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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中学开业,学生争相报名

朱重九重生洪武年 头号棒棒糖 11714 2026-01-28 21:53

  学期末那场别开生面的“学业成果展示会”,犹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其实也不怎么平静)的京城舆论池塘,激起的可不是一点点涟漪,那简直是滔天巨浪,直接把“大明皇家实验中学”这块招牌,从“鲁王殿下又瞎折腾的古怪玩意儿”,砸成了“好像还真有点东西的稀罕去处”。

  展示会上,学生们虽然有些紧张,但演示起来有模有样。那个用简易杠杆轻松撬起百斤大石头的半大小子,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用力气的还是激动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力臂越长越省力,这就是杠杆原理!”围观的一位工部老郎中眼睛都直了,拽着旁边同僚的袖子:“看见没?看见没?这小子才学几个月,就懂这个了?老夫当年在将作监,跟着师傅学了三年,才摸到点门道!这学堂……有点门道啊!”

  那个操作天平、讲解密度概念的女生,虽然声音还有点发颤,但步骤清晰,讲解明白,尤其当她用同样大小的木块和铁块演示“同体积不同重量”时,连微服前来、站在人群后方的朱元璋都微微颔首。老爷子对朱标低声道:“女子有此条理,不易。老九这学堂,不拘一格,或可出几个女中俊杰。”

  化学小魔术引得惊呼连连,尤其是“清水变牛奶”(其实是石灰水中通入二氧化碳生成碳酸钙沉淀)和“点水成冰”(利用硝酸铵溶解吸热)的把戏,被百姓们传得神乎其神,都说实验中学的娃娃会“仙法”。生物标本展示的各种昆虫、植物,虽然让一些胆小的妇人惊叫,但也勾起了无数孩子的好奇心。手工作品里,那些略显粗糙但结构巧妙的木制小马车、金属小摆件,也让不少匠户出身的家长暗暗点头:“娃娃手挺巧,这榫卯,这打磨,有点意思。”

  最让普通百姓津津乐道的,还是体育表演。学生们穿着统一的青色学子服,队列整齐,口号响亮,一套“广播体操”虽然动作略显滑稽,但那股子精神头,看着就提气。射箭环节,虽然脱靶的比中靶的多,但能拉弓放箭,对很多文弱书生家庭来说,已经是“文武兼修”的象征了。蹴鞠比赛更是热闹,两队少年在场上飞奔争抢,汗水飞扬,笑声不断,看得场外围观的大小孩子们心痒难耐,恨不得自己也上去踢两脚。

  展示会结束,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京城大街小巷。茶楼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这所“古怪”又“神奇”的学堂。

  “听说了吗?鲁王殿下那实验中学,娃娃们不光念书,还会变戏法!能把水变成冰!”

  “何止!我隔壁老王家小子就在里面,上次回来,把他爹那坏了的椅子腿三两下就修好了!用的就是学堂里学的什么……杠杆?对,杠杆!”

  “我家闺女回来说,她们还学认花草虫鱼,学得可起劲了!以前见了毛虫就尖叫,现在敢拿在手里看了!说是要研究它有几条腿,怎么爬……”

  “不收钱!还管饭!听说顿顿有菜,隔天还能见着荤腥!这哪是上学,这是去享福啊!”

  “可不是嘛!我听说,学得好的,将来能进格物院、制造局,那是吃皇粮的地方!就算进不去,学了那些本事,去哪个工坊、商铺,还不是抢着要?”

  “就是听说要学的东西太多,娃儿辛苦。”

  “辛苦点怕啥?学真本事哪有不辛苦的?总比在私塾里死背书强!背了十几年,考不上秀才,啥也不会,那才叫苦!”

  “听说还收女娃?”

  “收!分班教!我二姨家的表侄女就在里面,说女班人少,先生教得仔细,女娃娃学得还好些呢!”

  “哎哟,这世道真是变了……”

  舆论的转向,直接体现在行动上。上学期那一百五十个学生放假回家,成了最好的“活广告”。他们嘴里时不时蹦出的“新数符”、“杠杆”、“密度”、“变化”等新词,他们能算清家里以前算糊涂的账目,能讲出一些自然现象的道理,甚至能动手修理简单家什(虽然水平有限,但态度可嘉),让左邻右舍看得眼热。尤其是那些原本家境普通、觉得读书无望的家庭,看到邻居家孩子进了实验中学后,说话做事明显不一样了,眼里有光了,心里那叫一个痒啊!恨不得自家娃立刻也能进去。

  于是,当“大明皇家实验中学”第二学期扩大招生的消息,伴随着更详细、更煽情的“招贤榜”贴出来时,整个京城,乃至京畿附近州县,彻底沸腾了!

  这次的“招贤榜”是朱怀安亲自操刀,找了几个文笔好又懂宣传的师爷润色,写得那叫一个抓人眼球,直击人心:

  “大明皇家实验中学,第二期招生,盛大开启!”

  “你想让孩子明理增智,知古通今吗?你想让孩子洞悉万物,掌握奇巧吗?你想让孩子体魄强健,身手矫捷吗?你想让孩子拥有一技之长,未来可期吗?”

  “来实验中学!这里,有博学的先生,传授圣贤经典与万物至理!这里,有明亮的教室,回荡着求知的讨论与思辨!这里,有神奇的实验室,上演着变化万千的奥秘!这里,有宽阔的操场,挥洒着青春的汗水与欢笑!”

  “上期学子,已初展锋芒!能文能武,知行合一!朝廷赏识,百姓称赞!”

  “本期扩大招生,名额增至三百人!男女皆收,分班而教!”

  “年龄十二至十八岁,身家清白,品貌端正,略通文墨即可报名!通过考核,择优录取!”

  “依旧食宿全免,成绩优异者奖!毕业后,择优推荐,前途无量!”

  “报名从速,额满即止!报名地址:实验中学招生处(原电工学堂旁)。考核时间:详见招生处公告。”

  这榜文一贴,好家伙,实验中学门口那条原本还算宽敞的街道,当天就被闻讯而来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有父母领着孩子的,有爷爷拖着孙子的,有哥哥带着弟弟的,甚至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小姑娘,自己结伴跑来打听。人群挤挤挨挨,伸长了脖子看榜文,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议论声、询问声、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呵斥声响成一片,比最热闹的庙会还热闹十倍。

  招生处设在学校大门旁临时搭起的棚子里,放了五张桌子,每张桌子后坐着两个负责登记的胥吏。可这点人手,面对汹涌的人潮,简直像狂风暴雨中的小舢板,瞬间就被淹没了。

  “别挤!别挤!排队!排队!”胥吏声嘶力竭地喊着,嗓子都快喊劈了,可根本没人听。人人都想往前挤,生怕晚了报不上名。有性急的家长直接把孩子从头顶上往前递:“官爷!先给我家狗蛋登记!他聪明!三岁就会数到一百了!”旁边的家长不干了:“凭什么先给你登?我家铁柱还会背《三字经》呢!官爷,先登我家的!”

  “哎哟!谁踩我脚了!”

  “我的鞋!我的鞋挤掉了!”

  “孩子!我的孩子!别挤着孩子!”

  “娘!我害怕!”

  “怕什么!给老子往前挤!挤进去就能吃皇粮了!”

  场面一度失控,负责维护秩序的兵丁(朱怀安从五城兵马司借调来的)满头大汗,拼命想拉出几条队伍,奈何人太多,力气再大也拉不开。眼看就要发生踩踏,朱怀安得到消息,赶紧带着一群格物院的学徒(现在兼任学校保安和杂役)赶到现场。

  朱怀安一看这阵势,也吓了一跳。他料到报名会火爆,但没想到火爆到这种程度。他立刻站到一张桌子上(桌子嘎吱作响,吓得下面的胥吏脸都白了),运足中气,用上辈子军训时练出的嗓门,大吼一声:“都——给——我——安——静——!”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带着“王爷”的威严,再加上他“神仙王爷”的名头,混乱的人群顿时一静,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想报名的,都听好了!”朱怀安环视众人,声音洪亮,“挤!没用!挤伤了人,谁也别想报!从现在起,所有想报名的人,按到达先后,到那边空地自行排队!一家派一个代表排!带着孩子!不排队、乱挤的,一律取消报名资格!听到没有?”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下,然后“轰”的一声,开始疯狂向朱怀安指的空地涌去,争抢排队的先后位置。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在兵丁和格物院学徒的拼命维持下,几条歪歪扭扭、但总算能看出是“队伍”的长龙,勉强形成了。从学校门口,一直排到了街尾,拐了个弯,又不知排到哪里去了。远远望去,人头攒动,蔚为壮观。

  朱怀安擦了把汗,跳下桌子,对负责登记的胥吏吩咐:“今天不登记具体信息,只发号牌!按排队顺序发!拿到号牌的,按号牌上写的时间,明天再分批过来正式登记、初考!过期不候!”

  这是借鉴了上辈子银行和医院的叫号制度。胥吏们赶紧制作简易号牌(就是写了数字的竹片),按队伍顺序发放。领到号牌的家庭欢天喜地,小心翼翼地把竹片揣进怀里,像揣着宝贝。没领到的,或者来得晚排得太靠后的,唉声叹气,不肯离去,围着胥吏打听还有没有机会。胥吏只能重复:“等通知!看有没有人不来!或者等下一批!”

  光是发号牌,就发了整整一天,发出去近两千个!而这还只是第一天,消息还在扩散,后续肯定还有人来。朱怀安看着那望不到尾的队伍,又是高兴又是头疼。高兴的是百姓热情高涨,头疼的是,这么多人,考核工作量巨大,录取名额只有三百(他打算稍微扩招一点,但也不能太多),怎么选?

  接下来的几天,招生处门口依旧人头攒动。拿到号牌的,按时间来登记、初考。没拿到的,也挤在附近打听消息,看看有没有人放弃或者考核不过,好捡个漏。附近的小贩嗅到商机,纷纷聚拢过来,卖吃食的、卖水的、卖小板凳的(给排队的人坐)、甚至还有卖“考试秘籍”(不知从哪搞来的上学期的旧教材片段,抄在小册子上卖)的,俨然成了一个新的集市。

  登记和初考在临时搭建的几个大棚子里进行。登记很简单,就是记录姓名、年龄、住址、父母职业、是否识字、识多少、是否学过错学等等基本信息。初考则稍微复杂点,主要是面试和简单的笔试。

  面试由几位先生负责,看看孩子的样貌、口齿、反应。问题五花八门,有些让人哭笑不得。

  先生:“为何想来实验中学读书啊?”

  孩子甲(一脸懵懂):“我爹让我来的。说这里有肉吃。”

  先生(忍笑):“除了吃肉,还想学点啥?”

  孩子甲(努力想了想):“学……学那个能把水变成冰的戏法!学会了,夏天给我娘冰镇瓜果!”

  先生:“……有志气。下一个。”

  孩子乙(眼睛放光):“我想学造电灯!晚上就不用点油灯了,省油!还能亮堂堂的看书!”

  先生(点头):“嗯,不错。电灯确实亮堂。还想学啥?”

  孩子乙:“还想学造电话!这样我爹出去做买卖,就能随时给家里打电话,不用老惦记了!”

  先生:“好,有孝心。下一个。”

  孩子丙(女孩,有些害羞但眼神坚定):“我想学认字,学算数,学本事。将来……将来不靠爹娘,不靠夫家,自己也能活。”

  先生(动容):“好孩子。为何有这想法?”

  孩子丙(低声):“我娘病了,家里没钱抓药。我想学了本事,挣钱给娘治病。”

  先生:“……(转头对记录员)这个,重点记下。下一个。”

  也有奇葩的。

  孩子丁(流着鼻涕):“我想学飞!”

  先生:“……飞?”

  孩子丁:“嗯!鲁王殿下不是神仙吗?肯定能教人飞!学了飞,我就能上天摘鸟蛋,还不怕摔!”

  先生(扶额):“……下一个。”

  孩子戊(胖乎乎):“我想学那个……就是那个……能让饭变得更好吃的学问!”

  先生(疑惑):“那是……格致?还是博物?”

  孩子戊(摇头):“不是,是做饭的学问!我娘做饭可好吃了,我想学得更厉害,以后当厨子!”

  先生(哭笑不得):“厨子?咱们这不专门教厨艺……”

  孩子戊(失望):“啊?不教啊?那我不学了。”说完扭头就跑,他爹在后面追着打:“小兔崽子!给我回来!有肉吃你还挑!”

  笔试就更热闹了。在一个大棚子里,摆了几十张简陋的桌凳,每次放几十个孩子进来,统一做题。题目和上学期差不多,识字、简单算数、常识、逻辑。但架不住孩子多,基础参差不齐,闹出的笑话更多。

  识字题:默写“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有孩子写成了“天地元黄,宇宙洪晃”,问为什么写“元”,答曰:“我爹说皇上姓朱,要避讳,不能写‘玄’。”记录员无语,本朝尚无此严格避讳,尤其是对古籍。有孩子干脆画圈圈代替不会写的字。

  算数题:鸡兔同笼,头共三十,脚共八十,问鸡兔各几何?有孩子直接画了三十个圈当头,然后在下面画腿,画到八十条为止,数出鸡和兔的个数。方法笨,但居然算对了!有孩子设鸡为甲,兔为乙,列了个他自己也看不懂的式子,最后得出鸡是“很多”,兔是“很少”。更有孩子直接放弃:“先生,我家没养兔子,只养了鸡,所以都是鸡!八十条腿,那就是二十只鸡!”记录员憋笑憋得内伤。

  常识题:冬天为什么冷?有孩子答:“因为神仙睡觉了,不给我们暖和了。”有孩子答:“因为太阳偷懒,起得晚,走得早。”有孩子答:“我娘说,是老天爷在打摆子(发抖),一打摆子就冷。”

  逻辑题:如果所有鱼都会游泳,这个动物会游泳,那它一定是鱼吗?有孩子斩钉截铁:“是!”有孩子犹豫:“不一定,鸭子也会游泳。”有孩子脑洞大开:“先生,那美人鱼算鱼吗?她会游泳。”记录员:“……”

  还有一道附加题,是朱怀安特意加的,算是“兴趣调查”:“你最想在学校里学到什么?(除了吃饭)”答案更是千奇百怪。

  “我想学怎么让母鸡一天下两个蛋!”

  “我想学怎么跑得快,下次我爹打我,我就跑得掉。”

  “我想学认所有的星星,以后晚上走夜路不迷路。”

  “我想学鲁王殿下会的那种仙法,点石成金!”

  “我想学造那种会自己跑的车(他可能看到了早期的蒸汽机车模型)!”

  “我想学看病,给我奶奶治腿。”

  “我想学写字,给我在边关的哥哥写信。”

  “我想学打架,保护我娘不被隔壁二狗他爹欺负。”(记录员:这孩子有血性,但咱这是学堂,不是武馆……)

  初考持续了整整五天,筛掉了明显年龄太大或太小、身体有明显缺陷、一字不识、或者智力明显有问题的。即使这样,也还剩下一千二百多人,竞争三百个左右的名额。僧多粥少,怎么办?

  朱怀安召集老师们开会,商量复试方案。有人提议加大笔试难度,多考经义算学。朱怀安摇头:“我们不是选科举苗子,是选可塑之才。经义算学基础有一点就行,更重要的是脑子活,有好奇心,动手能力强,品行端正。”

  最后,朱怀安拍板,复试分三轮:第一轮,小组讨论观察。把孩子们分成十人一组,给一个简单的问题让他们讨论,比如“如何不用手,把鸡蛋立在桌子上?”、“如果只有一根绳子,如何测量大树的高度?”观察他们的反应、协作、表达能力。第二轮,动手操作。设置几个简单的任务,比如用给定的木条和绳子绑一个能承重的结构,用陶土捏一个小动物,用纸张折一个能飞远一点的“飞鸟”。考察动手能力和空间想象力。第三轮,单独面谈。由几位资深老师一起,和孩子聊天,问他的家庭、兴趣、为什么想来、对未来的想法等,考察品性、谈吐和求知欲。

  这个复试方案一公布,老师们都觉得新奇,但也觉得可行。尤其是第一轮的小组讨论,简直是观察孩子真实状态的绝佳场合。

  复试那天,学校操场和几间大教室被充分利用起来。孩子们被分成一组组,带进指定的房间或场地。家长们被拦在外面,心急如焚地等待。

  小组讨论现场,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如何不用手,把鸡蛋立在桌子上?”问题一出,孩子们叽叽喳喳。

  “用胶粘住!”

  “没有胶!”

  “用两根筷子夹着!”

  “那还是用手拿着筷子,不算!”

  “把鸡蛋煮熟了,就能立住了!”一个机灵的孩子喊道。

  “对!煮熟了!”其他孩子附和。

  “可题目没说鸡蛋是生的还是熟的啊?”

  “那……把桌子弄个洞,把鸡蛋放洞里?”

  “你傻啊,那叫立在桌子上吗?那是卡在洞里!”

  最后,大部分组都想到了“把鸡蛋煮熟”或者“在桌面上撒点盐或米,把鸡蛋立在上面”。也有别出心裁的,说“把鸡蛋放在阳光下,影子是立的,算不算?”把观察的老师逗乐了。

  “如果只有一根绳子,如何测量大树的高度?”这个问题更难一些。

  “爬上去,用绳子量!”有身体健壮的孩子跃跃欲试。

  “万一摔下来呢?”

  “把绳子绑块石头,扔到树顶,再拉下来量绳子的长度!”这个主意不错。

  “扔不到那么高怎么办?”

  “看影子!中午的时候,量量自己的影子,再量量大树的影子,按比例算!”居然有孩子想到了相似三角形原理,虽然他说不清原理,但思路对了。观察老师眼睛一亮,记下了这个孩子的号牌。

  动手操作环节更是笑料百出。绑木结构,有的组绑得松松垮垮,一放东西就散架;有的组绑得结实,但丑得不忍直视;也有组配合默契,绑出了三角稳定结构,虽然歪歪扭扭,但真的能承重。捏陶土,有的孩子捏得四不像,说是马,像狗;说是狗,像猪。也有孩子手巧,捏出的小鸡小鸭惟妙惟肖。折纸飞鸟,更是五花八门,有的刚出手就栽地上,有的能晃晃悠悠飞一段,引来阵阵欢呼和叹息。

  单独面谈,孩子们面对好几位老师的“审视”,大多紧张。有的一问三不知,只会摇头点头。有的倒是侃侃而谈,但说的都是爹娘教好的套话,眼神飘忽。也有孩子虽然紧张,但回答朴实真诚,眼神清澈,提到感兴趣的东西时,眼睛会发光。朱怀安特意叮嘱,要重点关注那些在小组讨论和动手环节表现出主动性、协作精神、好奇心和动手能力的孩子,至于经学基础,只要不是太差,可以适当放宽。

  三轮复试下来,老师们累得够呛,但也发掘出不少好苗子。那个想到用影子测树高的孩子,叫刘大牛,铁匠儿子,没正经念过书,但脑子活络。那个捏陶土捏得特别像的孩子,叫周小丫,女孩,家里是烧陶的,从小玩泥巴。那个在小组讨论中协调大家、最终绑出稳定结构的孩子,叫赵石,木匠儿子,有领导潜质。还有那个想学本事给娘治病的女孩,叫林秀,虽然瘦小,但眼神倔强,回答问题条理清晰。那个想学造电灯电话的孩子,叫王聪,对“格物”兴趣浓厚,问了不少关于电灯原理的问题(虽然朱怀安暂时不打算教太深)。

  当然,也有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人才”。有个孩子,在动手环节,把发给他的木条和绳子,做成了一把像模像样的——弹弓!还用纸团当子弹,差点打到观察老师的眼睛。问他为啥做这个,他理直气壮:“这个有用啊!能打鸟!”老师无语,这孩子,动手能力是强,但用错了地方。还有个孩子,单独面谈时,老师问他对什么最感兴趣,他想了半天,说:“我对吃饭最感兴趣。学堂的饭,真的管饱吗?有肉吗?几天吃一次?”老师们相视苦笑。

  经过综合评定,反复斟酌,最终录取名单出来了,共计三百二十八人(朱怀安看有几个孩子实在不错,破例多招了点),其中男生二百六十人,女生六十八人(报名的女孩基数少,但录取比例相对高些,因为敢来报名的女孩大多比较出色)。年龄集中在十二到十五岁,覆盖了市民、农户、匠户、小商人、低层官吏等各个阶层,真正做到了“有教无类”(某种程度上)。

  名单张榜公布那天,招生处门口再次被围得水泄不通。找到自己或孩子名字的,欣喜若狂,欢呼雀跃,抱着孩子又哭又笑。没找到名字的,如丧考妁,有的当场就哭了,有的不死心,一遍遍对着名单看,生怕看漏了。还有的家长不死心,围着招生处的胥吏哀求:“官爷,行行好,再加一个名额吧!我家孩子聪明,就是今天没发挥好!”“官爷,我给您跪下了!让孩子进去吧,我们愿意交钱!交双倍!不,三倍!”

  胥吏们只能苦口婆心地解释:“名额已定,王爷亲自审定的,改不了。下次,等下次招生吧!”

  落选的孩子中,有个叫李铁蛋的,就是那个想做弹弓打鸟的。他爹是猎户,听说儿子因为做弹弓差点打到老师而落选,气得脱下鞋底就要揍他:“让你不学好!让你显摆!好好的学堂让你搅黄了!”李铁蛋一边躲一边喊:“我做弹弓怎么了?弹弓不是本事吗?我能打中三十步外的麻雀!学堂里又没教这个!”他爹更气了:“你还顶嘴!”追着打了好几圈。后来还是朱怀安听说了这事,觉得这孩子虽然皮,但动手能力和瞄准能力确实不错,想了想,把他特招进了学校的“工艺兴趣小组”当编外学徒,不算正式学生,但可以跟着学手艺,管饭,没津贴。李铁蛋和他爹这才破涕为笑,千恩万谢。这也成了招生中的一段趣谈。

  录取名单确定,接下来就是办理入学手续、安排班级、分配宿舍、准备开学事宜,又是一通忙乱。朱怀安吸取了上学期的经验,提前做好了更充分的准备。教材在之前的基础上进行了修订,增加了插图和趣味性,数学引入了更系统的内容,物理化学增加了更多简单有趣的小实验,生物开始讲植物分类和人体初步,历史地理也编得更生动。老师队伍也进行了扩充和培训,尤其是引入了两位“师范生”(从格物院和电工学堂选拔的表达能力强的毕业生),担任助教,缓解了师资压力。

  宿舍重新调整,男女分区,管理更严格。食堂制定了新食谱,保证营养。还设立了“奖学金”和“助学金”,对成绩优异或家庭特别困难的学生进行奖励或补助。朱怀安甚至筹划建立一个“学校小工坊”,让学生们课余时间可以接一些简单的制作活计,既能练手,还能赚点零花钱。

  忙忙碌碌中,开学日到了。

  这一天,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实验中学门口,再次热闹起来。三百多名新生,加上上学期的一百五十名“老生”(他们升级了),近五百名学生,在家长的陪伴下,汇聚在学校门口。孩子们穿着统一发放的青色学子服(新生是新的,老生是洗得发白的),背着统一的布书包(里面装着简单的文具和换洗衣物),一个个小脸兴奋得通红,眼睛里充满了对未知学堂生活的期待和一丝紧张。

  家长们则千叮万嘱,有的拉着孩子的手不放,有的偷偷抹眼泪,有的则大声鼓励:“好好学!听先生的话!别给爹娘丢脸!”“多吃饭!长身体!”“跟同窗好好相处,别打架!”“学不会没关系,多用功!”

  朱怀安作为校长,带着全体老师,站在学校大门前,迎接新生。看着眼前这黑压压的一片小脑袋,看着家长们殷切的眼神,他心中感慨万千。几个月前,这里还只有一百五十个“吃螃蟹”的孩子,现在,已经有了五百个追梦的少年。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看到这些充满希望的面孔,又觉得一切付出都值了。

  简单的开学仪式后,新生们被班主任和学长学姐们(老生担任志愿者)领进校园,熟悉环境,分配宿舍,领取物品。老生们很有成就感地给新生介绍:“这是格物楼,我们上课的地方!”“那是知行楼,里面有实验室和工艺教室,可好玩了!”“那是操场,体育课在那里,还能踢蹴鞠!”“那是食堂,饭可好吃了,特别是周四的炖肉!”

  新生们睁大了好奇的眼睛,看着整洁的校舍,明亮的玻璃窗,宽阔的操场,还有那些穿着同样衣服、但明显更自信、更从容的“师兄师姐”们,心里既羡慕又憧憬。原来,这就是中学啊!

  混乱是难免的。有新生找不到自己的教室,在楼道里转圈;有新生拿错了别人的书包;有新生在宿舍里因为抢铺位差点吵起来(被及时制止);有新生第一次见到冲水厕所(朱怀安引进的简易版),吓得不敢用;有新生在食堂看到那么多人一起吃饭,紧张得不敢去拿饭菜……

  但更多的是欢声笑语。孩子们很快熟悉起来,尤其是同宿舍的,晚上熄灯后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白天的见闻。“那个格物楼好高啊!”“实验室里那些瓶瓶罐罐是干什么的?”“工艺教室里的工具,我爹都没见过!”“体育老师看起来好凶,会不会打人?”“听说鲁王殿下今天也来了,我看到了,好年轻啊!”“废话,神仙当然年轻!”

  开学第一周,主要是熟悉环境、学习校规校纪、进行入学教育。朱怀安亲自给新生们上了“开学第一课”,讲学校的规矩,讲学习的意义,讲“格物致知,知行合一”的校训。他讲得生动有趣,结合电灯、电话、水泥路这些孩子们熟悉的东西,告诉他们学问不是死板的,是鲜活的,是能改变生活的。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对未来的学习充满了期待。

  正式的课程开始了。数学课上,新生们对着“新数符”和加减乘除符号抓耳挠腮;格物课上,看着老师做的惯性实验(猛地抽掉桌布,上面的碗不动)目瞪口呆;格致课上,看到“清水变牛奶”惊呼连连;博物课上,观察树叶的脉络啧啧称奇;体育课上,学做广播体操同手同脚;工艺课上,第一次拿起锯子、刨子,紧张又兴奋……

  老生们则进入了更深的学习。数学开始学简单的方程和几何证明,格物开始学浮力、压强,格致开始接触更复杂的化学反应,博物开始学习动物分类和解剖基础(用小鱼小青蛙),历史开始系统梳理朝代更迭,地理开始画简易地图。工艺课的要求也提高了,要制作更复杂的小物件。此外,朱怀安还根据上学期的观察和学生兴趣,开设了几个“兴趣小组”,比如“数学兴趣组”、“格物探究组”、“工艺制作组”、“博物观察组”、“史地研讨组”等,让学生们在课余时间深入钻研自己感兴趣的领域。

  校园里,充满了琅琅的读书声(读经),热烈的讨论声(小组讨论),惊讶的欢呼声(实验成功),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工艺课),以及操场上奔跑嬉戏的笑声。一种迥异于传统私塾、官学的活泼、开放、务实、探索的氛围,在这所新式学堂里逐渐形成。

  当然,问题也层出不穷。有学生不适应集体生活,想家哭闹;有学生偏科严重,经学一塌糊涂,但格物一点就通;有学生调皮捣蛋,上课说话,破坏公物;有学生因为家庭出身不同(比如官宦子弟和匠户子弟)产生小矛盾;食堂的饭菜虽然管饱,但众口难调,有学生抱怨不好吃;宿舍管理,总有学生晚上不睡觉,偷偷聊天甚至打闹……

  朱怀安和老师们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处理各种突发事情,调解矛盾,辅导学生,改进教学。朱怀安常常在深夜还在和老师们开会,总结一天的问题,商量解决办法。他引入了“学生自治会”的雏形,让高年级学生参与部分管理;设立了“心灵信箱”,鼓励学生匿名写信反映问题或提出建议;改进了课程安排,增加了自习和辅导时间;加强了与家长的沟通(通过写信或约谈),共同关注学生成长。

  虽然累,虽然琐事不断,但看到学生们一天天变化,看到他们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看到他们从懵懂无知到开始主动思考、提问、探索,朱怀安觉得,这一切都值得。他知道,他播下的这颗名为“教育”的种子,已经开始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生根发芽。虽然还很弱小,虽然会遇到风雨,但他相信,只要用心浇灌,假以时日,必能长成参天大树,荫蔽后世。

  这一天放学后,朱怀安站在格物楼的最高层,俯瞰着整个校园。操场上还有学生在踢蹴鞠,实验室的灯还亮着(几个“格物探究组”的学生在琢磨小孔成像),教室里传来值日生打扫卫生的声音,食堂飘来饭菜的香味。夕阳的余晖给校园镀上一层金色,充满了希望和活力。

  几个新生背着书包,打打闹闹地从楼下经过,看到楼上的朱怀安,立刻站定,恭恭敬敬地行礼:“校长好!”

  朱怀安微笑着对他们点头。

  一个胆子大点的孩子仰着头问:“校长,中学真的会一直办下去吗?我们都能一直在这里学吗?”

  朱怀安看着孩子纯真而期盼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大声说道:“大家放心!只要你们想学,肯学,中学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不仅要一直办下去,还要越办越好!将来,我们还要办更多中学,让全天下的孩子,只要想读书,都能有书读,有学问可学!”

  孩子们欢呼起来,笑声在校园里回荡。

  朱怀安望着他们跑远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坚定。系统的任务还在继续,道路依然漫长,但有了一个好的开始,有了这些充满朝气的学子,有了越来越多百姓的理解和支持,他相信,改变,一定会发生。而这所喧嚣、混乱、却又生机勃勃的“大明皇家实验中学”,就是这一切改变的起点。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从这所校园里,将会走出工程师、科学家、教师、医生、技术工人……走出一个新时代的奠基者。

  “任重而道远啊……”朱怀安轻轻舒了口气,转身下楼,他还要去和老师们讨论,如何改进那恼人的化学实验,才能不让下次实验时,又有学生把稀盐酸当水喝……(当然,这只是个夸张的比喻,安全教育必须常抓不懈!)嗯,或许,该编一本《实验室安全守则》了。朱怀安一边走,一边想着,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这忙碌而充实,充满希望也充满“意外”的教育事业,痛并快乐着,不正是他来到这个时代,最想做的事情之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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