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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画展成功,大明文化繁荣

朱重九重生洪武年 头号棒棒糖 11587 2026-01-28 21:53

  “大明第一届写实绘画与格物图谱展”的展棚外,长长的队伍终于随着最后一批意犹未尽的观众走出而彻底消散,已是酉时三刻,天色将暮。维持了整整二十五天的热闹喧嚣,仿佛还残留在这片空气中,与展棚内渐渐弥漫开的、油彩、纸张和人气的混合味道纠缠在一起。几个沈荣手下的伙计,正手脚麻利地清点着最后一天的门票收入和画册、纪念品销量,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这趟差事,不仅工钱给得足,王爷还说了,有盈余大伙儿都有份分红!看这架势,分红少不了!

  展棚内,朱怀安背着手,慢悠悠地踱着步,目光扫过那些已经开始被小心取下、准备入库或发还给作者(部分展品是画师个人创作,展览后要归还)的画作。那些描绘着逼真静物、精确图谱、生动风景的画作,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下,依旧散发着一种迥异于传统水墨的、扎实而鲜活的气息。他耳边似乎还回响着白天最后一批观众,一个带着孙儿的老农,指着那幅《新式曲辕犁立体结构图》,用浓重的乡音对孙儿说:“狗剩,看清楚了没?这犁头是这么个弯法,犁壁是这个角度,比咱家那个旧的好使!回头咱也照着样子,请铁匠打一个!”那一刻,朱怀安觉得,这展览,值了。

  “王爷,”徐光启从一堆账册和观众留言簿(朱怀安搞的,让观众自愿写下观感,虽然大部分是“好”、“妙”、“真像”之类,但也有些有意思的评论)中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那副新配的、用玳瑁做框的单片眼镜(格物院光学实验室的最新成果,虽然看东西有点晕,但徐光启爱不释手),脸上是混合着疲惫与兴奋的红光,“初步统计出来了。此次画展,共计接待观众四万八千七百余人次,售出门票及半价、免费凭证合计收入,约二百四十两。画册售出三千七百余本,纪念品如书签、折扇、印有画作的瓷杯等,售出五千余件,此项收入约四百两。扣除场地搭建、画作装裱、人员工钱、物料消耗等各项开支,净盈余……约三百五十两!”

  三百五十两!听起来不多,甚至不如玻璃工坊一天的收入。但要知道,这是一个纯粹的文化展览,票价极低,目的本就不是盈利。能收回成本还有盈余,已经大大超出预期。更重要的是,那些售出的画册和纪念品,如同无数颗种子,将“写实绘画”和“格物图谱”的概念,撒向了京城的各个角落。

  “好,好!”朱怀安满意地点点头,“参与筹办的,包括画师、讲解员、维持秩序的伙计,还有你、老沈,统统有赏!按功劳大小,从盈余里出。另外,拿出五十两,给绘图所添置些好颜料、好画布,再挑几个最有潜力的画师,重点培养,工钱翻倍!”

  “王爷仁义!”旁边的沈荣立刻眉开眼笑,搓着手道,“王爷,您是没看见,那些来画像的询问,都快把咱临时设的咨询处门槛踏破了!有想给老爷子画寿像的,有想给自家孩儿画周岁像的,还有那青楼的红牌姑娘,想画幅‘写真’挂房里招揽生意的……价钱出得一个比一个高!还有那书局、画坊,都想找咱们的画师,给他们新出的书做插图,或者临摹些畅销的画样子。这写实画法,看来是真有市场!”

  “不急,”朱怀安摆摆手,眼中闪着光,“先把绘图所的本职工作做好。格物院、医院的图纸图谱,是第一要务。至于外面的生意,可以让画师们闲暇时接点私活,但要以绘图所的名义统一接洽,定好规矩,不能耽误正事,也不能滥竽充数,坏了名声。质量是关键!另外,你留意一下,有没有那种既有绘画天分,又对机械、建筑、医术、农事等感兴趣的年轻人,招进来,重点培养,以后咱们的图纸,要更专业,更精美!”

  “是,是,王爷高见!”沈荣连连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把这“写实画”的生意做大做强了。他仿佛看到,一座由逼真画像、精美插图、实用图谱堆成的金山,正在向自己招手。

  “不过,王爷,”徐光启合上账册,语气带着一丝忧虑,“这几日,坊间议论颇多,毁誉参半。国子监、翰林院那边,有些声音……不太中听。有几位大儒,在文会上公开批评此次画展,言其‘弃神韵而求形似,舍本逐末’,‘以匠作之术,玷污丹青正道’,更有甚者,抨击那些人体图谱‘有伤风化’,格物之图‘奇技淫巧,惑乱人心’。恐对王爷清誉有损,亦不利于此新画法之传播。”

  朱怀安嗤笑一声,随手拿起一份观众留言簿翻看着:“清誉?本王什么时候在乎过那玩意?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去。画画是为了什么?有人说是‘畅神’、‘写意’,是文人雅事。这没错。但画画也可以是‘存形’、‘状物’,是实用技艺。就像写字,可以写诗填词,也可以记账写信,各有各的用处,谁也不比谁高贵。咱们的画,至少能让老农看懂新犁怎么用,能让学徒看清药材长啥样,能让工匠明白机器怎么造。这难道不是大用?至于有伤风化……”他指了指那幅已经取下、小心卷好的人体肌肉图(穿薄纱版),“医者父母心,学医者若连人体结构都不明,如何治病救人?难道因为忌讳,就闭着眼瞎治?迂腐!”

  他放下留言簿,正色道:“光启,你要记住,咱们做的事,是开风气之先。任何新东西出来,总会有人看不惯,有人反对。这很正常。但只要这东西有用,能利国利民,能给百姓带来实惠,给国家带来好处,那就值得做,而且要坚持做下去。那些大儒的声音,听着响亮,但在务实的好处面前,在百姓的认可面前,终究是虚的。皇上和太子殿下,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江山稳固,百姓安乐,不是几篇酸溜溜的文章。”

  徐光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虽是传统文人出身,但醉心实学,对朱怀安这些“离经叛道”却又卓有成效的做法,从最初的惊疑,到后来的叹服,现在已经逐渐接受乃至拥护。王爷说得对,有用,才是硬道理。

  “不过,也不能任由他们胡说八道,混淆视听。”朱怀安话锋一转,狡黠地笑了笑,“这样,光启,你以格物院和图书馆的名义,在《格物月谈》下期,专门开个版面,就叫‘画理争鸣’。把那些批评咱们画展的言论,选几条有代表性的,刊登出来。然后,咱们也写文章反驳,不用骂街,就摆事实,讲道理。说说透视、光影、色彩这些原理,对绘制精确图纸、传播实用知识有多重要;说说写实画法在记录风物、传承技艺上的作用;说说艺术本就可以多元,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各有其美。再请几位在画展上受了启发、有所心得的年轻画师或者书生,写写他们的观后感。让读者自己去看,去评。真理越辩越明嘛!”

  徐光启眼睛一亮:“王爷此计甚妙!不与之当面争吵,而以刊物为阵地,从容论理,既显我辈气度,又能争取中间观望之人。”

  “对,就是这个意思。”朱怀安笑道,“另外,咱们不能光挨打不还手。画展结束了,但文化传播不能停。图书馆的讲座,要增加‘写实绘画与生活美学’、‘格物图谱中的科学精神’这样的题目。绘图所那边,除了完成格物院、医院的绘图任务,也可以尝试创作一些新的、更‘接地气’的作品。比如,画一套《京城百业图》,用写实手法描绘市井各行各业的劳作场景;或者画一些百姓喜闻乐见的历史故事、神话传说的小画片,印成廉价的‘连环画’,在茶馆酒肆售卖,肯定受欢迎。艺术要为人民服务嘛!”

  徐光启和沈荣听得连连点头,对王爷层出不穷的点子佩服得五体投地。尤其是“连环画”的想法,沈荣立刻嗅到了巨大的商机。这年头,识字的人少,但爱看故事的人多啊!把故事画出来,配上简单文字,不识字的也能看个大概,这得是多大的市场!

  就在朱怀安兴致勃勃地规划着下一步“文化攻势”时,宫里来了个小太监,传皇上口谕,召鲁王即刻进宫觐见。

  朱怀安心头一跳。老朱突然召见,是为了画展的事?是褒是贬?他看了一眼徐光启和沈荣,两人眼中也掠过一丝担忧。朱怀安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冠,对小太监笑道:“有劳公公,本王这就去。”

  进了宫,来到御书房外,却见太子朱标也在。朱标对他使了个眼色,微微颔首,示意他放心。朱怀安心里稍安,看来不是坏事。

  通传后进入御书房,只见朱元璋正伏在御案上,手里拿着的,赫然是几本从画展上“借”来的画册,还有几张观众留言的抄录。老朱眉头微蹙,看得十分认真,连朱怀安进来都没抬头。

  “儿臣叩见父皇。”朱怀安老老实实行礼。

  “嗯,来了,一边坐着。”朱元璋随意摆摆手,目光还停留在画册上。朱怀安依言在下首坐了,偷偷瞄了一眼。老朱看的是那本《写实画法入门》,里面有不少静物和风景的插图,还有简单的透视、光影原理图解。另一本摊开的是《格物图谱精选》,上面是望远镜分解图和人体骨骼图。

  半晌,朱元璋才放下画册,揉了揉眉心,看向朱怀安,眼神有些复杂:“老九,你这画展,闹出的动静不小啊。听说,去看的人,从早排到晚,把图书馆旁边的路都堵了?”

  “回父皇,确实有些百姓好奇,前去观看。儿臣已加派人手维持秩序,未生事端。”朱怀安谨慎地回答。

  “嗯,咱听说了,秩序还好。”朱元璋点点头,手指敲了敲桌上的画册,“这些东西,都是你鼓捣出来的?这画法,跟以往大不相同,跟把真东西印上去似的。还有这些图,”他指了指人体骨骼图,“把人的骨头架子都画出来了,也不避讳?”

  朱怀安心里打鼓,不知老朱是喜是怒,只好硬着头皮道:“父皇明鉴。这新画法,注重‘写实’,讲究的是如何把眼睛看到的东西,尽可能真实地画在纸上。其中运用了些许西洋的技法,如透视、光影、色彩等,目的是为了更准确。至于这些骨骼图、机械图,乃是为了格物与医学研究之用,务求精确无误,以免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儿臣以为,绘图如制器,首要在于精准。至于是否雅观……实用为先。”

  朱元璋没说话,又拿起那本《写实画法入门》,翻到一幅《琉璃盏与水果静物》的插图,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道:“这琉璃盏,画得跟真的一样,里面的果子,影子都清清楚楚。这画,能卖钱不?”

  “啊?”朱怀安一愣,没想到老朱会问这个,下意识回答,“若……若是技艺精湛的画师所绘,装裱精良,应当……应当能卖些价钱。此次画展,便有富商询问,欲购类似画作。”

  “哦。”朱元璋不置可否,又翻到那幅新式曲辕犁的结构图,“这犁,画得明白,咱这不通农事的人,看了也知道大概怎么个用法。比工部那些云山雾罩的图纸,强。”

  朱标在旁边适时接话:“父皇,九弟此法,于军器监绘制兵器图谱,于将作监绘制宫室图谱,乃至户部绘制田亩鱼鳞图册,皆有裨益。清晰直观,不易出错。”

  朱元璋“嗯”了一声,放下画册,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地看着朱怀安:“这几日,弹劾你的奏章,可不少。说你‘以匠作之术,蛊惑人心’,‘绘图不避形体,有伤风化’,‘聚众展览,有敛财之嫌’,还有人说你‘不务正业,与民争利’。你怎么说?”

  朱怀安心里吐槽,果然来了。他挺直腰板,不卑不亢道:“回父皇,儿臣开办画展,初衷有三。其一,推广新式绘图之法,使其能更精确地服务于格物、医疗、百工,此乃利国利民之实事。其二,借展览之机,向百姓展示格物之趣,科学之理,开启民智。其三,图书馆与夜校所费不赀,借此展览略作补贴,以图长久。至于敛财、与民争利,实属无稽。门票仅收五文,孩童老者免费,所售画册亦价廉,扣除开销,盈余寥寥,已尽数用于奖赏画师、添置物料。何来敛财?与民争利更是无从谈起,画师凭技艺赚钱,书局印售画册,皆是正当营生,朝廷难道还要禁止百姓卖画不成?”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匠作之术’、‘有伤风化’之言,儿臣不敢苟同。绘图精准,乃百工之基,何来蛊惑?医者图谱,为救人性命,何谈伤风?若绘图精细、状物逼真便是‘匠气’,那历朝历代之宫廷画师、寺庙壁画匠人,岂不皆是‘匠人’?文人作画求神韵,匠人作图求精准,本为两途,各有所用,并行不悖即可,何必非要分出高下,甚至鄙薄实用之学?儿臣以为,于国于民有用,便是好技艺,好画法!”

  朱怀安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最后还小小地偷换概念,把“匠作之术”拔高到了“实用之学”的高度。朱元璋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依旧一下下敲着桌面。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朱标有些担心地看了朱怀安一眼,又看向父皇。

  突然,朱元璋“嗤”地笑了一声,摇摇头:“你这张嘴,倒是能说会道。咱看你不是鲁王,是‘鲁’(通“橹”,大盾)王,专会挡箭。”

  朱怀安和朱标都愣了一下,没明白老朱这话是褒是贬。

  朱元璋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听说,去看画展的百姓,多是叫好?那些画册,也卖出去不少?”

  “是,父皇。百姓多觉新奇,画作逼真,图谱清晰,易于理解。所印三千余册画册,半月内售罄,现已加印。”朱怀安老实回答。

  “嗯,百姓觉得好,有用,那便是好。”朱元璋一锤定音,“那些穷酸文人,整天之乎者也,动不动就祖宗成法,礼义廉耻,真让他们去画张能用的图纸,怕还不如个学徒!老九这事儿,办得不错。至少,让咱知道了,画画还能这么画,还能有这么些用处。”

  他拿起那本《格物图谱精选》,翻到人体骨骼图,指着道:“这图,回头给太医院送几份去。让他们照着这个,重新画那些经络穴位图,画清楚点!别整天弄些云遮雾罩的,自家人都看不明白,怎么教学生,怎么治病?”

  “是,父皇。”朱标连忙应道。

  朱元璋又看向朱怀安,眼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揶揄的笑意:“你小子,搞格物,弄医院,开图书馆,教工匠识字,现在又折腾这画画……花样倒是不少。行,既然你能折腾,百姓也爱看,那就接着折腾。不过,给咱记着,甭管搞什么,得有用,得让百姓得实惠,让朝廷省心,让咱大明得益。别整天整那些虚头巴脑、光烧银子不出活的花架子。”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朱怀安心头一松,知道这关算是过了,而且听老朱的意思,还挺支持?他赶紧表态,“儿臣所作所为,皆是为我大明江山永固,百姓安居乐业。定当慎之又慎,务求实效。”

  “行了,别跟咱表忠心了。”朱元璋摆摆手,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你那个画展,咱虽然没去,但也听说了,热闹得很。连后宫那些娘娘们,都听说了,吵着要看那些‘跟真的似的’画儿。尤其是那个什么……琉璃盏和果子?说画得水灵,想弄一张挂在宫里。还有你大哥,”他指了指朱标,“你家那小子,是不是也缠着你要那个什么……连环画?”

  朱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犬子顽劣,让父皇见笑了。他是在东宫听太监说起画展上的故事画片,觉得有趣。”

  朱怀安连忙道:“父皇、大哥放心,儿臣回头就让人精心绘制几幅,送进宫来。那连环画,也已安排画师在绘制,多是些忠孝节义、历史故事,寓教于乐,给孩童看正合适。”

  “嗯,你有心了。”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脸色一正,“不过,老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搞这些新花样,触动了不少人的老脑筋,也挡了一些人的财路(比如那些靠画传统行乐图、祖宗像为生的画师,生意可能受影响)。往后,自己多留个心眼。标儿,你多看着点你九弟,别让他被人算计了还蒙在鼓里。”

  “儿臣(儿)明白。”朱标和朱怀安齐声应道。

  “好了,没别的事了,滚吧。”朱元璋挥挥手,又拿起一份奏章看了起来。

  朱怀安和朱标行礼退出御书房。走到殿外,朱标才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朱怀安的肩膀,笑道:“九弟,可以啊!父皇这是认可你了。虽然没明说,但那句‘接着折腾’,就是默许,甚至鼓励。你那个‘文化大使’,是当定了!”

  朱怀安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大哥说笑了,什么大使不大使的,我就是瞎琢磨,想着怎么把事办好。不过,父皇说得对,有用才是根本。对了,大哥,父皇刚才说后宫娘娘和侄儿想看画,我回头就安排最好的画师,画几幅精美的静物和风景,再挑些有趣的连环画故事,尽快送来。”

  朱标笑道:“你倒会顺杆爬。不过,这倒是好事。能让父皇和后宫觉得新奇有趣,对你那些‘奇技淫巧’的接受度也能高些。只是,画的内容要把好关,莫要太过……写实,尤其是人物,端庄些为好。”

  “大哥放心,我晓得轻重。”朱怀安点头。给宫里送画,自然不能送那些肌肉解剖图,也不能送太“市井”的风俗画,得挑些寓意吉祥、画面精美、又充分展示“写实”技巧的,比如《锦鲤戏莲图》、《岁寒三友图》之类的,既雅致,又能显手艺。

  出了宫,朱怀安只觉得天也蓝了,风也清了,走路都带风。皇帝老子的默许甚至鼓励,比什么都管用!这下可以甩开膀子,继续他的“文化繁荣”大业了!

  回到格物院,朱怀安立刻召集徐光启、沈荣,以及绘图所的骨干画师,开了个紧急会议。会议主题就一个:趁热打铁,将“写实绘画”与“格物精神”进行到底,全面开花!

  “王爷,宫里……没为难您吧?”徐光启还是有些担心。

  “不仅没为难,皇上还夸咱们办得不错,让接着搞!”朱怀安意气风发,“不过,皇上也提点了,要务实,要有用。所以,咱们下一步,得分几个方向走。”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条布置任务:

  “第一,绘图所的本职工作不能松。格物院、医院、包括将作监、军器监那边如果有需求,所有需要精确绘制的图纸、图谱,全部接手,用新法绘制,务必清晰、准确、标准!这是立身之本!”

  “第二,继续深化‘写实绘画’的技法研究和人才培养。成立‘写实画法研习会’,定期交流,鼓励创新。不仅要画静物、风景,也可以尝试画人物肖像、历史故事、市井生活,但要把握好尺度,尤其是人物画,要端庄、传神,不能流于艳俗。可以尝试将传统笔墨的韵味,与写实的造型结合起来,探索一种……嗯,‘新中式写实’风格?”

  “第三,大力开发‘连环画’(朱怀安决定就叫这个通俗易懂的名字)市场。选题要广,既要有时下流行的演义小说、民间故事、神话传说,也要有宣传忠孝节义、科普生活常识、甚至介绍格物院新发明的内容。画面要生动有趣,文字要简洁明了,定价要低廉,让识字不多的百姓也能看,小孩也爱看。沈荣,这事你主抓,找几个会编故事的落魄文人,和画师配合,尽快弄出几个样板来!”

  “第四,扩大《格物月谈》的影响力。增加插图数量,提高插图质量。不仅要登格物院、医院的新成果,也可以刊登一些优秀的写实画作,介绍绘画知识,甚至开辟专栏,讨论艺术与格物的关系。把‘画理争鸣’栏目办好,允许不同观点碰撞,但基调要积极向上,引导读者关注‘实用’和‘美’的结合。”

  “第五,在图书馆,定期举办小型的专题展览。比如,‘农事图谱展’、‘医药图谱展’、‘海外风物写生展’(可以请沈荣商队里会画画的人提供素材)、甚至‘京城百姓生活写生展’。每次展览,配合相关的讲座和画册售卖。把图书馆,真正变成文化交流和知识传播的中心!”

  “第六,”朱怀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光芒,“既然那些文人雅士觉得咱们的画‘匠气’、‘俗气’,那咱们就‘俗’到底!举办一场‘京城百姓最喜爱的画作’评选!不设门槛,无论士农工商,男女老幼,只要来看过展览或者买过画册的,都可以投票,选出他们最喜欢的画作。奖品嘛,就设点实用的,比如新出的玻璃镜、香皂、精装画册什么的。咱们看看,到底是谁的画,更得百姓的心!”

  这一条条布置下去,徐光启、沈荣和画师们都听得心潮澎湃,又有些头皮发麻。王爷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吧!这得投入多少人力物力?但一想到皇帝的支持,想到画展的火爆,想到那些潜在的巨大市场(尤其是连环画),众人的热情又被点燃了。跟着鲁王干,虽然累,虽然常常要面对非议,但刺激,有奔头,而且真能干事,干成事!

  接下来的几个月,整个京城的文化圈,甚至普通市民的生活,都被朱怀安搅动得风生水起。

  绘图所的业务量暴增。不仅格物院、医院的图纸雪片般飞来,将作监、军器监、甚至钦天监、太医院,都慕名而来,请求绘制更精确、更直观的图纸图谱。绘图所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画师们忙得脚不沾地,但收入也水涨船高。朱怀安趁机扩大了绘图所的规模,又招揽了一批有潜力的画师和学徒,还从夜校里挑选了几个有绘画天赋的工匠子弟进行培养。一套从素描基础到专业绘图的培训体系,初步建立起来。

  “新中式写实”风格在画师们的探索下,开始出现一些有趣的作品。有的画师尝试用细腻的写实笔法描绘传统的山水意境,虽然还不成熟,但别有一番味道;有的画师为寺庙绘制新的壁画,在传统佛教故事中融入了更符合透视和光影的场景,使得画面更具沉浸感,香客们看了都说“菩萨更显庄严了”;还有的画师专攻肖像,在追求形似的同时,也注意捕捉人物的神态气质,画出来的肖像既有传统肖像画的“神”,又有前所未有的“真”,在达官贵人中颇受欢迎,订单排到了几个月后。沈荣趁势开了家“求真画馆”,专门承接各种肖像、行乐图、贺寿图业务,生意火爆。

  连环画的推出,更是引爆了市场。第一套《西游记》连环画(只出了前几回),画风生动夸张,情节紧张有趣,文字浅显易懂,一经推出,立刻被抢购一空。不仅孩子们爱不释手,连不少识字不多的大人,也买回去看得津津有味。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都开始借鉴连环画里的情节和画面来讲故事。沈荣乐得合不拢嘴,立刻组织人手,加紧绘制《三国演义》、《水浒传》、《封神榜》等系列,甚至还计划出一些教人识字、算数、农事常识的“科普连环画”。低廉的价格(几文钱一本),精美的画面,有趣的故事,让连环画迅速成为风靡京城的“爆款”,甚至开始向周边城镇辐射。

  《格物月谈》的“画理争鸣”栏目,果然引起了广泛讨论。有保守文人继续抨击写实画法“匠气”、“无文”,但也有越来越多的开明士子和务实派官员撰文支持,认为“艺有专攻,画有殊途”,“写实之法,于工于医于农,功莫大焉”,“百姓喜闻乐见,便是好画”。双方在刊物上打起了笔仗,反而让《格物月谈》的销量又涨了一截。而刊物上刊登的那些精美的格物插图、写实画作,以及介绍绘画基础知识的文章,也潜移默化地改变着许多读者的审美。

  图书馆的小型专题展览,也办得有声有色。“农事图谱展”时,不少老农带着子孙前来,对着那些绘制精细的农作物生长图、病虫害图、农具使用图,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的甚至掏出小本子(夜校发的)认真记录。“京城百姓生活写生展”则展出了一批画师描绘市井百态的作品:早点摊升腾的热气,茶馆里听书的茶客,胡同里嬉戏的孩童,码头忙碌的力工……画面生动朴实,充满了生活气息,让普通百姓倍感亲切,也让一些文人看到了另一种“美”。

  而“京城百姓最喜爱的画作”评选活动,更是将气氛推向了高潮。投票点设在图书馆和求真画馆门口,简单的木箱,投入写着画作编号的纸条。短短十天,收到了近万张投票!最终,拔得头筹的,不是任何一幅高雅的静物或风景,而是一幅描绘市井生活的风俗画——《早市一角》。画面上,晨曦微露,早点摊主揭开蒸笼,热气腾腾;赶早市的百姓围拢购买,神态各异;远处屋舍鳞次栉比,炊烟袅袅。画面充满烟火气,却又在晨光中显得宁静祥和。用百姓的话说:“这画看着亲切,就像咱每天早上出门看见的一样!”

  评选结果公布,那幅画的作者,一个原本默默无闻的民间画工,获得了鲁王亲笔题写的“妙笔生辉”匾额和一套包括玻璃镜、香皂、精装画册在内的丰厚奖品,顿时名声大噪,订单接到手软。而那些原本对“俗气”的百姓投票不屑一顾的文人,看到结果后,也只能酸溜溜地说一句“曲高和寡”,但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种“俗气”的画,确实有它的生命力和感染力。

  更让朱怀安惊喜的是,系统的任务面板,在这几个月里频频传来好消息。

  【“文明的种子”任务:区域识字率提升至4.8%。图书馆借阅量持续上升,夜校学员识字率显著提高,连环画与插图读物广泛传播,间接促进了识字意愿。】

  【“格物致知”任务:摆钟精度显著提升(日误差已缩小至一刻钟以内)。复合透镜望远镜开始小批量试制。简易显微镜原型研制成功,可观察微小物体。绘图所成立并高效运作,标准化制图流程初步建立。科技树应用广泛拓展。】

  【“悬壶济世”任务:基础卫生知识通过《格物月谈》和连环画进一步普及。医院接诊量稳步上升,外科清创缝合术、简易麻醉法推广效果良好。青霉素研制进入关键阶段(霉菌培养与提纯)。】

  【“商业奇才”任务:玻璃制品、香皂、望远镜(简易型)、连环画、肖像画定制、各类实用图谱销售……商业网络持续扩张,利润稳定增长。沈荣商业版图进一步扩大。】

  【特别提示:宿主主导的“新文化艺术尝试”(写实绘画推广、连环画普及、大众艺术活动等),对大明社会文化氛围产生积极影响,文明指数隐性提升。触发关联任务“文艺复兴的萌芽”(长期任务):在大明社会,逐步推动艺术、文学、思想等领域的多元化发展与民众参与度提升,打破单一审美与话语垄断。当前进度:1%(你成功地让更多人拿起了画笔,并开始思考“美”的另一种可能)。】

  看着这个新触发的“文艺复兴的萌芽”任务,朱怀安咧嘴笑了。文艺复兴?这个目标有点大,但听着就带劲!不就是让文化更繁荣,让思想更多元,让百姓的精神生活更丰富吗?这事儿,他爱干!

  随着影响力的扩大,朱怀安这个“鲁王”,在民间又多了一个绰号——“文化王爷”。虽然朝中还有些顽固派私下嘀咕“不务正业”、“有辱斯文”,但更多的人,尤其是年轻一代和务实派官员,开始用新的眼光看待这位特立独行的王爷。他搞的那些“奇技淫巧”,似乎真的能强国富民;他推广的那些“旁门左道”,百姓真的喜闻乐见;他带起来的“新奇”风气,似乎让这座古老的京城,焕发出了一些不一样的活力。

  这天,朱怀安正在图书馆的“馆长办公室”里,审核下一期《格物月谈》的稿件,其中有一篇是一位年轻书生写的文章,探讨“写实绘画与儒家‘格物致知’精神的内在联系”,写得颇有见地。朱怀安正看得点头,徐光启拿着一份请柬,兴冲冲地走了进来。

  “王爷,您看,国子监送来的。”徐光启将请柬递给朱怀安。

  朱怀安接过一看,愣住了。请柬制作精美,措辞文雅,大意是:国子监祭酒诚邀鲁王殿下,于下月初一,赴国子监,为诸生讲授“格物与绘事之道”。

  国子监?那可是全国最高学府,儒家思想的大本营!居然主动邀请他去讲课?讲的还是“格物与绘事”?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徐光启笑道:“王爷,看来您的‘写实绘画’与‘格物精神’,终于得到了一些正统文人的认可,至少是引起了他们的好奇。这是个好机会啊!”

  朱怀安摩挲着请柬,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机会?当然是机会!一个将“格物致知”的种子,播撒到帝国最高学府的机会!一个向未来的官僚们,展示另一种思维方式和实用技能的机会!虽然他知道,此行绝不会一帆风顺,那些心高气傲的国子监生,那些顽固保守的大儒,肯定会给他出难题。但是,那又如何?

  “去!当然要去!”朱怀安合上请柬,眼中闪烁着兴奋和挑战的光芒,“不光要去,还要好好准备,给国子监的才子们,上一堂别开生面的‘格物绘事’课!光启,帮我把绘图所最近画的那些最精密的机械图、最清晰的人体解剖图(学术版)、最漂亮的透视光影原理示意图,还有那套《农事图谱》精华,都准备好!再让画师赶制几幅大幅的、震撼点的作品……嗯,就画一幅《国子监讲学图》,用最写实的手法,把国子监的宏伟建筑和诸生听讲的场景画出来,要栩栩如生!到时候,给他们来个……视觉与理念的双重冲击!”

  徐光启看着王爷那副跃跃欲试、仿佛要去踢馆而不是讲课的表情,忍不住擦了擦额角的汗。他有预感,下月初一国子监的那堂课,恐怕不会太平静。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内心深处,也和王爷一样,隐隐有些期待。

  文化的风,已经从图书馆、从画展、从街头巷尾的连环画摊,悄然吹起,如今,终于要吹进那座象征着帝国文脉最高殿堂的国子监了。这风,是春风,还是秋风?或许,只有吹过才知道。但朱怀安相信,只要是新鲜的风,带着生机与活力的风,终究能吹散一些陈腐的气息,带来新的可能。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图书馆外,秋高气爽,阳光正好。广场上,来看书、抄书、听讲座的人络绎不绝;夜校的方向,隐约传来孩童们清脆的读书声;远处街市,传来小贩售卖连环画的吆喝。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犹在眼前。

  朱怀安深吸了一口带着书墨和烟火气的空气,笑了。文化繁荣?这才刚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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