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杂交水稻丰收,农民争相种植
白露过后的第三天,天还没亮透,玄武门外的官道就被车马行人堵了个水泄不通。从京城里赶出来的,从京郊各村镇走来的,甚至还有连夜从邻县赶了百十里路奔来的,男女老少,拖家带口,把原本宽阔的官道挤得像正月十五的灯会。人群都朝着一个方向涌——玄武门外那二十亩“大明农业示范田”。
田边的观摩亭早就被占了,后来的只能站在田埂上,站在官道旁,站在一切能看见那片稻田的地方。有那机灵的货郎瞅准商机,推着独轮车在人群里穿梭,车上的芝麻烧饼、糖人、酸梅汤,没到晌午就卖了个精光。更绝的是有个说书先生,不知从哪儿搬了张桌子,站在上头就开始讲“安王种稻传”,讲到朱怀安夜雨扶秧那段,底下老太太们听得直抹眼泪。
朱怀安是被外头的喧闹声吵醒的。他在示范田边的棚子里睡了一宿——自打稻子灌浆,他就搬来这儿住了,说是要“看着粮食进仓才踏实”。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他掀开棚帘往外一瞅,好家伙,人山人海,比他当年搞火锅宴那会儿还热闹。
“王爷!王爷您可醒了!”王老五端着盆洗脸水挤进来,脸上又是汗又是笑,“外头、外头怕是有上万人!礼部派了兵丁来维持秩序,可人还在往这儿涌!户部李尚书天没亮就来了,在田边转悠第八圈了!”
朱怀安匆匆擦了把脸,套上他那身洗得发白的短打,又特意在胸前别上了朱元璋赐的“农桑功臣”金徽——那是昨儿个宫里刚送来的,老朱说今天这场合得戴上。他走出棚子,晨光正好洒在稻田上,金黄的稻穗沉甸甸地垂着,风一过,整片田泛起金色的浪,谷香扑鼻。
“安王爷千岁!”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炸开了。百姓们往田边涌,兵丁们赶紧拉起人墙。朱怀安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一张张期盼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些百姓,是真心实意盼着丰收,盼着能吃饱饭啊。
卯时三刻,朱元璋的龙辇到了。皇帝今日没穿龙袍,换了身赭黄色的常服,看着倒像个富贵员外。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太子朱标、皇长孙朱雄英,以及满朝文武。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朱元璋走到田边,看着那片金浪,深吸了口气:“香,真香。九弟,你这稻子,还没打下来就这么香。”
“皇兄,等打出米来,蒸出饭来,那才叫真香。”朱怀安笑着说。他今天特意准备了十几把新打的镰刀,刀柄上缠着红绸,“皇兄,您来开第一镰?”
朱元璋也不推辞,接过镰刀,弯腰割下一丛稻子。金黄的稻穗在他手中沉甸甸的,谷粒饱满得几乎要撑破壳。他直起腰,高高举起:“大明子民们!今日,咱们收的是粮,更是希望!开镰!”
“开镰喽——!”成千上万的人齐声呼应,声浪震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收割开始了。朱怀安从赵家村请来的三十个老把式打头,后面跟着王府的亲卫、工部的役夫,再后面,居然有不少百姓自发挽起袖子下田帮忙。田里镰刀飞舞,稻子一丛丛倒下,又被一捆捆扎好,运到田边的打谷场。
打谷场是连夜平整出来的,铺了青石板。十几个壮汉举起稻捆,在特制的木架上使劲摔打,金黄的谷粒雨点般落下,在石板上堆成小山。扬场的把式用木锨铲起谷粒,迎风一扬,秕谷、草屑随风飘走,饱满的谷粒唰啦啦落回原地。那声音,清脆,密集,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户部的官员们早就严阵以待。秤是特制的大秤,能称三百斤;算盘是新的,珠子油亮;记账的簿子摊开,笔墨备好。李尚书亲自监秤,每称完一亩,就高声报数,旁边书记官扯着嗓子重复,再旁边的文书赶紧记下。
“第一亩——四石一斗三升!”
“第二亩——四石二斗整!”
“第三亩——四石三斗五升!”
每报一个数,人群就爆发一阵欢呼。数字越来越高,欢呼声也越来越响。到第十亩时,报出“四石四斗”时,几个老农当场就跪下了,朝着稻田磕头,嘴里念叨着“稻神显灵”“王爷恩德”。朱元璋站在田埂上,背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二十亩田,收到日头偏西才收完。最后一捆稻子运到打谷场时,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风声。李尚书拿着最后一张单子,手抖得纸哗哗响。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二十亩示范田,总产——八十六石四斗!平均亩产——四石三斗二升!”
静,死一般的静。然后,像滚雷炸开,欢呼声、哭笑声、呐喊声混成一片,直冲云霄。四石三斗二升!按现在的度量衡折算,足足超过五百斤!而眼下大明最好的水田,亩产不过两石出头!翻了一番还多!
朱怀安被这声浪冲得晃了晃,他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流泪了。他转头看向朱元璋,皇帝也正看着他,眼圈是红的。兄弟俩对视片刻,谁也没说话,可千言万语都在那一眼里了。
朱元璋走上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然后转向人群,朗声道:“朕的九弟,安王朱怀安,用这二十亩田告诉天下人——只要用对法子,地里能打出吃不完的粮!从今日起,这‘天选二号’稻种,朝廷将平价发售,各省建仓储种,各府县设点分发!朕要让全大明的百姓,三年之内,都不再饿肚子!”
“万岁!万岁!万岁!”百姓们山呼万岁,许多人哭着跪下,朝着皇帝,朝着稻田,朝着朱怀安叩拜。
可这还只是开始。
第二天天没亮,示范田外就排起了长队。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来买稻种的。朱怀安原打算在户部衙门设个售卖点,可百姓们等不及,直接涌到了田边。他只好临时在打谷场旁支起几张桌子,让户部的吏员现场登记售卖。
“王爷!我要十亩的种!”
“我要二十亩!”
“王爷您行行好,我走了八十里路来的,家里五口人就指望着这点种子救命啊!”
人群往前涌,兵丁们拦得满头大汗。朱怀安站在桌子上,举着铁皮喇叭喊:“乡亲们别挤!种子管够!排好队,一个个来!买种子的,这边登记!想学种法的,那边有老把式现场教!”
可哪里管得住。有那心急的,直接从怀里掏出钱袋就往桌上扔;有那老实的,挤不进来,急得在外围直跳脚;还有那精明的,想多买些转手倒卖,被眼尖的吏员揪了出来。现场乱哄哄,热闹得像庙会。
混乱中,朱怀安瞥见几个熟悉的身影——赵家村的赵老栓、刘寡妇,还有周驼子,他们带着村里十几口人,正帮着维持秩序。赵老栓嗓门大,吼一声能镇住半条队;刘寡妇手快,登记、收钱、发种,一气呵成;周驼子就蹲在田埂上,跟来买种的人讲种植要点,讲到关键处,还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那是朱怀安给的《种植手册》,老头不知让谁给画成了连环画。
朱怀安跳下桌子挤过去:“赵叔,刘婶,周老爷子,你们怎么来了?”
“这么大的事,我们能不来?”刘寡妇抹了把汗,脸上笑开了花,“王爷,您不知道,自打我们村收了那季‘天选一号’,四里八乡都传遍了!这些日子,我家门槛都被踏破了,都是来打听种子、学种法的!这回朝廷放种,我们能不来帮把手?”
周驼子站起来,把小本本递给朱怀安:“王爷,您看,这是村里识字的后生按您那手册画的,不识字的老乡一看就懂。”本子上用炭笔画着浸种、育苗、插秧的步骤,虽然粗糙,可意思明白。朱怀安翻着本子,心里一动。
“王老五!”他喊来管家,“去找几个画师,再请几个说书先生!咱们把这种植法子,编成画本,编成鼓词,让天下人不识字也能学!”
这边正说着,那边又出事了。几个操着山东口音的汉子跟吏员吵了起来,原来是他们想买五百亩的种子,吏员不敢做主。朱怀安过去一问,领头的汉子噗通跪下:“王爷!小的是济南府来的,俺们那儿今年遭了蝗灾,秋粮绝收,知府大人凑了银子,让俺们来买良种,回去补种冬麦田改的水田!这五百亩种,关系到俺们一府三县明年的活路啊!”
朱怀安扶起汉子,转头对吏员说:“记下,济南府,五百亩种。银子按平价收,另外——”他看向那汉子,“你们来几个人,在这儿学三天,把这套种法学透了再回去。路上带着种植手册,遇到识字的人,就让他念给大伙听。”
汉子千恩万谢地去了。可这口子一开,其他州府派来的人也都涌了上来。应天府的、扬州的、徐州的、开封的…各州各府都派了人来,有的带着官府的文书,有的揣着乡老凑的银钱。桌子不够用了,账本不够用了,连临时调来帮忙的吏员都不够用了。
朱怀安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解答技术问题,一会儿调解纠纷,一会儿还要应付闻讯赶来的各路官员。到晌午时,他嗓子都哑了,王老五端来的饭也顾不上吃。正忙乱着,忽然听见个熟悉的声音:“九弟,你这摊子铺得够大啊。”
朱元璋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穿着便服,带着几个侍卫,站在人群外笑吟吟地看着。朱怀安挤过去:“皇兄,您怎么又来了?”
“朕来看看,朕的九弟是怎么被百姓‘围困’的。”朱元璋打趣道,随即正了神色,“这样不成,太乱。朕已下旨,在户部下设‘良种司’,专管这种子发放、农技传授之事。另外,从国子监抽调一百名生员,从各卫所抽调两百名识字的军士,即日起受你调遣,学你这套法子,学成了派往各省府,手把手教百姓。”
朱怀安眼睛亮了:“皇兄圣明!不过…这人手还是不够。臣弟有个想法。”
“说。”
“咱们办个‘农技学堂’。”朱怀安越说越快,“不拘身份,农人、军户、生员,只要愿意学,都能来。学三个月,考试合格,发给凭证,派回原籍当‘农技员’。朝廷给补贴,教得好还有赏。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用不了两年,这套法子就能传遍全国!”
朱元璋盯着弟弟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九弟,你这身子骨,撑得住吗?”
“撑得住!”朱怀安一拍胸脯,“臣弟现在浑身是劲!”
说是这么说,可接下来的日子,朱怀安是真忙疯了。农技学堂就设在示范田边,搭起几十个大棚当教室。第一天开课,来了上千人,挤得水泄不通。朱怀安站在台上讲课,从浸种讲到收割,台下听得鸦雀无声。他讲得口干舌燥,下来猛灌水,一抬头,看见朱元璋居然坐在最后一排,也拿着个小本本在记。
“皇兄,您…”
“朕也学学。”朱元璋摆摆手,“万一哪天退位了,朕也去种两亩地,尝尝自己种粮的滋味。”
皇帝都这么说了,底下的官员、宗室、勋贵,也都纷纷跑来听课。有那真来学的,也有那凑热闹的,一时间,农技学堂成了京城最热闹的地方。朱怀安索性搞起“分级教学”——不识字的,看画本、看演示;识字的,发手册、学原理;有基础的,跟着下田实操。他还搞了个“种植比赛”,谁种得好,赏银钱、赏粮食,最优秀的,还能得他亲笔写的“种植能手”匾额。
种子发放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户部在京城设了十个发放点,各府县也陆续建起储种仓。朱怀安把“天选二号”的育种方法写成详细章程,交给工部匠人,在各地建起育种场。他还从系统那儿套出了“种子包衣”技术——用草药、矿物粉给种子穿层“衣裳”,防虫防病。这法子看着稀奇,可试过的都说好。
一个月后,各地的消息陆续传回。开封府报,补种的冬麦田改水田,秧苗长势喜人;济南府报,百姓领了种子,按法子种下,出苗率九成以上;应天府周边更是遍地开花,京郊十县,有八县都种上了“天选二号”。朱怀安每收到一份捷报,就在示范田边插一面小旗,到秋分时,田边已经插了上百面旗,红的、黄的、蓝的,在秋风里哗啦啦响,看着就喜庆。
这天傍晚,朱怀安正蹲在田埂上,看农技学堂的学员做嫁接实验——他把系统给的果树嫁接技术也拿出来了,这会儿学员正试着把桃枝接到杏树上。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稻田的茬子上,也洒在那些忙碌的年轻人身上。
王老五轻轻走过来:“王爷,周老爷子来了,还带了个人。”
朱怀安抬头,看见周驼子领着个瘦高的中年人走过来。中年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看着像个读书人,可手上全是老茧,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下地的。
“王爷,这是老汉的外甥,陈禾,在通州种地,也是个庄稼把式。”周驼子介绍道,“他听了您这套法子,琢磨出个新招,想请您看看。”
陈禾有些局促,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穗稻子。稻穗不大,可粒特别密,掂着沉手。“王爷,小人、小人试着把‘天选二号’跟本地的一种旱稻杂交,种在坡地上,没想到…成了。您看这穗,虽然不如水田里的壮,可耐旱,坡地、山地都能种。”
朱怀安接过稻穗,仔细看,又搓出几粒米放嘴里嚼。米质稍硬,可香味足。他眼睛亮了:“你叫什么?陈禾?好名字!这稻子,你种了多少?”
“就、就半亩,试试。”陈禾脸红了,“小人瞎琢磨的,不知道成不成…”
“成!太成了!”朱怀安一拍大腿,“坡地、山地,能种稻子了!这能多养活多少人!”他拉着陈禾,“走,跟我去农技学堂,你把你这套法子,仔细讲讲!讲好了,我向皇兄给你请赏!”
陈禾被拉走了,周驼子站在田埂上,看着外甥的背影,又看看朱怀安兴冲冲的样子,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老头用袖子抹了把脸,低声说了句什么,转身走了,背挺得笔直。
晚霞满天的时候,朱怀安才从农技学堂出来。陈禾的“旱地杂交法”引起轰动,好几个学员当场就要拜师。朱怀安当场拍板,在学堂里设个“农技改良科”,专收陈禾这样的民间能手,给他们发津贴,让他们专心琢磨怎么把地种得更好。
他慢慢走回示范田,田里的稻茬已经发了新芽,绿油油的,预示着来年的希望。田埂上插的那些小旗在晚风里轻轻响,像在唱歌。他蹲下身,抓了把土,土里还留着稻根的清香。
“王爷,”身后传来声音,是刘寡妇,她手里捧着个粗瓷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的新米饭,饭上盖着几片腊肉,“新米下来了,您尝尝。这是我们村第一锅新米,大伙儿都说,得让您先吃。”
朱怀安接过碗,米饭的香气扑鼻。他扒了一口,米粒饱满弹牙,满口清甜。他嚼着,慢慢嚼着,忽然觉得,这几个月的辛苦,值了。
远处,农技学堂的灯火亮了起来,学员们还在挑灯夜读。更远处,京城万家灯火,炊烟袅袅。风里有米饭香,有烟火气,有笑声。
朱怀安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把碗递给刘寡妇,笑着说:“刘婶,这米真香。等明年,我要让全大明,处处都是这个香味。”
夜色渐浓,星辰亮起。示范田边的棚子里,灯一直亮到深夜。朱怀安在灯下写写画画,他在规划明年的育种计划,在琢磨怎么把旱稻推广到山区,在设想能不能在北方也种上水稻。系统时不时弹出提示,新的农业技术,新的可能性,在他眼前展开,像一幅永远画不完的画卷。
窗外,秋虫啁啾,像是在为这丰收的季节,唱着一首绵长的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