士营’撤回来！依托城墙和工事，节节阻击！不要硬拼！”

　　城墙上的防御火力再次全力开火，试图拦截那些冲锋的“机器人”。实心弹、链弹、葡萄弹、弩箭、火箭，如同雨点般泼洒出去。那些“机器人”虽然动作僵硬，但速度不慢，而且似乎有一定的“智能”或“程序”，能够进行简单的闪避。能量武器的蓝色光束为它们提供掩护，不断压制城墙上的火力点。

　　不断有“机器人”被链弹扫倒，被葡萄弹打成筛子，被弩箭钉在地上，被火箭炸翻。但它们数量不少，而且似乎没有痛觉，除非被彻底摧毁关键部位（比如打断了腿，或者打碎了那个倒三角脑袋），否则即便受伤，也会挣扎着继续前进。它们冲到城墙下，用尖锐的金属爪子扒着城墙缝隙，试图向上攀爬！更有甚者，一些“机器人”胸口打开，射出一道道较细的、但同样致命的蓝色光束，攻击城墙上的守军！

　　“滚木！礌石！金汁！给老子砸！”守城的将领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巨大的滚木、沉重的礌石从城头落下，将攀爬的“机器人”砸落。烧得滚烫的、混合了粪便和毒物的“金汁”泼下去，溅在“机器人”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刺鼻的白烟，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害，但显然干扰了它们的行动，让它们动作变得更加迟缓和混乱。更有悍勇的士兵，用长矛从垛口向下猛捅，用刀斧猛砍那些攀附在城墙上的金属爪子。

　　战斗进入了惨烈的白热化阶段。城墙多处破损，守军伤亡在不断增加。但大明的士兵和临时组织起来的青壮，也打出了血性，他们用着最原始的武器，对抗着这些来自星海的钢铁怪物，寸步不让。

　　朱怀安的心揪紧了。这样消耗下去，城墙迟早被攻破。而且，那两艘飞船还在不断逼近，火力越来越猛。一旦让它们靠近到足够距离，或者让更多的“机器人”登陆，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想办法，打断它们的攻势！至少要重创，或者逼退那两艘飞船！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艘依旧停在原地、破损严重、冒着电火花的飞船。这艘飞船受损最重，似乎失去了行动和攻击能力，但它的存在，似乎牵制了另外两艘飞船的一部分注意力？而且，它就在战场相对靠前的位置……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计划，在朱怀安脑海中迅速成形。

　　“陛下！”朱怀安猛地转向朱允炆，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臣有一计，或可破敌！但需陛下坐镇，稳定军心！并给臣一支敢死之军！”

　　朱允炆此刻也是脸色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九叔祖但说无妨！需要何等兵马，朕即刻调拨！”

　　“不需多，只要三百最悍勇、最不怕死、且会用火器炸药的‘锐士’！”朱怀安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臣要亲自带队，趁乱摸到那艘破船下面！给它来个狠的！”

　　“什么？！”朱允炆和王景弘同时失声。摄政王叔要亲自带队去冒险？这怎么行！

　　“九叔祖！万万不可！您乃国之柱石，岂可亲身犯险！”朱允炆一把抓住朱怀安的手臂，急道，“让常继祖去！或者让其他将领去！”

　　“不！必须我去！”朱怀安斩钉截铁，“此计险之又险，非臣亲自指挥，临机决断不可！陛下，时间不多了！再拖下去，城墙一破，万事皆休！臣有‘上古道统’护身（他只能这么瞎编），或有生机！请陛下准允！”

　　看着朱怀安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再看看城外越来越危急的战况，朱允炆知道，劝阻无用。他重重一跺脚，眼眶发红：“九叔祖……小心！朕……朕等你回来！”

　　“陛下放心！”朱怀安抱拳一礼，转身就走，边走边对身边的侍卫吼道：“传令常继祖，点齐三百最悍勇、最熟悉炸药火器的弟兄，带足火药、火油、炸药包！快！”

　　很快，常继祖亲自带着三百名挑选出来的、浑身浴血但眼神凶悍的“锐士”赶到了午门下。朱怀安已经换上了一身普通士兵的棉甲（虽然没啥用，但聊胜于无），背上背了好几个炸药包，手里还提着一把刀。

　　“王爷！您真要……”常继祖看到朱怀安这打扮，也急了。

　　“少废话！听我命令！”朱怀安打断他，快速说道，“看到那艘冒烟的破船了吗？我们的目标就是它！现在，那两艘完好的飞船，还有那些铁皮人，注意力都被城墙吸引。我们趁现在，从西便门废墟那边悄悄摸出去，绕到那破船的侧后方！动作要快，脚步要轻，尽量不要引起注意！”

　　“到了地方，把所有炸药包，集中堆在它的船体裂缝最大、冒烟最厉害的地方！对，就是看起来最脆弱的地方！堆得越多越好，越结实越好！然后，用最长的引信连接所有炸药包！记住，引信一定要够长，给我们跑回来的时间！”

　　“堆好之后，点火，然后所有人，撒丫子往回跑！能跑多快跑多快！头也不要回！明白了吗？！”

　　“明白！”三百死士齐声低吼，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股豁出去的疯狂。

　　“好！跟我来！”朱怀安一马当先，带着这三百人，如同幽灵般，沿着城墙内侧的阴影，朝着西便门方向疾奔而去。那里有一段城墙在刚才的轰击中坍塌，形成了一个缺口，但相对偏僻，交战不算激烈。

　　他们顺利地从缺口溜出了城，借着夜色和战场上各种爆炸火光的掩护，猫着腰，在坑洼不平、布满焦土和残骸的荒野上快速穿行。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炮声、爆炸声、喊杀声，头顶不时有蓝色的能量光束和拖着尾焰的火箭呼啸而过。不断有炮弹落在不远处，炸起冲天的泥土。但他们顾不上了，心中只有一个目标——那艘冒着烟的破船！

　　幸运的是，那两艘完好的飞船和大部分“机器人”，确实被城墙方向的激烈攻防战吸引了主要火力。朱怀安他们这支小分队，虽然几次险之又险地差点被流弹和光束击中，但总算有惊无险地摸到了那艘破损飞船的侧后方。

　　近距离看，这艘外星飞船更加令人震撼。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金属山峰，虽然布满了焦黑的撞击痕迹和撕裂的裂缝，但那种冰冷的、非人工艺的质感，依然让人心生寒意。裂缝处不断有电火花跳跃，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和奇异的金属臭氧味。

　　“快！行动！”朱怀安压低声音命令。

　　三百人立刻行动起来。他们都是摆弄火药的熟手，动作迅速而麻利。几个人负责警戒，其他人则两人一组，抬着沉重的炸药包，悄无声息地靠近飞船船体上最大的那道裂缝。那道裂缝足有数丈长，最宽处能塞进一个人，里面黑漆漆的，不断有电火花闪烁，隐约能看到内部复杂而精密的结构。

　　“就这里！堆！码结实了！”朱怀安亲自指挥。士兵们将一个个炸药包小心翼翼地塞进裂缝深处，层层码放，尽量让炸药紧贴着飞船的内部结构。很快，数百斤火药被堆了进去，几乎塞满了那道裂缝。

　　“连接引信！”朱怀安从怀里掏出一大捆特制的、浸泡过火油、燃烧缓慢但稳定的超长引信。这是“天工院”的炼丹术士们按照他的要求特制的。士兵们接过引信，将其小心地连接到每一个炸药包上，然后拉出长长的、足有上百步的引信线。

　　“王爷，好了！”常继祖检查了一遍，满头大汗地回报道。

　　朱怀安最后看了一眼那塞满炸药的裂缝，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依旧在激战的城墙方向，狠狠一咬牙：“点火！撤！”

　　一名士兵颤抖着手（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用火折子点燃了引信。嗤嗤的火花立刻顺着浸油的引信线，向着飞船裂缝快速蔓延而去。

　　“跑！！”

　　朱怀安一声令下，三百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转身就朝着城墙缺口的方向，没命地狂奔！这一刻，什么队形，什么隐蔽，都顾不上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他们刚跑出几十步——

　　“轰隆隆隆——！！！！！！！”

　　一声前所未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身后猛然爆发！那声音是如此巨大，仿佛天穹都被撕裂，大地都在怒吼！即使背对着爆炸点，朱怀安也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灼热的气浪狠狠撞在他的后背上，将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抛飞出去！眼前一黑，耳中只剩下尖锐的嗡鸣，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感觉天地都在旋转，自己像一片落叶，在狂暴的飓风中翻滚。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朱怀安感觉有人拼命摇晃着他，在他耳边大喊着什么，但他什么都听不清。他勉强睁开眼睛，只看到常继祖那张满是焦黑和血污、写满了惊恐的脸，嘴巴一张一合。

　　他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努力抬起头，看向爆炸的方向。

　　只见那艘破损的外星飞船，此刻已经彻底被一团膨胀的、混杂着火焰、浓烟和无数金属碎片的巨大火球所吞没！那道巨大的裂缝，成了爆炸的宣泄口，狂暴的能量和冲击波从内部撕裂了船体，将它小半个身躯都炸得支离破碎！燃烧的残骸、扭曲的金属构件、以及无数说不清是什么的碎片，如同节日里最疯狂的烟花，向着四面八方！靠近爆炸中心的区域，甚至被炸出了一个更深更大的坑洞！

　　爆炸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战场，连远处正在激战的城墙都剧烈晃动，砖石簌簌落下。那两艘正在攻击城墙的完好飞船，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的猛烈爆炸惊呆了，攻击出现了短暂的停滞。而那些正在攻城的“机器人”，也有不少被冲击波掀翻，或者被飞射的碎片击中，东倒西歪。

　　“成……成功了？”朱怀安吐出嘴里的泥土，沙哑着嗓子问道，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常继祖拼命点头，指着爆炸的方向，又指着那两艘完好的飞船，激动地比划着。

　　朱怀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两艘完好的飞船，在短暂的停滞之后，船体上亮起的蓝色光点迅速黯淡、熄灭。然后，它们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大明将士都意想不到的举动——它们，开始缓缓后退，并且，船体开始调转方向！

　　不是继续前进攻击，而是……后退？要跑？

　　紧接着，更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那两艘飞船后退了一段距离，与城墙和爆炸的残骸拉开距离后，船体下方突然喷出更加炽烈、更加粗大的蓝色光流！伴随着低沉而震撼的轰鸣，这两艘庞大的金属造物，竟然……缓缓离开了地面，开始向上升起！

　　它们要跑！它们真的被吓跑了？！是被同伴飞船的猛烈爆炸吓到了？还是觉得这块骨头太难啃，损失了一艘飞船和一个“金属蜘蛛”，继续打下去得不偿失？

　　“想跑？！给老子开炮！打！狠狠地打！把它们揍下来！”朱怀安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骨碌爬起来，对着城墙方向，跳着脚嘶吼，虽然他知道城墙上的守军大概率听不见。

　　城墙上的守军也反应过来了。虽然不明白这些“天外蛮族”为什么突然要跑，但痛打落水狗的机会怎能放过？剩余的“冲天雷”再次怒吼，床弩和“神火飞鸦”也朝着那两艘开始爬升的飞船，倾泻出最后的火力。

　　然而，这一次，大部分攻击都落空了。飞船爬升的速度越来越快，而且似乎开启了更强的能量护盾，偶尔几发侥幸命中的炮弹、弩箭，也被轻易弹开。那两艘飞船越升越高，很快变成了夜空中的两个蓝色光点，然后光点迅速远去，消失在北方深邃的夜空之中，只留下地面上三个巨大的撞击坑，一堆燃烧的飞船残骸，一具趴窝的“金属蜘蛛”残骸，以及满地狼藉的、灰黑色的“机器人”残骸。

　　结束了？它们……真的跑了？

　　城墙上下，先是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些气势汹汹、不可一世、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的“天外蛮族”，那些驾驭“星槎”、能发射“神光”的铁甲怪物，就这么……被炸跑了一艘，吓跑了两艘？

　　短暂的沉默后——

　　“赢了！我们赢了！！”

　　“天外蛮族跑了！被王爷炸跑了！”

　　“大明万胜！陛下万岁！王爷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如同火山爆发，从北京城的各个角落冲天而起！劫后余生的狂喜，击退强敌的激动，让每一个幸存者都热泪盈眶，不顾一切地呐喊、拥抱、跳跃！哪怕城墙残破，哪怕身边到处都是同伴的尸体和伤员，但此刻，胜利的喜悦压倒了一切！

　　朱怀安在常继祖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望着那两艘飞船消失的夜空方向，又看了看身边欢呼雀跃、如同过年般的将士们，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赢了？算是吧。暂时打退了外星人的第一次进攻。但真的是赢了吗？他们只是打退了一艘受损的、看起来像是侦察舰级别的小型飞船（从体积和火力看，那三艘飞船都不算大），以及一艘从里面爬出来的、笨重的、似乎功能单一的地面机械。而对方，是一个能够进行星际航行的文明！这次来的，可能真的只是“先遣探测舰队”中的一小部分，甚至可能只是最低级的侦察单位。

　　它们退走了，但会就此罢休吗？系统说过，这是“掠夺者”文明。掠夺者，会甘心吃亏吗？它们会不会回去搬救兵？带来更大、更多、更厉害的家伙？

　　一股寒意，从朱怀安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次是侥幸，是利用了对方的大意和那艘飞船的破损，用最原始、最粗暴的炸药包内部爆破，取得了战果。下一次呢？如果对方派来的是真正的战舰，搭载着更强大的能量武器，更厚的装甲，更多的地面部队呢？大明，还能扛得住吗？

　　“王爷？王爷您没事吧？”常继祖看着朱怀安惨白的脸色和恍惚的神情，担心地问道。

　　朱怀安回过神来，看着常继祖，看着周围欢呼的士兵，看着远处城墙上那个明黄色的、正在向他用力挥手的身影（朱允炆），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取代了短暂的胜利喜悦，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拍了拍常继祖的肩膀：“没事……走，回城。事情……还没完。”

　　他转身，拖着疲惫不堪、满是伤痛的身体，朝着那个欢呼的、却也是满目疮痍的北京城走去。背影在火光和硝烟的映衬下，显得有几分萧索，但脊梁，却挺得笔直。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或许才刚刚开始。而大明，和他的考验，还远未结束。

　　夜空中，那两艘逃离的外星飞船化作的光点早已消失不见。但朱怀安知道，它们一定还会回来。而且，下一次，将会是更猛烈的风暴。

　　他必须做好准备。必须更快地发展，必须弄出更厉害的武器，必须让大明，真正拥有在星辰大海中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先收拾好眼前的烂摊子，然后，从这些外星残骸中，找到能让大明“开挂”的钥匙。

　　路，还很长。但至少今晚，他们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