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雪是用血煮沸的。

　　林骁的玄铁刀卡在妖兵鳞甲里，虎口崩裂的血顺着刀脊流进雪地，瞬间蒸腾起猩红雾气。三丈外，长城西墙轰然塌陷，碎石混着断肢砸进火油池，腾起的火光映出妖将狰狞笑脸——那厮腰间晃荡的蟠龙玉佩，竟与自己贴身挂着的半块残珏严丝合缝！

　　“骁儿！低头——！”老卒李莽的吼声被狼嚎撕碎。林骁下意识蜷身，三支狼牙箭擦着脊梁钉入身后城墙，箭尾系着的妖文符纸嗤嗤冒烟。他反手掷出短戟，戟尖贯穿偷袭妖兵咽喉时，瞥见那畜生瞳孔里倒映的惨状：玄甲军尸骸堆成小山，少年斥候王豆子的半截身子挂在城垛上，怀里麦饼被血浸透成紫黑色。

　　“西墙破了！随我堵缺口——！”百夫长赵铁山嘶吼着掷来长枪。林骁接枪横扫，枪风卷起雪沫裹着碎肉，逼退潮水般的狼妖。枪杆突然一沉，赵铁山胸口插着三支妖箭栽倒在他脚边，血沫从嘴角溢出：“带...带兄弟们...”话未尽，妖将巨斧劈开他天灵盖，脑浆溅在林骁面甲上，滚烫黏腻。

　　风雪骤急。

　　林骁背靠断墙喘息，左手摸向腰间酒囊——只剩半囊冰碴。李莽踉跄扑来，肋下插着半截断矛，怀里却死死护着个油纸包。“吃...吃了它...”老人咧嘴笑，缺了门牙的豁口喷出血沫，油纸摊开竟是半块硬如石头的麦饼，“豆子...省给你的...”

　　妖兵的嚎叫刺破耳膜。林骁将麦饼塞进李莽手里，抄起赵铁山遗落的环首刀冲向缺口。刀锋劈开第一头狼妖时，他忽然听见骨髓里有战鼓在擂。

　　咚！

　　刀刃斩进第二头妖兵颈骨的刹那，青黑煞气从刀口钻入掌心。林骁浑身剧颤，视野染上血色——漫天风雪里飘着无数半透明人影，张校尉的头盔在妖将腰间摇晃，王豆子的麦饼在雪地里燃烧，李莽护着的油纸包渗出金红血丝...都是今日阵亡的袍泽！

　　“杀...杀了它们...”李莽不知何时跪在尸堆里，肠子从甲胄裂口涌出，却用断矛撑着身体嘶吼，“替老子...喝完庆功酒...”

　　煞气如毒蛇钻入丹田，林骁的脊骨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他狂笑着劈开妖兵潮，刀锋每饮一血，煞气便在经脉里炸开一朵血莲。当妖将巨斧劈向他天灵盖时，林骁竟徒手抓住斧刃，任鲜血淋漓的手掌贴上那枚蟠龙玉佩——

　　“轰！”

　　玉佩与残珏相触的瞬间，长城地底传来龙吟。林骁背后浮现三万冤魂虚影，齐齐抬手指向粮仓方向。他反手掷出环首刀，刀光斩断粮仓守卫的喉咙，火油浸透的箭矢紧随其后。烈焰冲天而起时，妖将惊怒的咆哮被爆炸吞没，燃烧的粮袋如陨石砸向敌阵。

　　“走！”林骁扛起奄奄一息的李莽冲向乱葬岗。雪地里横七竖八插着残破军旗，每面旗下都埋着三具来不及收敛的尸骨。老卒在他肩头只剩出气，手指抠进他肩甲缝隙：“乱葬岗...哭坟棋...走活...那盘棋...”

　　林骁将李莽放在坟茔环绕的棋盘边。老人用断指在雪地画出残局，白子是阵亡袍泽，黑子是未报的仇。当妖兵追至岗前，李莽突然大笑：“该你了小崽子！走‘车’！”枯指戳向林骁心口，“用他们的血...祭咱的旗！”

　　妖箭贯穿李莽胸膛的刹那，林骁脊骨裂开三寸。三万冤魂化作青黑龙影缠身，他抓起雪地染血的战戈，戈尖挑起李莽半截肠子甩向妖群：“北境的兵——”

　　“站着死！”

　　煞气炸裂的轰鸣中，兵煞金丹在丹田凝成。林骁踏着妖兵尸骸走向棋盘，断指蘸血落子“将军”。漫山坟茔齐震，雪地下伸出无数白骨手臂，将溃逃妖兵拖入冻土。

　　月光刺破云层时，林骁正用匕首剜出肩头狼牙箭。冰凉剑锋突然抵住他后颈，玄甲应声裂开。女帝苏璃凰踏着月光落下，凤眸倒映着他颈侧鳞片——那妖族独有的青黑色鳞纹，正随着呼吸起伏。

　　“边军里...混着妖种？”她剑尖挑开他面甲，龙袍扫过血雪，“说，大周养的狗，还是妖庭放的饵？”

　　林骁忽然低笑，断指抹过颈侧鳞片，将血抹在女帝剑锋上：“陛下不如先问——”

　　“这柄弑君的剑，敢不敢饮龙血？”

　　（战戈猛然插地，震得稿纸血字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