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机器人推广,大明进入智能时代
“洪武神机偶”在朱元璋寿宴上大放异彩,成功从“奇技淫巧的玩物”晋级为“彰显国运的御用祥瑞”。朱怀安不仅收获了“神机王爷”的新绰号(虽然私下里“木偶王爷”叫得更响),更获得了老朱同志“内库支取钱粮物料,速造三十六尊”的圣旨和口头承诺的、近乎无限期的“御用祥瑞研发制造特许经营权”。这意味着,“皇明神机院”及其产品,从此有了官方背书,腰板硬了,名头响了,可以光明正大地搞“机巧奇物”了,虽然本质上还是披着“祥瑞贡玩”的皮。
朱元璋是真喜欢这些能自己走、能行礼、能敲鼓的小玩意儿。不仅命朱怀安加紧赶制第一批三十六尊,分列于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等主要宫殿廊下,充作“活动仪仗”,增添威仪与祥瑞之气,还大手一挥,给在京的亲王、郡王、公爵、侯爵等顶级勋贵每家赏赐了一尊(当然是等“神机院”产能跟上之后),美其名曰“与臣工同乐,共沐祥瑞”。一时间,拥有“洪武神机偶”成了京城顶级权贵圈的新风尚和新标配。你要是家里没一尊能自己走两步、作个揖的“御赐神机偶”,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虽然这玩意儿除了看着稀奇、摆着气派,以及偶尔在宴客时拿出来显摆一下,让人目瞪口呆之外,实际屁用没有,还得定期找“皇明神机院”的工匠上门上发条、做保养,但架不住它稀缺、新奇、是皇帝赏的、代表着恩宠和面子啊!
“神机院”的订单瞬间爆了。除了皇家的订单,各路勋贵、高官、乃至富可敌国的豪商巨贾,都挥舞着银票,想方设法走门路、托关系,也想弄一尊“洪武神机偶”摆在家里充门面,或者作为奇珍送入宫中讨好皇帝、后妃。价格被炒得极高,一尊基础版的“神机偶”(能走直线、作揖、挥动仪仗)在黑市上据说能换一座不错的宅子,定制版(比如要求特定造型、特定动作序列、镶嵌珠宝等)更是天价。
朱怀安对此早有预料,也早有对策。首先,严格控制产量和流向。所有“洪武神机偶”的核心制造、组装、调试,都在“神机院”最核心的“天工阁”内完成,参与工匠全部签了死契,家属都受到“妥善照顾”(其实就是变相监控),泄密者后果极其严重。核心的传动机构、发条、控制凸轮等部件,由最可靠的老师傅带领少量亲信弟子制作,分工明确,每人只负责一小部分,确保无人掌握全部技术。其次,实行“配额制”和“审批制”。皇家订单优先,勋贵高官按品级和与皇室关系的亲疏排队,富商巨贾?一边凉快去吧,再有钱也不卖!除非对“皇明光影”或“互助会”有“突出贡献”(比如捐了大笔银子用于“惠民”事业),或者用重要的资源(比如高品质的木材、金属、皮料,或者稀有的工匠人才)来换,才有可能获得一个“申购资格”,还得经过朱怀安本人或朱标的批准。这就把“神机偶”的流通,牢牢控制在了特定的、以皇室为中心的小圈子里,既保持了稀缺性和神秘感,又将其变成了巩固皇权、笼络勋贵、甚至进行利益交换的政治工具。
当然,朱怀安也没忘了他“皇明光影”的基本盘。他下令“神机院”开发了几款简化版、廉价版的“娱乐用自动人偶”,比如能敲打简单节奏的小鼓手,能转动身体跳舞的舞姬(外形当然是木雕泥塑,穿得严严实实),能模仿鸟类点头啄食的机械鸟等等。这些“人偶”结构简单,动作单一,用料普通,但胜在有趣、新奇、价格相对亲民(至少中产之家省吃俭用咬咬牙能买一个)。朱怀安将其作为“皇明光影”高端会员的积分兑换礼品,或者在新电影上映时作为限量周边发售,又或者放在“映画楼”大厅作为招揽顾客的“活招牌”,果然引发了新一轮的抢购潮。京城百姓茶余饭后,又多了一项谈资和娱乐——去“映画楼”看电影,顺便看看门口那个不知疲倦敲鼓的小木人。
靠着“洪武神机偶”带来的巨大声望、政治资本和超额利润(虽然大部分利润又投回了研发和生产),朱怀安的“皇明神机院”迅速膨胀。资金、物料、人才(来自将作监、军器局甚至民间被高薪吸引的能工巧匠)源源不断汇聚。朱怀安趁机扩大“天工阁”的规模,建立了更细分的实验室和工坊,除了继续改进“神机偶”(目标是更灵活、动作更复杂、动力更持久)和攻关纺织机械(“神工纺纱机”和“天衣织机”的实用化改进)外,也开始尝试将“自动化机械”的理念,向更多领域渗透。
他脑海中那来自系统的、经过“无害化处理”的“简易自动机械装置”设计理念和图纸,就是取之不尽的灵感宝库。结合当前大明的技术水平和实际需求,朱怀安和以鲁大锤为首的“神机院”核心团队,开始了一系列脑洞大开又脚踏实地(自认为)的“发明创造”。
首先被提上日程的,是“民生实用型自动机械”。朱怀安深知,光靠“祥瑞”和“玩具”无法长久,也无法真正赢得民心和实现他“提升生产力、改善生活”的终极目标(虽然这个目标他暂时还藏在心底最深处)。必须搞出一些真正能减轻劳动强度、提高生产效率、或者方便日常生活的“实用小玩意”。
第一个目标是:自动水车(升级版)。传统水车只能提水灌溉,功能单一。朱怀安结合系统知识里关于“水力多用途驱动”的概念,设计了一种“多功能联动水车”。核心是一个大型水轮,通过复杂的齿轮和传动轴,可以将水流的动力同时传递给多个工作机具。比如,可以在河边建造一个“水车工坊”,水轮转动,可以同时驱动:一组水碓舂米,一组石磨磨面,一组水排(鼓风机)为铁匠炉鼓风,甚至还可以通过连杆和凸轮,驱动一个简易的、往复运动的锯子来锯木头!虽然结构复杂,建造和维护成本高,但一旦建成,就等于拥有了一个利用水流作为动力的、小型综合加工中心!尤其适合在水力资源丰富的南方地区推广。朱怀安先在南京城外自家的一处庄园里建了一个实验性的“多功能水车工坊”,效果惊人,引来附近百姓围观,啧啧称奇,称之为“鲁王神车”。
第二个尝试是:自动计时与报更系统。大明的计时主要靠日晷、漏刻和更夫打更。日晷看天气,漏刻操作复杂,更夫辛苦且容易出错。朱怀安想到了系统图纸里的“自鸣钟”和“更鼓自动敲击装置”思路。他召集“神机院”的钟表匠和机括匠,结合现有的计时技术,开始研发一种利用水力或重力驱动,能自动显示时辰(用指针和刻度盘,虽然百姓可能看不懂,但可以先在官府、学堂、重要建筑试用),并能在固定时辰(如子、卯、午、酉等)通过敲击金属片或鼓面来自动报时的“水力自鸣钟”和“自动更鼓”。这玩意儿技术难度比“神机偶”高,但一旦成功,对规范城市生活、统一时间刻度有很大意义。而且,这玩意儿看起来就“高大上”,适合作为“祥瑞”的变种,进献给皇宫和重要衙门。
第三个方向,是“家用小型便利装置”。这个方向比较杂,也比较“好玩”。比如,朱怀安设计了一种利用重力或发条,可以自动开关窗户的“防风撑杆”(灵感来自现代门窗五金),在起风时能自动关窗,防止雨雪打入。虽然经常因为灵敏度不够,导致窗户在没风时突然自己关上吓人一跳,或者刮大风时死活关不上,但思路是好的。又比如,他尝试制作了一种“自动扫地机”——其实就是个带旋转扫帚(鬃毛制)的小车,里面装有发条,上紧发条后可以直线前进一小段距离,利用旋转的扫帚将地上的轻质垃圾(如灰尘、纸屑)扫到两边。这玩意儿被朱怀安放在“神机院”院子里做测试,结果要么是发条劲太小,扫不动多少垃圾;要么是劲太大,直接撞墙上或者冲到沟里;要么是扫帚容易缠上杂物卡死。但偶尔成功运行一次,倒也像模像样地能把一小块地扫干净,引来工匠们和路过百姓的围观和哄笑,被称为“鲁王家的扫地小厮”。
这些“发明”,有的比较成功(如多功能水车),有的半死不活(如自动更鼓),有的纯属搞笑(如自动扫地机),但无一例外,都吸引了大量的关注,也进一步巩固了朱怀安“神机王爷”、“巧手鲁王”的人设。朝廷上下,京城内外,都知道鲁王朱怀安不务正业,整天鼓捣些稀奇古怪的“自动机关”,虽然大部分看起来没什么大用,但架不住新奇有趣,而且偶尔还真能有点用处。连朱元璋都听说了他搞出的“神车”和“自鸣钟”(实验品),不置可否,只笑骂了句“这小子,心思都用在歪门邪道上”,却也未加阻止,反而有些乐见其成——老九虽然不务正业,但搞出来的东西,至少无害,有时还能博自己一笑,甚至有点小用处,总比他那些忙着争权夺利、结党营私的兄弟强。
就在这种“玩闹”与“尝试”交织的氛围中,“神工纺纱机”和“天衣织机”的实用化改进,在朱怀安的暗中支持和“神机院”工匠们的不懈努力下,终于取得了决定性的突破。在报废了不知道多少零件、经历了无数次调试和改进后,第一台可以连续工作四个时辰(八小时)以上、故障率较低、纺出的纱线质量稳定达到中上水平的“神工八锭水力纺纱机”,在南京城外秦淮河支流旁的一座皇家织造局下属的试验工坊里,正式投入“试生产”。与之配套的,是两台经过优化、可以织出复杂花卉图案的“天衣提花织机”。
试生产那天,朱怀安邀请了朱元璋、朱标,以及工部、户部、皇家织造局的相关官员前来观摩。为了保密,也为了避免技术过早扩散引发不可控影响,朱怀安对外宣称是“新型水利织机观摩会”,只展示效率,不透露具体技术细节。
当众人来到河边的工坊,看到那巨大的水轮在流水带动下缓缓转动,通过一系列复杂的齿轮和传动轴,将动力传递到工坊内部。走进工坊,只见一排八台“神工纺纱机”整齐排列,每台机器上八个纱锭飞速旋转,发出均匀的“嗡嗡”声。仅有的一名女工(其实是“神机院”培训的操作工)来回巡视,负责接续断头、添加棉条。而在另一侧,两台“天衣织机”更是让人眼花缭乱,巨大的织机在“咔嚓咔嚓”的节奏声中自动运行,经线在打孔纹板的控制下自动提起,飞梭在机械带动下快速往复,筘座规律地打紧纬线,美丽的缠枝莲花纹锦缎,就这样一寸一寸地在织机上自动生成,几乎无需人工干预!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工部和织造局的官员是内行,他们太清楚传统纺纱织布的效率了。一个熟练的纺妇,一天最多纺纱三四两;一个熟练的织工,一天最多织布数尺。而眼前这机器,看那纱锭飞转的速度,看那锦缎生长的速度,效率何止提高了十倍?二十倍?三十倍?而且看那纱线的均匀度和锦缎花纹的精致程度,丝毫不亚于,甚至优于熟练工的手工产品!
朱元璋虽然不懂具体技术,但他懂数字,懂生产,更懂这意味着什么。他快步走到纺纱机前,看着那飞速旋转的纱锭,又走到织机前,看着那自动生成的华丽锦缎,脸上惯常的威严被一种极度的震惊和狂喜取代。他猛地转身,抓住朱怀安的肩膀,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老九!这……这些机器,一日能出多少纱?多少布?”
朱怀安早就准备好了数据,躬身答道:“回父皇,以此处水力和当前机器状态估算,一台‘神工纺纱机’,八个纱锭同开,日夜不息(水力充足情况下),一日可纺纱约三十斤。而一个熟练纺妇,一日最多纺纱四两。相差近百倍!且只需一人看顾数台,省却大量人力。至于‘天衣织机’,织此等复杂花纹锦缎,一日可织一丈有余,而熟练织工手工提花,一日不过数尺,且极易出错。效率提升,亦有十数倍之多!”
“百倍?!十数倍?!”朱元璋倒吸一口凉气,周围官员也是一片哗然!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同样的土地和人力,可以产出数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布匹!意味着大明的百姓可以穿上更便宜、更多的衣服!意味着国库可以收到更多的绢帛赋税!意味着军队可以有更充足的被服!意味着……这简直是点石成金的神术!
“可能推广?造价几何?所需工匠几许?”朱元璋连珠炮般发问,眼中精光四射,他已经瞬间想到了无数种可能。
“父皇,此二机结构复杂,制造不易,尤以‘天衣织机’为甚,需巧匠精心打造,造价不菲。且对水力有要求,需建于水流平稳有力之处。目前尚在试制,若要大规模推广,还需时日改进工艺,降低成本,培训工匠。然其效率奇高,一旦成功推广,获利亦巨。儿臣以为,可先在官营织造局、皇庄试行,积累经验,培训匠人,待技术成熟,工匠充足,再逐步向民间有条件之地推广。亦可由朝廷管控关键技术,以专营、授权等方式,既可保证技术不轻易外流,亦可收取专利费用,充实国库。”朱怀安早就打好了腹稿,一番话说得有条有理。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看着朱怀安,眼中满是赞赏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这个老九,搞出“神机偶”那样的玩物,他只觉得有趣,但搞出这等能翻天覆地改变织造业的神器,其意义就完全不同了。这已不是“奇技淫巧”,而是“国之利器”!虽然老九说不易推广,但既然能造出来,就一定能推广!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控制。
“好!好!好!”朱元璋再次连说三个好字,比看到“神机偶”时更加激动,“老九,你这次立下大功了!此等神机,利国利民,功在千秋!朕准你所奏,即刻在京畿皇庄、江宁织造、苏州织造择地试行!所需钱粮、工匠,朕让工部、户部全力配合!太子,此事由你总揽,老九具体操办!务必尽快将此二机完善,早日推广!至于专利费用……准了!具体章程,你们拟个条陈上来!”
“儿臣(臣)遵旨!”朱怀安和朱标,以及旁边工部、户部的官员连忙躬身领命。工部、户部的官员看着朱怀安,眼神都变了。以前只觉得这位王爷能折腾,会赚钱,搞些新奇玩意讨好皇上。现在才知道,这位爷是真有“点石成金”的本事!这纺纱机、织布机若真能推广,其带来的利益将是天文数字!这鲁王,不简单啊!
朱怀安心中暗爽,表面却更加谦恭。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纺织机械的推广,涉及利益巨大,必将触动无数人的蛋糕,尤其是那些靠传统手工纺织为生的百姓和商户,以及掌控着现有纺织产业的官僚和大地主。技术问题可以慢慢解决,利益分配和社会影响才是真正的难题。但有了朱元璋的明确支持和朱标的亲自把关,至少可以顶着压力先做起来。
“神工纺纱机”和“天衣织机”的横空出世,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朝廷高层和江南织造业内部引发了巨大的震动和波澜。但在朱怀安的有意控制和朱元璋的授意下,消息被严格限制在小范围内,对外只宣称是“新型水利织机,略有增效”,具体细节秘而不宣。同时,以“皇明神机院”和“皇明光影”为核心的、新的利益集团开始悄然形成,并凭借着“神机偶”的暴利和纺织机械的远大前景,疯狂吸纳资金、人才和资源,迅速膨胀。
朱怀安没有停下脚步。纺织机械的成功给了他极大的信心,也验证了“将自动化机械应用于生产领域”的巨大潜力。在继续改进纺织机械、培养工匠、筹建试点工坊的同时,他指示“神机院”开始探索更多领域的“自动化”应用。
他根据系统知识里“水利/风力/畜力驱动机构设计要点”和“简单顺序控制与条件触发机构示例”,结合大明实际,又搞出不少“便民小发明”。
比如,他看到百姓用辘轳从井里打水很费力,就设计了一种“杠杆自动提水器”,利用杠杆和配重,可以大大节省提水的力气,虽然结构有点复杂,容易坏,但在一些皇庄和“互助会”的试点,还是受到了欢迎,被百姓称为“省力龙王”。
又比如,他改进了传统的扇车(扬谷机),通过增加曲柄连杆和风扇叶片,使其可以用脚踏或小型水车驱动,风力更大更均匀,扬谷效率更高,被农民称为“神风扇”。
他还尝试将“打孔纹板”的控制思想,应用到其他需要重复性、规律性动作的领域。比如,他设计了一种“自动印染机”的雏形——通过一套凸轮和连杆机构,控制布匹的浸染、提起、挤压、移动等动作,虽然只能进行简单的单色浸染,且故障频发,但比起完全手工操作,效率还是有所提升,而且降低了工人接触染料的程度。
他甚至异想天开,想搞“自动播种机”和“自动收割机”,但受限于材料(没有合适的柔性材料做输送带,没有高效的切割工具)、动力(畜力牵引下的稳定性控制是大问题)和地形(大明的田地大多不规则,且多丘陵),最终只搞出了一种结构复杂、实用性存疑的“畜力条播机”模型,和一种改进的、可以用畜力带动、提高切割效率的“镰刀车”原型,离真正的“自动”还差得远,但思路是超前的。
这些发明,有的实用,有的鸡肋,有的纯粹是朱怀安“思维发散”的产物,但无一例外,都带着鲜明的“自动化”或“半自动化”特征,都试图用机械力替代或辅助人力。朱怀安并不指望它们立刻改变世界,他更看重的是探索过程本身,是培养工匠们的“自动化思维”,是验证各种技术路线的可行性,是播撒“科技可以改变生产生活方式”的种子。
这些“便民小发明”,通过“皇明光影”的渠道和“互助会”的网络,逐渐在民间小范围流传试用。由于朱怀安刻意控制了扩散速度和范围,加上这些东西大多还不太成熟,或者需要一定的维护知识,所以并未引起大规模的轰动,但还是在不少地方,尤其是“互助会”活跃的地区,赢得了很好的口碑。
“鲁王殿下弄出的那个‘省力龙王’,真好用!我家那口井深,以前打桶水累个半死,现在轻轻一压就上来了,可省劲儿了!”
“可不是嘛!还有那‘神风扇’,扬谷子又快又干净,我家那几亩地的谷子,以前得扬好几天,现在一天就弄完了!殿下真是活菩萨啊!”
“我听说城里‘映画楼’门口,有个自己能敲鼓的小木人,可神了!不要人动,自己就能敲,还会转身!可惜太贵,买不起,只能去看看。”
“贵?那算啥!我表舅在江宁织造局当差,偷偷跟我说,局里新进了一种‘神机’,用水力带着,自己就能纺纱织布,一天干的活顶以前几十个人!织出来的锦缎,啧啧,那叫一个漂亮!就是听说机器金贵得很,一般人碰不得。”
“真的假的?自己纺纱织布?那不成了精了?”
“什么成精!那是鲁王殿下的神机妙算!殿下是星宿下凡,专门来帮咱们老百姓过好日子的!”
类似的议论,在南京城内外,在“皇明光影”和“互助会”影响所及的地方,悄然流传。朱怀安“神机王爷”、“巧手鲁王”的名声,逐渐从“只会搞奇巧玩物的荒唐王爷”,向着“能造出便利百姓的神奇机器的贤王”微妙地转变。虽然士大夫阶层对此依然不屑一顾,认为是“奇技淫巧,败坏人心”,但底层百姓是实际的,谁能让他们省力,谁能让他们多得,他们就念谁的好。
朱怀安乐于看到这种变化。他知道,改变需要时间,需要潜移默化。先让百姓尝到机械带来的便利和效率提升的甜头,哪怕只是一点点。当“用机器代替人力可以提高效率、改善生活”的观念慢慢渗透,当更多的人(尤其是工匠和底层劳动者)开始接受甚至主动寻求这种改变时,更大的变革才有可能发生。
当然,他也没忘记“娱乐大众”。在“洪武神机偶”风靡京城权贵圈之后,他又指示“神机院”开发了几款更具娱乐性的“自动玩偶”。比如,能模仿猴子翻跟头的“灵猿献果”,能用嘴叼着小壶给人倒茶(经常倒歪或倒洒)的“茶博士”,能摇动扇子(风力微弱)的“纳凉童子”等等。这些玩偶结构更精巧,动作更复杂(相对而言),虽然故障率依然不低,但在“皇明光影”旗下的高端茶楼、酒肆、以及达官贵人的府邸中,还是大受欢迎,成为彰显身份和财力的新宠。朱怀安甚至策划,在下一部电影的首映式上,搞一个“自动人偶戏剧表演”,让人偶在舞台上表演简单的故事片段,想必又能引发轰动。
这一日,朱怀安正在“皇明神机院”里,对着新设计的一种“水力驱动自动春米机”的图纸皱眉思索——这玩意儿效率是高了,但噪音太大,而且容易把米捣得太碎,还得改进。忽然,贴身太监小柱子急匆匆跑来,低声道:“王爷,太子殿下和太孙殿下来了,已到前厅。”
朱怀安连忙放下图纸,整理衣冠,来到前厅。只见朱标一身常服,面带微笑,正背着手欣赏厅中摆放的一尊“洪武神机偶”(改进型,能走更复杂的路线,作揖更标准)。朱雄英则趴在一个半人高的、造型为麒麟的“自动瑞兽”面前,好奇地用手戳着麒麟的鼻子——那麒麟是“神机院”的新作品,内部有发条和简单凸轮,上紧发条后能做出行走、摇头、摆尾的动作,还能从嘴里“吐”出(实际是滚出)一颗木雕的“宝珠”,虽然动作僵硬,但憨态可掬,很受小孩子喜欢。
“太子哥哥,雄英,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朱怀安笑着迎上去。
朱标转过身,笑道:“不必拘礼。今日休沐,带雄英出来走走,他闹着要来看你的‘神机院’,看看又有什么新鲜玩意。正好,为兄也有些事要问你。”
朱雄英看到朱怀安,立刻跑过来,拉住他的袖子:“九叔!九叔!这个麒麟真好玩!能送我吗?”
朱怀安宠溺地摸摸他的头:“行啊,回头就让人送到东宫去。不过小心点玩,别弄坏了,里面机括精巧,坏了可不好修。”
“谢谢九叔!”朱雄英高兴地跳起来。
朱标看着儿子高兴的样子,笑了笑,随即正色对朱怀安道:“九弟,你那个‘神工纺纱机’和‘天衣织机’,在江宁织造的试点,效果显著。产量大增,品质上乘,成本大幅降低。父皇甚为欣慰。工部和户部已经拟了章程,准备在苏州、杭州等地择机扩大试点。不过……”
朱怀安见朱标语气转折,心知必有下文,忙道:“太子哥哥但说无妨。”
朱标示意朱怀安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太监在远处守着,这才低声道:“效率虽高,然所需工匠亦多,且皆需熟手。培养不易。更关键者,机器所出,数倍乃至数十倍于人工,长此以往,恐有大量织工、纺妇失业,滋生事端。此乃潜在之患,不可不察。户部有官员上奏,言此‘机巧’虽利一时,然夺民生计,非长治久安之道,请暂停推广,慎之又慎。”
朱怀安心中早有预料,叹道:“太子哥哥所虑极是。此弟亦深思之。机器增效,必然省人,此乃天道。然所谓夺民生计,弟以为不然,乃转化也。”
“哦?转化?何解?”朱标饶有兴趣。
“太子哥哥请想。”朱怀安引朱标坐下,自己也坐下,耐心解释,“机器所出布匹大增,价格必然下降。百姓购布之费减少,余钱可购他物,则他业兴盛。此其一。机器制造、安装、维护,需大量匠人,此新业也。此其二。布匹价廉,则衣着之费减,百姓可多制衣裳,保暖蔽体,民生改善。且布匹多,则可用于制帆、制帐、制囊,乃至造纸、作画,用途更广,带动相关百业。此其三。至于原有织工纺妇,可转为操作、维护机器之工,其技艺并未全废,只需稍加学习即可。即使有不愿或不能转者,因布价下降,百业渐兴,亦可在其他行当寻得生计。长远来看,机器非夺人生计,乃开创新业,提升整体民生也。当然,此转化需时日,需朝廷引导。弟以为,可在推广机器之处,设立‘匠作学堂’,免费培训原有织工纺妇转为机工;亦可由朝廷或皇商出资,兴办新式织坊,吸纳流民,以工代赈;更可鼓励商人以机器所产之廉价布匹,开拓海外市场,如南洋、西洋诸国,以增利源。如此,则机器之利,全民共享,而非少数人独占,亦不致酿成民变。”
朱怀安一番话,结合了系统灌输的粗浅经济学原理和他自己对大明社会的理解,虽然有些理想化,但思路清晰,考虑到了技术推广带来的社会问题以及可能的解决办法。
朱标听得连连点头,眼中异彩连连。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向来“不务正业”、只知奇技淫巧的九弟,竟然能有如此深思远虑,不仅看到机器之利,更看到其可能带来的问题,并提出了一系列解决之策。虽然这些策略实行起来必有困难,但至少方向是对的,考虑是周全的。这比那些只知道空谈“仁义”、“不与民争利”或一味鼓吹“机器万能”的官员,强了不知多少。
“九弟高见,为兄受教了。”朱标由衷赞道,“你能有此等见识,实乃大明之福。父皇常言,诸子之中,唯你心思最奇,不类常人。如今看来,父皇所言不虚。你之所思所行,看似奇巧,实则暗合经世济民之道。只是,此等道理,朝中衮衮诸公,未必能懂,即便懂了,也未必愿行。利益牵绊,非一日可解。”
朱怀安笑道:“太子哥哥过奖了。弟弟只是觉得,既然造出了机器,就该想办法让更多人受益,而不是让少数人发财,多数人受苦。至于朝中诸公……慢慢来嘛。反正现在只是在试点,范围小,影响可控。咱们可以先在皇庄和织造局内部推广,慢慢培养工匠,摸索经验,同时也用多出来的利润,去做些惠民的事,比如用便宜的布匹在灾年赈济,或者用赚来的钱修桥补路、兴办义学。让百姓看到,机器带来的好处,他们也能沾到。等大家习惯了,尝到甜头了,再慢慢扩大,阻力就小了。这就叫……嗯,‘润物细无声’!”
朱标抚掌笑道:“好一个‘润物细无声’!九弟,你真是让为兄刮目相看。此事便依你所言,循序渐进,稳妥为上。父皇那里,为兄会去分说。你只管放手去做,若有难处,尽管来找为兄。”
“多谢太子哥哥支持!”朱怀安大喜。有朱标这句话,他推广技术的底气就更足了。
这时,一直趴在麒麟旁边玩耍的朱雄英忽然抬头,眨着大眼睛问:“九叔,你造了这么多自己会动的机器,有能自己扫地、自己打水的吗?我宫里那些小太监扫地可累了,要是能有自己扫地的机器就好了!”
朱怀安和朱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相视大笑。
朱怀安笑着对朱雄英说:“雄英啊,自己扫地的机器,九叔还真试着造过,不过那家伙不太听话,要么偷懒不动,要么乱跑撞墙。至于自己打水的,‘省力龙王’就算半个吧。不过,既然太孙有令,九叔我就让工匠们再加把劲,争取早日造出能自己扫地、自己打水,还能陪你玩耍的‘聪明’机器,好不好?”
“好!九叔最厉害了!”朱雄英拍手笑道。
朱标也笑着摇头:“你呀,净惯着他。不过,若真能造出便利宫人、省却劳力的机器,倒也是好事。只是切记,莫要太过奢靡奇巧,失了根本。”
“弟弟明白,定当量力而行,以实用为本。”朱怀安连忙保证。
送走朱标和朱雄英,朱怀安站在“神机院”的院子里,看着远处工坊里隐约传来的、水力纺纱机低沉的轰鸣声,以及近处几个工匠正在调试的、发出“咔嚓咔嚓”怪响的“自动扫地小厮”原型机,心中感慨万千。
从“光影戏”到“互助会”,从“洪武神机偶”到“神工纺纱机”,他在这条“不务正业”的路上越走越远,也越走越踏实。他知道,自己带来的这些“奇技淫巧”,正在一点点地改变着这个古老帝国。虽然缓慢,虽然伴随着争议和阻力,但变化确实在发生。
百姓们开始谈论“自己会动的木偶”,开始使用“省力龙王”和“神风扇”,开始听说有一种“自己会纺纱织布的神机”……也许他们还不明白什么是“自动化”,什么是“工业革命”,但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些“奇巧之物”带来的便利和惊奇。那句“王爷,有了机器人,我们的生活越来越方便了!”虽然现在听起来还有些遥远和夸张,但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当更实用、更可靠的“自动”或“半自动”机械真正走进千家万户,帮助他们从繁重的劳动中解放出一部分时,他们会发自内心地这样说。
“机器人王爷?”朱怀安想起民间给自己起的这个新绰号,不由失笑。他造的这些,离真正的“机器人”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但没关系,至少,他点燃了火种,播下了种子。大明是否真的能进入“智能时代”他不知道,但他确信,一个更多依靠机械力量、更有效率、也更多新奇事物的时代,正在他这只“蝴蝶”的翅膀扇动下,缓缓拉开序幕。而他要做的,就是继续在这条“奇技淫巧”的路上,坚定不移地、小心翼翼地、并且尽可能有趣地走下去。
“王爷,王爷!”鲁大锤兴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自鸣钟’的样机调好了!一天误差不超过一盏茶功夫!还能自动敲钟报时!您快来看看!”
朱怀安眼睛一亮:“走!去看看!”他甩开步子,朝着传来规律“嘀嗒”声和清脆钟鸣的工坊走去。新的“奇迹”,又在等着他去见证了。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