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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系统任务完成,奖励现代治国理念

朱重九重生洪武年 头号棒棒糖 13543 2026-01-28 21:53

  散朝之后,朱怀安抱着那个仿佛能把人压垮的紫檀木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奉天殿。阳光刺眼,金瓦晃得人头晕,可他心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又沉又闷,还透着一股子散不去的寒意。刚才在朝堂上那股子“慷慨激昂”、“大义灭亲”的劲儿,像是被太阳晒化的雪糕,稀里哗啦流了一地,只剩下黏糊糊、甜腻腻的后怕和空虚。

  “我这是……把朱老四往死里整了啊……”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仿佛还晃动着朱元璋那张冰冷决绝的脸,还有百官跪倒一片时那黑压压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削爵,夺兵权,锁拿,三司会审……老爷子这是半点情面不留,直接要把朱棣从云端踹进泥潭,还要再踩上几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狠,真狠。不愧是老朱,对自己儿子下手也这么黑。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不得劲呢?是兔死狐悲?毕竟自己现在也是个藩王。是愧疚?毕竟那些证据,虽然指向性很强,但要说铁证如山,似乎还差了那么一点点火候。是恐惧?朱棣可不是省油的灯,他在北平经营十几年,根深蒂固,手握重兵,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比如那个该死的黑衣和尚道衍),他真的会坐以待毙,乖乖被几个锦衣卫锁拿进京?万一他狗急跳墙,直接扯旗造反怎么办?历史上他可是真干成了“靖难”的!虽然现在时间点、条件都不一样了,老爷子也还活着,但……那可是朱棣啊!战神朱棣!被逼急了,什么事干不出来?

  想到朱棣可能造反,想到北方战火重燃,想到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朱怀安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搞出“神鹰营”、折腾城防、搞“光讯”系统,是为了自保,为了在可能的乱世中多一点筹码,可不是为了亲手点燃这个火药桶啊!现在倒好,火药桶的引信被他哆哆嗦嗦点着了,呲呲冒着火星,他却不知道这桶火药到底有多大威力,会不会把所有人都炸上天。

  “王爷?王爷?”耳边传来小心翼翼的呼唤。朱怀安茫然抬头,看见自己的贴身太监小德子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旁边还跟着几个王府侍卫。他们已经出了宫门,正站在午门外宽阔的广场上。远处,散朝的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着,个个低头疾行,神色惶恐,没人敢大声说话,更没人敢往他这边多看一眼。鲁王今日在朝堂上那一出,等于亲手把亲哥哥燕王推下了深渊,谁知道皇上心里到底怎么想?这时候跟鲁王走得太近,万一被当成“鲁党”或者“燕党余孽”给清理了,找谁说理去?

  “哦,没事。”朱怀安晃晃脑袋,努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回府。”声音有些干涩。

  小德子连忙上前,想接过他手里的紫檀木盒:“王爷,让奴婢来吧。”

  “不用。”朱怀安下意识地把盒子抱得更紧了些。这里面装的可是“罪证”,虽然已经呈给老爷子了,但他总觉得这盒子烫手,仿佛里面不是几封信、半块玉佩,而是一颗随时会炸的炸弹。他得亲自抱着,心里才踏实点——虽然更不踏实了。

  一路无话,回到鲁王府。王府里的气氛也有些诡异,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轻声细气,看朱怀安的眼神里都带着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朱怀安也懒得理会,抱着盒子径直进了书房,砰地一声关上门,把所有人关在外面。

  他把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案上,自己瘫坐在太师椅里,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累,心累,身体也累。这几天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得紧紧的,现在朝会开完了,炸弹扔出去了,弦一松,疲惫和茫然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淹没。

  他盯着那个紫檀木盒,仿佛能透过盒盖,看到里面那些决定了许多人命运的东西。朱棣现在应该还没接到旨意吧?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带着圣旨和金牌,估计这会儿刚出城,正快马加鞭往北平赶。从南京到北平,就算日夜兼程,也得十来天。这十来天,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平静。北平那边会有什么反应?朱棣会束手就擒吗?他手下的将领,比如张玉、朱能、丘福这些悍将会不会哗变?那个神神秘秘的道衍和尚,又会出什么幺蛾子?还有徐辉祖,他是徐达的长子,徐妙云的哥哥,算是朱棣的大舅哥,老爷子让他节制北平周边卫所,他能镇得住场子吗?会不会暗中放水?

  一个又一个问题,像走马灯一样在朱怀安脑子里旋转,转得他头昏脑涨。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下了心头的烦躁。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自言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老爷子都下决心了,圣旨也发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盯紧京城,别让朱棣在京城的同党搞出什么乱子,顺便……嗯,顺便想想怎么在老爷子面前再刷点好感,免得以后被清算……”

  他正胡思乱想着,忽然,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叮!系统检测到关键历史节点变动:燕王朱棣谋反证据被揭露,削爵夺权进程启动。原定‘靖难之役’历史走向发生重大偏移。隐藏支线任务:‘避免靖难,维护正统(初级)’完成度评估中……】

  “我擦!”朱怀安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他一脚,他也顾不上了,瞪大眼睛,警惕地四下张望。书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门窗紧闭,刚才那声音……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系统!是那个把他扔到这个鬼地方之后就神隐了的坑爹系统!它诈尸了?!

  【评估完成。宿主朱怀安通过间接手段(提供关键证据,推动朝廷对朱棣采取实质制裁措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靖难之役’爆发的可能性与初期烈度。任务完成度:65%(及格)。奖励发放中……】

  “等……等等!”朱怀安在脑子里大喊,“什么任务?什么完成度?我什么时候接的任务?还有,怎么就65%?才及格?我特么差点把朱老四老底都掀了,才及格?!系统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系统毫无反应,完全无视了他的抗议,继续用那种冰冷的电子音播报:

  【任务奖励:已植入宿主记忆库,相关基础理论与案例资料加载完毕。】

  随着系统话音落下,朱怀安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信息流强行塞了进来。不是那种醍醐灌顶的舒爽,更像是被人用大锤在脑门上敲了一下,然后又灌进去一锅滚烫的、黏糊糊的、五味杂陈的浆糊。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连忙扶住书案,才没栽倒。

  “系统!系统你给老子滚出来!”朱怀安在脑子里咆哮,“你这给的什么破奖励?这玩意儿能用吗?现在是大明!洪武大帝的大明!还有,凭什么才65%?老子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揭发朱棣,你就给个及格分?你的评分标准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无论他怎么咆哮、怒骂、讨价还价,那个冰冷的系统声音再也没出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只有脑子里多出来的那一大堆现代治国理念和相关知识,提醒他那不是梦。

  朱怀安瘫在椅子上,欲哭无泪。这叫什么事儿啊!好不容易完成个任务(虽然是被动完成的),奖励居然是这么个“屠龙技”?关键现在没有龙,只有一条脾气暴躁、猜忌心重、杀人如麻的真龙天子!这技能现在用出来,不是屠龙,是自杀啊!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前途一片黑暗。本来揭发朱棣这事儿就够头疼了,后续怎么收场还不知道,现在又多了这么个烫手山芋……不对,是烫手核弹一样的“奖励”。这系统,绝对是来玩他的吧?是吧?

  就在他自怨自艾,觉得人生一片灰暗的时候,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王爷,王爷您没事吧?奴婢听到里面有动静……”是小德子小心翼翼的声音,估计是听到了茶杯摔碎的声音。

  “没事!手滑了!”朱怀安没好气地吼了一声,吓得门外的小德子一哆嗦,不敢再问。

  朱怀安看着地上破碎的茶杯,又看了看书案上那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再想想脑子里多出来的那些,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梳理脑子里多出来的东西。

  “

  朱怀安越想,越觉得这套理念……其实很有道理,甚至可以说是超越时代的真知灼见。如果真能在大明推行,哪怕只是部分推行,或许真能避免很多悲剧,让大明走向一条不一样的路,一条更强大、更繁荣、更长久的路。但是……前提是,得让朱元璋接受啊!这难度,不比让他相信太阳从西边出来低多少。

  朱元璋是什么人?乞丐出身,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皇帝,疑心病重,控制欲强,信奉的是“乱世用重典”,对官僚集团极度不信任,对民间力量充满警惕,对外部世界(除了已知的周边藩属和北元)基本没啥概念,或者说抱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天然戒备。他推行海禁,重农抑商,大搞特务政治(锦衣卫),对待贪官污吏和潜在威胁者的手段残酷到令人发指(剥皮实草了解一下)……你跟这样的皇帝讲“和平发展合作”?讲“改革开放”?讲“国际合作共赢”?

  朱怀安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唾沫横飞地跟朱元璋阐述“和平是发展的前提,发展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合作是实现共同繁荣的必由之路”时,朱元璋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慢悠悠地说:“老九啊,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脑子糊涂了?来人,把鲁王送到太医院,让太医好好给他看看脑子。另外,他说的这些胡话,谁敢传出去,诛九族。”

  画面太美,不敢想。

  可是……系统既然给了这个奖励,总不会真的是为了坑死他吧?是不是在暗示什么?或者说,在现在这个时间点,这套理念有它的用武之地?

  朱怀安摸着下巴,陷入沉思。现在是什么时间点?朱棣谋反证据被揭露,老爷子震怒,下旨削爵夺权,锁拿进京。大明王朝的上空,战争的阴云已经开始聚集。无论朱棣是束手就擒还是奋起反抗,一场巨大的政治地震乃至军事冲突几乎不可避免。朝廷需要调动资源应对可能的叛乱,北方边境需要加强防御,内部需要清洗“燕党”,人心惶惶,社会动荡……

  在这种时候,高喊“和平、发展、合作”,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像是在熊熊燃烧的房屋旁边喊“注意防火,人人有责”,不仅没用,还可能挨揍。

  但反过来想,也许正因为局面紧张,才更需要一种不同的思路来“破局”?

  如果朱棣真的被顺利拿下(虽然可能性不大),朝廷面临的问题是什么?是如何消化朱棣留下的政治遗产和军事力量,如何安抚北平及北方边镇的人心,如何避免其他藩王兔死狐悲,如何恢复被这场风波破坏的朝廷威信和稳定。

  如果朱棣造反了(可能性很大),那问题更严重。内战爆发,生灵涂炭,国力损耗,北元可能趁虚而入。朝廷需要动员全国力量平叛,需要钱,需要粮,需要兵,需要人心,需要稳定的大后方。

  无论哪种情况,“发展”都是硬道理。只有朝廷强大,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军队粮饷充足,才能应对任何挑战。而“发展”,需要相对“和平”的环境,至少内部不能乱成一锅粥。至于“合作”……现在谈国际合作为时过早,但内部能不能讲点“合作”?比如,缓和一下和老朱其他儿子们(藩王)的关系?别把他们逼得太紧,免得都变成朱棣第二?又比如,对文官武将集团,也别一味猜忌打压,适当给点甜头,换取他们的支持和效率?这算不算内部“合作”?

  还有,经济方面。老朱搞海禁,片板不得下海,这得损失多少小钱钱啊!如果有限度地开放一些港口,搞官方控制的贸易,抽取关税,那国库不是哗哗地进钱?有了钱,就能养更多的兵,造更好的武器(比如他的燧发枪和神威大将军炮),赈济灾民,兴修水利……这好像也是“发展”的一部分?而且,通过贸易,是不是也能和周边国家建立更紧密的联系(合作),了解外部世界,甚至……引进一些新技术、新作物?比如番薯、玉米、土豆这些高产作物,要是能早点弄进来,那能救活多少人?这功劳大了去了!

  越想,朱怀安的眼睛越亮。好像……似乎……也许……这套“和平发展合作”的理念,未必完全没用?至少其中的一些思路,比如重视经济、改善民生、适当开放、缓和内部矛盾,是可以结合明朝的实际情况,用朱元璋能理解的方式,包装一下提出来的?不一定非要照搬后世那套说辞,可以换成“藏富于民”、“厚植国本”、“怀柔远人”、“调和鼎鼐”之类的古语嘛!老朱虽然狠,但不傻,只要能让他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比如国库增收、边境安定、百姓归心,他未必不会考虑。

  而且,现在是个机会!朱棣事发,朝廷震动,老爷子肯定在思考如何善后,如何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如何巩固朱标的地位,如何让大明江山永固。这时候提出一些“长治久安”的“新思路”,说不定能引起他的兴趣?至少,可以试探一下口风。

  朱怀安的心,砰砰跳了起来。刚才的沮丧和茫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兴奋、紧张和冒险冲动的复杂情绪。揭发朱棣,是不得已的自保和反击。而现在,系统奖励给他的这套理念,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不仅自保,还能真正做点什么,改变这个时代,让自己活得更好的机会?

  当然,风险极大。一个弄不好,就是“妖言惑众”、“离经叛道”,甚至“心怀叵测”的罪名。但富贵险中求,不,是活命险中求!想要在朱元璋眼皮底下,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活下去,并且活得好,光靠小聪明和“奇技淫巧”是不够的,必须要有更长远、更根本的策略。这套现代治国理念,哪怕只是皮毛,也可能就是破局的关键!

  “干了!”朱怀安一拍大腿,猛地站起来,眼中闪烁着一种赌徒般的狂热光芒。“反正已经得罪死朱老四了,不差再在老爷子面前‘妖言惑众’一回!大不了就是被骂一顿,关几天禁闭,总比以后被朱老四清算,或者被老爷子猜忌干掉强!”

  他来回踱了几步,脑子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把“和平、发展、合作”这六个字,包装成朱元璋能听懂、可能接受、甚至觉得“此子大才,深谋远虑”的建议。

  “……对内,要稳定,要安抚。朱棣这事儿一出,其他藩王肯定人人自危,得想个法子,既削了他们的实权(这是必然的,老爷子经此一事,肯定对藩王更不放心),又给他们一条活路,至少让他们觉得有奔头,不会铤而走险。嗯……可以建议老爷子,明确藩王待遇和权限,用经济利益(比如提高俸禄,允许经营某些不重要的产业)和荣誉(比如虚衔)换取他们的兵权和行政权?这叫‘赎买’政策?或者叫‘推恩令’的温和版?总之,别逼太狠。”

  “对外,北元是心腹大患,但一味打仗消耗太大。能不能一边打,一边拉?分化瓦解蒙古各部,跟相对温和的部落搞点贸易,比如用茶叶、丝绸换他们的马匹、皮毛?设置边市,加强管理,既能获取战略物资,又能缓和边境紧张,减少小规模冲突。这算不算‘和平’的一种?老爷子应该能理解,毕竟他当年也搞过‘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不是一味蛮干。”

  “经济方面,海禁可以稍微松一点点?不用全面开放,可以选一两个港口,比如宁波、泉州,搞官方专营的‘市舶司’,严格管理,抽取重税。这样既能赚钱,又能控制。老朱恨商人,但官方自己下场赚钱,他应该不反对吧?还有,鼓励改良农具,兴修水利,这个老爷子一直很重视,可以顺着他的思路提,但加入一些更系统的想法,比如在全国范围内搞几个‘示范田’,推广好的耕作方法?”

  “可以换个说法,比如‘钦天监’不仅要观天象,还要研究历法、数学,这对农业、水利、军事都有用。可以建议老爷子拔点款,让钦天监多招揽些人才,研究点‘实用之学’。我搞的那些‘奇技淫巧’,也可以包装成‘强军利器’、‘利国便民’,争取官方支持,成立个‘将作院’之类的机构,专门研究改进技术。”

  “对藩王,算是内部合作?对文武百官,是不是可以建立更明确的考核和升迁制度,让有能力的人上来,让混日子的人下去,也算一种‘合作’?对外国……暂时不想了,容易踩雷。”

  朱怀安越想越觉得有门。虽然很多想法还很粗糙,甚至异想天开,但总算有了个方向。关键是,怎么跟朱元璋说?直接冲过去,巴拉巴拉一顿现代理论输出?肯定不行。得找个由头,最好是朱元璋自己先提出来,或者局势逼得他不得不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自己再顺水推舟,提出“建议”。

  机会很快就来了。

  就在朱怀安闭关“消化”系统奖励、琢磨怎么“上奏”的第二天下午,宫里来人传旨,皇上召鲁王即刻进宫,到乾清宫见驾。

  朱怀安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是福是祸?是因为朱棣的事要再详细询问?还是要嘉奖他“举报有功”?或者……是察觉了他有什么“不妥”?他赶紧换上官服,怀着忐忑的心情,跟着传旨太监进了宫。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背着手,站在巨大的《大明混一图》前,看着地图上北平的位置,一动不动。朱标垂手站在一旁,脸色依旧不太好,眼圈有些发黑,显然也是没休息好。气氛有些凝重。

  “儿臣参见父皇,参见皇兄。”朱怀安进殿,规规矩矩地行礼。

  “起来吧。”朱元璋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沙哑,透着疲惫。

  朱怀安起身,偷眼看了看朱元璋的背影。几天不见,老爷子似乎又苍老了一些,背好像也更驼了。也是,被亲生儿子“背叛”,这种打击,对任何老人来说都是沉重的,哪怕他是皇帝。

  “老九,”朱元璋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朱怀安身上,那目光锐利依旧,但深处却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说,老四他……真的会反吗?”

  这个问题,让朱怀安和朱标都愣了一下。朱标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朱怀安心里飞快地盘算,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试探?还是真的心有疑虑?

  “父皇,”朱怀安斟酌着词句,“四哥……燕王之事,证据确凿,其心已显。至于他是否会反……儿臣以为,圣旨已下,削爵夺权,锁拿进京,对他而言,已是绝路。以四哥的性子,恐怕……不会坐以待毙。”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目光又转向地图上的北平,喃喃道:“北平……北疆重镇,防线绵长,抵御北元,非精兵猛将不可守。老四在北平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张玉、朱能、丘福,皆万人敌……若他反,北疆必乱,北元必趁虚而入。朝廷虽强,然两线作战,内忧外患,百姓何辜……”

  朱标闻言,眼圈更红了,低声道:“父皇,是儿臣无能,未能管束兄弟,致使父皇忧心……”

  朱元璋摆摆手,打断了朱标:“不关你的事。是老四自己,利欲熏心!”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狠厉,“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朝廷的旨意已发,断无收回之理。蒋瓛此刻,应该已在路上。现在要想的,是如何应对。”

  他看向朱怀安:“老九,你前番整饬城防,搞那些……物件,虽有些奇巧,但确是用心了。如今局面,你有何看法?京城防务,可能万无一失?若北平有变,朝廷当如何应对?”

  来了!朱怀安精神一振,老爷子这是在问策了!而且问的是具体应对,这比他预想的“讨论理念”要实际得多,也更容易切入。

  “回父皇,”朱怀安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显得沉稳可靠,“京城防务,经前番整饬,各处城门已加装千斤闸(虽然升降不太灵光)、狼牙拍(简易版),护城河正在加深拓宽(臭鱼烂虾还没往里倒),‘光讯’系统已初步建成,白日可见三十里外烟火信号,夜间可用特定灯光传递简单讯息(就是费灯油)。此外,儿臣已命‘环卫部’(密探)加强街面巡查,严防奸细作乱。然……”

  他话锋一转:“然,城防再固,终是守势。若北平真反,战事必起于北方。朝廷大军北上平叛,则京城空虚,恐为他所乘。且,大军远征,钱粮耗费巨大,若战事迁延,国库恐难支撑。更兼北方战乱,民生凋敝,易生内变。此非长久之计。”

  朱元璋眉头一挑:“哦?依你之见,当如何?”

  朱怀安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按照之前打好的腹稿,缓缓说道:“儿臣愚见,应对之策,可分三层。其一,为‘战’,即军事准备,此乃根本,必须做足。调集精锐,委任良将,筹措粮草,严阵以待。若燕王敢反,则以雷霆之势,速战速决,绝不姑息!”

  朱元璋点点头,这是应有之义。

  “其二,”朱怀安继续道,声音放慢了一些,“为‘备’,即内政稳固,此为基石。朝廷当尽快稳定人心,尤其是……其他藩王。”他看了一眼朱元璋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才小心说道,“燕王之事,其他藩王兄长,难免物伤其类,心生惶恐。朝廷宜明发诏谕,申明燕王之罪乃其个人所为,与他人无涉,只要安分守己,朝廷必厚待之。同时,可适当提高诸王俸禄,或允许诸王经营某些无害产业,以安其心,示朝廷宽仁,绝‘鸟尽弓藏’之嫌。如此,可绝其他藩王铤而走险之念,稳固朝廷后方。此谓之……‘安内’。”

  朱元璋目光闪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提高藩王待遇,换取他们不闹事?这倒是个思路。老九这话,有点意思。他之前只想着如何防范、压制藩王,却没想到“安抚”也是一条路。虽然听起来有点“怀柔”,甚至“示弱”,但若能花点小钱,避免更大的动乱,似乎……也划算?尤其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朱标也若有所思地看着朱怀安,没想到这个一向“不务正业”的九弟,竟然能想到这一层。

  “其三,”朱怀安见朱元璋没有反对的意思,胆子大了些,声音也提高了一点,“为‘本’,即强固国本,此乃长远之计。父皇,皇兄,此次风波,无论结果如何,都暴露出我大明一些隐忧。北元虎视眈眈,边患未除;朝廷用度日增,国库不丰;百姓生计,仍需稳固。即便平了北平之乱,若国本不固,难保不会有李棣、王棣再生事端。”

  “哦?如何强固国本?”朱元璋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朱标也凝神细听。

  “儿臣以为,强固国本,首在‘富民’。”朱怀安抛出了第一个核心概念,“民富,则国安。百姓有田可种,有衣可穿,有食可果腹,自然心向朝廷,不易被煽动作乱。如何富民?一在农。当大力推广良种,改进农具,兴修水利。可于各地设‘劝农官’,专司农事推广;选风调雨顺之地为‘示范田’,用新法耕种,若得增产,便广为宣传,令各地效仿。二在工。百工之技,亦可富民。如改良织机,则布匹增产;改进窑炉,则瓷器更精。儿臣所制那‘神威大将军炮’、燧发枪,若能量产,装备大军,则军力大增,边境可安,此亦间接富民强国也。三在商。”

  说到这里,朱怀安顿了一下,小心观察朱元璋的脸色。果然,听到“商”字,朱元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老朱对商人可没啥好印象,认为他们不事生产,投机倒把,是社会的蛀虫。

  朱怀安连忙解释道:“儿臣所言‘商’,非指那些囤积居奇、欺行霸市之奸商,而是指货物流通,互通有无。譬如,江南之丝绸、瓷器,运往北方,可换回皮毛、马匹;内陆之茶叶、铁器,运往边地,可换回所需之物。若无商人运转,则物不能尽其用,地不能尽其利。朝廷可设‘市舶司’于沿海要地,专司海外贸易,抽取关税,则国库可增。亦可于边境设‘互市’,与蒙古诸部贸易,以茶叶、布匹易其马匹,既可获取良马,又可缓和边衅,使其依赖我朝货物,渐消敌意。此谓‘以利羁縻’,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朱元璋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朱怀安这套说辞,把“商”和“国家利益”、“边境安全”挂钩了,而且强调是“官方控制”的贸易,这听起来就顺耳多了。开海禁?全面开放肯定不行,但选一两个港口,由朝廷严格控制,抽取重税,好像……也不是不能考虑?毕竟打仗要钱,养兵要钱,朝廷用度确实紧张。至于边境互市,用茶叶布匹换战马,这主意倒是不错,以前也有人提过,只是他担心资敌,一直没太放开。如果控制得好,或许真能有点用。

  “继续。”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朱怀安精神一振,有门儿!“富民”之后,是“强兵”,但这个老爷子比自己懂,就不班门弄斧了,重点说“合作”和“长远”。

  “其次,在‘和合’。”朱怀安换了个文绉绉的词,避免直接用“合作”,“对内,君臣和合,上下同心,则政令畅通,国力倍增。此次燕王之事,牵连必广。然,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儿臣以为,清查朋党、惩治奸佞固然重要,但亦需把握分寸。除首恶必究外,对大多数被裹挟、或有过些许往来之官员,若能迷途知返,主动交代,或可酌情从宽,给其改过自新之机。如此,既可瓦解叛逆羽翼,又可安定朝臣之心,彰显朝廷宽仁,此乃‘和合’之道也。”

  “对外,”朱怀安斟酌着词句,“北元乃我大明心腹之患,然其内部亦非铁板一块。可遣使往漠北,结交瓦剌、鞑靼中较为恭顺之部族,许以互市之利,甚至可封其首领官职,使其为我所用,至少令其中立。分化瓦解,远交近攻,此古人用谋之常道。若能使北元诸部自相攻伐,则我大明北疆压力可减,可专心内务,休养生息。此亦‘和合’之延伸。”

  朱元璋的手指敲击御案的速度慢了下来,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老九这番话,有些地方显得过于“理想化”,比如对涉案官员“从宽”,他老朱就不太认同,乱世用重典,宁可错杀,不可错放。但有些想法,确实有见地。比如用互市羁縻蒙古部落,分化瓦解,这比一味硬打要省力得多。还有“富民”、“强本”这些,虽然老生常谈,但被老九这么一梳理,似乎有了些新意。

  “最后,”朱怀安深吸一口气,准备抛出最重要,也最大胆的想法,“在于‘固本培元,着眼长远’。父皇开国不易,皇兄守成维艰。然,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欲使我大明江山永固,非一时之功,需有万世之谋。儿臣以为,当立下一些根本制度,使后世子孙有所遵循。”

  “比如,明确藩王权责待遇,使其富贵而无实权,既可保全天家骨肉,又可防藩镇之祸。比如,完善官吏考课升迁之法,使贤能者上,庸碌者下,贪腐者严惩,如此则吏治可清。比如,鼓励农工,惠商恤民,藏富于国亦藏富于民。比如,重视实学,凡于国于民有利之技艺,如军械、农具、水利、算学、天文,当设专司研究,给予匠人官职俸禄,使其专心技艺,精益求精。儿臣所制火器、‘光讯’,皆此类也。若朝廷能设一‘将作院’或‘格物院’,网罗天下巧匠奇人,专司研发改良,假以时日,必能使我大明军力冠绝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又比如,”朱怀安越说越顺,有些刹不住车了,“可仿宋之‘市舶司’,于我朝沿海要地,择一二港口,设‘海关’,专司海外贸易,抽取关税。既可充盈国库,又可获海外奇珍、物种。儿臣曾闻,海外有番邦,产一种名为‘番薯’之物,耐旱高产,可作主食,若引入我大明,于干旱贫瘠之地推广,或可活民无数!此等利国利民之物,若非开海通商,何以得之?”

  “再比如,可遣使船队,巡弋南洋、西洋,一则宣扬我大明国威,令万邦来朝;二则探查海路,绘制海图,以备不时之需;三则互通有无,采买所需之物产。此非为虚名,实有大利焉!昔汉武通西域,虽耗国力,亦开眼界,得良马、葡萄、苜蓿等物。我大明若开海路,其利必更胜陆路!”

  朱怀安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停了下来,忐忑不安地看着朱元璋。他这番话,可谓是“大杂烩”,把“发展”的理念(富民、强工、重技)、“合作”的思路(内部缓和、外部羁縻分化)、“开放”的试探(开海、海关、遣使),甚至一点点“长远规划”的制度设想,都糅合在一起,用朱元璋能理解的方式说了出来。其中有些想法,在这个时代堪称石破天惊,尤其是开海和重视“奇技淫巧”。

  说完之后,乾清宫里一片寂静。朱元璋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停止了敲击,目光深邃地看着朱怀安,仿佛要把他看透。朱标也惊讶地看着自己的九弟,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这番话,条理清晰,视野开阔,虽然有些想法过于大胆甚至“离经叛道”,但其中蕴含的治国思路,却隐隐超越了这个时代常见的“仁政”、“德治”说教,更务实,更……“功利”,但也似乎更有效?

  良久,朱元璋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老九,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朱怀安心头一跳,连忙躬身道:“回父皇,无人教儿臣。是儿臣……是儿臣目睹此次风波,心中忧惧,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唯恐朝廷经此一事,元气大伤,内忧外患并起。故胡思乱想,妄加揣测,拼凑出这些浅见。其中必多荒诞不经之处,儿臣年轻识浅,信口胡言,还请父皇、皇兄恕罪。”他赶紧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说是“胡思乱想”、“信口胡言”,先把自己摘出来。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又没笑出来,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胡思乱想……信口胡言……”朱元璋低声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若满朝文武,都能像你这般‘胡思乱想’,朕倒省心了。”

  朱怀安一愣,这话……是褒是贬?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缓缓道:“你这些话,有些是老生常谈,有些是异想天开,还有些……是动摇国本!”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朱怀安,“开海?与民争利?重技艺而轻儒术?老九,你可知,我大明立国之本何在?”

  朱怀安头皮一麻,赶紧跪下:“儿臣知错!儿臣妄言,请父皇责罚!”

  “起来。”朱元璋的语气却缓和了一些,“你说的,未必全无道理。富民,强本,分化北元,这些,朕也想过。但开海,重商,拔高匠人地位……此非小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大明初立,根基未稳,人心未附,若骤然变革,恐生祸乱。”

  他走回御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角:“不过,你有些话,说得在理。藩王……是该有个长远的章程了,不能总让朕提着心。清查燕党,也不能一味杀戮,寒了人心。北元……光靠打,确实打不完,若能以利诱之,分化之,或许可收奇效。”

  朱元璋的目光又变得深邃起来:“至于你所说的‘将作院’,专研技艺……你搞的那些火器、‘光讯’,朕看了,确有些用处。若真能提升军力,利国便民,设个衙门专管,也未尝不可。但需谨慎,不可本末倒置,乱了朝廷法度。”

  朱怀安听得心头狂跳。有门!老爷子虽然没有全盘接受,但至少听进去了,而且对其中几条表示了认可!这已经是天大的进展了!

  “老九,”朱元璋看着朱怀安,眼神复杂,“你今日这番话,朕记下了。朕没想到,你平日看似惫懒,只知鼓捣些奇巧之物,心中竟有这般丘壑。看来,让你就藩济南,是有些屈才了。”

  朱怀安连忙道:“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忧心国事,胡言乱语罢了。能就藩一地,为父皇、皇兄分忧,已是儿臣福分。”

  “分忧……”朱元璋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道,“如今北平之事未定,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你既对城防、军械、乃至这些……治国之道,有些想法,便留在京中,协助太子,处理些实务吧。你那‘环卫部’,继续稽查奸细。城防器械的改进,也由你督管。另外,关于藩王章程、边市互市、乃至你说的那个‘将作院’,你可先拟个详细的条陈上来,朕与太子看看。”

  朱怀安心中大喜,连忙躬身:“儿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为父皇、皇兄分忧!”

  “好了,你去吧。好生去做,莫要让朕失望。”朱元璋挥挥手,显得有些疲惫。

  “儿臣告退。”朱怀安强压着心中的激动,行礼退出了乾清宫。

  走出宫门,被冷风一吹,朱怀安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刚才那一番“奏对”,简直像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还好,老爷子虽然严厉,但并非听不进话的人,尤其是当这些话切中时弊,并且似乎有利于江山稳固的时候。

  “和平、发展、合作……”朱怀安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回味着刚才的对话,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容。虽然只是迈出了一小步,但总算开了个头。系统给的这“屠龙技”,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用嘛!至少,老爷子对“富民”、“强本”、“分化北元”、“设将作院”这些,是有兴趣的。这就够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从小处着手,比如把“将作院”搞起来,把自己的那些“奇技淫巧”正名化、规模化;比如尝试在边境搞个小规模的“互市”试点;比如在清查“燕党”时,适当建议“首恶必办,胁从可宽”……

  慢慢来,不着急。朱棣那边的风波还没完呢,等处理完朱棣的事,朝廷有了余力,再慢慢推动这些“新政”。相信只要做出成绩,让老爷子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比如火器威力大增,边防压力减小,国库收入增加,老爷子会慢慢接受的。

  想到这里,朱怀安只觉得脚步都轻快了许多。揭发朱棣带来的阴霾似乎也散去了不少。前方虽然依旧危机四伏,但至少,有了一线亮光,有了一条或许能走得通的路。

  “系统啊系统,你这奖励虽然来得突然,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没用?”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系统依旧沉默,毫无反应。

  朱怀安也不在意,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仔细听是“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的调子),晃晃悠悠地向宫外走去。他得赶紧回府,好好琢磨一下那个“详细条陈”该怎么写。既要让老爷子满意,又要尽可能把自己那套“现代理念”塞进去,还得符合大明现在的实际情况……这可是个技术活。

  嗯,回去先泡杯茶,提提神,再弄点吃的。这几天担惊受怕,都没好好吃饭。吃饱喝足,再挑灯夜战!为了活下去,为了活得更好,拼了!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紫禁城金色的琉璃瓦上,也洒在朱怀安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上。前路漫漫,吉凶未卜,但这一刻,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似乎真正在这个铁血与荣耀并存的时代,找到了一丝属于自己的方向和……希望。虽然这希望,还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朱怀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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