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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医院开业,百姓争相看病

朱重九重生洪武年 头号棒棒糖 10668 2026-01-28 21:53

  圣旨一下,金口玉言。“大明第一医院”从“鲁王试办”的临时机构,一跃成为太医院直辖、皇帝亲口表彰、太子殿下挂名监管的“正规军”。虽然户部拨付的那点银子也就够塞塞牙缝(主要经费还得靠玻璃生意的利润和“惠民基金”的捐赠,以及向富人收取的诊金药费),但这名分和招牌,那可真是镀了金的。陈太医陈远山,如今是正经的“大明第一医院院正”,从太医院致仕的七品太医,一跃成了有实职、有品级(虽然还是七品,但此七品非彼七品,这是管着一大摊子事的实职)的院正,走起路来腰杆都比以前直了三分,花白的胡子每天都翘着,见谁都笑眯眯的,只有在训斥那些不按规定洗手、消毒器械偷懒的学徒时,才会把脸一板,眼睛一瞪,吼得整个外科处置室都能听见:“规矩!规矩懂不懂?王爷怎么说的?病从口入,菌从手传!你那爪子没在皂角水里泡够时辰,就敢碰病人的伤口?想害死人还是想砸了医院的招牌?!”

  被骂的学徒缩着脖子,赶紧跑回去重新洗手,心里却嘀咕:陈院正以前好像没这么讲究啊,自打来了这医院,被鲁王殿下“熏陶”了几回,简直比宫里那些管礼仪的老太监还讲究!不过嘀咕归嘀咕,没人敢不照做。一来,陈院正医术高明,脾气也大,真惹毛了他,把你赶出医院,这好不容易得来的饭碗就砸了;二来,大家也确实看到,按这些“古怪规矩”处理过的病人,尤其是外伤和疮疡的,恢复得就是比外面那些医馆治的快,伤口红肿化脓的也少。这就由不得人不信服。鲁王殿下说得对,这看不见的“病菌”,没准真存在!显微镜底下,那水里、脓里蠕动的小东西,可不是假的!

  有了朝廷的正式认可,医院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朱怀安趁机扩大规模,将旁边的一块地也买了下来,增建了专门的“妇孺科”小楼(考虑到古代男女大防,妇人和孩童的病患单独设区,由女医和稳婆负责,方便许多),一个更大的药局(兼带炮制药材和尝试制作一些简单的“中成药”,比如根据朱怀安“提示”改进的金疮药粉、清凉油膏),以及几排学徒宿舍和讲堂。他甚至还规划了一个小小的“医学藏书阁”,把能搜集到的医书,以及格物院那边关于人体、动植物、矿物(部分涉及药材)的观察记录,都抄录或整理了一份放进去,供医者和学徒们查阅、学习。虽然现在书还不多,但架子总得先搭起来。

  最让朱怀安上心的,是医院的“规章制度”。他结合自己那点可怜的现代医院管理知识(主要来自电视剧和道听途说)和古代实际情况,拉着陈太医、徐光启(他如今是格物院和医院的“联络专员”,经常跑来跑去)以及几位主要医者,捣鼓出了一本厚厚的《大明第一医院章程》。里面详细规定了从挂号、分诊、就诊、开方、取药、住院、护理(对,朱怀安引入了“护理”概念,由经过简单培训的学徒或家属担任,主要任务是执行医嘱、观察病情、保持病人清洁)到器械消毒、病房清扫、污物处理、传染病上报隔离等一整套流程。虽然有些规定在时人看来匪夷所思(比如“所有医者、学徒、杂役,每日上岗前必须用皂角水清洁双手,接触不同病人前也需清洁”,“所有接触伤口之器械、布巾,必须沸水煮过或烈酒擦拭”,“病房每日通风,床单被褥定期更换曝晒”,“腹泻、发热、出疹病患需入隔离区观察”等等),但朱怀安态度坚决,陈太医等人也见识了新规矩的好处,执行起来毫不含糊。于是,医院里整天飘着淡淡的皂角水味和煮沸消毒的蒸汽,白大褂(其实是简单的白色棉布罩衫,朱怀安设计的,要求医护工作时穿着,区分身份也显得干净)成了最显眼的标志。

  正式挂牌、朝廷表彰、规模扩大、规矩严明……这一连串操作下来,“大明第一医院”的名声彻底打响了。不仅西城的百姓,整个南京城,甚至周边州县,都知道了京城有这么一家“皇家”医院:大夫医术好,态度和气,用的东西干净,价格公道,对穷人还能减免甚至免费!关键是,治得好病!尤其是外伤、疮疡、妇人生产、小儿急症这些以往最容易死人的病,在这里活下来的希望大大增加。

  于是,开业的盛况过后,医院不仅没有冷清下来,反而越来越热闹。每天天不亮,医院门口就开始排起长队。有挎着篮子、扶着老人的妇人,有抱着孩童、一脸焦灼的父母,有自己一瘸一拐走来的伤者,有被门板抬来的重病号……各色人等,将医院大门前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挂号处(一个简单的窗口,学徒负责登记姓名、年龄、住址、病情摘要)前面总是排着最长的队伍。维持秩序的医院护卫(还是赵铁柱派来的退伍老兵,如今穿着统一的青色号坎,人称“青衫卫”,虽然只有十几个人,但往那一站,自带煞气,没人敢插队)嗓子都喊哑了:“排队!都排队!挂号往这边!急诊重病的,走左边绿色通道,先找分诊的医工!”

  “分诊医工”是朱怀安搞出来的新花样。由几个经验丰富、处事稳重的老学徒担任,坐在门口搭的凉棚下,对排队的人进行初步询问和查看,区分轻重缓急。发烧抽搐的孩童、外伤流血的、腹痛打滚的,直接引到急诊区,优先处理。普通头疼脑热、慢性病的,乖乖排队挂号。这法子一开始引来不少抱怨,觉得不公平,但很快,看到那些真正危急的病人得到及时救治后,大家也就理解了,反而觉得医院想得周到。

  医院里面更是热闹非凡。各科诊室门口都坐满了候诊的病人和家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消毒水的味道(其实是煮沸器械和醋熏病房留下的),混合着人群的体味、孩童的哭闹声、病人的呻吟声、医者温和的问询声、学徒匆匆的脚步声……虽然嘈杂,却充满了一种奇特的、生机勃勃的忙碌感。

  朱怀安现在每天有大半时间都泡在医院里。他不是医生,看不了病,但他的作用无人可以替代。他是“定海神针”,是“总协调”,是“麻烦解决者”,更是“新理念的推销员”和“奇葩问题的最后防线”。

  “王爷!王爷!药局那边说,您上次让加急采购的那批‘金银花’和‘板蓝根’,价格涨了三成,还缺货!陈院正说最近发热咳嗽的病人多,这两味药用量大,库存快见底了!”一个小学徒气喘吁吁地跑进院长值房(其实就是一间摆满了文件和简易模型的屋子)报告。

  朱怀安正对着徐光启送来的、格物院“生物实验室”的最新报告皱眉——青霉素粗提液的毒性还是太大,在兔子身上做实验,十只有八只扛不住,剩下两只效果也不明显。听到学徒的报告,他头也不抬:“去,告诉药局管事,让他们派人直接去产地,找可靠的药农签长期供货契约,价格可以比市价高一成,但必须保证质量稳定,供应及时。另外,让格物院药材分析组(新成立的,由几个懂点药材和化学的匠人组成,主要任务是用显微镜观察药材粉末,尝试分析成分,虽然目前基本是瞎搞,但朱怀安觉得方向没错)的人,看看有没有其他具有清热解毒功效、又便宜易得的药材可以部分替代,做个对比实验……算了,我写个条子,你带给药局管事和陈院正。”

  他唰唰几笔写好,递给学徒。又补充道:“还有,跟陈院正说,发热咳嗽,不一定都是风热,也可能是风寒。让他督促内科的几位大夫,辨证要仔细,别一味用寒凉药。另外,通知护理组,所有发热病人,多劝他们喝温开水,病房注意通风,但别直接吹风。”

  学徒领命而去。朱怀安揉了揉太阳穴,这医院院长可真不是人干的,事无巨细都要管,从药材采购到医患关系,从病房卫生到学徒培训,比管格物院还累。但看着那些被治愈的病人千恩万谢地离开,看着医院的影响力一天天扩大,他又觉得值了。

  刚处理完药材危机,又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慌慌张张跑进来:“王爷!不好了!住院部三号病房,那个得‘肠痈’(阑尾炎)的货郎,陈院正说要给他做‘剖腹探查术’,家眷死活不同意,正在病房外哭闹呢!”

  朱怀安心里一紧。肠痈在这个时代是致命的急症,中医通常用汤药泻下或针灸,但效果不佳,死亡率很高。陈太医根据医书记载和朱怀安提供的、极其简略的“疑似阑尾炎”症状描述(转移性右下腹痛、压痛、反跳痛、发热等),结合他自己的经验,判断这个货郎是“肠痈内溃,脓成不泄”,必须切开引流,否则性命难保。但“剖腹”……在时人看来,跟杀人没什么区别。开膛破肚,还能活吗?

  “走,去看看!”朱怀安立刻起身,跟着管事往住院部走去。

  三号病房外,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妇人和两个半大孩子正哭得撕心裂肺,几个学徒和护卫在一旁劝解,但毫无作用。病房里,那货郎脸色蜡黄,满头冷汗,捂着右下腹,痛苦地呻吟着。陈太医和两个外科助手站在床边,脸色凝重。

  “不能开膛啊!王爷!陈太医!求求你们,用别的法子吧!开了膛,我男人还能活吗?”那妇人看见朱怀安,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抱住他的腿哭嚎。

  朱怀安赶紧把她扶起来,温声道:“大嫂,你先别急。陈太医是我大明最有经验的外科圣手,他说需要手术,必然有他的道理。你丈夫的肠痈,脓已形成,若不开刀放出,脓毒侵入脏腑,那才是真的没救了。开刀,虽然凶险,但尚有一线生机。”

  “可是……可是开膛破肚……”妇人满脸恐惧。

  “不是开膛破肚,”朱怀安尽量用通俗的话解释,“只是在腹部开一个小口子,把里面的脓放出来,然后清理干净,再缝上。咱们医院有最好的金疮药,有消毒……就是特别干净的法子,能最大可能防止伤口恶化。陈太医已经用这个法子,救了好几个类似情况的病人了,你可以去打听打听。”

  这话半真半假。陈太医确实做过几例腹腔脓肿切开引流,但都是情况相对简单的。像这种明确的、较重的阑尾炎(可能已化脓或穿孔),风险极大。但此刻,必须给病人家属信心。

  “真的……真的能活?”妇人将信将疑。

  “本王以皇家声誉担保,陈太医和医院必定竭尽全力。”朱怀安郑重道,“而且,手术之前,我们会用一种特制的汤药,让你丈夫昏睡过去,感觉不到疼痛。”(他让格物院和药局尝试用曼陀罗花、草乌等具有麻醉作用的药材,配制了一种强效的“麻沸散”简化版,效果有,但不稳定,且有毒性,需严格控制剂量。)

  或许是朱怀安的王爷身份和诚恳的态度起了作用,或许是货郎越来越痛苦的呻吟让妇人绝望,她最终颤抖着在手术同意书(朱怀安搞出来的,要求家属画押,虽然不具备法律效力,但能明确责任和风险)上按了手印。

  手术室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墙壁刷得雪白,窗户大开,光线充足。中间一张特制的木床,已经用烈酒擦拭过。陈太医和两个助手,还有一位负责递器械、观察病人情况的学徒,都换上了崭新的、蒸煮过的白布罩衫,戴上了口罩(朱怀安用多层细棉布做的简易口罩)和帽子。所有器械——柳叶刀、剪刀、镊子、钩子、探针,以及羊肠缝合线,都泡在煮沸后冷却的盐水中。另一边的小炭炉上,煮着一壶烈酒(用来擦拭伤口周围皮肤和必要时烧灼止血)。

  货郎已经被灌下了“麻沸散”,昏睡过去,但眉头依然紧蹙。陈太医深吸一口气,看向朱怀安。朱怀安对他点了点头,用眼神给予鼓励,然后退到一旁观察窗后——他不敢进去添乱,也怕自己看到开膛破肚的场面晕过去。

  陈太医定了定神,拿起一把锋利的、弧度特别的小刀(朱怀安根据记忆画图,让铁匠特制的),在货郎右下腹按压最痛处,划了下去……

  朱怀安在窗外,看着陈太医熟练地分离组织,寻找脓腔,引流脓液,仔细清理……动作稳定而迅速。汗水很快浸湿了陈太医的额头和后背,但他浑然不觉。两个助手配合默契,递器械,吸血水,用煮过的棉纱擦拭。整个过程中,除了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病人粗重的呼吸,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窗外等待的朱怀安和病房外哭泣的家属来说,每一刻都是煎熬。终于,陈太医将最后一针缝好,打了个结,用剪刀剪断线头。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示意学徒用煮过的、蘸了特制金疮药膏的棉纱覆盖伤口,再用干净的棉布包扎好。

  “脓液已尽数引出,腐肉已清。能否活,就看接下来两日,热毒是否退去,以及伤口是否愈合了。”陈太医走出手术室,对迎上来的朱怀安和那妇人说道,声音带着疲惫,但眼神坚定,“按王爷嘱咐的护理章程来,按时换药,喂服汤药,密切观察。老夫已尽力。”

  妇人又要下跪,被朱怀安拦住。他赶紧吩咐学徒将病人小心移回病房,安排专门的护理人员(一个细心稳重的中年学徒)二十四小时看护,注意体温、伤口变化和排泄情况。

  接下来的两天,是关键时刻。朱怀安几乎每天都要往三号病房跑好几趟。陈太医更是住在了医院,随时观察。幸运的是,或许是手术及时,清理彻底,也或许是陈太医的汤药和护理得当,那货郎虽然发了两天烧,但在精心护理和药物作用下,体温渐渐退了下去,腹痛减轻,也能进些流食了。伤口没有出现严重的红肿化脓,愈合情况良好。

  第七天拆线的时候(用的是朱怀安建议的羊肠线,可吸收,但陈太医不放心,还是观察了七天),伤口已经长出了新鲜的肉芽。货郎的精神明显好转,能靠着床头坐起来了。他的妻子喜极而泣,拉着两个孩子,对着陈太医和朱怀安磕头不止,口称“再生父母”、“活菩萨”。

  消息传开,医院再次轰动。“剖腹放脓,人竟活了!”这在这个时代,近乎神迹。陈太医“外科圣手”的名头更响了,连带着“大明第一医院”和“鲁王殿下”也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可靠的光环。以前那些对“开刀”恐惧、抵触的人,想法开始动摇。毕竟,在死亡和“可能活下来”之间,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后者。

  类似的事情每天都在医院发生。有被马车撞断腿,在以往很可能落下残疾甚至死亡的汉子,被陈太医用特制的夹板(格物院木工组根据朱怀安画的简易图纸制作,可调节)良好固定,辅以汤药,恢复得出奇的好。有高烧惊厥、眼看要不行的孩童,被内科大夫用针灸、汤药,结合温水擦身的物理降温(朱怀安强调的)救了回来。有难产的妇人,在妇产科大夫和稳婆的合作下,平安诞下婴儿。甚至有一个吃东西噎住、脸色发紫的小儿,被一个机灵的学徒用朱怀安“无意间”提过的、从背后环抱按压腹部的方法(海姆立克急救法的雏形,朱怀安只说了个大概,那学徒自己领悟并冒险一试),硬是把噎住的食物给冲了出来,救了孩子一命,把那学徒激动得哭了,孩子家人更是感激涕零,非要给那学徒立长生牌位。

  当然,也有无力回天的时刻。一个晚期腹水(可能是肝硬化或癌症)的老者,医院用尽了办法,也只能稍微减轻他的痛苦,最终还是在几天后去世了。家属虽然悲痛,但并未责怪医院,因为老者临走前说,在这里没受什么罪,大夫们尽心尽力了。还有一个外伤感染引发全身高热(败血症)的兵士,送来时已经昏迷,尽管陈太医做了清创,用了最好的药,还是没能救回来。朱怀安看着兵士年轻的遗体,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严重的细菌感染就是死神。这更坚定了他要尽快搞定青霉素(哪怕是最初级、最不稳定的版本)的决心,同时也让他更加重视“预防”和“消毒”。他在医院内部再次强调,所有外伤,无论大小,必须彻底清创,严格消毒,密切观察。并将“勤洗手”、“喝开水”、“食物煮熟”、“灭蚊蝇”等简单的卫生观念,写成通俗易懂的顺口溜,让学徒们在义诊和日常诊疗时,反复向病人和家属宣传。

  医院的声望如日中天,每天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简直到了“人满为患”的地步。朱怀安不得不考虑实施“预约制”和“分时段就诊”,但考虑到很多百姓不识字,家又住得远,预约制难以实行,最后只好采取增加医者、延长就诊时间、扩大住院区、招募更多学徒和杂役的方式来应对。银子流水般花出去,玻璃生意和“惠民基金”的进账,勉强能维持医院的运转,但要想扩大规模、开展更多的免费医疗和医学研究,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这天,朱怀安正在为钱发愁,沈荣笑眯眯地来了。这位曾经的落魄皇商,如今靠着玻璃生意,早已赚得盆满钵满,在朱怀安的指点下,还涉足了肥皂、香皂(利用油脂和碱,在格物院化工组的“技术指导”下搞出来的新产品,一上市就受到达官贵人和富家小姐的追捧)等日用品的制造销售,俨然成了京城新晋的大富豪之一。他对朱怀安,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视若神明。

  “王爷,您这医院,可是功德无量啊!如今京城百姓,谁不念您的好?”沈荣一见面就奉上高帽,然后压低声音道,“不过,在下听说,医院开销甚巨,虽有玻璃生意贴补,恐怕也难以为继吧?”

  朱怀安叹了口气:“是啊,免费和减免的病人太多,药材、人工、器械,样样要钱。虽说向富户收费不低,但架不住人多啊。怎么,沈掌柜有办法?”

  沈荣嘿嘿一笑,搓着手道:“王爷,在下倒是有个主意。您这医院,名声在外,连江南、北直的富商巨贾,都慕名而来。有些富户,家中有人患病,当地名医束手无策,便想来京城,到咱们医院碰碰运气。可咱们医院现在病床紧张,大夫也忙,那些富户又不差钱……”

  朱怀安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专门设个‘贵宾区’,高价接待富户?这不好吧,有违医院‘普惠百姓’的初衷,也容易惹人非议。”

  “王爷误会了。”沈荣连忙摆手,“不是设‘贵宾区’,而是……‘特需诊疗’。咱们可以在医院旁边,单独建一个精致些的小院,环境清幽,服务周到,聘请几位医术特别高明的退休太医或名医坐镇,专门接待那些愿意出高价、、又不愿与普通百姓挤在一起的富户。诊金药费,可以比照市面上最好的医馆,再上浮几成。所得利润,一部分补贴医院日常开销和‘惠民基金’,另一部分,可以用来设立‘医学研究基金’,支持王爷您想做的那些……呃,格物医学研究,比如那‘青霉素’?”

  朱怀安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像不错?既满足了富人的需求(他们确实需要更好的隐私和服务),又能用赚来的钱补贴穷人,支持医学研究。只要管理得当,明码标价,不占用普通医疗资源,不降低对普通百姓的服务质量,似乎可行。这有点像后世的“特需门诊”或“高端私立医院”?

  “而且,”沈荣继续道,“这些富户来看病,总得住宿、吃饭、抓药吧?咱们可以在附近开几家干净的客栈、饭庄,药局也可以提供更好的药材和煎药服务。这又是一笔收入。这些生意,在下可以找人来做,利润分成,大头归医院和王爷您的格物院。如此一来,医院有了稳定的财源,能惠及更多百姓,王爷您的研究也能继续下去,岂不两全其美?”

  朱怀安摸着下巴,仔细琢磨。沈荣这商人,脑子就是活络。这算是“以商养医”、“以富济贫”的升级版?听起来似乎是个可持续发展的路子。医院要长久办下去,光靠补贴和捐赠不行,必须有自身的“造血”能力。在不影响主体公益性的前提下,搞点“高端定制医疗服务”,似乎是个办法。

  “此事……需仔细筹划,定下严格章程。”朱怀安缓缓道,“特需诊疗区必须独立,人员、药材、器械与普通医院区完全分开,避免挤占资源。收费明码标价,自愿选择。所得利润,七成纳入医院和‘惠民基金’,三成作为医学研究经费和参与医者、人员的奖金。具体如何操作,你拟个详细的条陈上来,我与陈院正、太子殿下商议后再定。”

  “王爷英明!”沈荣大喜,他就知道王爷会同意。既能赚钱,又能博得好名声,还能支持王爷的“大业”,这种好事哪里找?

  就在朱怀安和沈荣商讨“医院可持续发展计划”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病人”,被送到了医院门口。

  来人是个太监,穿着普通的青袍,但气质阴柔,面白无须,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他扶着一个用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目的人,那人佝偻着身体,偶尔发出压抑的咳嗽。

  “这位……公公,来看病?请到那边排队挂号。”门口的学徒客气地说道,心里却嘀咕,宫里不是有太医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那太监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咱家不看病,是这位……贵人要看。听闻贵院陈院正医术高明,尤擅诊治疑难杂症,特来求医。能否行个方便,请陈院正亲自一看?”说着,不动声色地往学徒手里塞了一小锭银子。

  学徒吓了一跳,连忙把银子推回去:“使不得使不得!本院有规矩,不能收病人钱财。您稍等,我去通报陈院正。”他看这两人神神秘秘,不敢怠慢,赶紧跑进去禀报。

  陈太医正在给一个背上生疮的病人换药,闻言皱了皱眉。宫里来的?贵人?还遮遮掩掩?他擦了擦手,对学徒说:“请他们到三号诊室,我马上过去。”三号诊室比较僻静。

  朱怀安刚好从院长值房出来,听说了这事,心里一动,也跟了过去。他倒要看看,是哪位“贵人”,放着宫里太医不用,跑到他这“平民医院”来。

  到了三号诊室,那太监扶着“贵人”已经坐在里面。陈太医进去,关上门。朱怀安则从诊室隔壁的观察孔(他特意设计的,便于教学和特殊情况观察)往里看。

  陈太医示意那“贵人”伸出手腕诊脉,又让他取下斗篷帽子。“贵人”犹豫了一下,依言取下帽子,露出一张苍白但清秀的少年脸庞,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但眉宇间带着一股阴郁和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他穿着普通的绸衫,但料子极好,做工精细。

  陈太医仔细诊脉,又看了看他的面色、舌苔,问了几个问题,少年声音很低地回答。陈太医的眉头渐渐皱紧。

  “这位公子,”陈太医斟酌着词语,“您这病症……似是先天不足,心脉孱弱,兼有郁结之气阻塞胸臆。是否时常感到心悸、胸闷、气短,尤其在情绪激动或劳累后?夜间睡眠不安,多梦易醒?饮食也无甚胃口?”

  少年点了点头,低声道:“太医所言甚是。自幼如此,宫中……家中延医无数,汤药吃了不知多少,总不见好。近日愈发觉得气短,稍一动弹便心跳如鼓,夜间难以安枕。”他说话间,又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几声。

  陈太医沉吟道:“此症乃先天心疾,调理不易,需静养,戒忧思,节劳碌,配合汤药针灸,徐徐图之,或可减轻症状,延年益寿。若想根治……请恕老夫直言,非药石所能及也。”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淡淡道:“有劳太医。能减轻些痛苦,便好。”

  陈太医开了方子,又仔细嘱咐了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那太监仔细收好方子,又拿出一锭更大的银子放在桌上:“一点诊金,还请陈院正笑纳,也请院正……守口如瓶。”

  陈太医将银子推回,正色道:“医者有医者的操守,为病人病情保密,乃分内之事。诊金按本院规矩收取即可,普通诊金二十文,药费另计。公公请收回。”

  太监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陈太医连银子都不收,只好讪讪收回,扶着少年起身告辞。

  等他们离开,朱怀安才从隔壁出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先天心疾?宫里出来的少年?看年纪和气度……难道是某位皇子?不太像啊,皇子有病,太医院能不管?而且干嘛偷偷摸摸来这儿?”

  陈太医低声道:“王爷,此子脉象奇特,心脉无力中又偶有滞涩,似是先天心脉有缺。此等病症,能活到这个年纪,已是精心调养的结果。老夫观其面色唇色,恐怕……时日未必很多。他身边那内侍,虽是便装,但举止气度,绝非寻常宦官,倒像是……东宫之人。”

  “东宫?”朱怀安心中一动。太子朱标仁厚,身体似乎一直不算特别强健,但也沒听说有什么严重的心疾啊。而且刚才那少年,明显不是朱标。难道是……太子的儿子?朱标的嫡长子朱雄英,历史上早夭……不对,朱雄英如果活着,现在应该更小一些。难道是其他皇孙?可也没听说哪个皇孙有严重心疾……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宫闱之事,水深得很,还是少掺和为妙。不过,医院的名声能传到宫里,连“贵人”都偷偷来看病,这倒是个好兆头,说明医院的医术真的得到了认可。只是,这少年所患的先天性心脏病,在这个时代,确实是无解的难题。除非……有朝一日,外科手术发展到能进行心脏手术的程度,但那太遥远了。

  送走这对神秘主仆,医院又恢复了往常的忙碌。朱怀安将思绪拉回现实,继续处理医院的日常事务,筹划“特需诊疗”的细节,督促“生物实验室”改进青霉素提纯工艺,还要抽空去格物院那边,看看望远镜的产能提升得怎么样了,玻璃的新品种研发(比如彩色玻璃、更平整的平板玻璃)进展如何。

  日子在忙碌中飞快流逝。医院的运作越来越顺畅,名气越来越大,甚至开始有外地(应天府周边州县)的病患慕名而来。朱怀安不得不考虑,是否要在南京城外,交通便利之处,再设一个分院,或者至少是一个接诊点。而关于医院和“鲁王爷”的种种神奇传说,也在百姓口中不断发酵、流传。

  “知道吗?鲁王爷开的那个医院,陈太医真是华佗再世!肚子划开,把烂肠子切掉一段,人都能活!”

  “何止!我表叔家的二小子,吃东西卡住了,脸都紫了,眼看不活,医院里一个小大夫,从后面那么一抱一压,‘噗’一下,枣核就出来了!神了!”

  “我婆娘生孩子,稳婆都说悬了,是医院里的女大夫给救回来的,母子平安!也没多收钱!”

  “医院好啊,不光看病,还教咱们怎么不生病!说什么‘饭前便后要洗手’,‘不喝生水喝开水’,‘蚊虫苍蝇要拍死’……别说,按他们说的做,我家娃今年夏天都没拉肚子!”

  “鲁王爷才是活菩萨!要不是他,咱们这些穷人,病了就只能硬扛,扛不过去就是死路一条。现在有了医院,总算有了个指望!”

  “可不是嘛!有了医院,我们再也不怕生病了!”茶楼酒肆,街头巷尾,这样的议论随处可见。百姓们用最朴实的语言,表达着对医院的感激和对朱怀安的赞誉。甚至有人在家里给朱怀安立了长生牌位,早晚一炷香,祈求这位“医家王爷”长命百岁。

  这话传到朱怀安耳朵里,让他哭笑不得,又有点感动。他站在医院新建成的三层门诊楼顶上(这是医院的制高点,可以俯瞰大部分院区),看着下面院子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隐约传来的、充满希望的声音,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责任感油然而生。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医院的模式能否推广?医学研究何时能有突破?那些不治之症何时能有办法?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但至少,他点燃了第一把火,照亮了一小片黑暗。这火光虽然微弱,却温暖了无数人的心。

  “大家放心,”他对着空中,也像是对着楼下那些充满期盼的面孔,轻声但坚定地说,“医院,会一直为大家服务下去。而且,会越来越好。”

  一阵风吹过,带来楼下药局煎煮汤药的苦涩香气,也带来生命蓬勃生长的气息。朱怀安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还有那么多事等着他去做,那么多人在等着他。他,不能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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