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朱元璋下令量产步枪,明军装备升级
送走脸色跟吃了活苍蝇似的永昌侯蓝玉,朱怀安站在“丙组”基地门口,望着远处扬起的尘土,摸着下巴琢磨:“这位爷回去是睡不着觉了呢,还是会连夜写折子弹劾我搞奇技淫巧蛊惑军心?”
王景弘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王爷,永昌侯他……不会在皇上那儿说咱们坏话吧?”
“说坏话?”朱怀安乐了,“他要是真去皇上那儿说这枪一文不值,那才是见了鬼。你看他最后看枪那眼神,跟看小媳妇似的,又爱又恨,又嫌弃又舍不得。我估摸着,他回去得抱着他那把祖传宝刀琢磨一宿:这铁疙瘩要是真装备个几千支,他那骑兵冲锋还灵不灵。”
徐彪瓮声瓮气道:“王爷,今日咱们可算露脸了!那刘一刀冲起来跟头熊似的,还不是被咱们的枪声吓得马都不听使唤!”
朱怀安转身,拍了拍徐彪的肩膀:“彪子啊,别飘。今天咱们占了大便宜。一来是训练弹,动静大,伤不了人,马容易惊。二来是刘一刀单枪匹马,要真是战场上,成百上千骑兵冲过来,那阵势,那杀气,光靠响声可吓不退。三来嘛……”他眨眨眼,“永昌侯那是轻敌了,根本没把咱们这两杆烧火棍放在眼里。真要让他有了防备,或是换了别的悍将,结果还真不好说。”
陈禾扶了扶眼镜,认真道:“王爷所言极是。不过今日测试,至少证明了燧发步枪在射速、操作便利性以及对骑兵的威慑力上,确有优势。尤其是轮替射击之法,若推广开来,配合相应阵型,当可成制敌利器。”
“利器是利器,可要让这利器变成明军手里的家伙,难啊。”鲁有明搓着手,脸上又是兴奋又是忧虑,“王爷,您是没看见,刚才永昌侯那几个亲兵,看咱们这枪的眼神,啧啧,跟看什么妖物似的。当兵的都这想法,更别说朝堂上那些老夫子了。”
朱怀安点点头,老鲁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技术突破只是第一步,最难的是让人接受,是改变观念,是触动现有的利益格局。火枪大规模列装,意味着军队训练方式、战术战法、后勤补给、甚至军队内部的力量对比,都要发生变化。那些靠着弓马娴熟、个人武勇上位的将领,那些世袭的军户、卫所军官,能乐意?兵部那些习惯了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的老爷们,能痛快批银子造这“奇奇怪怪”的铁管子?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朱怀安伸了个懒腰,“先把今天的事儿,原原本本,写个条陈,递进宫里去。皇兄让永昌侯来试枪,不就是想听听他这‘专业人士’的意见嘛。咱们把测试结果,优缺点,蓝玉的反应,都写上,一句不添,一句不减,让皇兄自己掂量。”
“那……永昌侯最后那话,也写?”王景弘小声问。
“写啊,当然写!”朱怀安笑道,“‘此铳响声大,发火快,不用火绳,守城守寨,结阵御敌,对付无甲或轻甲鞑子,或有些用处’,这可是永昌侯的亲口评价,一字不落,全写上!还有他问造价、问产量、问马上能不能用,都写上。至于他夸骑兵、贬火铳是‘奇技淫巧’的话嘛……嗯,春秋笔法,略微提一句‘永昌侯亦言骑兵之重’就行了。”
王景弘会意,这是要给蓝玉留面子,但也得让皇上知道,这位侯爷对新枪的态度已经有了微妙变化。他连忙应下,自去斟酌词句写条陈。
朱怀安又对徐彪道:“彪子,今天参与演示的兄弟,放三天假,每人再加十两赏银,让他们进城松快松快,但嘴都给我把严实了,谁敢在外头吹牛,军法伺候!”
“是!”徐彪咧嘴一笑,十两银子,够那些小子乐呵好一阵了。
“鲁师傅,陈先生,”朱怀安转向两位技术骨干,“枪还得接着改进。今天那三支枪,打完几十发,枪管发热情况如何?燧石磨损怎么样?哑火率统计了没?”
鲁有明连忙道:“正要禀报王爷。枪管发热是有些,但尚可接受,连续射击二十发后需冷却片刻。燧石今日消耗不大,打了四十多发,只换了一次。哑火……今日实弹演示时,侯爷打的那几发,还有后来咱们自己试的,共发射实弹二十二发,哑火两发,哑火率约一成。训练弹因为装药少,哑火三发。主要还是发火机关不够可靠,燧石打火有时力道不足,或药池受潮。”
陈禾补充道:“下官记录了数据,新枪哑火率偏高,使用三十次后似乎有所下降,但五十次后又开始上升。可能跟簧片疲劳、击砧磨损有关。需要更耐用的钢材和更精细的加工。”
朱怀安听得直嘬牙花子。一成甚至更高的哑火率,这要是在战场上,关键时刻卡壳,那是要命的。还有枪管寿命、零件标准化、量产后的质量控制……一堆问题。
“继续改进!簧片材料试试不同的钢,热处理工艺再调整。击砧的硬度要上去,但也不能太脆。鲁师傅,你多费心,带着工匠们多试验。需要什么材料,找老王(王景弘)批银子。陈先生,数据记录一定要详细,咱们要找出规律。”朱怀安吩咐道,“另外,标准化的事儿不能停。枪管口径、长度,刺刀卡榫,甚至木托的形状,都要定出标准来。以后量产,零件要能互换,坏了能修,这才叫装备,不然就是工艺品,摆着看的。”
“是,王爷!”鲁有明和陈禾齐声应道。两人现在干劲十足,虽然困难很多,但他们亲眼看到了自己造出来的东西,把永昌侯那样的猛人都“镇”了一下,这种成就感,是以前敲敲打打做家具、算算账目完全比不了的。
安排完“丙组”这边的事,朱怀安这才打道回府。坐在回城的马车上,他闭目养神,心里却打开了系统界面。虽然这坑爹系统经常装死,但该薅的羊毛还得薅。
“系统,在吗?出来聊聊人生理想?”朱怀安在心里呼唤。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完成‘燧发步枪实战演示’及‘初步获得军方实力派关注’隐性任务。奖励结算中……】
朱怀安精神一振,哟,还有意外收获?
【奖励发放:1.初级金属冶炼与加工技术概要(包含高碳钢简易冶炼、表面渗碳硬化、简易标准化量具制作等)。2.贡献点500点。】
两本虚幻的书册和一阵微光融入朱怀安脑海,大量关于如何用现有条件改进钢铁质量、加工精度的方法浮现出来。虽然还是“初级”、“概要”,但比起大明现有的“听响辨钢”、“凭眼估量”,已经是划时代的进步了!尤其是那个“简易标准化量具制作”,简直是雪中送炭!有了统一的尺子、卡规、样板,零件互换才有可能!
“系统,你终于干了回人事!”朱怀安差点热泪盈眶。这奖励太实用了,直接解决了他当前最头疼的材料和标准化问题!还有500贡献点,虽然不多,但攒攒总能换点好东西。
【请宿主注意,本系统一直很专业。任务奖励基于宿主行为对世界线影响评估发放。请宿主继续努力,推动大明科技树爬升,解锁更多奖励。】
“行行行,你专业,你清高。”朱怀安心情大好,不跟这死板的系统计较。有了这些技术,步枪的可靠性、耐久性、量产性,都能上一个台阶!蓝玉啊蓝玉,你等着瞧吧,下次再见到的,就不是这“有点意思”的试制品了!
接下来几天,西山“丙组”基地更加忙碌。朱怀安把系统给的“初级金属冶炼与加工技术概要”里能用的部分,用“梦中所得”、“古籍残篇”、“灵光一现”等玄乎其玄的理由,一点点“透露”给鲁有明和几个核心铁匠、木匠。比如,如何建造更高效的“炒钢炉”和“灌钢炉”,如何通过反复锻打和淬火提高钢材的韧性和硬度,如何制作简单的“卡尺”和“规板”来保证零件尺寸一致……
工匠们一开始将信将疑,但按照朱怀安说的方法试了之后,发现打出来的铁料,确实更“有劲”,更均匀,做出来的簧片,弹性更好,更耐用;用卡尺量出来的枪管,内径误差小了很多,打磨起来都省事!这一下,工匠们看朱怀安的眼神,简直跟看神仙下凡一样。鲁有明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抱着新做出来的、尺寸分毫不差的几个枪机零件,喃喃道:“神器!此乃天授神器啊!王爷,您真是鲁班再世,不,鲁班不及您万一啊!”
朱怀安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心里默念:鲁班祖师爷莫怪,这都是系统给的,系统给的……
就在“丙组”热火朝天搞技术攻关的时候,宫里传来了消息。朱元璋召朱怀安进宫。
这次不是在武英殿,而是在皇宫西苑的一处僻静校场。校场周围戒备森严,除了锦衣卫,看不到一个闲杂人等。校场中央,摆着几张桌子,上面赫然放着那两支“崇祯元年式”燧发步枪,还有一堆纸壳定装弹。而站在桌旁的,除了朱元璋,还有太子朱标,以及……兵部尚书沈缙,和五军都督府的几位大佬,包括魏国公徐辉祖(徐达长子,现任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曹国公李文忠(朱元璋外甥,现任左军都督府都督),以及……脸色依旧有点臭,但眼神总忍不住往桌上步枪瞟的永昌侯蓝玉。
好家伙,这是大明军方最高层的小型观摩会啊!朱怀安心里一跳,连忙上前见礼:“臣弟参见皇兄,参见太子殿下,见过诸位国公、侯爷、沈尚书。”
朱元璋今天穿着常服,背着手,看着校场远处的几个箭靶和披着铠甲的草人,闻言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老九来了。你搞出来的这新玩意儿,前几日永昌侯试过了,回来跟咱说了不少。”
朱怀安偷偷瞄了一眼蓝玉,蓝玉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事不关己。但以朱怀安对他的了解,这老小子肯定没说什么好话,但估计也没全盘否定,不然今天这场合就不会叫他来了。
“皇兄,臣弟惶恐。些微小技,仅供皇兄和诸位将军品评斧正。”朱怀安姿态放得很低。
“小技?”朱元璋哼了一声,“永昌侯可是说,你这铳,‘响声大,发火快,不用火绳,守城守寨,结阵御敌,对付无甲或轻甲鞑子,或有些用处’。能让咱的永昌侯说出‘有些用处’四个字,可不容易。”
蓝玉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没吭声。
太子朱标倒是温和地笑了笑:“九叔不必过谦。孤听闻此铳颇有独到之处,今日正好开开眼界。永昌侯也是沙场宿将,他的评价,中肯。”
兵部尚书沈缙是个老学究,皱着眉头打量着桌上的步枪,嘀咕道:“奇技淫巧,有损武者之风……”声音不大,但在场都听见了。
魏国公徐辉祖年纪稍长,性格沉稳,只是静静看着,不置可否。曹国公李文忠倒是饶有兴致,拿起一支步枪掂了掂:“分量不轻。这木头托子,抵肩用?倒是别致。”
朱元璋摆摆手,止住众人的议论,对朱怀安道:“废话少说。把你那日给永昌侯演示的,原样再来一遍。让咱,也让诸位都督、尚书,都瞧瞧,你这‘崇祯元年式’,到底有何能耐。”
“是!”朱怀安精神一振,知道关键时刻来了。他今天特意带了徐彪和另一名枪法最好的护卫赵铁柱(王二狗机灵但不如赵铁柱稳),还带来了改进后的新一批定装弹(哑火率有所降低)。
演示开始。首先是静止打靶,百步距离,胸靶。赵铁柱和徐彪轮流射击,十发九中,其中五发接近靶心,引得李文忠低声叫好。沈缙则撇撇嘴:“弓弩亦可及此,何须此物?”
接着是射速演示。与一名精选的鸟铳手对比。同样二十发弹,鸟铳手还在手忙脚乱倒火药、装弹丸、点绳子时,赵铁柱已经用定装弹完成了十五次射击!而且全部上靶!高下立判!这次,连徐辉祖都微微动容,看向步枪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
然后是“抗干扰”和“风雨”演示。特意在旁边让人敲锣(模拟战场噪音),又在枪械上方洒水(模拟小雨)。鸟铳手的火绳几次被“雨”浇灭,手忙脚乱,而燧发枪在简单的遮挡下,击发基本正常,只是哑火率略有上升。沈缙不说话了,眉头皱得更紧。
最后是破甲测试。五十步距离,对着披挂棉甲、皮甲的草人射击。铅弹轻易穿透棉甲,嵌入皮甲后的草人深处。对着一副轻型铁甲(札甲),五十步未能击穿,但留下明显凹痕,七十步则被弹开。
演示完毕,校场上一时寂静。只有淡淡的硝烟味飘散。
朱元璋走到靶子前,仔细查看那些弹孔,尤其是那被铅弹打得千疮百孔的棉甲和皮甲草人。他伸出手指,摸了摸棉甲上那个边缘整齐的弹孔,又捏了捏皮甲后草人里变形的铅丸,沉默良久。
“沈尚书。”朱元璋忽然开口。
“臣在。”兵部尚书沈缙连忙上前。
“依你之见,此铳如何?”朱元璋语气平淡。
沈缙捋了捋胡须,沉吟道:“陛下,此铳确有其长。射速快于鸟铳,不惧微风,操作简便,五十步内破寻常甲胄,用于守城、守寨,或可一用。然……”他话锋一转,“其弊亦显。其一,造价几何?若昂贵,则难普及。其二,射程有限,百步外难有准头,不及强弓劲弩。其三,铳管易热,连续击发恐有炸膛之险。其四,若遇大雨,与寻常火器无异。其五,我大明将士,弓马娴熟,阵法严整,若弃长就短,专恃此物,恐将士荒废武艺,临敌生怯。昔宋人重弩而轻弓马,终至……老臣妄言,此物可用,但不可倚重,更不可替代刀枪弓马,此乃国本也。”
沈缙一番话,引经据典,老成谋国,既肯定了步枪的优点,又指出了缺点和潜在风险,最后上升到“国本”高度,意思是不能因为这点“奇技”就动摇大明以骑兵和步兵方阵为核心的军事传统。
李文忠微微点头,似乎觉得沈缙说得有理。徐辉祖依旧沉吟不语。蓝玉则哼了一声,没说话,但表情明显对沈缙最后那句“不可替代刀弓”颇为赞同。
朱元璋不置可否,又看向徐辉祖和李文忠:“魏国公,曹国公,你们看呢?”
徐辉祖谨慎道:“陛下,沈尚书所言,老成持重。此铳有利有弊,需权衡。然,臣观其射速与操作,若能量产,装备一部精锐,用于特定战阵,如守城、车营、或是结阵前行时先锋破敌,当有奇效。至于是否动摇国本……臣以为,利器为人所用,关键在统帅调度。有好刃而不知用,与无刃同。若有良将,统御得法,新旧并举,或可相得益彰。”
李文忠更直接些:“陛下,臣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臣就看一点,这东西打得快,不用火绳,风雨天也能凑合用。守城的时候,给垛口的兵士配上,鞑子来爬城墙,砰砰砰几轮打过去,肯定比鸟铳好使。野地里结阵,前排长枪,后排刀盾,再后面摆上几排这玩意,鞑子骑兵冲过来,先吃几轮铅子,冲到跟前也破了胆,咱们的长枪刀牌再上,岂不美哉?至于说荒废武艺……好兵是练出来的,有了这利器,省下点火绳点火捣药的时间,多练练刺刀搏杀(他看到了枪口下的卡榫,朱怀安简单介绍过刺刀设想),不也一样?”
好家伙,曹国公这话糙理不糙,直接想到了步炮协同、线列战术的雏形了!朱怀安听得暗自点头,不愧是名将之后,有眼光!
朱元璋又把目光投向蓝玉:“永昌侯,你亲眼见过,也试过。你觉得,此物可能用于边军?可能对付北元骑兵?”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蓝玉身上。蓝玉脸色变幻,显然内心也在激烈斗争。他看不起火器,信奉骑兵突击,但那天被“打脸”的经历,以及刚才看到的演示,又让他无法完全否认这步枪的价值。尤其是李文忠说的“结阵御骑”,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但又不得不承认,如果明军步兵大量装备此物,结成严整阵型,轮番齐射,对他的骑兵冲锋战术,将是巨大的威胁——同时也是巨大的助力,如果这枪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话。
挣扎了半天,蓝玉终于闷声道:“陛下,此铳……守城守寨,确比鸟铳强。结阵而战,若运用得当,对无甲、轻甲之敌,颇有威力。然……”他抬起头,目光炯炯,“野地浪战,千里奔袭,迂回包抄,仍需铁骑劲旅!此铳笨重,依赖阵列,遇突袭、夜袭、或地形不利,则威力大减。臣以为,可用,但不可恃之为常,更不可因此荒废骑射训练!”
这话说得就比较有水平了,肯定了步枪在特定场景下的作用,但坚决捍卫了骑兵的核心地位,也指出了步枪的局限性。
朱元璋听完众人的意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走到桌边,拿起一支步枪,熟练地扳开击锤(他显然私下研究过),做了个瞄准的动作,然后放下。
“你们都说了利弊,咱也说说。”朱元璋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沈缙说贵,老九,造价多少?量产如何?”
朱怀安连忙上前:“回皇兄,试制品耗费甚巨,若能量产,简化工艺,统一标准,每支造价可控制在三十两以内。年产千支,应有可能。”
“三十两……”朱元璋点点头,“一个弓手,一张好弓,一副甲骨,训练所费,也不止此数。年产千支,不多,但可先装备一部。”
他又问:“沈缙说,此物恐让将士荒废武艺,你如何看?”
朱怀安恭声道:“皇兄,沈尚书所虑,乃老成谋国之言。然,利器与武艺,并非对立。譬如一名士卒,持刀可杀敌,持矛亦可杀敌,持此铳,同样杀敌。关键在训。若因持铳而疏于操练,乃是将领训导无方,非铳之罪。反之,若将士持此利铳,杀敌更易,保全更多,岂非善事?且,此铳前端可加装刺刀,近战亦可搏杀,并非只能远攻。”他指了指枪管下的卡榫,“臣弟已有构思,打造三棱刺刀,平时收起,战时装上,此铳即为短矛,可刺可砸。”
“刺刀?”朱元璋眼睛一亮,拿起步枪看了看卡榫位置,“倒是个法子。长短兼备,方是利器。”
沈缙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朱元璋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朱元璋放下枪,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咱起兵以来,从南打到北,什么阵仗没见过?陈友谅的楼船厉害不?张士诚的钱多不多?北元的骑兵凶不凶?咱都打赢了!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将士用命,靠的是赏罚分明,靠的是因势利导,有什么家伙用什么家伙!”
他顿了一下,声音提高:“鸟铳不好用?怕风雨?装填慢?那就不用了吗?该用还得用!守城的时候,鸟铳也能打死人!现在老九搞出这新铳,打得快,不怕小风,装填方便,还能上刺刀近战,比鸟铳强了不止一点!就因为它是新玩意儿,没用过,就不敢用?就因为怕将士拿了新家伙,忘了旧本事,就不用?荒唐!”
朱元璋越说越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北元的骑兵,年年犯边,杀我百姓,抢我粮草。边军将士,浴血拼杀,靠的是弓马刀枪,可每年死伤多少?若有一利器,能让我大明儿郎少流血,多杀敌,咱为什么不用?别说三十两,就是三百两,只要能多杀鞑子,保境安民,咱也舍得!”
他猛地一拍桌子:“沈缙!”
“臣在!”沈缙一激灵。
“你是兵部尚书,掌管武备。新铳有利有弊,但利大于弊!从今日起,由兵部牵头,工部、户部协理,全力督办此‘崇祯元年式’步枪量产事宜!鲁王朱怀安,负责提供图纸、工艺,并监造首批枪械。所需银两,从朕的内帑先支,不够的,从太仓库拨!一年之内,咱要看到至少三千支新铳,装备京营和边军精锐!”
朱元璋金口一开,掷地有声!量产!三千支!装备京营和边军!
沈缙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在朱元璋威严的目光下,只能躬身应道:“臣……遵旨。”心里却叫苦不迭,这得花多少银子,惹多少麻烦啊!那些卫所将领、勋贵们,能乐意?
徐辉祖和李文忠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诧和一丝兴奋。皇上这是下定决心了!要大规模换装新式火器!这绝对是军国大事!
蓝玉嘴角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只是看向那步枪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朱怀安则强压住心中的狂喜,连忙躬身:“臣弟领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皇兄重托!”他心里已经在呐喊了:系统牛批!大明军事现代化第一步,成功了!虽然只是小小的燧发枪,虽然前路依然坎坷,但毕竟,迈出了这最关键的一步!有了朱元璋的明确支持,有了量产的命令,这星星之火,终将燎原!
朱元璋看着朱怀安,语气缓和了一些:“老九,这差事,不好当。枪要造得好,还要让人用得好。工匠、物料、场地,有什么难处,直接报给咱。但丑话说在前头,枪造出来,要是质量不行,哑火、炸膛,或者被下面的人贪墨了工料,造出一堆废物,咱唯你是问!”
“臣弟明白!必当严格把关,绝不让劣品流入军中!”朱怀安郑重承诺。他知道,这才是考验的开始。大规模量产,质量控制是生命线。他可不想搞出个“大明版褐贝丝”,炸膛率比杀敌率还高。
“嗯。”朱元璋点点头,又看向几位军方大佬,“新铳造出来,怎么用,怎么练,你们五军都督府,要拿出章程。不能光有家伙,不会使。先从京营里挑人,组建一支新铳营,摸索战法。沈缙,兵部要配合,拟定新铳手的饷银、赏格,不能寒了将士的心。”
“臣等遵旨!”徐辉祖、李文忠、蓝玉、沈缙齐声应道。蓝玉虽然不情愿,但皇命难违,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不过,让他负责新铳营的训练?他心里又活泛起来,要是这玩意真那么好用,握在自己手里,岂不是如虎添翼……
朱元璋又交代了几句细节,比如保密(暂时)、工匠待遇、材料采购等等,这才挥挥手,让众人退下。临走前,他把朱怀安单独留了一下。
“老九,”朱元璋看着朱怀安,目光深邃,“这枪,是好东西。但好东西,用不好,就是祸害。朝中、军中的阻力,不会小。有些人,见不得新东西,有些人,舍不得旧利益。你能把枪造出来,是你的本事。能让这枪在军中立足,打出威风,才是真本事。别让咱失望。”
朱怀安心中一凛,知道老朱这是在点他,量产只是开始,真正的难关是如何让新式武器融入旧有的军事体系,如何应对各方面的明枪暗箭。
“皇兄教诲,臣弟铭记于心。必如履薄冰,小心行事。枪是好枪,但终究是死物,关键在人。臣弟会谨守本分,只管把枪造好,至于如何用,用在何处,全凭皇兄圣裁,诸位将军运筹。”朱怀安再次表明态度,我只管造,不管用,不掺和军队的事。
朱元璋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摆摆手:“去吧。好好干。缺什么,少什么,找太子。”
“是,臣弟告退。”朱怀安行礼退出校场,直到走出皇宫,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才发觉后背已经湿了一片。跟老朱说话,压力太大了。不过,总算得到了最想要的结果——量产许可!
回到鲁王府,朱怀安立刻把自己关进书房,开始疯狂写写画画。量产,不是一句话的事。涉及到:
工匠:需要大量熟练的铁匠、木匠、火药工匠。现有的“丙组”人手远远不够。得从全国各地军器局、匠户中抽调好手,还要培训新工匠。待遇、管理、保密,都是问题。
场地:“丙组”基地太小,保密性也难保证。需要更大的、更隐蔽的兵工作坊。地点选在哪?西山?还是更远更偏僻的地方?
材料:主要是铁(钢)、木材、硝石、硫磺、木炭。铁和木材还好,硝石硫磺是战略物资,采购、运输、储存,都要严格管理,防止流入民间甚至敌国。
工艺与标准:这是核心。必须制定严格、统一的生产标准和检验流程。枪管口径、长度、壁厚,枪机各部分尺寸、硬度,木托形状,甚至每个螺丝的规格,都要有标准,有量具检测。否则造出来的枪千奇百怪,零件不能互换,那就是灾难。系统给的标准量具制作方法,必须尽快落实。
质量管理:每道工序都要有质检,成品要抽样试射。建立质量追溯制度,谁造的零件,谁组的装,都要记录在案。出了问题,能找到责任人。
成本控制:三十两是目标,但初期量产,成本肯定高。如何优化流程,减少浪费,提高良品率,是巨大挑战。
配套:光有枪不行,还得有定装弹药(纸壳弹、铅弹、火药)、保养工具(通条、油壶、替换零件)、携行具(弹袋、背包),还有刺刀!刺刀的设计和生产,也得跟上。
朱怀安头大如斗,感觉比造出第一支原型枪还难。但再难也得做!这是朱元璋亲自下的命令,是国策!
“王景弘!”朱怀安喊道。
“老奴在。”王景弘一直在门外候着。
“立刻去请陈先生、鲁师傅过来,还有,把徐彪也叫来,有大事商量!”
很快,陈禾、鲁有明、徐彪赶到书房。朱怀安把朱元璋下令量产的事情一说,三人先是狂喜,随即也跟朱怀安一样,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王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皇上圣明啊!”鲁有明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咱们的心血,没白费!”
“鲁师傅,别高兴太早。”朱怀安给他泼冷水,“造几支枪,和造三千支枪,是两回事。人手、地方、材料、银子,还有怎么保证这么多枪都一个样,好使唤,不炸膛,这都是问题。”
鲁有明冷静下来,皱着眉盘算:“人手……咱们‘丙组’满打满算,能独立造出整枪的,不超过二十人。能负责关键工序的,也就五六十人。要年产三千支,至少需要熟练工匠三百人,学徒、杂工上千人!这还不算造火药、造铅弹、做木托的。”
陈禾扶了扶眼镜:“场地也是问题。‘丙组’基地太小,而且就在西山,人多眼杂,难以保密。需另觅他处,最好远离人烟,有山有水(需要水力驱动一些机械),交通还需相对便利,方便物料运输。”
徐彪更关心安全和训练:“王爷,这人一多,成分就杂,保密就是大问题。还有,造出来的枪,得有人会使,会保养。是不是得先建个新铳营,把护卫兄弟们拉过去当教官?”
朱怀安听着三人的话,脑子飞快转动。“人手,从全国各地的官办匠作中抽调好手,以‘研制新式军械’的名义,许以重利,集中培训。学徒,就地招募流民、贫户子弟,签死契,严格管理。场地……我记得西山往北,有个山谷,叫‘虎峪’,地势隐蔽,有溪流,离官道也不远,或许可以。徐彪,你带人先去探探路,画个地形图回来。”
“保密是重中之重!”朱怀安敲着桌子,“所有工匠、学徒,进入工场,不得随意出入。家眷可集中安置在附近,统一管理。物料进出,严格检查。生产区域,划分明确,非相关人员不得进入。火药、成品库房,单独设立,严加看守。所有工序,分工进行,普通工匠只知自己负责的部分,整枪组装和核心机密,由最可靠的人掌握。”
他看向陈禾:“陈先生,标准化是生命线!你立刻着手,根据现有最成熟的枪型,制定详细的‘崇祯元年式步枪制造标准’,从枪管、枪机、木托,到每一个螺丝、弹簧,都要有明确的尺寸、材质、工艺要求。然后,按照系统……咳咳,按照我给你的方法,尽快做出标准量具、卡规、样板,发到每个工匠手中。不符合标准的零件,一律报废!”
“是!下官立刻去办!”陈禾感到责任重大,但也充满干劲。制定标准,统一度量,这是能名垂青史的大事啊!
“鲁师傅,你负责整个生产流程的规划和工匠培训。把造枪的工序拆解开,分成炼铁、锻打、钻孔、打磨、枪机制作、木托制作、组装、调试等不同作坊。每个作坊的工匠,只负责自己那一块,练熟了,速度就快了。这叫‘流水作业’。另外,关键的热处理、发火机制作,必须由你亲自带出来的核心弟子负责,不能外传。”
“流水作业……妙啊!”鲁有明眼睛一亮,“就像做家具,锯板的只管锯板,刨光的只管刨光,组装的有组装的,果然快很多!王爷大才!老朽明白了,这就去规划!”
“徐彪,”朱怀安最后看向自己的护卫头子,“你的任务最重。第一,立刻抽调可靠人手,组建护卫队,负责未来工场的守卫、巡逻、保密。第二,从现有护卫中,挑选机灵、手稳、识字的,加紧训练,不仅要使他们成为最优秀的火枪手,还要成为教官!将来新铳营的骨干,就从你们中出!第三,刺刀的样式,你也参与设计,要坚固,耐用,装上拆卸方便,刺杀有力。”
“王爷放心!属下就是豁出命,也把这事儿办好!”徐彪拍着胸脯保证。
安排妥当,众人分头去忙。朱怀安独自坐在书房,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潮澎湃。量产令下了,大明军事变革的齿轮,终于开始缓缓转动。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无法预料。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军方内部的抵触,生产工艺的难题,后勤保障的压力,士兵训练的艰辛……每一项都足以让人崩溃。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既然有了这样的机会,他总要为这个国家,为这个民族,做点什么。让燧发枪的轰鸣,取代弓弦的震颤;让线列战术的齐射,淹没骑兵冲锋的呐喊;让大明的龙旗,插上更遥远的疆土……或许,这只是他一个穿越者的痴心妄想。但,万一成功了呢?
“系统,”朱怀安在心里默默道,“你说,我能成功吗?能改变大明,改变这片土地的命运吗?”
系统沉默了片刻,罕见的,那冰冷的机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历史由无数选择构成。宿主已播下火种。能否燎原,取决于宿主,亦取决于这片土地上的亿万人。本系统将持续提供技术支持。祝你好运,宿主。】
朱怀安笑了,站起身,推开窗户。深秋的晚风带着寒意吹入,却吹不灭他胸中燃起的那团火。
“那就,干吧!”
京城,鲁王府的书房,灯火通明了一夜。而大明军事装备升级的序幕,也在这一夜,伴随着朱元璋的一纸命令,朱怀安的一夜无眠,徐徐拉开。未来是辉煌还是黯淡,是成功还是失败,无人知晓。但变革的种子已经埋下,只待破土而出,迎风生长。
而此刻,遥远的北方草原,北元王庭。黄金家族的后裔们,还在为草场的划分、牛羊的多少而争斗不休。他们不知道,在南边那个庞大的帝国里,一种能改变战争规则的新式武器,已经诞生,并即将开始量产。属于骑兵纵横驰骋的时代,或许,即将迎来它最后的余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