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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朱元璋晚年多疑,朱怀安小心应对

  洪武十五年的秋,来得比往年都要萧瑟。紫禁城的银杏叶子一夜之间全黄了,风一过,哗啦啦落满地,宫人扫了又落,落了又扫,总也扫不干净。奉天殿里的气氛,也像这天气,一日冷过一日。

  朱元璋斜倚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和田玉镇纸,眼睛半眯着,目光从底下跪着的官员身上一一扫过,那眼神像刀子,刮得人脊背发凉。早朝已散,可几位重臣被单独留了下来,个个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

  “浙江的案子,查清楚了?”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可殿里温度骤降。

  刑部尚书韩宜可额上见汗:“回陛下,已、已查实,布政使张文焕…确有贪墨之举,家产抄出黄金三千两,田契百余张…”

  “咱问你,同党!”朱元璋猛地将镇纸拍在案上,啪的一声脆响,惊得众人一哆嗦,“一个二品大员,能悄没声儿贪下这许多?上下打点的,左右遮掩的,都是谁?嗯?”

  韩宜可头埋得更低:“臣…臣还在查。”

  “查?要查到猴年马月?”朱元璋站起来,慢慢踱下丹陛,靴子踏在金砖上,声音在空寂的大殿里回响,“咱看你们,是一个个都学精了,面上恭顺,背地里…哼。”他停在户部尚书面前,“赵勉,你户部上月核销的军费,数目可对?”

  赵勉腿一软,噗通跪倒:“陛下明鉴!账目一笔一笔皆可查,绝无虚报!”

  “最好如此。”朱元璋冷冷道,目光又转向旁边的兵部侍郎,“听说,你家长子前日纳妾,收的贺礼里,有匹西域宝马?”

  那侍郎脸唰地白了,浑身筛糠似的抖。殿内死寂,只听见粗重的呼吸声。晚年的朱元璋,像一头暮年的雄狮,爪牙依旧锋利,可对领地里每一丝风吹草动都变得异常敏感。胡惟庸案已过去数年,可那场席卷朝堂的血雨腥风,余威犹在。空印案、郭桓案…一桩接一桩,像无形的绞索,勒得满朝文武喘不过气。谁都可能被盯上,谁都不知道明天醒来,锦衣卫会不会就堵在自家门口。

  此刻,这场无声风暴的边缘,朱怀安正抱着一筐红彤彤的、叫“番茄”的海外奇果,从西华门溜达进来。他今日没穿亲王常服,套了身半旧不新的棉袍,脚上是千层底布鞋,看着像个进城卖菜的老农,就是脸太白净了些。筐里的番茄是农技学堂暖房刚摘的,他急着来给朱元璋“献宝”,顺便…躲个清静。

  为啥躲清静?因为昨天,又有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故交”绕弯子找到王府,话里话外想探他口风,看他对“某位大人”的事“有何高见”。朱怀安当时正指挥厨子试验“番茄炒蛋”的火候,闻言头都没抬,舀了勺菜塞对方嘴里:“尝尝,新菜式!政务?我不懂啊,我就懂锅碗瓢盆。”把那两人噎得直翻白眼,悻悻走了。

  他知道,这朝廷的水,是越来越浑,也越来越深了。老朱的疑心病,随着年纪增长,已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昨天还一起喝酒的同僚,今天可能就成了诏狱里的囚徒;上午还在御前侃侃而谈的重臣,下午全家就可能踏上流放的路。这种时候,什么才华,什么功劳,都是催命符。唯有“无用”,才是保命符。

  所以朱怀安给自己定了三条规矩:一不问政,二不结党,三不议论。每天就鼓捣他那些“奇技淫巧”和“珍馐美味”,把自己活成个大明头号“富贵闲人”兼“科学怪人”。至于朝堂上的暗流汹涌?对不起,风太大,我听不见。

  他抱着番茄筐,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路过谨身殿时,正碰上朱元璋训完人,阴沉着脸出来。君臣打了个照面,朱元璋看见弟弟这身打扮,还有怀里那筐红艳艳的果子,眉头下意识一皱:“又弄的什么玩意儿?”

  “好东西!皇兄,海外来的,叫‘番茄’,能当菜,能当果,生吃开胃,熟吃鲜美,臣弟刚研究出个新吃法,叫‘番茄炖牛腩’,那滋味…”朱怀安眉飞色舞,仿佛完全没察觉皇兄脸上的阴云,拿起个番茄在衣袖上蹭蹭,咔嚓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溅,“您尝尝?生吃也爽口!”

  鲜红的汁液顺着他嘴角流下,模样滑稽。旁边几个还没走远的大臣看得眼皮直跳——这安王,胆子也太肥了,圣上正在气头上,他就这副德行?朱元璋盯着弟弟看了几秒,目光在他沾了番茄汁的衣襟、纯粹兴奋的脸上停留片刻,那紧绷的嘴角,竟微微松了松。

  “成何体统。”皇帝哼了一声,语气却不像真动怒,反而伸手从筐里拿起个番茄,学着朱怀安的样子擦了擦,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带着股清爽的生机,竟冲散了些许胸中郁结。“嗯,尚可。比那些酸倒牙的谏言,倒是顺口些。”

  朱怀安装作听不懂话里的机锋,嘿嘿笑着:“皇兄喜欢?臣弟庄上暖房里还有不少,回头让人多送些进宫。这玩意儿好种,不挑地,产量高,要是推广开,百姓饭桌上又能多道菜。”他绝口不提朝政,只谈吃,只谈种。

  朱元璋慢慢嚼着番茄,没说话。他这个弟弟,这些年搞出多少东西?火枪、水车、高产稻、如今又是什么番茄。每一样都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能让将士少流血,能让百姓多吃一口饭。而且,他从不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从不结交不该交的人,连那些勋贵想跟他套近乎,他都拿美食堵人家的嘴。这样一个人,是真正的“孤臣”,只认自己这个皇兄,只琢磨那些“有用”的玩意儿。

  “听说,你前儿又拒了徐家的宴请?”朱元璋忽然问。

  朱怀安一脸“茫然”:“啊?徐家?哪个徐家?哦,中山王家啊?请了?有吗?王老五!中山王家请我吃饭,你咋没说?”

  旁边的王老五赶紧上前,苦着脸:“王爷,您那几天正鼓捣‘水泥’,把自己关在工坊里,小的一说,您就说‘吃饭哪有和泥巴重要’,把人打发走了…”

  “你看看!”朱怀安两手一摊,满脸无辜,“皇兄,真不怪我,我一琢磨起这些东西,就啥都忘了。吃饭?哪有搞发明有意思!”他掰着手指头数,“水泥要是成了,修路筑城,又快又结实;这番茄要是种开了,又能多养活不少人…我忙啊,真没空赴宴。”

  朱元璋看着弟弟那副“除了科学和美食,世间再无大事”的憨傻模样,眼底最后一丝冷意也散了。他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你忙。这果子…多送些进宫,你马嫂最近胃口不好,许是能开开胃。去吧,忙你的去。”

  “好嘞!臣弟告退!”朱怀安抱着筐,乐颠颠走了,走出老远还能听见他哼小调的声音。

  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朱元璋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对身边的老太监说:“看见没?朕这个九弟,才是真明白人。不争,不抢,不贪,就守着自个儿那点爱好,弄出来的还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满朝文武,要都像他这样,朕能少操多少心。”

  老太监垂首:“安王殿下,赤子之心。”

  “赤子之心…”朱元璋咀嚼着这四个字,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疲惫。他转身往回走,脚步似乎轻快了些。

  而另一边,转过宫墙的朱怀安,哼唱声停了。他脸上的憨笑慢慢收敛,眼神变得清明,甚至带点后怕的凉意。刚才那筐番茄,那番表演,有几分是真性情,有几分是急中生智的应对,只有他自己知道。伴君如伴虎,何况是头越来越孤僻、越来越疑心的暮年猛虎。他必须小心,再小心,把“人畜无害的科技美食宅”这个人设,焊死在身上。

  回到王府,他立刻钻进了“实验室”——原来的书房扩建的,里面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他今天其实真不是完全演戏,水泥的试验到了关键阶段。系统奖励的“土法水泥”配方,需要用石灰石、粘土、铁矿粉按比例混合煅烧,再磨细。他指挥工匠弄了个小土窑,这几天正反复试验配比和火候。

  “王爷,您说这‘水泥’真能比三合土还结实?”一个老工匠看着窑里烧得通红的料,将信将疑。

  “不光结实,还快!三合土干了要多少天?我这个,和水一拌,铺开,几天就硬得像石头!”朱怀安拿着根铁钎翻动着窑里的料,脸上蹭了好几道黑灰,“等弄成了,先铺咱王府门口那条路,坑坑洼洼的,颠死个人。”

  他绝口不提这玩意儿用在军事城防上的巨大价值,只说铺路。实际上,脑子里已经转过了用它加固边关城墙、快速修建防御工事的念头。但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主动说。得等“偶然”弄成了,“不小心”被发现好用,让老朱自己想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朱怀安彻底泡在了工坊和厨房。水泥试验不顺,不是凝结太慢就是强度不够,他毫不气馁,一遍遍调整。同时,番茄的推广也启动了,他让农技学堂的学员在京郊找了几户愿意试种的农户,免费给种子,教方法,还承诺保底收购。他还在自家厨房发明了番茄酱、番茄火锅底料,隔三差五就以“试菜”为名,往宫里送一堆。

  朱元璋那边,疑心的风暴并未停歇。不断有官员下狱,不断有抄家的消息传出。朝会的气氛越来越压抑,连徐达、汤和这样的老兄弟,在御前说话都加倍小心。只有朱怀安,每次上朝都站在亲王队列里,眼观鼻鼻观心,神游天外,偶尔被点到名,回答也绝不超出“科技”和“农事”范畴。

  这天,朱元璋在谨身殿看奏折,又是一份弹劾奏章,说某地卫所将领“结交朝臣,恐有不轨”。老朱看得心烦意乱,摔了折子。老太监适时端上一盅炖品:“陛下,安王殿下新送来的‘番茄牛腩煲’,说是炖了几个时辰,最是暖胃舒心。”

  朱元璋掀开盖,热气混着浓郁的酸甜肉香扑面而来。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牛肉酥烂,番茄的酸味恰到好处地化解了油腻,带着特有的清香。一碗下肚,竟觉得胸中那股无名火消散不少。

  “老九倒是会琢磨吃食。”他放下碗,随口问,“他近日还鼓捣什么?”

  “回陛下,安王殿下好像又在弄什么‘泥巴’,成天灰头土脸的。前儿个还炸了个小窑,幸好没伤着人。”老太监笑着回话,“倒是殿下庄子上种的番茄,长势好,附近百姓都去讨种呢。”

  “泥巴?”朱元璋失笑,“随他去吧。总比有些人,成天琢磨不该琢磨的强。”

  又过了半月,朱怀安的“土法水泥”终于成功了。找到最佳配比和工艺后,烧出来的水泥粉末,和水混合,抹在砖石上,不过两三日,便坚硬如石,水泼不透。他兴奋极了,没声张,只让工匠悄悄用水泥铺了王府后院一条经常积水的甬道。

  说来也巧,铺好没几天,朱元璋突然心血来潮,说要来王府看看番茄的长势——宫里种的几盆番茄结了果,马皇后甚是喜欢,老朱也想看看弟弟庄子上规模如何。圣驾突然降临,王府上下忙乱接驾。朱元璋在朱怀安陪同下,在王府暖房和庄田转了一圈,看到那挂满红果的番茄架,还有田间长势喜人的其他新作物,脸色颇为愉悦。

  回前院的路上,路过那条新铺的甬道。前几日刚下过雨,其他地方还有积水,唯独这条甬道干爽平整。朱元璋踩上去,觉得脚感坚实异常,不同于寻常砖石,便驻足细看。

  “咦?这路…”他用脚碾了碾地面,纹丝不动,连个印子都没有,“这是什么料子铺的?不像石板,也不像三合土。”

  朱怀安心里一跳,知道瞒不过了,脸上却做出“差点忘了”的表情:“啊,这个,是臣弟瞎鼓捣的玩意儿,叫‘水泥’。就是用些石头灰土烧了磨粉,和上水就能用,干了特别硬,还不怕水。臣弟看这路老积水,就试着铺了铺,没想到还挺好使。”

  朱元璋来了兴趣,蹲下身仔细察看,还用指甲抠了抠,真是一点碎渣都不掉。“几天干的?”

  “两三天就差不多硬了,越往后越结实。”朱怀安老实回答。

  朱元璋站起来,盯着地面,又看看弟弟,眼神闪烁。他是马上皇帝,太清楚一种快速硬化、不怕水、粘结力强的建筑材料意味着什么了。边关筑城、修堡垒、铺粮道…用处太大了!但他没立刻说破,只是点点头:“嗯,不错。这‘水泥’,造价几何?”

  “便宜!主要就是石灰石和粘土,山上多得是,就是煅烧磨粉费点人工柴火。”朱怀安道,“比烧砖、开石板、调三合土,省事省多了。”

  朱元璋背着手,慢慢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着朱怀安,缓缓道:“九弟,你这脑袋里,怎么总能冒出这些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朱怀安挠头憨笑:“臣弟就是瞎琢磨,觉得什么东西不好用,就想着能不能改改。这水泥,也是因为嫌修路麻烦才弄的。能让路好走点,不积水,臣弟就挺高兴。”

  他看着朱元璋,眼神坦荡,甚至带着点“搞出小发明很得意”的孩子气。没有居功,没有暗示,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这东西的战略价值。

  朱元璋看了他良久,忽然叹了口气,这次叹息里,是真正的放松和欣慰。他拍拍弟弟的肩膀,力道很重:“好,好。你就继续琢磨你的。需要什么,跟工部要,跟朕要。朕就看看,你还能弄出什么利国利民的好玩意儿来。”

  圣驾回宫后,朱怀安站在那条水泥甬道上,看着远去的仪仗,慢慢吐出一口长气。刚才那一刻,他能感觉到朱元璋审视的目光,那目光里有评估,有考量,但最终,化为了信任。他赌对了,在皇帝多疑的晚年,一个只知埋头搞“奇技淫巧”、从不涉足权力纷争的弟弟,才是最让人放心的存在。

  几天后,工部接到了宫中密旨,着即选派可靠工匠,赴安王府学习“水泥”制法,并严格保密。又过了些日子,几处紧要边关的卫所,收到了新到的、名为“速凝灰”的建筑材料,以及如何使用加固工事的简明教程。材料来源,语焉不详。

  朱怀安得知后,只是笑了笑,继续摆弄他的新玩具——一套用齿轮和杠杆组装的“自动烤肉架”。朝堂上的风声鹤唳,似乎离他很远。他依然隔三差五往宫里送新菜式,依然在农技学堂教人种地,依然在工坊里弄得灰头土脸。

  只有夜深人静时,他对着系统里越来越多的、远超这个时代的知识,会默默出神。他知道,有些东西,现在还不能拿出来,要等,要等到合适的时候,或者,等到老朱问起。

  秋更深了,谨身殿的灯火常常亮到深夜。朱元璋批阅奏折累了,会看看弟弟送来的、摆在案头的那盆小番茄,红彤彤的果实,在烛光下像小小的灯笼。他有时会自言自语:“这个老九…倒是让朕,能睡个踏实觉。”

  而宫墙之外,安王府的实验室里,朱怀安对着刚刚成功的、用简易分馏法提纯出的“酒精”样品,也在自言自语:“消毒,提神,还是未来化学的起点…老朱啊老朱,你可得长命百岁,你弟弟我这儿,好东西还多着呢,得慢慢来,一样一样,让你‘放心’地收下才行。”

  窗外,北风起了,卷着落叶打着旋儿。冬天要来了,可有些东西,正在这谨慎的平衡与刻意的“无用”之中,悄然孕育,等待破土而出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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