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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建立时间机器,朱怀安穿越回现代文华殿的启蒙

朱重九重生洪武年 头号棒棒糖 17551 2026-01-28 21:53

  文华殿的启蒙课,最终在朱瞻基小朋友“为什么分糕糕要按照干活多少分,那生病干不了活的老爷爷就该少吃吗?”的终极灵魂拷问中,以朱怀安“呃……这个涉及社会福利和二次分配,我们下次再讲”的狼狈败退而告终。朱怀安揉着太阳穴走出文华殿,深刻体会到给未来皇帝做启蒙老师,尤其是试图灌输一点现代社会学和伦理学皮毛,是一件多么耗费心神且容易把自己绕进去的活儿。四岁孩子的“为什么”,有时比朝堂上老狐狸们的唇枪舌剑更难应付。

  不过,这番“思想交锋”带来的精神疲惫,很快被脑海里那份沉甸甸、新鲜热乎的“现代科技知识大礼包”驱散了。相比于那个坑爹的、名为“时间机器图纸”实为“科幻涂鸦”的玩意儿,这些基础物理学、化学、机械原理等知识,才是实实在在的宝藏啊!朱怀安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看待这个世界的眼光都似乎不同了。路过宫墙时,他会下意识地估算砖块的力学结构是否合理;看到太监提着的灯笼,会想到光线的反射和燃料的燃烧效率;甚至闻到御膳房飘来的饭菜香,脑子里都会闪过一连串关于热量传递和分子运动的概念……

  “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生产力啊!”朱怀安内心感慨,脚步不由加快,恨不得立刻飞回自己的王府……不,是飞回“窥天”基地或者将作监,找汤若望、宋应星,或者任何一个能工巧匠,开始他伟大的“科技种田”计划。蒸汽机!望远镜改进!高炉!肥料!简易外科手术!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盘旋,让他心痒难耐。

  然而,还没等他走出宫门,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了去路——是朱允炆身边的大太监王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王爷,皇上口谕,请您移步乾清宫西暖阁,有要事相商。”

  朱怀安心里咯噔一下,这又怎么了?流民营的事不是刚汇报过吗?朱瞻基的课也上完了,难道是朝堂上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他面上不动声色,点头道:“有劳王公公带路。”

  跟着王钺来到西暖阁,发现除了朱允炆,内阁首辅方孝孺、兵部尚书齐泰、户部尚书陈迪等几位重臣都在,个个面色凝重。朱怀安心里那点对科技知识的兴奋瞬间冷却下来,这架势,怕不是小事。

  “皇叔来了,坐。”朱允炆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指了指旁边的锦凳,然后示意王钺将一份奏报递给朱怀安。

  朱怀安接过一看,是锦衣卫的密报,来自北平。内容大致是:燕王朱棣自就藩以来,勤于政事,操练兵马,广纳贤才,颇得军民之心。近来,燕王以“防北元残余侵扰、整饬边备”为由,多次扩编燕山三护卫,并私自招募蒙古兀良哈部勇士为“鞑官”,赐予田宅,厚加抚恤。其麾下将领张玉、朱能、邱福等人,练兵甚勤,所部兵甲鲜明,士气高昂。燕王还频频接见北平及附近州县士绅,馈赠丰厚,多有赞誉燕王“贤明仁厚,有太宗遗风”之语。奏报最后总结:燕王虽无显着悖逆之举,然其收拢人心,扩充实力,恐非人臣之福,宜早加裁抑,防患未然。

  朱怀安看完,心头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历史的惯性果然强大,尽管因为自己的出现,朱允炆提前登基,对藩王的政策也有所调整(更注重安抚和礼仪约束),但朱棣那颗不安分的心,显然没有被龙椅上的侄子和几道温情的诏书所安抚。扩军、揽才、收买人心……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是越来越熟练了。那句“有太宗遗风”,更是诛心之论。太宗是谁?是朱元璋的庙号吗?显然不是,这是在暗示朱棣有明太宗(朱棣后来的庙号最初是太宗)之风,其心可诛啊!

  “皇叔,你看此事……”朱允炆见朱怀安放下奏报,沉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和隐隐的不安。他登基以来,对这个四叔可谓极尽优容,赏赐不断,慰问有加,就是希望能以亲情和礼法笼络住这头猛虎。可现在看来,猛虎终究是猛虎,喂再多的肉,也改不了其啸傲山林的本性。

  方孝孺性子最急,首先开口,语气激愤:“陛下!燕王此举,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扩编护卫,已逾制例;私纳鞑官,更是心怀叵测!此乃藐视朝廷,阴蓄异志之明证!当立即下诏切责,削其护卫,召其入京,如若抗命,则发兵讨之,以正国法!”

  齐泰则相对谨慎些,但态度也很明确:“方阁老所言甚是。燕王坐拥北平雄城,本就兵强马壮,如今更变本加厉,其志非小。陛下怀柔以待,彼却骄横日甚。长此以往,必成尾大不掉之势。臣以为,当速派得力大臣赴北平,名为巡抚,实为监察,并逐步削夺其兵权,迁移其腹心将领。同时,密令辽东、大宁、宣府等镇,加强戒备,以防不测。”

  户部尚书陈迪则苦着脸:“削藩、用兵,皆需钱粮。去岁各地灾荒,赈济所费甚巨;今岁黄河又有小恙,修河款项尚未筹措齐全。若此时对燕王用强,恐其狗急跳墙,战端一开,粮饷何出?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啊陛下!”

  几位重臣你一言我一语,有主张立刻强硬削藩的,有主张徐徐图之的,有哭穷的,吵得朱怀安脑仁疼。他理解朱允炆的担忧,也明白方孝孺、齐泰等人“防患于未然”的考虑,更知道陈迪说的也是实情。大明立国未久,北元残余犹在,国内民生多艰,确实不宜轻启大规模内战。但朱棣的威胁又是实实在在的,就像一把悬在头上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历史告诉他,建文帝的削藩策略过于急躁,手段又失之狠戾(逼死湘王等),反而激化了矛盾,给了朱棣起兵“靖难”的口实。但若一味怀柔,朱棣就会感恩戴德,安心做他的太平王爷吗?显然不会。这位可是“永乐大帝”,雄心壮志,岂是甘居人下之辈?

  朱怀安心中苦笑,自己这个“摄政王”,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摄”到了最难处理的“政”——皇位继承引发的叔侄猜忌,中央与强藩的矛盾。这可比搞流民安置、教小孩读书、攀科技树难多了。流民问题可以用社会学知识加资源投入来解决,科技树可以慢慢爬,小孩可以慢慢教,可这权力斗争,尤其是涉及皇权的斗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血腥无比。他那点心理学知识和社会学分析,在这种层次的斗争面前,能发挥的作用有限。

  “皇叔,你的意见呢?”朱允炆见朱怀安一直沉默,忍不住问道。在他心里,这位皇叔见识超凡,常有出人意料却又切中要害的见解,或许能有更好的办法。

  朱怀安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思路。他知道,直接说“历史证明你削藩太急会败”肯定不行。他需要找一个既能暂时稳住朱棣,又能为朝廷争取时间、积蓄力量的策略。

  “陛下,诸位大人,”朱怀安缓缓开口,“燕王之事,确需慎重。燕王有功于国,镇守北疆,素有威名。若贸然削夺,恐寒天下藩王之心,亦予人口实,谓朝廷不能容人,鸟尽弓藏。”

  方孝孺皱眉:“王爷此言差矣!岂可因顾忌虚名,而纵容实祸?”

  “方阁老稍安勿躁,”朱怀安抬手示意,“孤非说不加约束。然约束之道,有急缓之分,有明暗之别。燕王扩军、纳鞑官,虽有逾制之嫌,但其理由——防北元侵扰,整饬边备——冠冕堂皇,难以直接驳斥。若朝廷下诏切责,强令其解散新募之兵,驱逐鞑官,燕王若遵旨,则其势稍挫;然其若阳奉阴违,或借口推诿,朝廷又当如何?强行用兵?正如陈尚书所言,粮饷、兵马,皆需时间筹备。且一旦动武,便是骨肉相残,无论胜负,损耗皆是国本,更恐北元趁虚而入。”

  朱允炆和几位大臣都沉默了。朱怀安说的,正是他们最担心的。打,不一定能速胜,代价太大;不打,又眼睁睁看着朱棣坐大。

  “那以王爷之见,该当如何?”齐泰问道。

  “以孤之见,当以‘阳抚阴备,分化瓦解,静待其变’为上。”朱怀安吐出几个词。

  “哦?愿闻其详。”朱允炆身体前倾。

  “阳抚,即明面上,朝廷不仅不责备燕王,反而要褒奖其‘为国戍边,劳苦功高’。”朱怀安侃侃而谈,“可下诏嘉奖,赏赐金帛,甚至可以其‘整饬边备有功’为由,给予其部分便宜行事之权——当然,范围、权限要明确规定,且有时限。同时,以‘体恤藩王,共享太平’为由,召燕王世子高炽,及燕王次子高煦、三子高燧入京,入国子监读书,或授予京中闲职。此乃人质,亦是恩宠。燕王若真心无他,当欣然送子入京;若有异心,则必推诿,如此,其心昭然若揭,朝廷便占了大义名分。”

  方孝孺眼睛一亮:“质子入京?此计甚好!既可牵制燕王,又可观其反应!”

  朱允炆也微微点头,这确实比直接下诏斥责要委婉,也更有策略。

  “阴备,即暗地里,朝廷需加紧备战。”朱怀安继续道,“其一,密令辽东、大宁、宣府、真定等北平周边重镇,加固城防,囤积粮草,操练兵马,但动作需隐蔽,不可大张旗鼓,以免打草惊蛇。可借口防北元入寇,行此之事。其二,精选能吏干将,秘密派往山东、河南、直隶等地,整顿军备,清理卫所,掌握可靠兵力。其三,也是关键,”朱怀安顿了顿,“需大力整顿军器监,改良军器,尤其是火器!陛下,燕王麾下兵马精锐,尤擅骑射野战。我军若与之战,不可力敌,当以坚城、利器制之。需集中能工巧匠,研制威力更大、射程更远、使用更便捷之火铳、火炮!此事,臣可亲自督办!”

  提到火器,朱怀安精神一振,这正好和他刚获得的“机械原理”、“基础化学”知识挂钩!虽然造不出马克沁机枪,但改进一下现有的火门枪、弗朗机炮,搞点颗粒化黑火药,研究一下定装弹药甚至燧发机构,总可以试试吧?这可比虚无缥缈的时间机器现实多了!

  朱允炆听得连连点头,齐泰也露出深思之色。火器的重要性,他们也知道,但以往重视不够。若真能在此方面取得突破,确实是对付燕王骑兵的一大利器。

  “分化瓦解,”朱怀安接着说,“燕王能成事,非仅靠一己之力。其麾下文臣武将,如道衍(姚广孝)、张玉、朱能、邱福等,皆为其股肱。朝廷可暗中遣人,以高官厚禄、锦绣前程暗中结交、拉拢其中意志不坚,或与燕王并非铁板一块者。即便不能使其倒戈,亦可埋下猜疑种子,分化其内部。对北平及周边士绅,朝廷亦可施恩,减免税赋,表彰义行,与燕王争夺人心。此消彼长,燕王之势自弱。”

  “至于‘静待其变’,朱怀安最后道,“燕王若有异心,久必生变。朝廷以静制动,外示宽和,内修战备。若其安分守己,自是朝廷之福;若其按捺不住,率先发难,则失道寡助,朝廷以有道伐无道,以有备击无备,胜算大增。且时间在我,朝廷整顿内政,积蓄力量,时间越久,优势越大。”

  一番话说完,暖阁内安静了片刻。朱允炆眼中异彩连连,方孝孺、齐泰等人也陷入沉思。朱怀安这个策略,融合了怀柔、威慑、备战、分化,既不过分刺激朱棣,又不消极等待,而是积极准备,争取战略主动。比单纯喊打喊杀或者一味退让,要周全得多。

  “皇叔老成谋国,此策甚善!”朱允炆抚掌赞叹,“阳抚阴备,分化瓦解,静待其变……步步为营,深合兵法之要!便依皇叔所言!质子入京之事,朕即刻下诏。整顿军备、研制火器,就劳烦皇叔多费心了!所需钱粮、工匠,皇叔可便宜行事!”

  “臣,遵旨。”朱怀安躬身领命,心里却叹了口气。这差事,可是个烫手山芋。整顿军备、研制火器,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要钱要人要资源,还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但没办法,为了不让“靖难”的悲剧重演,为了自己和小朱瞻基能好好活下去,这活儿还得干,还得干好。

  从乾清宫出来,朱怀安的心情有些沉重。权力斗争的阴影,如同乌云般笼罩下来,冲淡了获得新知识的喜悦。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主要精力,恐怕要从“种田攀科技树”和“搞社会实验”,被迫转向“如何帮助大侄子搞定他彪悍的四叔”这个更凶险的领域了。

  回到王府,朱怀安把自己关在书房,开始仔细梳理脑海中那些新得的科技知识,特别是与军事、火器相关的部分。冶金、化学(火药)、机械(枪炮结构)……他需要尽快找出那些能在短时间内见效、能显著提升明军战斗力的技术点。

  首先,是火药。明朝现在的火药,还是传统的粉末状黑火药,颗粒不均匀,吸湿性强,威力不稳定。颗粒化黑火药!这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改进!将火药制成大小均匀的颗粒,能增加燃烧表面积,使燃烧更充分、更快速,从而大大提高威力和燃烧稳定性,同时不易受潮。这需要改进火药的研磨、筛分、造粒工艺,但以明朝现有的技术,完全可以做到!甚至可以考虑加入少量其他物质(比如?需要查查化学知识里关于氧化剂、助燃剂的部分),尝试制造威力更大的“强化黑火药”。

  其次,是火枪。现在的火门枪,点火麻烦,射速慢,精度差,受天气影响大。燧发枪是方向,但结构复杂,对弹簧钢、击砧等部件要求高,短期内难以大规模列装。但可以改进!比如,简化点火机构,设计更可靠的药池和火门盖,减少哑火率。研制定装弹药(将定量火药和弹丸用纸或布包在一起),提高装填速度。设计更符合人体工学的枪托,加装简易的准星和照门,提高射击精度。甚至……可以尝试搞一下“火绳枪”的改进型?虽然燧发枪是终极目标,但火绳枪的潜力也没完全挖掘。

  再次,是火炮。同样可以从改进火药、铸造工艺、炮弹设计入手。尝试铸造更轻便、射程更远的野战炮?研究爆炸弹(开花弹)?哪怕只是搞出更稳定的引信,也是巨大进步。

  还有,防御工事。棱堡的概念是不是可以提前引入?虽然完全体的棱堡建造复杂,但其减少射击死角、增强交叉火力的思路,可以应用到城池防御的改进中。

  朱怀安越想越兴奋,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一堆超越时代的符号、草图、想法喷涌而出。直到管家在门外小心翼翼地说“王爷,该用晚膳了”,他才从那种狂热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看着满纸的“鬼画符”,哑然失笑。这些东西,大部分只能他自己看懂,真要拿给将作监的工匠看,怕是会被当成天书,或者……妖书。

  “得慢慢来,先易后难,先搞出点能快速见效的东西,树立威信,争取资源,然后再搞更复杂的。”朱怀安告诫自己。嗯,颗粒化黑火药和定装弹药,应该是短期内最容易出成果,也最能提升战斗力的。就这么办!明天就去军器监!

  他收起纸笔,准备去用膳。就在他起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书案一角,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卷他之前胡乱涂鸦后丢在那里的纸——上面是他某天心血来潮,尝试“翻译”系统给的那份“时空穿梭图纸”上的几个鬼画符图案,旁边还写了几句吐槽:“此为何物?蝌蚪文耶?量子涨落?涨汝母之落!因果律调和?调汝父之和!”

  当时画完、骂完,他就把这玩意儿当废纸扔一边了,此刻不知怎么又被风吹开了一角,露出了那些荒诞的线条和更荒诞的“注释”。

  朱怀安嗤笑一声,摇摇头,准备把这“科幻涂鸦”彻底扫进废纸堆。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异变突生!

  他脑海里,那份一直静静悬浮、被他视为“系统恶搞产物”的《基于量子涨落与因果律调和协议的泛位面非定向跃迁装置(初代机)概念设计总览》图纸,突然毫无征兆地,自己亮了起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他的意识深处,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却不容忽视的微光!与此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带着某种特定频率的“波动”,从图纸上散发出来,与他眼前书案上那张自己涂鸦的、包含几个扭曲符号和线条的废纸,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朱怀安的手僵在了半空,眼睛瞪大,死死盯着那张废纸。不,不对,不是废纸在发光,是他脑海中的图纸在发光,而那光芒,似乎通过他的眼睛,投射到了现实中的这张纸上,让纸上那些他随手画的、歪歪扭扭的线条和符号,仿佛活了过来,微微扭曲、游动,散发出同样频率的、几乎不可察的“波动”。

  “什么情况?!”朱怀安心头剧震,“系统?系统你搞什么鬼?这破图纸怎么自己动了?!”

  没有回应。系统一如既往地高冷,除了发任务和奖励,从不跟他聊天。

  朱怀安惊疑不定地缩回手,那纸张上的异象也随之消失,又变回了一张普通的、画着鬼画符的废纸。但他脑海中的图纸,依旧散发着微光。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幻觉?还是这坑爹系统终于要搞个大新闻了?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看向那废纸,同时集中精神,“注视”着脑海中的图纸。果然,那种微弱的共鸣感又出现了。图纸上的光芒,似乎与纸上的某个特定符号——一个他当时随手画的、类似于两个圆圈相交又被一条波浪线穿过的图案——产生了联系。

  “难道……”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难道这鬼图纸……不是纯粹恶搞?它……它需要被‘激活’?而激活的条件……是我在现实中,画出了它上面的某些‘符号’?哪怕只是瞎画的、完全不懂其意义的涂鸦?”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但穿越、系统、任务奖励这些事本身就够疯狂了。朱怀安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想起系统发放这份“奖励”时的描述:“检测到宿主长期强烈意念聚焦”、“贴心满足宿主深层诉求”、“高度概念化,缺失99.87%具体技术参数……”以及那个意味深长的“(笑)”。

  难道……系统是玩真的?这份图纸,真的是某种“时间机器”或“穿越装置”的设计图?只是因为它包含的知识和技术太过超前,超越了当前时代甚至宿主自身的理解能力,所以系统以一种“加密”或“概念化”的形式给了他?而“解密”或“激活”的方式,就是宿主在现实中,以某种形式“复现”或“理解”图纸上的内容?哪怕只是极其肤浅、歪曲的“复现”?

  就像给原始人一张航天飞机设计图,原始人看不懂,但如果在沙地上画出了其中一个类似螺旋桨的图案(尽管航天飞机没螺旋桨),图纸可能会有点反应?虽然这比喻很烂,但朱怀安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可能比那个原始人好不了多少。

  强烈的好奇心,混合着一丝对“归途”的渺茫渴望,以及“万一呢”的侥幸心理,瞬间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和理智的警告。反正试试又不会怀孕!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这张废纸自燃,或者脑海里图纸光芒消失,一切恢复原样。但如果……如果真的有点什么反应呢?

  朱怀安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心脏砰砰直跳。他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那张废纸,又铺开一张全新的、质地更好的宣纸。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脑海中那份“图纸”的内容。

  那图纸与其说是“图纸”,不如说是一堆抽象到极点的几何图形、数学符号、物理公式(他一个都不认识)、以及大量意义不明的注释的集合体。整体结构混乱不堪,毫无工程图纸的严谨,更像是一个疯狂科学家的梦境涂鸦。但此刻,在它散发微光的状态下,朱怀安似乎能“感觉”到其中某些部分,似乎比另一些部分“更亮”,或者“波动”更明显。

  他集中精神,试图捕捉那些“更亮”的部分。渐渐地,几个相对“清晰”(只是相对!)的“结构模块”浮现在他的感知中。一个似乎是某种“能量聚焦与导入阵列”,由无数嵌套的、旋转的奇异多边形构成;一个像是“时空坐标锚定与校准器”,充满了螺旋线和跳跃的点阵;还有一个最“简单”的,似乎是“本地时空稳定框架”,看起来像个扭曲的多面体笼子……

  朱怀安选择了他感觉“最简单”、也似乎与他刚才涂鸦中那个“两圆相交加波浪线”符号隐约对应的“本地时空稳定框架”。他睁开眼,拿起毛笔,蘸饱了墨,开始凭借感觉,在宣纸上临摹那个“多面体笼子”。

  这绝对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画过的最丑、最抽象、最不知所云的“图画”。线条歪歪扭扭,角度完全不对,结构更是丢三落四,与其说是临摹,不如说是鬼画符的升级版。画到一半,他就放弃了“形似”,完全凭着脑海中那“框架”散发出的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或“感觉”,让手腕下意识地移动。

  若是此刻有人进来,会看到摄政王殿下正对着一张白纸,神情专注(或者说呆滞)地画着一堆毫无美感、让人看了头晕的杂乱线条,嘴里还念念有词,状若疯魔。

  不知过了多久,当朱怀安画下最后一笔(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算不算一笔)时,异变再起!

  脑海中,那个“本地时空稳定框架”的模块,光芒大盛!同时,他感觉到自己刚刚画下的那堆“鬼画符”,似乎与脑海中的模块,建立了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链接”!宣纸上的墨迹,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微微蠕动,散发出一种奇特的、非光非热的“场”,这“场”极其微弱,若非朱怀安精神高度集中,几乎无法察觉。

  “有门!”朱怀安心中狂喊,兴奋 mixed with紧张。他强忍着把笔扔掉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尝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到下一个感觉“较亮”的模块——“能量聚焦与导入阵列”。

  这一次,他画得更慢,更“用心”(如果瞎画也能用心的话)。他不再追求形状,而是努力去“感受”脑海中那个模块的“波动频率”,试图让笔下的线条,也带上同样的“韵律”。这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就像试图用毛笔画出一段音乐的旋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书房里寂静无声,只有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以及朱怀安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他额头见汗,精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仿佛不是在画画,而是在进行一场高强度的脑力劳动。

  终于,“能量阵列”的鬼画符也完成了。就在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脑海中的“能量聚焦与导入阵列”模块也骤然亮起!而且,与之前那个“稳定框架”模块的光芒,似乎产生了某种呼应,两个模块之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光线”连接!

  与此同时,书桌上,两张宣纸(一张画着“稳定框架”,一张画着“能量阵列”)上的墨迹,蠕动得更加明显,散发出的“场”也强了一丝,并且,两者之间,仿佛也产生了某种无形的联系,桌面上的灰尘,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向着两张纸中间的位置移动。

  朱怀安又惊又喜,顾不上疲惫,马不停蹄地开始“画”第三个感觉“较亮”的模块——“时空坐标锚定与校准器”。这个模块更复杂,更抽象,朱怀安画得更加吃力,感觉脑子像被掏空,眼前阵阵发黑。他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完全是凭借着一种本能在驱动着手臂。

  当“校准器”的最后一笔(一团纠缠的毛线球?)落下时,朱怀安几乎虚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而脑海中,三个模块全部光芒大放,彼此之间被细细的“光线”连接,构成了一个极其简陋的、残缺不全的三角结构。图纸的其他部分,依旧暗淡无光。

  书桌上,三张画着不同鬼画符的宣纸,无声地悬浮了起来!不是被风吹起,而是真的脱离了桌面,悬停在离桌面约一寸的空中!三张纸呈三角形排列,彼此之间,有极其微弱的、仿佛静电火花般的细碎光芒在跳跃。以三张纸为中心,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扭曲感”开始弥漫,空气似乎变得粘稠,光线也产生了细微的折射,书桌上的笔架、砚台,开始轻微地震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我……我擦?!”朱怀安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真的只是抱着“试试看,又不会怀孕”的心态,瞎画了一通啊!这怎么就……飘起来了?还带电(光)了?这玩意儿……难道真的在汇聚能量?在构建一个……一个迷你版的、极度残缺的、山寨到不能再山寨的“本地时空稳定框架”加上“能量聚焦导入”加上“坐标锚定校准”的……玩意儿?

  这玩意儿能干嘛?稳定个屁的时空!聚焦个毛的能量!锚定个鬼的坐标!它连个完整的回路都没有!朱怀安毫不怀疑,这玩意儿现在最大的作用,可能就是让三张纸飘起来,然后“啪”一声掉下去,或者把笔架震到地上。

  然而,下一刻,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或许是三个残缺模块的“共鸣”,或许是朱怀安那强烈到几乎形成执念的“好想回去看看”、“哪怕只看一眼”的念头(他刚才画图时,满脑子都是前世实验室的景象,纯粹是累的走神),那三张悬浮的鬼画符宣纸,突然光芒(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一闪!

  紧接着,朱怀安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拽”了一下!不是物理上的拽,而是一种精神上、意识上的剧烈牵引!与此同时,悬浮的三张宣纸上的墨迹,如同活过来的黑色小蛇,疯狂地扭动、延伸,瞬间布满了整张纸,然后,三张纸“呼”地一声,无火自燃!不是普通的燃烧,而是化作三团幽蓝色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火焰,瞬间将宣纸吞噬殆尽,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而在火焰消失的刹那,朱怀安看到,在三张纸原本位置的中央,空气中,出现了一个……点。一个极其微小,小到几乎不存在,却又真实存在的“点”。这个“点”无法用颜色形容,它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又仿佛本身在散发着一种超越人类视觉感知的“色彩”。

  这个“点”出现的瞬间,朱怀安脑海中那三个被点亮的模块,光芒骤然大放,然后像是耗尽了所有能量,瞬间熄灭,重新变回那副死气沉沉的、看不懂的“科幻涂鸦”。而那个空气中的“点”,则猛地膨胀——不,不是膨胀,是“展开”!

  就像一副无限复杂的画卷,从一个无限小的奇点,在瞬间展开成一个完整的、立体的、难以名状的“结构”!这个“结构”将朱怀安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朱怀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掐住脖子般的“呃——”,就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片光怪陆离,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色彩、失真的声音汹涌而来,又瞬间远去。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时间,感觉不到空间,仿佛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不断撕裂又重组的光之漩涡。

  这个过程似乎无限漫长,又似乎只有一刹那。

  “啪嗒。”

  一声轻响。

  朱怀安感觉自己的屁股落在了某种坚硬的、冰凉的东西上。眼前的混乱光芒迅速退去,视野重新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熟悉的、冰冷的天花板,上面安装着整齐的 LED灯管,其中一两根似乎接触不良,在微微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消毒水、旧书籍、尘埃、以及……某种熟悉又陌生的化学试剂挥发的味道。

  耳边,是嗡嗡的低鸣声,那是大型仪器待机时发出的声音,还有空调系统微弱的气流声。

  朱怀安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脖子。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熟悉的实验台,上面凌乱地堆放着各种烧杯、锥形瓶、显微镜、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还有几本摊开的、写满密密麻麻公式和数据的实验记录本。一台他亲手组装、用来测试材料性质的疲劳试验机,静静地立在墙角,上面还夹着一块没来得及取下的金属试样。墙边的白板上,用彩色记号笔涂画着复杂的分子式和反应流程图,旁边还贴着几张便签,写满了待办事项。窗户的百叶窗半开着,外面是沉沉的夜色,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透过窗户,在实验室的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这里……是他的实验室。他前世,作为苦逼材料学博士生的,那个位于学校老实验楼三楼最里面、冬冷夏热、但堆满了他心血的实验室。

  朱怀安呆呆地坐在地上(冰凉的地板砖传来真实的触感),大脑一片空白。足足过了十几秒钟,他才像是生锈的机器一样,极其缓慢地,抬起自己的手,放在眼前。

  手,是他自己的手。没有穿着明朝亲王那宽大华丽的袍袖,而是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和一条膝盖处磨得发白的蓝色牛仔裤。手上还沾着一点不知道是什么的化学试剂污渍,指甲缝里有点黑——这是他以前做实验后经常忘记彻底洗干净留下的痕迹。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卫衣,牛仔裤,脚上是一双脏兮兮的帆布鞋。没错,是他穿越前那天的穿着。他甚至能闻到衣服上残留的、食堂午餐的油烟味,和自己惯用的那款廉价洗发水的味道。

  “我……我回来了?”朱怀安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嘶——!”剧烈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这冰冷的触感,这熟悉的景象,这空气中的味道,这真切的痛感……他真的回来了!从那个没有电灯、没有网络、没有抽水马桶、需要天天上朝勾心斗角、还得给四岁小屁孩当保姆兼启蒙老师的大明朝,回来了!回到了他穿越前的那个夜晚,那个他因为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处理实验数据,最终眼前一黑晕过去的……实验室?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海啸一般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思考能力。他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眼前黑了一下,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但他顾不上这些,像个疯子一样在实验室里又蹦又跳,挥舞着双臂,想大声吼叫,却又怕惊动别人(虽然这层楼晚上通常只有他一个肝帝),只能压抑着声音,发出嗬嗬的怪笑。

  “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哈哈哈!系统牛批!系统你太牛批了!!”他在心里疯狂呐喊,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扑到实验台前,颤抖着手,抚摸着那冰凉的金属台面,那光滑的玻璃器皿,那键盘上熟悉的油光。他冲到窗边,贪婪地看着窗外那熟悉的、属于二十一世纪都市的璀璨夜景,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如同光河,巨大的广告牌闪烁着诱人的光芒。他甚至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的喧嚣声——汽车鸣笛,夜归人模糊的谈笑,某个酒吧隐约的音乐。这一切,曾经是那么平常,甚至令人厌倦,此刻却如同仙乐,如同最美妙的画卷!

  “现代!我的电脑!我的手机!我的外卖!我的空调!我的抽水马桶!我的……我的论文……”朱怀安语无伦次,热泪盈眶。他猛地想起什么,扑到自己的电脑前。屏幕还亮着,屏保是星空图。他晃动鼠标,屏保消失,露出他晕倒前正在处理的、无比复杂的材料晶体结构模拟图界面,旁边是写了一半的论文文档。

  “对!论文!我的博士论文!我还没毕业!导师肯定骂死我了!我晕了多久?现在几点?几号了?”他慌慌张张地去看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公元20XX年,X月X日,晚上11点47分。

  日期……是他晕倒的那天!时间,似乎也差不多!难道他只是在实验室晕倒,做了个漫长而离奇的梦?梦到自己穿越到了明朝,成了王爷,还搞什么流民营,教小皇帝,跟朱棣斗智斗勇?

  不!不可能!那一切太真实了!朱瞻基肉乎乎的小脸,朱允炆温和又优柔的眼神,方孝孺的古板,陈迪的抠门,流民营里那些百姓感激的笑容,还有脑海中那些清晰无比的现代知识……那绝对不是梦!

  是那三张鬼画符!是那坑爹系统给的、被他当成废纸的“时间机器图纸”!虽然他只瞎画了三个残缺模块,虽然那“机器”看起来像个三无山寨产品,但它居然……居然真的把他弄回来了?!虽然过程诡异得像是一场意外,虽然那“机器”看起来就很不靠谱,但它确实起作用了!

  “系统!系统你出来!这是怎么回事?我真回来了?这是永久性的还是临时的?我还能回去吗?不对,我为什么要回去?等等,朱瞻基那小子找不到我会不会哭?朱允炆会不会以为我跑了?燕王那边……”狂喜过后,无数问题如同潮水般涌上朱怀安的心头。他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然而,系统毫无反应。就像它从未存在过一样。

  朱怀安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把我扔回来就不管了?这售后服务也太差了吧!他试着集中精神,想象那个任务面板,那个坑爹的奖励列表……什么都没有。脑海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纷乱的思绪和狂跳的心。

  难道……系统只存在于明朝那个时空?或者说,只绑定在“大明摄政王朱怀安”这个身份上?现在他回到了现代,变回了那个苦逼博士生,系统就解绑了?

  这个猜测让朱怀安既有点失落(毕竟系统虽然坑,但给的知识是真有用),又莫名松了口气(不用再被发布那些奇葩任务了)。但随即,更大的不安袭来:他还能回去吗?如果回不去……

  他环顾着这间熟悉的、堆满仪器和资料的实验室。这里是他奋斗了多年的地方,有他的青春,他的汗水,他的……还没完成的博士论文和毕业压力。导师的咆哮,同门的竞争,就业的迷茫,还有那永远不够花的补助……这些他曾经无比熟悉、甚至有些厌倦的日常,此刻却显得那么……珍贵,又那么令人窒息。

  而在那个遥远的、没有空调网络但他是王爷的时空,有他刚刚起步的科技种田计划,有他刚刚捋清思路的对付朱棣的策略,有他一手建立的、初见成效的流民营,有那个叫他“太叔公”、把他当依赖和偶像的小豆丁朱瞻基,有那个对他信任有加、却又优柔寡断的大侄子皇帝,甚至还有汤若望、宋应星那些可以一起“搞事情”的朋友……

  两个世界,两种人生,在他脑海里激烈交战。一分钟前,他还在为回到现代而狂喜;一分钟后,他却开始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明朝那边的事情。

  “我这是……斯德哥尔摩了?还是责任心上头了?”朱怀安苦笑着揉了揉脸。不,不是责任,更像是一种……牵挂。他在那里留下了痕迹,改变了些什么,也有人依赖着他。那种感觉,和这里单纯的学业压力、生存压力,是不同的。

  就在他心乱如麻,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是应该先冲出去找个夜市大吃一顿庆祝回归,还是先检查一下自己身体有没有少零件,或者试着再画几张鬼画符看看能不能穿回去的时候,实验室的门,突然被“咚咚咚”地敲响了。

  敲门声很重,很不耐烦,伴随着一个熟悉的、让朱怀安瞬间头皮发麻的声音:

  “朱怀安!朱怀安!我知道你在里面!灯还亮着!别装死!赶紧给我开门!你的实验数据怎么回事?!还有你那论文第三章,写得跟屎一样!明天组会你要是还拿不出像样的东西,就等着延毕吧!”

  是导师!那个以脾气火爆、要求严苛、骂人不带重样而闻名全系的魔鬼导师!

  朱怀安条件反射般地浑身一僵,冷汗“唰”就下来了。在明朝当了这么久王爷,天天被人“王爷千岁”、“王爷英明”地叫着,差点忘了被导师支配的恐惧!

  他手忙脚乱地想收拾一下凌乱的实验台,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最后发现无处可躲,只好硬着头皮,迈着有些发软的步子,走到门后。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

  拧开。

  门外,站着那个熟悉的光头、戴着厚厚眼镜、脸色因为愤怒而通红的导师,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准备继续输出。看到门开,看到朱怀安那张因为穿越和狂喜而显得有些苍白、呆滞的脸,导师的咆哮戛然而止,愣了一下,随即火气更旺:

  “你小子怎么回事?喊半天不开门?脸色这么白,又熬夜了?我告诉你,熬夜猝死了课题组可不负责丧葬费!少给我来这套!赶紧的,说,数据到底怎么回事?!还有,我上次让你去领的那批耗材,你领了吗?……”

  熟悉的咆哮,熟悉的不讲理,熟悉的压迫感。

  朱怀安站在门口,看着导师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听着那熟悉的、充满“关爱”的训斥,忽然间,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几分钟前,他还是大明王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在思考如何挽救帝国命运,如何开启工业革命,如何教育未来皇帝。

  几分钟后,他是二十一世纪一个苦逼的、正被导师喷得狗血淋头的博士研究生,在担心自己的实验数据和无法毕业。

  这强烈的反差,这荒谬的境遇,让他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亦或是……那坑爹系统给他的,另一个恶作剧般的“奖励”或“考验”?

  导师见他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更火了,手指差点戳到他鼻子上:“发什么呆?!听见没有!说话!论文!数据!耗材!”

  朱怀安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在导师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注视下,他鬼使神差地,用带着几分大明摄政王残留的、不自觉的威仪,又混合着博士生特有的惶恐与疲惫的复杂语气,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老师,此事……容学生稍后再禀。眼下,学生有一事不明,敢问老师,可知……大明永乐皇帝,后来如何了?”

  导师:“……???”

  空气,突然安静了。

  只有实验室里仪器嗡嗡的低鸣,和窗外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导师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然后慢慢转化为一种看傻子、看疯子、看无可救药之人的、混合着震惊、茫然、以及“我这学生是不是熬夜熬到精神失常了”的深切担忧。

  “你……”导师颤抖着手指,指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说什么?什么大明?什么永乐皇帝?朱怀安,你……你没事吧?要不要……去看看校医?或者,心理辅导中心?”

  朱怀安看着导师那仿佛见鬼般的表情,忽然间,咧开嘴,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知道,自己这趟“回归”,恐怕……没那么简单。

  而脑海中,那沉寂了仿佛一个世纪的、熟悉的、带着贱兮兮语调的电子提示音,再次幽幽响起:

  【滴!检测到宿主成功激活并启动‘残缺版泛位面非定向跃迁装置(一次性试用体验装)’,完成跨界穿梭。当前状态:意识投射叠加态。提示:您目前处于‘有限观测者’模式,可观测,不可交互。体验剩余时间:71:59:59(约72小时)。体验结束后,将自动返回原坐标点(大明时空)。请珍惜此次‘返乡探亲’机会,妥善处理‘历史遗留问题’(如果有的话)。祝您体验愉快!(笑)】

  朱怀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意识投射叠加态?有限观测者模式?可观测,不可交互?体验剩余时间……72小时?三天?!

  还有,历史遗留问题?我有个屁的历史遗留问题!我穿越前就是个死宅博士生,除了欠导师一篇论文和一堆数据,还能有什么历史遗留问题?!

  系统,我俏丽吗!俏丽吗!听见没有!我俏丽吗!!!

  朱怀安在心中发出了穿越以来,最悲愤、最绝望、最响亮的无声咆哮。

  而他的导师,看着自己这个得意门生(曾经是),先是发呆,然后傻笑,现在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终于彻底确信——这孩子,怕是熬废了。

  “唉……”导师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朱怀安的肩膀,语气前所未有地和蔼(甚至带着点同情),“怀安啊,压力大,老师理解。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论文……不急,再给你宽限两天。数据……慢慢弄。那个……大明什么的,就别想了,好好休息,啊?明天,不,现在就回去睡觉!实验室我给你锁门!”

  说着,不由分说,把还在石化状态的朱怀安推出实验室,然后“砰”地一声关上门,从里面反锁了。隐约还能听到导师嘀咕:“看来得给学生们减减压了,这都出现幻觉,开始研究历史了……大明永乐皇帝?这都什么跟什么……”

  朱怀安站在实验室门外,昏暗的走廊灯光下,看着紧闭的房门,听着里面导师渐渐远去的、带着担忧的脚步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熟悉的、沾着污渍的卫衣牛仔裤。

  所以……他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后,他就会被强制拉回那个没有空调、没有网络、但有王爷当、有小皇帝要教、有永乐大帝要对付的大明朝?

  而在这三天里,他只能像个幽灵一样,在这个他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似乎隔着一层无形壁障的世界里,“观测”,但不能“交互”?

  这算哪门子的“返乡探亲”?!这分明是“返乡添堵”!是“公开处刑”!

  朱怀安欲哭无泪。

  他尝试着伸手去拧实验室的门把手,想进去拿点东西,或者至少把电脑关上。然而,他的手,径直穿过了门把手,仿佛那只是一个虚影。

  果然……“可观测,不可交互”。

  他像个真正的幽灵一样,飘(走)在寂静的实验楼走廊里。路过其他实验室,能看到里面还有学生在熬夜做实验,或者对着电脑皱眉苦思。他想打招呼,声音却发不出来。他想拍拍某个熟识同学的肩膀,手却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没有人能看到他,听到他,感知到他。他就像一个旁观者,一个被隔绝在玻璃罩外的游客,看着这个曾经属于他的世界,依旧按照原有的轨迹运行,而他却再也无法融入。

  他“走”出实验楼,来到熟悉的校园。深夜的校园依旧有人,晚归的情侣,夜跑的学生,骑着单车飞驰而过的少年。路灯昏黄,树影婆娑,一切都那么真实,又那么遥远。

  他去看了自己住了几年的博士生宿舍,透过窗户(他可以直接穿墙,但没进去,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看到那个乱糟糟的、堆满书和杂物的床位空着——因为他“晕倒”在实验室了。室友似乎已经睡了。

  他去食堂,看到夜宵窗口还亮着灯,散发着熟悉的、让他口水直流的麻辣烫和炒粉的味道,但他摸不到钱,也无法点餐。

  他去图书馆,看到通宵自习室里依旧灯火通明,坐满了埋头苦读的学子,那种熟悉的、充满压力的氛围扑面而来,让他既怀念,又有些窒息。

  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飘荡”在校园里,像个真正的孤魂野鬼。狂喜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法言喻的失落和荒诞感。

  回来了,但又没完全回来。

  能看,不能摸。能闻(似乎嗅觉还在?),不能吃。能听,不能说。

  这算什么?系统的惩罚吗?因为他之前吐槽系统给的图纸是废纸?所以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看,图纸有用,虽然只能让你回来当三天幽灵?”

  朱怀安蹲在图书馆前的台阶上(虽然别人看不到),看着凌晨空旷的广场,内心一片悲凉。

  他想起明朝那边,明天(或许已经是今天了?两边时间流速一样吗?)他“突然失踪”,会引起多大的乱子。朱瞻基找不到他会不会哭?朱允炆会不会以为他被燕王派人暗杀了?流民营那边会不会出乱子?军器监改进火器的计划怎么办?还有对付朱棣的策略……

  他又想起这边,他的博士论文,他的实验数据,他的毕业,他的导师,他的父母(哦,他父母在老家,身体还行,就是天天催他找对象和毕业)……

  两个世界的牵挂,像两条无形的锁链,拉扯着他。

  三天。只有三天。

  这三天,他能做什么?像一个幽灵一样,重温旧梦?还是像个游客一样,走马观花?或者,像个偷窥狂一样,去看看那些曾经认识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朱怀安苦笑。系统这招,真狠。给了他希望(回来了),又让他绝望(回不去,也留不下)。让他看清了两个世界的差异,也让他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回不去了——不是物理上回不去(三天后就回去了),而是心理上,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为了毕业和生计发愁的博士生。大明三年的经历,已经在他身上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现在是朱怀安。大明的摄政王,朱瞻基的太叔公,朱元璋的“好弟弟”,朱允炆的“好皇叔”,一个试图用现代知识改造古代社会、顺便防止自家侄子被另一个侄子干掉的……穿越者。

  三天就三天吧。朱怀安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既然回来了,哪怕只是当个幽灵,也要好好“看看”。去看看父母,虽然他们看不到自己。去看看曾经暗恋过、最终无疾而终的学姐,虽然她可能已经嫁作人妇。去看看这座他生活了多年的城市,以这种独特的方式,做一次告别。

  然后,三天后,回到那个属于他的位置,继续他未竟的、坑爹的、但又似乎有那么点意义的……大明摄政王生涯。

  至于那个坑爹系统和它的“时间机器图纸”?

  朱怀安对着夜空,默默竖起一根中指。

  然后,他“走”向校门,身影渐渐融入凌晨的薄雾中。

  他还有72小时。72小时的幽灵假期。虽然这假期,有点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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