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雪混着血沫糊在林骁脸上。他踉跄着将李莽的尸身拖到乱葬岗最高处的坟茔旁，老人肠子缠在断矛上，怀里还死死护着半块染血的麦饼。三百狼骑踏碎石碑的轰响越来越近，妖兵巨斧上挂着三颗人头，正是今晨派去求援的斥候。

　　“老李头，再等等。”林骁咬牙扯下腰间酒囊，烈酒浇在李莽心口伤口上腾起白烟，“等我宰了这群畜生，用妖血给你温酒。”

　　青铜战戈突然在他掌心发烫。三万亡魂的嘶吼在骨髓里炸开，兵煞金丹裂纹中渗出青黑煞气。他猛地将战戈插进雪地，戈尖指向粮仓方向——那里还埋着今晨布下的火油陷阱。

　　“点火！”林骁抓起浸油的箭矢搭弓，箭头却在触及火石的刹那被冰棱击落。

　　“边军余孽，也配染指龙脉？”玄甲覆面的死士从暗处现身，刀锋直劈林骁后心。战戈脱手掷出的瞬间，一道绯红剑光撕裂风雪。凤鸣声中，死士的头颅高高飞起，龙袍翻卷间露出苏璃凰染血的中衣。

　　女帝剑尖垂落，凤眸扫过林骁颈侧青黑鳞片：“妖种混在边军，当诛。”

　　林骁反手拔出插在妖兵头颅中的战戈，断指抹过戈刃血槽：“陛下腰间蟠龙令缺了半角——可要我用这身妖血补上？”

　　话音未落，妖将巨斧劈开城墙豁口。林骁拽着苏璃凰滚进战壕，肩甲被斧风削去半边。女帝龙袍被血浸透，剑柄红绳缠上他染血的手腕：“皇陵地宫有先帝手札，你既知饲妖秘辛...”

　　“带路。”林骁将李莽尸身绑上战马，马臀一鞭，“这匹老马识得归途，您若骗我...”他扯下颈间玉珏拍在女帝掌心，“半块饲妖，半块镇妖，您猜先帝们拿哪块喂的狗？”

　　皇陵地宫·子时

　　青铜棺椁在血池中沉浮，历代先帝尸身心口插着边军腰牌。林骁断指扣进棺盖缝隙时，苏璃凰的凤血剑正抵住阵眼。龙血顺剑槽滴入血池，水面突然映出七岁那年的画面：襁褓中的婴儿被浸入妖血池，先帝笑着将半块玉珏塞进他襁褓。

　　“你才是饲妖种！”苏璃凰剑锋急转，龙血浇在林骁断指上，“十九年前军屯血案，是为灭你生母的口！”

　　血池巨蟒破水而出，林骁战戈脱手掷穿蟒眼。兵煞真元被血池疯狂吞噬，他踉跄着扑向苏璃凰：“阵眼在棺底！用我的血...”话音未断，妖蟒尾扫中他脊骨，三万亡魂虚影在血雾中溃散。

　　苏璃凰凤眸血红。她猛然将凤血剑捅进自己心口，离体的剑胚裹着龙血砸向棺底阵纹。血池轰然炸裂的刹那，林骁断指在沸腾血水中刻下《万魂兵典》第一笔，兵煞金丹寸寸碎裂又重凝。

　　“走！”他拽着女帝跃上冰棺，十万兵俑破冰睁眼的轰鸣中，皇陵穹顶开始崩塌。苏璃凰撕下龙袍裹住他伤口，染血的指尖抚过他新生的青铜鳞：“朕十二岁被炼剑胚时，母后说忍疼的人活得长。”

　　林骁咳着血举起半截红绳，系在她剑柄上：“北境有句老话——疼不怕，怕的是疼的时候...”兵煞真元灌入她心脉续命，三万亡魂在两人之间筑起青焰屏障，“没人递麦饼。”

　　蟠龙令拍进他掌心的瞬间，苏璃凰坠向深渊。林骁脊骨伸出的青铜锁链缠住她脚踝，血浪吞没意识前，少年嘶吼穿透崩塌的地宫：

　　“山河为聘，黄泉为证——”

　　“我林骁的命，陛下拿去续你的道！”

　　（血浪中浮起半枚蟠龙玉珏，裂痕处金红玉髓与青黑煞气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