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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北伐大军出征,朱怀安制定作战计划

朱重九重生洪武年 头号棒棒糖 10583 2026-01-28 21:53

  十五万大军出征是什么概念?

  朱怀安以前只在史书里看过,在影视剧里见过模糊的影像。可当自己亲身置于这洪流之中,他才真切体会到,那是一种何等磅礴、复杂、精密又带点混乱的“巨兽移动”。

  从北京(北平)往北,官道早已被前期的辎重车队和先锋骑兵踩得泥泞不堪。十五万人马,连同数倍于此的民夫、骡马、车辆,拉成了一条蜿蜒上百里的、缓慢蠕动的“长龙”。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目光所及,尽是攒动的人头、林立的枪矛、招展的旌旗,以及卷起的遮天蔽日的尘土。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马粪味、皮革味、铁锈味,还有远处村落被军队临时征用为营地的炊烟味。声音更是嘈杂得令人头皮发麻:军官的呵斥,传令兵的呼哨,车轴的吱呀,马蹄的嘚嘚,士兵的交谈、咳嗽、偶尔的嬉笑怒骂,以及永远在背景里回荡的、沉闷而有节奏的行军鼓点。

  朱怀安骑马走在新铳营的队伍前列,感觉自己的耳朵和鼻子快要罢工了。他穿着那身御赐的、在阳光下闪亮得有些过分的明光铠(他觉得像个大号灯泡,但这是亲王仪仗,不能不穿),外面还罩了件深灰色的棉布披风挡尘土。头盔压得脑袋发沉,骑了不到两个时辰,大腿内侧就开始火辣辣地疼——这年头没有马鞍垫,硌得慌。他无比怀念后世的汽车、飞机,甚至自行车。

  “王爷,喝口水。”旁边的徐彪递过一个牛皮水囊。徐彪现在是新铳营的副提督兼中军千总,也是一身灰扑扑的棉甲,但眼神锐利得像鹰,不断扫视着行军队列,确保没有掉队、没有喧哗。新铳营的纪律,在整个北伐大军中都是独一份的。五千人,除了脚步声、偶尔的兵器碰撞声和军官的口令,几乎没人交头接耳。每个人都背负着超过四十斤的装备(步枪、弹药、手榴弹、口粮、水囊、工具),沉默地行走,队形保持得相当整齐。这引得沿途其他部队的士兵频频侧目,有好奇,有不屑,也有隐隐的敬畏。

  “这得走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朱怀安灌了口水,润了润干得冒烟的喉咙,小声嘀咕。按照计划,大军要先到开平(元上都,今内蒙古正蓝旗),在那里建立前进基地,然后分兵扫荡漠南,最后寻机与北元主力决战。这路程,靠两条腿和四条马腿,没一两个月根本到不了。古代打仗,真是七分走路,三分打。

  “快了,王爷。”徐彪倒是精神抖擞,“前面就是居庸关,出了关,路就好走些。咱们新铳营是步军,跟着中军走,还算好的。永昌侯的先锋骑兵,这会儿怕是已经快到独石口了,那才叫辛苦。”

  提到蓝玉,朱怀安就想起出征前夜,这位爷拍着自己肩膀,咧着大嘴说的那句话:“老弟,好好带着你的‘铁西瓜’营,别掉队!等老哥我在前面撕开个口子,你就带着你的宝贝疙瘩上来,给鞑子来个狠的!记住,手榴弹给老哥我多留点!”那眼神,就跟饿狼看见肥肉似的。

  大军行进,枯燥而疲惫。白天行军,傍晚扎营。扎营是个技术活,更是个体力活。要选址(近水、背风、易守),要立栅,要挖壕,要布置哨卡,要分配营区……中军大营自然是最气派的,宋国公冯胜的大纛立在哪里,哪里就是中心。各营按照序列,环绕中军扎营。新铳营的营区,总是被安排在一个相对独立、但又不太偏僻的位置,既方便保护,也避免与旧式部队因习惯不同产生摩擦。朱怀安不得不佩服冯胜的老辣。

  扎下营盘,埋锅造饭。新铳营的伙食,在朱怀安的坚持(和银弹攻势)下,比一般部队要好些。除了常规的炒面(一种便于携带的干粮,用面粉、油、盐炒制)、肉干、咸菜,偶尔还能见到点绿菜(脱水蔬菜的雏形,味道感人但聊胜于无),甚至每人每天能保证一碗热汤。朱怀安还“发明”了简易的“野战饭盒”——一个带盖的铁皮圆筒,可以加热食物,虽然效率低下,但在寒冷的塞外夜晚,能喝上口热乎的,对士气是巨大的鼓舞。其他营的士兵闻着香味,看着新铳营的兵捧着铁皮筒子吸溜热汤,眼神那叫一个复杂。

  夜里,朱怀安也不能闲着。他要在自己的亲王大帐(比普通将领的帐篷大点,但也简陋得很)里,召集徐彪、陈禾(作为随军书记官和参谋)以及几个千总,开会总结当日行军情况,安排次日行军序列,强调纪律和安全(尤其是手榴弹的保管,朱怀安每天都要念叨八百遍)。然后,他还要研读冯胜发来的最新军情通报,了解前锋和两翼的侦察情况,在大幅的羊皮地图(粗糙得让他想哭)上标注已知的敌情、地形、水源。

  这幅地图,是出征前,朱怀安让陈禾根据兵部存档的旧图、锦衣卫的零星情报、以及商旅的口述,勉强拼凑出来的“漠南漠北形势概要图”。上面只有几条主要的山脉、河流、道路,以及标注着“疑有部落”、“曾有游骑出没”、“水草尚可”等模糊信息的区域。至于精确的距离、高程、具体地貌?想都别想。打仗,在很大程度上就是打情报,打对地形的熟悉。在这方面,明军面对世代生活在草原的北元,先天处于劣势。

  “必须改变这种瞎子摸象的状态……”朱怀安盯着地图,眉头紧锁。他来自信息时代,习惯了卫星地图、实时情报,现在这种“大约、可能、听说”的战争迷雾,让他浑身难受。他知道历史上有明军北伐因为迷路、缺水、情报失误而失败的例子。

  “王爷,可是在为敌情不明忧心?”陈禾端着一盏油灯过来,灯光映着他镜片后的眼睛。

  “是啊。”朱怀安揉了揉眉心,“咱们现在就像个闯进别人家院子的瞎子,主人在哪,有什么陷阱,一概不知。全靠前锋探马一点点摸。太被动了。而且大军行动缓慢,等咱们赶到,敌人早跑没影了,或者以逸待劳等着咱们。”

  徐彪接口道:“王爷说的是。北元鞑子是骑兵,来去如风。咱们步军为主,辎重繁多,追不上,堵不住。历来北伐,多是鞑子不想打,咱们就找不到;鞑子想打,就是他们选好地方,以骑兵冲咱们的步阵。即便能赢,杀伤也有限,他们一哄而散,钻进草原深处,咱们粮尽只能退兵。难啊。”

  这是冷兵器时代中原王朝对抗游牧民族的经典难题。朱怀安带来的新式火器,或许能在正面交战中占据优势,但如果你连敌人都找不到,或者敌人根本不跟你正面打,那再厉害的武器也是摆设。

  “不能跟着他们的节奏走。”朱怀安站起身,在帐篷里踱步,“必须主动,必须快!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打疼他们!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或者端掉他们必须保卫的要害,逼他们出来决战!”

  “主动?快?”徐彪疑惑,“王爷,咱们是步军,再快也快不过骑兵啊。而且粮草……”

  “步军是慢,但我们可以用骑兵!”朱怀安眼中闪着光,“永昌侯手下,有数万精锐骑兵!还有傅友德将军的左翼,也有大量骑兵。咱们新铳营虽然以步军为主,但可以抽调精锐,组成快速突击部队,配备马匹,与骑兵协同!”

  “协同?王爷的意思是,让骑兵带着咱们的火枪手快速机动?”陈禾若有所思。

  “不只是带着。”朱怀安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几个模糊的区域,“我的想法是,改变以往大军抱团、缓慢推进、寻求决战的模式。采取……嗯,采取‘分进合击,重点突袭,以快打慢’的战术!”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你们看,北元现在主力分散,各自为战。咬住、乃儿不花等主要头目,分驻各地。他们的优势是机动,劣势是分散,且依赖几个重要的草场、水源和越冬地。我们可以这样做——”

  朱怀安拿起炭笔,在地图的空白处画起来:“第一,大军不再追求整体速度,而是分成数路。中军步骑混合,稳扎稳打,徐徐推进,作为威慑和诱饵,吸引北元主力的注意力,或者逼迫他们向某个方向收缩。”

  “第二,以永昌侯的骑兵为主力,配属我新铳营最精锐的、能够骑马机动的火枪手和手榴弹投掷兵,组成数支快速突击纵队。每支纵队三五千人,一人双马甚至三马,携带少量精粮(炒面、肉干)和充足弹药,脱离大军,进行长距离、高速度的迂回、穿插、奔袭!”

  他重重地在几个可能的北元部落聚集点或首领驻地画上圈:“目标不是寻找敌军主力决战,而是他们的软肋——部落营地、越冬牧场、辎重囤积点、甚至是首领的汗帐!利用骑兵的速度突然出现,利用火器的犀利迅速击破其薄弱守卫,焚烧其草场、粮秣、帐篷,掳掠其牲畜、人口,然后迅速撤离,不与闻讯赶来的援军纠缠,转而袭击下一个目标!”

  徐彪听得眼睛发亮:“这……这是掏心窝子的打法!专打鞑子七寸!他们赖以生存的牛羊、帐篷、老弱妇孺都在后方,防护薄弱。咱们突然杀到,用火枪和手榴弹开路,鞑子必然大乱!就算他们骑兵回援,咱们打完就走,他们追不上,也不敢深追,因为要救火救家!”

  陈禾则想得更深:“王爷此策,实乃攻敌之必救。北元部落松散,各头目麾下兵力有限,又要放牧,又要护卫本部,难以兼顾。我快速纵队专挑其护卫薄弱处下手,一击即走,可使其疲于奔命,首尾难顾。其部落遭袭,必然人心惶惶,各头目为保本部,可能无心也无力集结大军与我主力决战。甚至可能……引发内讧?”

  “对!就是要让他们乱!”朱怀安兴奋地一拍地图,“这叫‘瘫痪战术’,或者我叫它……‘闪电突袭’!不以占领土地为目的,而以摧毁其战争潜力、打击其士气、破坏其指挥体系为目标。咱们的快速纵队,就像几把烧红的刀子,在鞑子这盘散沙里来回穿插,哪里痛捅哪里!等他们被捅得遍体鳞伤,晕头转向,士气低落,内部生乱的时候,咱们的中军主力再压上去,寻求决战,或者迫使其远遁,彻底丧失对漠南的控制!”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的火苗噼啪作响。徐彪和陈禾都被朱怀安这大胆、甚至有些“阴损”的战术构想震撼了。这完全跳出了传统中原军队对阵游牧民族的思维定式——不追求堂堂之阵的对决,而是利用机动和火力优势,进行外科手术式的精确打击和破坏。这战术的核心,就是“快”、“狠”、“准”、“散”,充分发挥明军骑兵的机动性和新式火器的突击威力,专打敌人的薄弱环节和后勤命脉。

  “王爷……此计,甚妙!”徐彪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战意,“咱们新铳营的兄弟,苦练这么久,不就是等着这一刻吗?骑马机动,咱们能行!下了马,列阵射击,扔手榴弹,更是拿手好戏!只要骑兵兄弟能把咱们带到地头,剩下砍瓜切菜的活儿,咱们包了!”

  陈禾也激动地推了推眼镜:“下官这就去计算,组建快速突击纵队所需的最佳兵力、马匹、弹药、给养配比,以及可能的行军路线、目标选择原则、联络方式……”

  “先别急。”朱怀安冷静下来,“这只是我一个大体的想法。具体能否实行,如何实行,需要征虏大将军和永昌侯他们定夺。而且,风险极大。深入敌后,补给困难,一旦被围,或者迷路,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对将领的决断力、士兵的素质和纪律,要求都极高。”

  他沉吟道:“这样,陈先生,你先草拟一份详细的战术构想,包括目标、原则、编制、后勤、风险应对等。要写得通俗易懂,让冯帅和永昌侯他们能看明白。徐彪,你从咱们营里,秘密挑选五百名最精锐、最可靠、骑术最好的弟兄,加强骑马和马上射击、投弹训练,作为快速纵队的种子。记住,秘密进行,不要声张。”

  “是!”两人领命。

  接下来的几天,大军继续在苍茫的燕山山脉和蒙古高原边缘跋涉。景色渐渐荒凉,树木稀少,视野开阔,寒风凛冽。朱怀安一边适应着艰苦的行军生活(大腿磨破了皮,抹上药膏,火辣辣地疼),一边反复推敲着他的“闪电突袭”计划,让陈禾不断完善方案。

  同时,他也更加留意冯胜的指挥和整个大军的动向。冯胜用兵,以稳著称。大军分为前、中、后、左、右五军,互为犄角,稳扎稳打,每日行军不过三四十里,步步为营。前锋蓝玉的骑兵,则异常活跃,不断派出小股游骑,前出百里侦察,与北元的游骑发生零星交火,互有伤亡,也抓回来几个舌头,初步摸清了前方一些部落的分布和动向。

  据俘虏交代,北元太尉乃儿不花、丞相咬住等人,果然分散在迤都(今蒙古苏赫巴托省境)、土剌河(今土拉河)、阿鲁浑河(今鄂尔浑河)一带游牧,各部之间距离遥远,联络不畅。明军大举北伐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各部都在收缩,加强戒备,但似乎还没有形成统一的防御部署,更倾向于各自为战,看情况不妙就跑。

  “果然是一盘散沙……”朱怀安看着最新军情,更觉得自己的计划有戏。敌人分散,警惕但未集结,正是突袭的好机会!

  数日后,大军抵达开平卫(元上都旧址)。这里曾是元朝的夏都,城池规模宏大,但历经战火和废弃,早已残破不堪。冯胜决定在此休整数日,建立稳固的前进基地,囤积粮草,并召开第一次高级军事会议,商讨下一步具体方略。

  会议在中军大帐举行。参加会议的,除了征虏大将军冯胜,左右副将军蓝玉、傅友德,还有各军主要将领,以及……朱怀安这位特殊的“新铳营提督”。当朱怀安穿着亲王常服(没穿那身灯泡盔甲)走进大帐时,明显感觉到不少将领投来诧异、好奇,甚至略带轻视的目光。一个不到二十岁、以“奇技淫巧”闻名的年轻王爷,跑来参加这种决定十几万人生死的军事会议?他能懂什么?

  冯胜倒是很客气,请朱怀安在左侧上首落座,就在傅友德下首。对面就是一脸桀骜、正拿着把小刀削指甲的蓝玉。蓝玉看到朱怀安,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用口型比了个“铁西瓜”,惹得朱怀安哭笑不得。

  会议开始,先由各将汇报本部情况、粮草辎重、敌军动向。气氛严肃。冯胜总结道:“……据此看来,北元残部,主力分散于迤都、土剌河、阿鲁浑河三处,呈鼎足之势,相距数百里。其意在于,使我军分兵,或聚而歼之,或伺机袭扰。我军若合兵一处,攻其一点,则另两部可从容遁走,或袭我侧后。若分兵进击,则兵力分散,易为所乘。诸位,有何高见?”

  帐内一时沉寂。这是老问题,如何捕捉、歼灭机动力强的游牧军队主力?硬拼找不到,分兵又危险。

  老将傅友德沉吟道:“大帅,敌分我分,确非上策。不若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先收复漠南诸卫所,巩固防线,屯田实边,迫其北遁。待其内部生变,或粮尽自乱,再图进取。此虽耗时,然稳妥。”

  这是保守持重的策略,也是以往许多北伐的套路,能恢复疆土,但难以彻底消灭敌人有生力量。

  “稳妥?稳妥个鸟!”蓝玉猛地将小刀插在案几上,发出“夺”的一声,吓了众人一跳。“傅老哥,咱们大老远跑来,是来屯田种地的?皇上是要咱们犁庭扫穴,永绝后患!跟着鞑子屁股后面吃灰,捡他们不要的破帐篷,那叫北伐?那叫巡边!”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迤都的位置:“咬住这老小子,就在迤都!离咱们最近!他手下也就万把骑兵,老子带五万精骑,奔袭过去,一口就能吞了他!只要打掉咬住,另外两部必然胆寒,要么来救,正好一起收拾,要么望风而逃,咱们趁势追杀,一样建功!”

  这是蓝玉的风格,勇猛激进,直取中枢。但风险也极大,孤军深入,后勤难继,万一咬住跑了,或者另外两部合围,就可能陷入困境。

  两位副帅,一个求稳,一个求险,意见相左。其他将领也分成两派,低声议论。冯胜抚须不语,目光扫视众人,最后落在了……正在低头看着自己面前一份文书的朱怀安身上。

  “鲁王殿下。”冯胜忽然开口,声音平和,“殿下统领新铳营,乃我军新锐。于当前战局,可有以教本王?”

  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朱怀安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等着看笑话的。蓝玉也抱着胳膊,斜眼看着朱怀安,想听听这位“火器王爷”能说出什么道道。

  朱怀安知道,这是冯胜在给他机会,也是考验。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先对冯胜和众将拱了拱手,然后走到地图前。

  “冯帅,诸位将军。”朱怀安声音清朗,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小子年幼,未经战阵,本不当妄言。然既蒙皇上信任,冯帅垂询,便斗胆将一些不成熟的浅见,禀报诸位,以供参详。”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阐述他的“闪电突袭”构想。他没有直接说“分进合击”、“重点突袭”这些词,而是用更形象、更符合古人理解的方式描述:

  “小子以为,北元如今,如同一个生了三个头的怪物,身体(部落、草场、辎重)庞大但分散,三个头(咬住、乃儿不花等)各自为政,互相猜忌。我大军如同一个拳头,若直接去打一个头,另外两个头可能会来救,也可能缩回去,甚至从旁边咬咱们的手。”

  “与其用拳头去砸这三个会躲闪的头,不如……”朱怀安拿起几面代表明军的小旗,分别插在迤都、土剌河、阿鲁浑河周边一些代表部落营地、越冬牧场的位置,“咱们派出几支小巧、迅捷、有力的‘匕首’!”

  他指着那些小旗:“这些‘匕首’,由精锐骑兵和部分善战步卒(他隐去了火器)混编,一人双马,轻装简从,不带笨重辎重,只带数日干粮和必要兵器。他们的目标,不是去砍怪物的‘头’,而是去捅怪物的‘肚子’、‘脚后跟’、‘软肋’!”

  “何谓肚子、脚后跟、软肋?”傅友德疑惑。

  “就是他们的部落营地、放牧的草场、过冬的储备、首领的家眷财物!”朱怀安解释道,“这些地方,是鞑子赖以生存的根本,但往往守卫薄弱。咱们的‘匕首’突然杀到,焚其草场,掠其牲畜,毁其帐篷,掳其人口。鞑子各头目,必然惊惶。他们是来救自己的老巢?还是去救别的头目?救,则兵力分散,被我‘匕首’以逸待劳,或被我主力趁机攻击;不救,则部众离心,其他头目寒心,内部必乱!”

  他越说越快,眼中闪着光:“咱们不需要立刻找到并消灭他们的主力骑兵。咱们只要不停地用‘匕首’捅他们的痛处,让他们疼,让他们乱,让他们互相埋怨!等他们被捅得焦头烂额,疲于奔命,军心涣散的时候,咱们的主力大军,再稳扎稳打地推进,或围点打援,或直捣黄龙,便可事半功倍!此乃……‘剥茧抽丝,疲敌乱敌,而后歼之’之法!”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众将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朱怀安这个比喻很形象,把抽象的战术具体化了。不再纠结于“寻找主力决战”这个难题,而是把目标放在破坏敌人的战争潜力和士气上,逼敌人自己出错。

  蓝玉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妙啊!王爷!你这主意,太他娘的阴……咳咳,太他娘的高明了!对!就该这么干!鞑子不是跑得快吗?不是躲着咱们吗?咱们不去追他,去抄他老家!看他急不急!老子最喜欢干这种事了!冯帅,给末将一支精兵,不用多,三万骑兵,再配上王爷的那些会扔‘铁西瓜’的宝贝步卒,末将保证,一个月内,把迤都到土剌河之间的鞑子部落,搅个天翻地覆!让咬住那老小子,哭都找不着调!”

  傅友德也捻须沉吟:“鲁王殿下此策,另辟蹊径,确有其理。攻敌之必救,迫其出战,乱其部署。只是……这‘匕首’之兵,深入敌后,风险极大。需得勇猛善战,更需机警果决,将领尤要得人。且联络、补给,皆是难题。”

  冯胜一直静静听着,此时缓缓开口:“殿下之策,与古之‘疲敌’、‘误敌’之法,有异曲同工之妙。然更显主动,更重突击。以我之长(骑兵机动、新式火器突击),攻敌之短(部落分散、防护薄弱)。确可一试。”

  他看向朱怀安,目光中带着赞许:“殿下思虑周详。不知这‘匕首’之兵,具体当如何编组?由何人统领?目标如何选定?如何与主力策应?”

  朱怀安心中一定,知道冯胜动心了。他立刻让陈禾呈上早已准备好的详细方案文书,并亲自讲解。

  “小子建议,编组三到四支快速突击纵队。每队兵力三千到五千,骑兵七成,步卒三成。步卒需精选善骑射、能吃苦、通晓火器(他暗示了新铳营)的锐卒,配备快马。每兵配双马,携带十日干粮,以及……足够数量的新式火器与爆裂之物(手榴弹),以作破障攻坚、惊敌溃敌之用。”

  “将领人选……”朱怀安看了一眼蓝玉,“需得智勇双全,胆大心细,能临机决断,更需熟悉草原地理,通晓虏情。永昌侯勇冠三军,威震漠北,自是上上之选。然侯爷乃全军先锋,肩负重任。小子以为,可由侯爷提调全局,另选骁勇善战、熟知地理之副将,分领各纵队。”

  他这是给蓝玉面子,也考虑了实际情况。蓝玉是先锋主将,不可能亲自去带一支偏师搞偷袭。

  蓝玉却眼睛一瞪:“哎,王爷,你这话说的!这种掏心挖肺……咳咳,这种直捣黄龙的好事,怎么能少了俺蓝玉?冯帅,给末将一支纵队,不,两支!末将亲自带队,保管把乃儿不花的老窝端了,把他老婆孩子都抢来献给皇上!”

  冯胜瞪了他一眼:“胡闹!你是副将军,岂可轻动?此事需从长计议。”他看向朱怀安,“步卒配备新式火器,确可大增突击威力。殿下新铳营中,可选拔出多少这等精锐?”

  朱怀安早有准备:“回大帅,小子已秘密遴选五百人,皆可骑马驰骋,精熟新器。若需扩大,可再选千人。只是马匹……”

  “马匹好说!从各营抽调健马!”蓝玉大手一挥,“老子的亲兵营,匀出五百匹好马给王爷!傅老哥,你也出点血!”

  傅友德苦笑摇头,但也点了点头。如果此策可行,马匹不是问题。

  冯胜沉吟良久,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帐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他的决断。这战术大胆而冒险,但若成功,收益也将是空前的。不仅能大量杀伤北元有生力量,摧毁其战争潜力,更能极大打击其士气,可能引发其内部分裂,为最终决战创造绝佳条件。

  “兹事体大,需周密部署。”冯胜最终开口,一锤定音,“然,鲁王殿下之策,颇有见地,可采其长。传令:大军在开平休整五日。期间,由永昌侯蓝玉、鲁王朱怀安,会同左副将军傅友德,详细拟定‘快速突击纵队’之编组、人选、目标、路线、联络、策应等细则,报本王核准。各军挑选善骑射、敢战之锐卒,备齐马匹、干粮。新铳营加紧遴选、训练可机动之步卒,备足火器弹药。五日后,依计而行!”

  “末将遵命!”众将轰然应诺。蓝玉更是兴奋得满脸红光,对着朱怀安挤眉弄眼,那意思很明显:老弟,有你的!这次咱们玩把大的!

  朱怀安也松了口气,心中涌起一股混合着紧张、兴奋和成就感的激流。他的“闪电战”构想,得到了最高统帅的初步认可,即将从纸面走向现实!虽然前路依然凶险莫测,但至少,他这只穿越而来的蝴蝶,终于要真正扇动翅膀,尝试去改变一段浩荡的历史洪流了。

  接下来几天,开平大营异常忙碌。蓝玉、傅友德、朱怀安三人,加上陈禾等参谋,关在帅帐里日夜推演,完善计划。最终确定,组建三支快速突击纵队:

  东路由蓝玉麾下悍将郭英统领,率骑兵两千,新铳营机动步兵五百,配手榴弹,目标迤都东南方向的几个较大部落聚集区,袭扰咬住侧翼,吸引其注意力。

  西路(主要突击方向)由蓝玉亲自举荐的、原属他麾下的猛将张翼统领,率骑兵三千,新铳营机动步兵八百(朱怀安将最精锐的部队大部分投入此路),配备足量步枪和手榴弹,目标直插土剌河与阿鲁浑河之间,寻找乃儿不花部的薄弱环节,进行重点打击。

  中路(策应和预备队)由傅友德麾下一员沉稳老将统领,率骑兵两千,步卒一千,在新铳营主力附近活动,随时准备接应东西两路,或应对突发情况。

  朱怀安的新铳营主力,则随中军行动,但抽调出的机动步兵,则加强训练骑马、急行军、以及马上(下马)快速展开战斗队形的能力。手榴弹的配发和训练,更是重中之重,朱怀安反复强调安全,并规定了严格的使用纪律。

  与此同时,大量的侦察游骑被撒向北方更远处,进一步核实情报,寻找最佳的突击路径和目标。后勤部门则疯狂地准备炒面、肉干、奶疙瘩等便于携带的行军口粮,以及保养马匹的豆料、盐巴。

  整个开平大营,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弓弦紧绷的肃杀气氛。所有人都知道,一场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北伐的、更加激烈、更加诡谲的战役,即将拉开序幕。而主导这场战役新战术的,竟然是那位以“奇技淫巧”闻名的年轻王爷。很多人心中都在打鼓:这“闪电突袭”,真的能行吗?那些“铁疙瘩”和“黑蛋蛋”,在广阔的草原上,面对来去如风的蒙古骑兵,到底能发挥多大作用?

  五日后,凌晨。开平城外,寒风凛冽。三支快速突击纵队,共计近万人,人马肃立。士兵们穿着轻便的皮甲或棉甲,背着行囊,腰挂水囊和手榴弹(用厚布包裹),骑兵持弓挎刀,步卒(骑马)则背着长长的步枪。每人至少双马,显得精干而彪悍。

  冯胜、蓝玉、傅友德、朱怀安等将领,站在点将台上。冯胜做最后的战前动员,无非是“奋勇杀敌,报效皇恩”之类的套话,但配合着肃杀的气氛和猎猎旌旗,依然让人热血沸腾。

  蓝玉则显得格外亢奋,他走到西路纵队统领张翼面前,用力拍着对方的肩膀:“张翼!老子把最好的兵,最好的家伙(指手榴弹)都给你了!别给老子丢人!找到乃儿不花那孙子,别客气,用手榴弹招呼!炸他个人仰马翻!记住,快打快撤,别贪功!老子等着给你请功!”

  “末将遵命!定不负侯爷、王爷重托!”张翼是个黑脸膛的壮汉,声如洪钟。

  朱怀安也走到自己派出的新铳营机动步兵指挥官(一名姓韩的千总)面前,低声叮嘱:“韩千总,一切按计划行事。切记,安全第一,尤其是手榴弹。战场上,多听张将军的,但若事关火器使用和士兵安危,你可临机决断。保重,把弟兄们都带回来。”

  “王爷放心!属下晓得!”韩千总重重抱拳。

  晨光熹微中,冯胜拔出佩剑,指向北方:“出发!”

  “咚!咚!咚!”三声号炮响起,低沉而威严。

  “出发!”各纵队将领齐声大喝。

  蹄声隆隆,由缓至急。三支钢铁洪流,如同离弦之箭,脱离庞大的主力军团,向着北方苍茫的草原深处,疾驰而去!很快,就变成了天际线上几缕扬起的烟尘。

  朱怀安站在点将台上,目送着他们消失在地平线,心中默默祈祷。他知道,自己播下的火种,已经投出。接下来,是熊熊燃烧,照亮前路,还是悄无声息地熄灭在草原的寒风中,很快就会有答案。

  北伐的崭新一页,由他亲手书写的“闪电突袭”战术,正式开始了。而他,也将带着新铳营主力,跟随中军,踏上征途,去迎接那即将到来的、被改变了的战火与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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