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系统预警:蓝玉居功自傲,奖励心理学知识
洪武十七年的春天来得晚,都过了惊蛰,紫禁城的屋檐下还挂着没化干净的冰溜子,太阳照着,滴滴答答往下滴水,像老太监眼角擦不干的泪。朝堂上的气氛,比这天气还冷。开年到现在,已经有三四个勋贵武将“因病请辞”或是“行为不谨”被夺了职,明眼人都知道,皇上那把削功臣的刀,磨得越来越快了。
朱怀安这些日子愈发深居简出。水泥的事儿工部接手后,他就彻底当了甩手掌柜,转头扎进了“酿酒工艺改良”的大坑——其实是系统新发布了“提高粮食利用率”的支线任务。他在王府后院搭了个更大的“实验室”,成天领着几个签了死契的老工匠鼓捣蒸馏器,弄得满府都是发酵粮食的酸甜味和酒精的刺鼻气。王老五抱怨了几回,说这味儿熏得看门狗都打喷嚏,朱怀安只当没听见。
这天,他正对着一个黄铜打造的、怪模怪样的“改良版蒸馏器”发愁。这玩意儿是根据系统给的“土法酒精提纯”图纸做的,原理是加热发酵液,利用酒精和水的沸点不同收集蒸汽冷凝。可试了几次,出来的“酒”要么度数低,要么有股怪味。他趴在那嗡嗡作响、热气腾腾的铜罐子边,鼻子都快贴上去了,想听听里头的动静。
【叮!紧急预警!检测到关键历史人物蓝玉心理状态异常!】系统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子里炸开,吓得他手一抖,差点把脸贴上滚烫的铜管。
【人物:蓝玉,永昌侯,大将军。当前心理状态分析:自恃功高(北伐、平滇等战功),骄纵日盛;对近期勋贵遭谴事件产生强烈不安全感与抵触情绪;认知出现偏差,过度强化个人功绩,低估皇权猜忌风险;社交行为显示,近期频繁与旧部及部分勋贵私下宴饮,言语多有怨怼。综合评估:谋反风险评估提升至60%,行为失控风险高。】
【触发干预任务:尝试纠正蓝玉危险心理倾向,避免其走向极端。奖励:《基础社会心理学与认知行为理论(古代适用精简版)》。失败惩罚:蓝玉事件牵连风险+30%。】
朱怀安脑子里“嗡”的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冰凉的青砖地硌得他生疼,可抵不上心里那股凉气。蓝玉?要完?那个曾经扛着大刀、在他演示步枪时咋咋呼呼,后来又蹲在田埂上认真学种水车的蓝大将军?那个虽然粗鲁但打仗真是一把好手,对老朱也算忠心的永昌侯?
60%的谋反风险?朱怀安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了。系统虽然有时候不靠谱,可这种预警从来没出过错。而且…想想蓝玉最近的做派,他心里也发沉。上次宫中赐宴,蓝玉当着不少人的面,抱怨赏赐不公,说“老子在漠北喝风饮雪的时候,有些人就在京城享清福”,虽没指名道姓,可那眼神扫过几个文臣,意思再明白不过。还有,听说他在府里私蓄庄奴、家丁,数量远超规制,门下收留了不少逃亡的军户和江湖人物。这些事儿,锦衣卫能不知道?老朱能不知道?
这是作死啊!朱怀安心里急得冒火。蓝玉这憨货,打仗是把好手,可政治嗅觉比狗熊还迟钝!他真以为立了天大的功劳,就能一辈子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老朱那是谁?那是能把一起要饭的兄弟、一起打天下的老伙计都收拾干净的洪武大帝!你那点战功,在皇权面前,算个屁!
“不行,得找他谈谈!”朱怀安爬起来,在满是工具和零件的屋子里转圈,“可怎么谈?直接说‘老蓝你要造反了,赶紧收敛’?那还不被他当疯子打出来?或者告诉他‘皇上要搞你了,快跑’?那是嫌自己命长!”
他焦躁地抓头发,把本就因为搞实验没好好梳的发髻抓成了鸡窝。正没头绪,系统提示又响了:【奖励预支:《基础社会心理学与认知行为理论(精简版)》已发放。包含:认知偏差类型(如自我服务偏差、过度自信效应)、群体极化现象、劝说与态度改变技巧(古代语境适配)。】
一股清凉的信息流涌入脑海,这次不是图纸,不是配方,而是一套分析人心理和行为模式的理论框架,还贴心地转换成了不少古代案例和说法。朱怀安愣了片刻,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些知识,眼睛渐渐亮了。
“自我服务偏差…过度自信…群体极化…劝说技巧…”他念叨着,一个不太成熟、甚至有点异想天开的计划慢慢成形。蓝玉这种人,直肠子,信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讲大道理没用,骂他更没用。得用他听得懂的话,用他能接受的方式,让他自己“看见”危险。
“王老五!”朱怀安冲着门外喊,“准备车马!再去库房,把咱们新酿的、最烈的那坛‘烈火焚心’拿出来!咱们去永昌侯府…蹭饭!”
永昌侯府在城西,占了老大一片地方,朱漆大门,石狮子都比别家的大一圈,门口站岗的家丁都穿着簇新的号坎,昂首挺胸,眼神带着股骄横气。朱怀安的车马到门口时,正赶上好几拨客人进府,有武将,有文官,还有几个看着就像江湖豪客的人物,门口车马云集,热闹非凡。
“哟,安王殿下!稀客稀客!”门房认得朱怀安,赶紧上前打千,脸上堆着笑,可眼神里那点不易察觉的敷衍,朱怀安看得分明——这位王爷,如今在勋贵圈里,就是个“不理正事、只知鼓捣奇技淫巧”的富贵闲人,虽没人敢得罪,可也谈不上多受重视。
“蓝将军在府上吧?本王弄了点好酒,来找将军品鉴品鉴。”朱怀安笑着,让王老五抱起那个贴着“烈火焚心”红纸的酒坛。
“在在在!将军正在花厅宴客,王爷您这边请!”门房引着朱怀安往里走。侯府里头更是气派,亭台楼阁,假山池塘,比朱怀安那实用为主的王府奢华多了。一路上碰到不少下人,个个脚步匆匆,见到朱怀安也只是匆匆行礼,全府上下透着一股忙碌又张扬的气息。
花厅里,宴席正酣。蓝玉坐在主位,穿着居家常服,可那料子是极贵的云锦,领口袖口镶着貂毛,已经喝得面红耳赤,声若洪钟。左右陪坐的有七八人,朱怀安扫了一眼,有他麾下的旧部将,有两个面生的文官,还有两个太阳穴高鼓、眼神精悍的汉子,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厅里酒气弥漫,夹杂着烤羊的膻味和女眷的脂粉香——屏风后隐约有女子的说笑声。
“哈哈哈!王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坐!添一副碗筷!”蓝玉看见朱怀安,大笑着招呼,倒是热情,可那热情里带着主人对不速之客的、居高临下的随意,“王爷可是难得踏足我这武夫的门槛啊!来,满上!”
朱怀安也不客气,在下首找了个空位坐下,王老五把酒坛放在他脚边。“这不是新得了点好酒,想着蓝将军是海量,特地拿来请将军品评。”他笑眯眯的,示意王老五开坛倒酒。
泥封一拍开,一股极其浓烈、近乎刺鼻的酒香瞬间爆发出来,压过了席间所有味道。那是经过简易蒸馏提纯的高度酒,虽然还远比不上现代白酒,可在这个普遍喝低度酿造酒的年代,这气味堪称霸道。
“嚯!好冲的酒气!”蓝玉眼睛一亮,抽了抽鼻子,“王爷,这又是你鼓捣的新玩意儿?”
“试试,将军试试。”朱怀安亲自给蓝玉满上一杯,清澈的酒液在玉杯里微微晃动。蓝玉是个酒鬼,哪忍得住,端起来一口就闷了半杯。酒液入喉,像一道火线直烧下去,辣得他“哈”地吐出一口长气,脸更红了,可眼神更亮:“够劲!真他娘够劲!比御酒还烈!王爷,有你的!来,诸位,都尝尝安王爷的好酒!”
席上众人纷纷举杯,有那酒量浅的,一口下去就呛得咳嗽,连声说“厉害”。气氛更热烈了。朱怀安浅尝辄止,看着蓝玉在一众奉承声中,越发意气风发,高声谈论着当年北伐的功绩,如何横扫漠北,如何打得王保保望风而逃。
“当年要不是老子带着儿郎们拼死冲阵,哪那么容易拿下上都?”蓝玉拍着桌子,唾沫星子横飞,“有些人,就会在后方动动嘴皮子,仗打完了倒跑来摘桃子!哼!”
席间有人附和,有人笑着劝酒。朱怀安默默听着,心里对照着刚学的心理学知识。这就是典型的“自我服务偏差”啊,把成功归因于自己的能力和努力,把可能的挫折归咎于外部因素。还有“过度自信”,真以为仗是自己一个人打赢的,皇上离了他就不行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蓝玉喝得有点高了,话越发没遮拦。他开始抱怨朝廷赏罚不公,抱怨有些文官“屁本事没有就会挑刺”,抱怨兵部克扣他旧部的抚恤。那两个江湖打扮的汉子趁机奉承,说“大将军功高盖世,理应裂土封王”,说得蓝玉哈哈大笑,虽然嘴上说着“不可胡说”,可那神情,分明极为受用。
朱怀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叹了口气,放下酒杯,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蓝玉听见:“蓝将军,功高…有时候未必是福啊。”
热闹的花厅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朱怀安。蓝玉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眯起眼看着朱怀安:“王爷此话何意?我蓝玉为大明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皇上圣明,还能亏待了我不成?”
来了,典型的“低估风险”和“对权威的幻想”。朱怀安心里苦笑,脸上却露出一种混合着担忧和“我是为你好的”纠结表情,他挥挥手,示意伺候的仆役和屏风后的女眷都退下。等闲杂人等都走了,他才压低声音,像是推心置腹:
“蓝将军,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些话,别人不敢说,我今日喝了你的酒,借着酒劲,说几句掏心窝子的,你听了,觉得对,就琢磨琢磨,觉得不对,就当我是放屁,如何?”
蓝玉盯着他,酒意醒了两分,挥挥手让那几个陪客也暂且退下。花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王爷请讲。”蓝玉坐直了些。
“将军,你说皇上不会亏待你。是,皇上是圣明之主,赏罚分明。”朱怀安慢慢说道,“可将军想过没有,皇上坐在那龙椅上,眼里看的是整个大明江山,心里装的是朱家的万世基业。他赏你,是因为你的功劳对大明有利;他若…若有一天觉得,你的存在,对大明、对朱家的江山,有了那么一丝一毫的威胁,将军觉得,皇上会怎么选?”
蓝玉脸色微变:“威胁?我蓝玉对皇上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将军的忠心,我信,皇上…或许也信。”朱怀安话锋一转,“可皇上信不信别人也这么看将军?将军如今位极人臣,手握过重兵(虽已交还部分),门下旧部遍布军中,又与这么多勋贵往来密切…将军,你说你没二心,可架不住别人会怎么想,怎么说啊。”
他观察着蓝玉的表情,看到对方眉头紧锁,知道听进去了些,继续加码,这次用上了点刚学的“认知重构”技巧:“将军,咱们换个说法。假如,我是说假如,皇上不是皇上,是当年的郭大帅,你是他手下头号猛将。郭大帅老了,他儿子还小,你呢,仗打得好,兄弟们服你,别的将领也跟你走得近,家里还养着这么多能打的家丁…郭大帅晚上睡得着觉吗?他会不会想,万一哪天他走了,你这头号猛将,会不会把他儿子的位置给抢了?”
这个比喻太直白,也太诛心。蓝玉的脸唰地白了,酒全醒了,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朱怀安说的,句句都敲在他最近潜意识里隐隐不安的地方。
“我…我没想抢什么…”蓝玉的声音有点干涩。
“我知道将军没想。”朱怀安立刻接上,语气诚恳,“可皇上怎么知道你没想?他靠猜吗?不,他看你怎么做。将军,你这府邸,你这排场,你交往的这些人,你酒后说的这些话…落在有心人眼里,那就是‘居功自傲、广树党羽、口出怨言’!这就是火苗!现在皇上或许还念着旧功,忍着,可这火苗要是哪天被风吹大了,烧起来了,皇上第一盆水,会泼向谁?”
蓝玉不说话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眼神有些发直。朱怀安知道,他在进行“认知冲突”,心里那套“老子功劳大该享福”的逻辑,和自己描绘的恐怖前景正在打架。
半晌,蓝玉才闷声道:“那…王爷以为,我当如何?”
“急流勇退,自晦其光。”朱怀安吐出八个字,“第一,这府邸,该精简精简了,仆役家丁,超出规制的,该散就散。第二,那些江湖朋友,还有来往过于密切的旧部,该疏远就疏远。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管住嘴。尤其在酒桌上,功劳是皇上的,是朝廷的,是全军将士的,不是你蓝玉一个人的。第四,主动点,交权。北边暂时无大战事,一些虚衔、一些不太紧要的差事,能辞就辞,显得您知进退,不贪权。”
蓝玉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脸上满是不甘和挣扎。让他放弃到手的富贵和权势,像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王爷,我蓝玉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功名,难道就因为这莫须有的猜忌,就要全扔了?”他声音里带着愤懑。
“不是扔,是保!”朱怀安加重语气,“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现在急流勇退,皇上念你懂事,念你旧功,反而会更放心,更不会动你。等这阵风头过去,等…等将来,新君登基,需要能征善战的老将时,您这尊养在府里的‘战神’,不比如今这站在风口浪尖、让人猜忌的‘权臣’,更有用,更安全吗?”
这话说到了蓝玉心坎里。他不怕死,怕的是死得憋屈,死得毫无价值。如果能以暂时的退让,换未来的安稳和可能的再起…他动摇了。
看着蓝玉阴晴不定的脸色,朱怀安知道差不多了,再说就过犹不及。他站起来,拍了拍蓝玉的肩膀:“蓝将军,话我就说到这儿。酒我留下了,您慢慢品。这酒烈,喝多了烧心,也…烧身。告辞。”
他走得干脆,留下蓝玉一个人对着那坛“烈火焚心”发呆。走出花厅,离开永昌侯府,朱怀安才觉得后背有点凉,原来刚才也紧张得出了一身汗。
“王爷,您说…蓝将军能听进去吗?”王老五小声问。
“听进去多少,看他造化了。”朱怀安叹了口气,“心理学知识也不是万能的,只能帮他看清点路,走不走,怎么走,还得看他自己。我能做的,就这么多。”
接下来的日子,朱怀安一边继续鼓捣他的酒精提纯,一边留心着朝中的风声。蓝玉那边,起初没什么动静,侯府依旧热闹。但大约过了十来天,陆陆续续有些消息传来:永昌侯府遣散了一批来路不明的“门客”;蓝玉称病,推了几次宴请;在朝会上,蓝玉也变得沉默了许多,不再动不动就抢话、表功。
有次宫中赐宴,朱元璋随口问了句蓝玉的“病情”,蓝玉恭敬地回说“老毛病,将养些时日便好”,还主动提出,北边靖宁卫指挥使的差事,他精力不济,恐难兼顾,请皇上另选贤能。老朱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准了。
朱怀安在席上默默看着,心里松了口气。这头倔驴,总算听进去一点。虽然离“急流勇退”还差得远,可至少知道收敛锋芒了。系统的预警风险值,似乎也微微下降了一点。
可他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蓝玉的性格和长期形成的认知模式,不是一次谈话就能彻底扭转的。老朱的猜忌,也不会因为蓝玉稍微收敛就完全打消。那坛名为“烈火焚心”的酒,还有那些关于“功高震主、引火烧身”的话,究竟能在蓝玉心里烧多久,能让他清醒多久,谁也不知道。
从宫里出来,夜风很凉。朱怀安紧了紧披风,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墙。那里面,是越来越孤独、越来越多疑的皇帝;那外面,是无数战战兢兢、不知明日祸福的臣子。他这个带着外挂的穿越者,能做的,也就是在这历史的夹缝里,尽力拉住一两个眼看要滑向深渊的人,再顺便,偷偷给这个时代,埋下一点未来的种子。
“心理学…”他低声念叨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这玩意儿,对付蓝玉这样的憨直武将或许还有点用,可对付龙椅上那位…还是算了吧。老老实实当他的“科技美食宅”,最安全。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悠长,寂寥。应天府的夜晚,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