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渡口街被蝉鸣裹着暖意,刑侦队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小张快步走进办公室,神色凝重:“陈队,工业遗址公园发生一起盗窃案,受害者是来参观的学生团队,被盗的是三台相机和一批研学手册,带队老师说相机里有孩子们拍的老船坞纪实照片,对研学报告至关重要。”
我起身抓起外套,目光扫过笔筒里的两枚船形吊坠——八年过去,它们早已成为我办公桌上的精神图腾。“现场保护得怎么样?有没有目击者?”
“公园保安已经封锁了现场,有个六年级的学生说,看到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少年,形迹可疑地在研学团队附近徘徊,年纪看着和他差不多大。”小张递过现场初步勘查照片,“技术组在相机丢失的长椅下,发现了一枚刻着‘船’字的钥匙扣。”
看到钥匙扣的瞬间,我心里微微一动。那是一枚简易的木质船形钥匙扣,和当年造船厂老工人给孩子们做的手工制品如出一辙。工业遗址公园的研学项目开设三年来,每年都会给参与的学生赠送同款钥匙扣,寓意“不忘初心,扬帆起航”。
赶到公园时,研学团队的孩子们正围在带队老师身边,脸上满是焦急与失落。“陈警官,拜托你们一定要找回相机,那些照片是我们花了三天时间拍的,里面还有对老工人的采访视频。”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红着眼圈说。
我蹲下身,轻声安抚:“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你们再仔细想想,除了穿连帽衫的少年,还有没有其他特别的发现?”
“我记得他的钥匙扣!”另一个男孩举手,“和我们的一样是船形,但他的上面好像刻了个‘明’字,不是‘船’字。”
“明”字?我脑海中闪过高明留下的吊坠,指尖下意识握紧了口袋里的吊坠。小张立刻调取公园监控,果然在研学团队活动区域的监控里,发现了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少年,他胸前的钥匙扣上,隐约能看到“明”字刻痕。
“查最近三个月的研学登记名单,重点找名字里带‘明’字,或者钥匙扣上刻了‘明’字的学生。”我吩咐道。
排查工作在傍晚有了结果。少年名叫高明宇,是市第六小学六年级学生,三个月前参加过工业遗址公园的研学活动,钥匙扣上的“明”字,是他自己刻上去的——他的爷爷,正是高明。
我们在高明宇家楼下的小花园找到了他。少年抱着一个破旧的书包,看到我们时,眼神躲闪,双手紧紧护着书包。“那些相机是你拿的吗?”我轻声问道,没有急于上前。
高明宇的头垂得很低,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很久才点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是故意的……我想拍更多老船坞的照片,我爷爷说,他以前在那里工作,犯了很大的错,我想看看他当年待过的地方,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有很多故事。”
他打开书包,里面是三台完好无损的相机和研学手册。“我还没来得及看照片,就被你们找到了。”高明宇的眼泪掉下来,“我知道偷东西不对,可我太想了解爷爷了。爸爸妈妈说爷爷是坏人,不让我提他,可我在爷爷的日记里看到,他最后一直在赎罪,我想替他看看,现在的船坞是不是变好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眉眼间带着高明影子的少年,心里五味杂陈。高明的日记,竟成了他留给孙子唯一的念想。“偷东西确实不对,但你想了解爷爷的心情,我能理解。”我坐在他身边,拿出那枚刻着“以罪赎罪,以善补过”的吊坠,“这是你爷爷留给我的,他当年确实犯了错,但他后来一直在忏悔,还捐献了器官,救了两个人的命。”
高明宇睁大眼睛,看着吊坠上的“雅、萌、苏”三个字:“这三个名字,爷爷的日记里提到过,他说对不起她们。”
“是啊,所以我们做任何事,都不能只想着自己,要考虑到别人的感受。”我轻声道,“那些相机里的照片,是其他同学的心血,你拿走了,她们的研学报告就没法完成了。”
高明宇低下头,擦干眼泪:“我知道错了,我现在就把相机还给她们,还会给她们道歉。”
“不仅要道歉,还要承担责任。”小张补充道,“不过你年纪还小,只要主动认错,积极弥补,我们会从轻处理。”
当晚,高明宇跟着我们来到研学团队的驻地,逐一向同学们道歉,并主动提出帮大家整理照片、补充采访内容。带队老师看着懂事的少年,叹了口气:“孩子本性不坏,只是一时糊涂。”
处理完案件,我驱车来到江边。夜色渐浓,工业遗址公园的老船坞亮起了景观灯,照亮了江面的涟漪。小张打来电话,语气带着欣慰:“陈队,高明宇的爸爸妈妈说,以后会多陪他了解爷爷的故事,也会带他去烈士陵园看看,让他明白什么是正义,什么是责任。”
我挂了电话,拿出两枚船形吊坠,月光下,它们的轮廓交相辉映。从当年的高明、李伟民,到如今的高明宇,人性的善与恶,似乎总在代代相传,但坚守正义的初心,也同样能薪火不灭。
几天后,研学团队的老师给我们寄来了一本研学报告,封面是三个女孩牵着小手站在船坞边的画,旁边多了一个男孩的身影,正是高明宇。报告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字:“了解过去,是为了更好地前行;坚守正义,是为了不让悲剧重演。”
我把报告放在苏苏案的卷宗旁,卷宗的最后一页,除了当年写下的警言,又多了一行新的字迹:“正义不是一时的追惩,而是一世的坚守与传承。作为刑警,我们不仅要揭开真相,更要播撒正义的种子,让每个孩子都明白,初心不可负,底线不可破。”
刑侦队的门被推开,小张带着几个新入职的年轻警员走进来,他们眼神坚定,充满了对职业的敬畏。“陈队,这是新来的同事,我们想请你给他们讲讲渡口街的案子,让他们也学学老一辈刑警的坚守。”
我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好啊,”我笑着点头,拿起那枚磨了八年的吊坠,“这个故事,要从二十年前的三枚船形吊坠说起……”
江风拂过,带着初夏的暖意,吹动了办公室的窗帘。老船坞的灯光依旧明亮,渡口街的青石板路承载着岁月的痕迹,而那些关于正义、救赎与坚守的故事,正通过一代又一代的刑警,通过一个又一个心怀敬畏的人,在时光中流转,在传承中永恒。
两枚船形吊坠静静地躺在笔筒里,与警徽相伴,它们是悲剧的见证,也是希望的象征,更是初心的坐标。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新的案件,新的挑战,但只要船锚引路,薪火不灭,正义就永远不会缺席,初心就永远不会褪色。
月光洒满江面,船只缓缓驶过,留下一道道温柔的水痕。这场跨越二十余年的旅程,终于在坚守与传承中,画上了最圆满的句号。而属于渡口街的故事,属于刑警的使命,还将在岁月中继续,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