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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建立机器人工厂,朱怀安发明机器人

朱重九重生洪武年 头号棒棒糖 11511 2026-01-28 21:53

  “天工阁”深处,灯火昼夜不息,锯木打铁之声,争论试验之响,混杂着偶尔爆发的、压抑不住的欢呼或懊恼的咆哮,构成了大明初代“科研攻关团队”的工作日常。朱怀安提供的、来自系统的那些经过“无害化处理”却依然精妙绝伦的机械原理和自动化概念,如同在干涸土地上骤然降下的甘霖,瞬间激活了以鲁大锤为首的这群大明顶尖工匠们那被传统技艺束缚已久、却又无比活跃的创造魂灵。

  然而,理论与现实之间,隔着一道名为“工艺水平”和“材料性能”的天堑。图纸上那些精密的齿轮啮合、巧妙的连杆传动、复杂的凸轮曲线,落到实际制作中,立刻变得面目狰狞。木料会变形,金属会磨损,齿轮啮合不精密导致传动效率低下、噪音巨大还容易卡死,凸轮曲线稍微差一点,整个动作序列就乱套。更别提那核心的动力来源——水力驱动听起来很美,但如何将水流的平稳旋转转化为机器所需的、可能带有间歇、往复、变速等多种要求的复杂运动,还要保持稳定可靠,这难度不亚于让一个壮汉用绣花针绣出《清明上河图》。

  失败,依然是主旋律。但有了“多锭纺纱原理”和“纹板提花控制”这两个初步成功的激励,以及朱怀安那“不计成本、不设上限、失败了算我的、成功了名垂青史”的土豪式支持和精神加持,工匠们的韧性被激发到了极致。他们不再仅仅是执行命令的工匠,而是一群着了魔的探索者,吃饭睡觉都在琢磨齿轮的齿形、连杆的长度、凸轮的轮廓。鲁大锤的眼睛熬得像兔子,头发掉得能直接在头顶开垦二亩薄田;来自将作监的木匠大师傅,对木材纹理和干燥处理的理解达到了全新境界,甚至开始研究不同木料在不同湿度下的形变系数;那两个钟表匠更是如鱼得水,将制作精密钟表的经验应用到机械传动上,提出了许多提高精度的巧妙方法。

  朱怀安也没闲着。他一边扮演着“项目经理”和“技术顾问”(虽然很多时候他的“顾问”就是背系统知识),一边开始筹划更长远的事情。系统奖励的“简易自动机械装置”设计理念和基础图纸,像一颗颗种子在他心里发芽。他意识到,仅仅搞出纺织机械,虽然重要,但还不够“震撼”,不够“有趣”,也不够“安全”。纺织机械关乎国计民生,搞好了是功在千秋,搞不好或者推广太快,容易冲击现有手工业,引发社会动荡,而且太“实用”,容易引起朝廷更深层次的关注和……干预。

  “得先搞点‘人畜无害’的、看起来纯粹是‘奇技淫巧’、‘玩物丧志’的东西,来吸引火力,哦不,是吸引眼球,转移视线,顺便验证和展示这些‘自动化’技术的可能性。”朱怀安摸着下巴,盘算着,“等大家都习惯了,觉得‘哦,不过是些精巧的自动玩偶、自鸣钟罢了’,再慢慢拿出更实用的纺织机械、水利机械,甚至更复杂的玩意,阻力就会小很多。这叫……技术推广的‘温水煮青蛙’策略!不对,是‘由易到难、由娱到用’的策略!”

  那么,搞点什么呢?系统给的图纸里有“自走人偶”、“自动风琴”、“自动表演舞台”……这些东西,看起来就很好玩,很炫酷,很能唬人,而且绝对的政治正确——纯娱乐,不涉及生产力和军备,顶多算高级工艺品,甚至可以说是“祥瑞”、“吉物”!

  “对!就先搞‘自动人偶’!不,在大明,应该叫……‘机关人’或者‘自走傀儡’!”朱怀安一拍大腿,灵感迸发,“搞几个能自己走路、能作揖、能敲鼓、甚至能简单对话(用预先录好的机括触发声音)的机关人!在老爷子大寿,或者什么重要庆典上拿出来表演,绝对震惊全场!既能展示技术,又能讨老爷子欢心,还能堵住那些说我‘玩物丧志’的言官的嘴——看,我玩的‘物’,可是能祝寿、能祥瑞的高级货!”

  越想越觉得靠谱。朱怀安立刻行动,在“天工阁”里专门划出一个区域,挂上了“神机坊”的牌子,抽调了鲁大锤手下几个对精密机括最有天分的年轻工匠,又从钟表匠里要了一个过来,组建了“机关人特别攻关小组”,代号“木牛计划”——取“木牛流马”之意,显得有历史底蕴,不那么突兀。

  他把系统给的“自走人偶”设计思路和部分简化图纸(当然是经过他消化、理解、再用这个时代能懂的线条和标注重新画出来的“山寨版”)摊在桌上,开始了新一轮的“技术引导”。

  “诸位,我们的新目标,是这个!”朱怀安指着图纸上那个结构复杂、由无数齿轮、发条、连杆构成的人形骨架,“我们要造出能自己走路、能做出简单动作的‘机关人’!不需要像真人一样灵活,只要能走直线,能转弯,能抬手作揖,甚至能敲响手中的小鼓,即可!”

  工匠们看着那比纺纱机图纸还要复杂数倍的结构图,一个个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纺纱机、织布机好歹有个具体的功用目标,这“机关人”……走路?作揖?敲鼓?王爷这是要干啥?造个玩具?

  “王……王爷,这……此物有何用处?”一个年轻工匠大着胆子问。

  “用处?”朱怀安眉毛一挑,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娱亲,悦己,彰我大明巧思,显我天朝上国之工艺神妙!尔等可曾听闻先秦偃师之木甲艺伶?可曾见过诸葛武侯之木牛流马?我辈匠人,承先贤之志,效造化之功,造此机关人偶,非为奇技淫巧,实为追慕先贤,探求机括之极也!若能成,必是轰动京师,流芳百世之举!”

  一通高大上的说辞,把“造高级玩具”拔高到了“追慕先贤、探索技术极限”的层次,工匠们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而且“轰动京师、流芳百世”的诱惑实在太大,于是纷纷燃起斗志,摩拳擦掌,准备挑战这前所未有的“机关人”!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机关人”的难度,远超“神工纺纱机”。首先,驱动问题。纺纱机可以用水力,体积大点没关系,但机关人要“自走”,必须自带动力源。系统图纸建议用发条,但大明哪有现代的高强度弹簧钢?现有的熟铁甚至低碳钢,弹性、强度和疲劳寿命都远远不够,要么上紧发条就断,要么走几步就没劲了。

  朱怀安和工匠们试验了无数种材料和处理方法,最后找到一种折中方案:用多层经过特殊淬火和回火处理的、含碳量较高的“精钢片”叠加卷制成发条,虽然储能效率低,容易松弛,但好歹能提供有限的动力。然后,他们设计了一套极其复杂的、包含减速齿轮组和离合机构的传动系统,将发条有限的、高转速的扭矩,转化为足够驱动腿部连杆、手臂连杆的、缓慢而稳定的力量。光是这套传动系统,就画废了上百张图纸,做废了几十个模型。

  其次,是结构强度和重量平衡。机关人要走路,结构必须足够轻,但又要有足够强度支撑自身重量和运动产生的应力。木结构太脆弱,全金属又太重。最后采用木骨蒙皮(用薄木片或皮革)结合关键承力部位用精铁加固的方式。重量分布更是难题,重心稍微不对,走起来就东倒西歪,甚至直接趴窝。工匠们不得不反复试验,调整各部分重量,甚至给机关人脚底加装可调的配重块。

  再次,是动作控制。要让机关人走出稳定的步伐,需要精确控制两条腿的交替摆动幅度、速度和落地时机。这需要极其精密的凸轮和连杆设计。手臂的抬起、作揖、敲鼓动作同样复杂。朱怀安从系统知识里搬出了“凸轮序列”和“不完全齿轮”的概念,引导工匠们设计了一套复杂的、由主发条驱动、通过不同凸轮控制不同动作时序的“动作控制系统”。这套系统堪称整个“机关人”的大脑和灵魂,其设计、加工、装配、调试的难度,让参与其中的工匠们几乎脱了一层皮。

  最后,是外观。朱怀安要求,机关人不能只是个光秃秃的骨架,要有“人样”,甚至要美观,有威严。这可难坏了工匠们。最后还是朱怀安从“光影工坊”调来了制作戏服和道具的师傅,用上好的丝绸、彩绘、甚至镶嵌了假的宝石(玻璃)和金属片,给机关人穿上了一套缩小版的、威风凛凛的“明光铠”,头部用木雕成型,敷上泥胎,画出五官,戴上头盔,手里还拿着一面小鼓和鼓槌。整个机关人做出来,约三尺高(一米左右),通体华丽,栩栩如生,除了眼神呆滞、动作僵硬外,猛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

  从“木牛计划”启动,到第一个勉强能走、能动的“机关人一号机”出炉,整整花了四个月时间。这四个月里,“神机坊”的工匠们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发条断裂、齿轮卡死、连杆变形、重心不稳摔倒散架、动作不协调顺拐甚至原地转圈……耗费的钱财物资,堆起来能装满一个小仓库。但没有人放弃,朱怀安的鼓励(和砸钱)、技术难题本身的挑战性、以及“造出能自己走路的机关人”这个近乎神话的目标,支撑着他们一次次推倒重来。

  终于,在洪武二十六年春天的一个午后,在“天工阁”最深处,被无数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的空地上,“机关人一号机”迎来了它的最终测试。

  鲁大锤亲自捧着这个耗费了无数心血、被戏称为“吞金兽”的华丽木偶,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平整的石板地上。机关人内部,经过改良的多层发条已经上满了弦,蓄势待发。负责操控启动机关的年轻工匠,手微微颤抖着,扳下了一个精巧的黄铜卡榫。

  “咔嗒”一声轻响。

  紧接着,一阵轻微但清晰的“咔哒、咔哒、咔嚓、咔嚓”的齿轮啮合与连杆运动声,从机关人体内传出。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只见那穿着迷你明光铠的机关人,先是头部极其轻微地、似乎是无意识地左右转动了一下(其实是内部机构的不平衡导致的轻微晃动),然后,它那由精铁连杆和木质“胫甲”包裹的右腿,缓缓抬起,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动了!动了!”有人低声惊呼。

  左脚随即跟上,步伐虽然僵硬、缓慢,带着明显的机械顿挫感,但确实是在“走”!一步,两步,三步……机关人保持着一种古怪的、但异常稳定的节奏,在石板地上笔直地向前走去,身上的铠甲叶片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哗啦”声,手里的鼓槌随着手臂的摆动而无意识地晃动着。

  走了大约十几步,预先设定的凸轮序列触发,机关人停了下来。然后,在又一阵“咔嚓”声中,它的右臂缓缓抬起,平举至胸前,手掌(木雕的)张开。紧接着,左臂也抬起,双手在胸前合拢,做出一个僵硬但清晰的“抱拳”姿势,同时,头部微微向下一点,模拟“作揖”。完成这个动作后,它停顿了几秒,右臂再次抬起,手中的鼓槌以一种略显滑稽的、一顿一顿的动作,敲在了左手握着的小鼓上。

  “咚!咚!咚!”三声沉闷但清晰的鼓声,在寂静的“天工阁”中回荡。

  敲完鼓,机关人体内的发条似乎也到了极限,动作变得愈发缓慢,最终,在一阵“吱嘎”声后,彻底停了下来,保持着敲完鼓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轰”的一声,整个“天工阁”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鲁大锤和参与“木牛计划”的工匠们,有的相拥而泣,有的跪地嚎啕,有的围着僵立的机关人又蹦又跳,状若癫狂。四个月!整整四个月不眠不休的煎熬、挫折、绝望、再尝试,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一个能自己走路、能作揖、能敲鼓的“机关人”,在他们手中诞生了!这简直是神迹!

  朱怀安也长舒了一口气,激动地握紧了拳头。成功了!虽然这“机关人一号机”走得像个脑血栓后遗症的康复患者,作揖僵硬得像年久失修的提线木偶,敲鼓的节奏堪比老太太拄拐,但它是真的“自动”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没有用人拉,没有用绳牵,完全靠内部的发条、齿轮、凸轮、连杆驱动!这是划时代的成就!这证明,系统的知识是可行的!大明工匠的手艺是顶级的!他朱怀安搞“自动化”的路子,走对了!

  “好!好!好!”朱怀安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都有些颤抖,“诸位辛苦了!此物一成,足可名垂千古!所有参与‘木牛计划’的工匠,赏银百两,绸缎十匹!鲁大锤,赏银五百两,宅邸一座!其余辅助人员,皆有重赏!”

  重赏之下,欢呼更甚。朱怀安却已经冷静下来,开始思考下一步。“机关人一号机”只是个原型验证机,还有很多问题:走不了直线(容易偏),动作太僵硬,发条动力持续时间太短(走十几步、作个揖、敲三下鼓就没了),而且内部结构复杂,故障率高。但至少,证明了可行性。

  “立刻总结经验,改进设计!”朱怀安对激动不已的鲁大锤等人下令,“‘一号机’的问题要逐一解决。走直线的问题,看看是不是双腿长度或齿轮有细微误差;动作僵硬,尝试优化凸轮曲线,增加缓冲机构;发条动力,一方面继续改进材料和热处理工艺,另一方面,可以设计可快速更换的发条盒,或者……尝试用小型重锤下落提供动力?外观也可以再优化,做得更精美,甚至可以尝试做不同造型的,比如宫女、力士、瑞兽……”

  朱怀安的脑子里已经浮现出无数点子。他要的不是一个能走路的木偶,而是一个能展示大明最高工艺水平、能让见多识广的朱元璋都大吃一惊的“祥瑞”!

  就在“天工阁”上下沉浸在“机关人”初步成功的狂热中,同时“神工纺纱机”和“天衣织机”的实用化攻关也进入关键阶段时,朱怀安做出了一个决定:在城外,依托原有的“皇明光影工坊”区域,扩建一个专门的、更大规模、更保密、功能更齐全的研发与制造基地。一来,“天工阁”位于王府之下,空间有限,且保密性和安全性随着项目增多而压力增大;二来,纺织机械和“机关人”的制造,需要更多的场地、更专业的设备、以及更集中的管理。

  这个新基地,被朱怀安命名为——“皇明神机院”。名字听起来很高大上,实际上,就是他心目中的、大明第一家“机器人工厂”兼“自动化机械研发中心”的雏形。选址在南京城东郊,靠近水源(方便将来搞水力驱动),占地广阔,周围设高墙,有精锐护卫(从锦衣卫“借调”的,朱元璋默许)日夜巡逻,进出检查极其严格。

  “神机院”内部分为几个区域:核心研发区(“天工阁”原班人马和核心机密项目),纺织机械试制区(继续完善纺纱机和织布机),机关人制造区(批量生产改进型机关人),通用机械加工区(车、铣、钻、磨等基础加工设备,虽然还很原始,但在朱怀安的系统知识点拨和工匠们的智慧下,正在逐步改进),材料处理区(尝试改进金属热处理、木材处理等),甚至还有一个小的“能源与动力测试区”,用来试验不同形式的水车、风车、畜力传动机构。

  朱怀安的计划是,以“机关人”这种炫酷的、无害的“玩具”作为突破口和招牌,吸引眼球,积累技术和工匠团队,同时暗中全力攻克实用的纺织机械。等纺织机械成熟,就可以逐步推广,创造实实在在的效益。而“机关人”技术,也可以衍生出其他自动化设备,比如自动报时装置、自动表演装置、甚至……简单的自动化生产工具?

  “皇明神机院”的建设和搬迁,又花了两个月时间。这期间,“机关人”技术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在解决了“一号机”的大部分问题后,“神机坊”的工匠们成功制造出了“机关人甲型”——这是第一款可以“量产”(小批量手工制作)的型号。身高三尺三寸,外形更加精致,仿宫廷侍卫造型,盔甲鲜明,手持仪仗。内部结构经过优化,行走更平稳,能沿直线走大约三十步,然后停下,做出“抱拳行礼”和“挥动仪仗”两个动作,动作比“一号机”流畅不少。动力来源依然是发条,但采用了可快速更换的、预先上紧弦的“动力盒”,更换一次可以完成一次完整的表演。虽然还是很原始,但已经很像那么回事了。

  朱怀安下令,先秘密制作十二个“机关人甲型”,他要搞个大事情!

  时间很快到了洪武二十六年夏。朱元璋的寿辰将至。往年,朱怀安都是送些奇珍异宝,或者排演些新奇的歌舞戏剧。今年,他准备玩个大的。

  这一日,朱怀安特意递了牌子,请求单独觐见朱元璋,说有“稀世祥瑞”进献,为父皇贺寿。朱元璋对自己这个最能折腾、也最能带来“惊喜”(有时是惊吓)的儿子,感情复杂,听说有“稀世祥瑞”,倒也来了兴趣,便在御书房召见。

  一同在御书房的,还有太子朱标,以及被朱元璋带在身边教导的皇太孙朱雄英。朱雄英如今已是半大少年,聪慧敏捷,对九叔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向来好奇。

  “老九,你又搞出什么名堂了?这次是能自己动的画,还是会说话的盒子?”朱元璋斜靠在龙椅上,半开玩笑地问道。他对朱怀安搞出来的光影戏、电影之类,虽然觉得是“奇技淫巧”,但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有趣,而且似乎……还真有些用处?至少,朝廷的商税因为“皇明光影”和相关产业,增加了不少。

  朱标也笑着看向朱怀安,他知道自己这个九弟,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惊人。

  朱雄英更是眼睛发亮,一脸期待。

  朱怀安嘿嘿一笑,躬身道:“回父皇,此次儿臣所献,并非光影,亦非戏法,而是一件真正巧夺天工、蕴含无上机巧之物,名曰——‘自走傀儡,洪武祥瑞’!”

  “自走傀儡?”朱元璋和朱标都是一愣。傀儡戏他们见过,但“自走”是何意?

  “正是!”朱怀安神秘兮兮地说,“此物非人非兽,乃以金木为骨,机括为心,不假人力,自行走动,可作揖行礼,可挥旗击鼓,灵动非凡,宛若生人!此乃儿臣汇集天下巧匠,耗费无数心血,仰赖父皇洪福,方得制成,特此献上,为父皇寿诞添彩,亦彰我大明工巧之盛,国运之昌!”

  这一通马屁拍得朱元璋颇为受用,虽然对“自行走动”仍持怀疑态度,但“巧夺天工”、“洪武祥瑞”这些词听着就舒服。“哦?果有如此奇物?速速呈上,与朕一观!”

  “父皇,此物体型颇大,御书房内恐难施展。不如移驾殿外广场,容儿臣为父皇与太子、太孙演示?”朱怀安提议。

  朱元璋好奇心被勾起,当即允准。一行人来到乾清宫前宽敞的广场上。早有太监侍卫清场,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朱怀安拍拍手,只见十二名身着统一服饰的“皇明神机院”工匠(经过严格培训和审查),抬着六个蒙着红绸的大箱子,鱼贯而入,在广场中央摆开阵势。然后,工匠们迅速退到一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些红绸覆盖的箱子上。朱怀安走到场中,对朱元璋等人再次一礼,然后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恭请父皇,观赏——‘洪武祥瑞,自走傀儡阵’!”

  话音落下,他用力一挥手。

  只见那十二名工匠同时拉动箱子旁的隐秘绳索。红绸落下,露出里面站立着的十二个“人影”!准确说,是十二个高约三尺三寸,身着华丽仿明光铠,手持不同仪仗(有的持戟,有的持旗,有的持鼓),盔甲鲜明,面容肃穆(虽然有点呆板)的“武士”!

  这些“武士”静静地立在箱中,一动不动,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和漆木的光泽,栩栩如生,若非体型较小且毫无生气,几乎与真人侍卫无异。

  朱元璋、朱标、朱雄英,以及周围侍立的太监侍卫,都瞪大了眼睛。这就是“自走傀儡”?看起来就是制作精良的木偶啊,如何“自走”?

  就在众人疑惑间,朱怀安对旁边的工匠点了点头。工匠会意,用特制的长柄钥匙,依次插入每个“傀儡”背后一个不起眼的小孔,用力转动——这是在给内部的发条“上弦”。

  上弦完毕,工匠迅速退开。朱怀安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面小小的、金色令旗,高高举起,然后猛地向下一挥,同时口中清喝:“阵起!”

  “咔嚓……咔嚓……咔哒咔哒……”

  一阵密集而清脆的、由无数细小齿轮和连杆运动发出的声音,从十二个“傀儡”体内同时响起!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只见那十二个原本僵立不动的“傀儡”,竟然齐刷刷地、同时动了起来!

  它们以一种略显僵硬但异常整齐划一的步伐,迈出了箱子,在广场中央列成了两排!步伐虽然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在同样的节奏上,身上的甲叶随着步伐“哗啦”作响,手中的仪仗随着手臂摆动,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走……走起来了!真的自己走起来了!”一个年轻的太监忍不住低呼出声,立刻被旁边年长的太监狠狠瞪了一眼,但那年长太监自己的眼睛,也瞪得溜圆。

  朱元璋猛地从御座上直起身子,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广场中央那两排正在行进、转向、最终整齐列队的“傀儡”,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他南征北战,见识过无数奇人异事,但何曾见过这等无需人力牵引、自行走动的“活”的木偶?

  朱标也是满脸惊愕,手中的折扇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朱雄英更是兴奋地差点跳起来,小脸涨得通红,紧紧抓着朱元璋的龙袍袖子:“皇爷爷!皇爷爷你看!它们真的在走!自己会走!还会排队!”

  列队完毕,十二个“傀儡”再次静止。然后,位于排头的两个“傀儡”,在又一阵“咔嚓”声中,动作整齐地抬起右臂,横于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抱拳礼!虽然动作还是有点一顿一顿的,但那姿态,那气势,竟真有几分肃杀之意!

  行礼完毕,这两个“傀儡”放下手臂。紧接着,后排四个持鼓的“傀儡”,同时抬起手臂,手中的鼓槌以一种古怪但有力的节奏,“咚!咚!咚!咚!咚!”敲响了胸前的小鼓!鼓声沉闷而整齐,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鼓声停歇,所有“傀儡”再次静止。整个广场鸦雀无声,只有风吹旗帜的猎猎声,以及众人因为震惊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静默持续了足足十几息。然后,朱元璋猛地爆发出洪亮的笑声:“好!好一个‘自走傀儡’!好一个‘洪武祥瑞’!老九!你真是……你真是……”老爷子激动得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指着朱怀安,手指都有些发抖,“你真是总能给朕惊喜!不,是惊吓!这等奇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无需人力,自行走動,队列整齐,还可行礼击鼓!此非仙家手段,便是造化之功!老九,你从何处得来此等神物?可是寻到了先秦偃师,或诸葛武侯的传承?”

  朱怀安心中得意,脸上却故作谦逊:“父皇谬赞了。此物并非仙家所赐,亦非古人遗泽,乃是儿臣闲来无事,与府中一些喜好机括的工匠,胡乱琢磨,耗费些钱粮物料,反复试制,侥幸得成。仰赖父皇天威庇佑,大明国运昌隆,方有此祥瑞现世。此物虽奇,然不过死物,依机括而行,按规制而动,无思无想,仅供赏玩,博父皇一笑罢了。”

  “胡乱琢磨?侥幸得成?”朱元璋哈哈大笑,显然不信,“这等精巧绝伦、巧夺天工之物,岂是胡乱琢磨能成的?定是你小子又不知从何处得了异书,或网罗了不世出的奇人!不过,无妨!此物甚好!甚好!不仅精巧,更兼有军阵肃杀之气,行礼击鼓,颇具威仪!用来充作卤簿仪仗,或是殿前陈设,再好不过!比那些死板的木雕泥塑,强出百倍!”

  老爷子显然爱极了这新奇玩意,已经开始想着怎么用了。他走下御阶,来到一个“傀儡”面前,仔细端详,甚至还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属铠甲和光滑的木制脸庞,口中啧啧称奇:“以何物驱动?竟是半点人力不借?这铠甲,这面容,竟如此逼真!老九,你可能让它们再动一动?可能听令行事?”

  朱怀安忙道:“回父皇,此物靠内部机括发力,以发条蓄能。方才演示,已将蓄能耗尽。需用特制钥匙,重新上紧发条,方能再次行动。至于听令……目前只能按照预设机括序列动作,行走、列队、行礼、击鼓,皆是固定程式,无法临时听令行事。若要变化,需重新设计内部机括序列,颇为麻烦。”

  “原来如此。”朱元璋恍然,但兴趣不减,“即便如此,已是神乎其技!老九,这‘自走傀儡’,你可能多造一些?朕的奉天殿前,若有两列此等傀儡卫士,岂不威风?还有,可能造得更大些?如真人般大小?”

  朱怀安心里咯噔一下,造得真人大小?以现在的技术,那得用多少材料?发条得多大?结构得多复杂?估计走两步就散架了。但他不能直接拒绝,只好委婉道:“父皇,此物制造极为不易,需精选良材,巧匠耗时数月,方得一尊。若要如真人大小,其内部机括之复杂,材料之要求,将十倍百倍于现下,且行动必然更加迟缓笨重,反而不美。不如就以此等大小,用作案头清供,殿角点缀,或是小型仪仗,更显精巧可爱。儿臣可命工匠加紧制作,先贡上三十六尊,分列于父皇常用殿阁之前,以添祥瑞之气,如何?”

  朱元璋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这么大的木偶都能自己走,再大恐怕确实难为,便点头道:“也好,就先造三十六尊!所需银钱物料,你从内库支取!朕要这‘自走傀儡’,成为我大明独一份的祥瑞!”

  “儿臣遵旨!”朱怀安心下暗喜,老爷子开口从内库支钱,那这“机关人”项目,就算过了明路,成了“御用祥瑞制造”了!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搞研究,扩大生产了!

  “九叔!九叔!”朱雄英早就按捺不住,跑过来拉着朱怀安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些静止的“傀儡”,“这傀儡真好玩!能送我一个吗?我想要一个小的,放在我书房里!”

  朱怀安弯下腰,笑眯眯地摸着朱雄英的头:“太孙喜欢,九叔岂有不给之理?回头九叔就让人专门给你做一个更小、更精巧的,不仅能走,还能摇头晃脑,好不好?”

  “好!谢谢九叔!”朱雄英高兴得跳起来。

  朱标在一旁看着,也是笑意盎然,对朱怀安道:“九弟,此物确实巧夺天工,令人叹为观止。不过,制造如此精巧机括,耗费必然不菲,你方才说与工匠‘胡乱琢磨’,恐怕是自谦了。此中艰辛,为兄可以想见。你能以此娱亲,孝心可嘉。只是,切莫因此耽误了正事,也勿要过于奢靡。”

  “太子哥哥教诲的是,弟弟谨记。”朱怀安连忙拱手,“此物制造虽难,然其中蕴含之机括道理,或可旁通于他处。弟弟正在研制的‘神工纺纱机’与‘天衣织机’,亦是运用类似机括原理,若成,或可惠及织户,增益民生。父皇,太子哥哥,届时还望准许弟弟在皇庄或官营织坊先行试用。”

  朱元璋心情正好,大手一挥:“准了!你且去弄,弄好了报与朕和太子知晓。若真能增益织造,朕有重赏!”

  “谢父皇!”朱怀安心花怒放,今天真是双喜临门!机关人博得老爷子欢心,拿到了“御制祥瑞”的官方认证和资金支持;纺织机械的试点推广也拿到了口头许可。看来,这“奇技淫巧”的路子,只要玩得好,玩得妙,在大明也是有前途的!

  “自走傀儡,洪武祥瑞”在朱元璋寿宴上正式亮相,再次引起了轰动。满朝文武、勋贵外戚,何曾见过此等自行走动、行礼击鼓的“活”的木偶?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赞叹不已。朱元璋得意洋洋,当众宣布此乃“皇九子鲁王怀安,孝心感天,汇集巧匠所制,彰我大明工巧之盛”,并赐名“洪武神机偶”,特许朱怀安组建“皇明神机院”,专司研制此类“巧器祥瑞”。

  一时间,朱怀安“鲁王爷”的名头前面,又多了一个绰号——“神机王爷”。当然,私下里,更多人叫他“傀儡王爷”或者“木偶王爷”,但语气中已少了许多以往的轻蔑,多了几分惊奇和探究。能做出这等神奇之物,这位王爷,恐怕不止是“玩物丧志”那么简单了。

  有了皇帝的官方背书和资金支持,“皇明神机院”的发展步入了快车道。朱怀安趁机扩大规模,招募更多工匠,将“机关人”(现在叫“洪武神机偶”)的生产标准化、流程化,虽然还是手工制作,但分工更细,效率有所提高。同时,他暗中将更多资源和精力,投入到“神工纺纱机”和“天衣织机”的实用化攻关上。有了制造“神机偶”积累的精密加工经验和改进的材料工艺,纺织机械的研发也顺利了许多。

  数月之后,“皇明神机院”再次传来捷报:经过无数次改进,第一台可用于实际生产的、以水力驱动的、“神工八锭纺纱机”原型机,在南京城东郊秦淮河的一条支流旁,试车成功!虽然还需要人工喂棉、接头,故障率也不低,但其八锭同转,日夜不息(只要有水)的纺纱效率,是熟练纺妇的十数倍!紧接着,利用“打孔纹板”控制经线提升的“天衣提花织机”也传出好消息,已经可以稳定地织出简单的几何花纹棉布,效率远超手工提花!

  朱怀安看着那在流水带动下隆隆转动、吐出均匀纱线的纺纱机,和那按照纹板图案自动织出花纹的织布机,心中豪情万丈。他知道,改变世界的第一步,或许,就要从这隆隆的水车声中,从这穿梭往复的织梭中,悄然开始了。而他这个“神机王爷”、“木偶王爷”,在玩够了“奇技淫巧”的祥瑞之后,终于要开始,用真正的“奇技”,去触碰那更为坚实、也更为波澜壮阔的——生产力的世界了。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看似玩闹的、为了讨好皇帝而造的“自动傀儡”。

  “看来,有时候,‘玩物丧志’,也能‘丧’出个新天地嘛。”朱怀安摸着下巴,看着仓库里那排排崭新的、等待着被送进皇宫和各王府的“洪武神机偶”,又看了看工坊里那几台还在不断改进的纺纱机和织布机,脸上露出了那种混合着恶作剧得逞、理想逐步实现、以及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标志性的、灿烂而又有点欠揍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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