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借刀杀人
天牢的空气,总是带着一股散不去的霉味。
但今天,李阎的鼻子里却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
那是煞气即将爆发前的腥臭味。
他提着食盒,走在丁字号监区最偏僻的一条甬道里。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因为这里关押的都是一些即将“报废”的重刑犯。
他们不是死于砍头,而是死于自己修炼的邪功。
李阎停在了第44号牢房的门口。
牢房里阴暗潮湿,连老鼠都不愿意光顾。
一个犯人正蜷缩在角落里。他背对着门,身上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囚服,四肢被粗大的铁链锁在墙上。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李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开启了**【大幽·验尸录】**的扫描功能。
虽然对方还没死,但在验尸录的视角下,这个犯人已经是一具会动的尸体了。
【目标检测:重刑犯·张三(碎骨掌修炼者)。】
【生命体征:极度衰竭。】
【煞气浓度:红色(临界值)。】
【状态判定:骨骼二次异化中。预计半个时辰内,发生不可逆尸变。】
【警告:目标极度危险,建议立即处决或远离。】
李阎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危险?
不,对他来说,这就是最锋利的刀。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整整三天。
三天前,他就发现这个张三不对劲。这家伙练的《碎骨掌》是一种极其阴毒的功夫,练到最后,全身骨骼会变得像玻璃一样脆,但也像刀片一样锋利。
一旦走火入魔,他的骨头会刺破皮肉,变成一个人形刺猬。
而现在,时机到了。
李阎看了一眼四周。没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透明的液体(那是他从厨房偷来的强酸醋精,提纯过的),悄悄地滴在了牢门的铁锁芯里。
“滋……”
一阵极其轻微的腐蚀声。
这点酸,不足以把锁坏掉,但足以让锁芯变得脆弱、生涩。
一旦用力过猛,钥匙就会断在里面。
做完这一切,李阎收起瓷瓶,脸上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转身,向着值班房的方向狂奔而去。
值班房里,烟雾缭绕。
老马正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假账,眉头紧锁,像是在解一道无解的数学题。
王铁面的查账队虽然还没查到这里,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已经让老马快要崩溃了。
他缺钱。
缺很多钱。
如果不能在两天内凑齐五百两银子把窟窿堵上,他就得去和外面挂着的那三具尸体作伴了。
“砰!”
门被猛地推开了。
老马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哪个不长眼的……”他刚要发火,却看到是李阎。
李阎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脸色惨白,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头儿……头儿!出大事了!”
李阎冲进来,反手把门关上,还特意上了闩。
老马看着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紧张。
“怎么了?是不是查账的来了?”老马压低声音问道。
“不……不是。”
李阎咽了口唾沫,凑到老马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头儿,我在44号房……看见了宝贝。”
“宝贝?”老马愣了一下,“那破地方能有什么宝贝?那是关疯子的。”
“真的!”
李阎急了,甚至伸手比划了一下。
“刚才我去送饭,那个练碎骨掌的张三,突然吐血了。吐了一地。”
“我本来想去打扫,结果……结果我看见那堆血里,有一颗这么大的珠子!”
李阎用手指比划了一个龙眼大小的圆圈。
“那是绿色的,还在发光!绝对是夜明珠!”
“夜明珠?”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老马的心理防线。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夜明珠啊!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随便一颗成色一般的,在黑市上也能卖个千八百两银子!
有了这笔钱,别说堵窟窿,就是买通王铁面都够了!
“你……你看清楚了?”老马死死地盯着李阎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但李阎的眼神很真诚。
那是一种没见过世面的小人物,在发现巨额财富后的惊慌和贪婪。
“千真万确!”李阎发誓道,“那珠子一闪一闪的。后来那个张三好像发现了,又把它吞回肚子里去了!”
吞回去了?
老马的眉头皱了一下,但随即舒展开来。
吞了怕什么?
反正那是个死囚,也是个疯子。
剖开肚子拿出来就是了!
在这个天牢里,死个把犯人算什么?更何况是一个练功走火入魔的疯子,死了也是“暴毙”。
贪婪,彻底战胜了理智。
老马站起身,一把抓过桌上的腰刀。
“走!”
两人刚走出值班房,就碰到了副牢头赵眼。
赵眼带着几个狱卒,正准备去巡逻。
看到老马行色匆匆,赵眼那双阴鸷的三角眼眯了一下。
“哟,马头儿,这是去哪啊?这么急?”
老马心里咯噔一下。
夜明珠的事,绝对不能让赵眼知道。这家伙一直盯着自己的位置,要是让他知道了,这珠子肯定没自己的份。
“咳咳……”
老马干咳两声,脸上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
“没事,没事。就是那个44号的犯人好像快不行了,我去看看。免得死在牢里晦气。”
“哦?”
赵眼显然不信。一个快死的犯人值得你亲自去?
“要不,我陪你去?”赵眼试探着问道。
“不用不用!”老马连忙摆手,甚至有些反应过度,“这种小事,哪敢劳烦赵兄。你们去门口迎一迎王大人吧,听说他下午要来视察。”
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
迎接典狱长,那是头等大事。
赵眼虽然狐疑,但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误了正事。
“那行。马头儿您受累。”赵眼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带着人走了。
看着赵眼走远,老马松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李阎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要是敢泄露半个字……”老马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李阎连连点头,“小的只想跟着头儿混口饭吃。那珠子……小的只要一点赏钱就行。”
“算你懂事。”
老马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觉得李阎很识趣。一个杂役,就算给了他夜明珠,他也卖不出去,甚至会因此丢了性命。
跟着自己喝汤,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可惜。
他不知道的是,李阎要的不是汤。
李阎要的是他的命。
老马带着李阎,一路快走。
为了避人耳目,他们特意绕开的主干道,走了那条阴暗潮湿的小路。
一路上,老马都在盘算着拿到珠子后该怎么花。
先拿出五百两把账平了。
剩下的一千两,五百两送给王铁面当见面礼,保住自己的位子。
剩下的……去翠红楼找个头牌,好好泄泄火。
越想越美。
老马的脚下生风,恨不得立刻飞到44号牢房。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跟在他身后的李阎,眼神越来越冷。
那种冷,不是杀意。
而是一种看着死人的漠然。
李阎的手一直缩在袖子里。
他在摸一把钥匙。
那是44号牢房的钥匙。
这把钥匙,他昨晚已经做过手脚了。在钥匙柄和齿的连接处,他用钢锯锯开了一半,然后用蜡封住。
这把钥匙,只能用一次。
只要插进锁孔,稍微用力一扭。
“咔嚓。”
它就会断在里面,把锁孔彻底堵死。
这就是李阎为老马准备的……断头台。
终于到了。
44号牢房门口。
这里依然静悄悄的。
只有犯人那沉重的、如同拉风箱般的呼吸声,从铁栅栏后面传出来。
老马趴在观察窗上往里看了一眼。
牢房里昏暗无比,只能隐约看到那个犯人依然蜷缩在角落里,背对着门。
在他的身下,确实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而在血迹中间,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其实那是李阎撒的一点荧光粉)。
“真的有!”
老马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没有丝毫怀疑。贪婪已经蒙蔽了他的双眼。
“快!开门!”
老马催促道。
李阎拿出钥匙。
他的手有些发抖。
“头儿……我怕。”
李阎装出一副胆小如鼠的样子,拿着钥匙的手哆哆嗦嗦,半天插不进锁孔。
“这人练邪功的,万一……”
“万一你个头!”
老马不耐烦地一把夺过钥匙。
“废物!这点胆子还想跟着老子混?”
老马亲自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哒。”
锁开了。
但他并没有把钥匙拔出来。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都在那颗“夜明珠”上。
他推开铁栅栏门。
“你在门口守着。别让人进来。”
老马吩咐了一句,然后拔出腰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他并不把那个犯人放在眼里。
一个被铁链锁着、已经走火入魔、吐血吐得半死的疯子,能有什么威胁?
他只想赶紧把珠子拿到手,然后顺手给这家伙一刀,送他归西。
一步。
两步。
三步。
老马走到了犯人身后。
他举起了刀。
“兄弟,借你肚子里的东西一用。下辈子投胎做个富人吧。”
老马狞笑着,准备下手。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甚至有些突兀的金属断裂声,从门口传来。
老马下意识地回头。
他看到了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李阎站在门外。
他已经把那扇厚重的铁栅栏门拉上了。
而且,他的手正捏着那把插在锁孔里的钥匙柄,用力一扭。
钥匙柄断了。
断在了李阎的手里。
而钥匙的另一半——那截带着齿的锁芯,永远地留在了锁孔里。
门,锁死了。
而且是从外面锁死的。
没有备用钥匙,没有开锁匠,这扇门就是一堵墙。
“李阎!!!”
老马发出一声怒吼,眼睛瞪得滚圆。
“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快把门打开!”
他冲向门口,想要去抓栏杆。
但他刚迈出一步。
身后,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爆裂声。
“噼里啪啦——”
就像是一串鞭炮在密闭的容器里炸开。
老马的身体僵住了。
一股极度危险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背后死死地盯着他。
那不是人的眼睛。
那是野兽的眼睛。
老马僵硬地转过头。
那个原本蜷缩在地上的犯人,那个叫张三的疯子,此刻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发生了恐怖的异变。
他的脊椎骨像是一条龙一样拱起,刺破了后背的皮肤,露出森森白骨。
他的双臂变得极长,手指关节处长出了尖锐的骨刺。
最可怕的是他的脸。
下巴脱臼,嘴巴裂开到了耳根,露出一口沾满血污的牙齿。
而在他的手腕和脚踝上。
那些原本应该锁着他的粗大铁链,此刻竟然……断了。
断口处有着明显的腐蚀痕迹(强酸醋精的功劳)。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
张三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不——!!!”
老马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
张三就已经扑到了他的身上。
那不是拥抱。
那是穿刺。
张三身上那无数根炸开的骨刺,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匕首,瞬间扎进了老马的身体。
“噗嗤!噗嗤!噗嗤!”
鲜血飞溅。
老马像是一个破了洞的水袋,浑身喷血。
但这还不是结束。
张三张开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一口咬住了老马的脖子。
斜方肌。
大动脉。
“滋——”
鲜血像喷泉一样射了出来,喷在天花板上,也喷在了站在门外的李阎脸上。
李阎站在门外。
隔着那一层冰冷的铁栅栏。
热乎乎的鲜血透过缝隙,溅了他一脸。
他没有擦。
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看着老马在地上挣扎,看着他手里的刀掉在地上,看着他的眼神从愤怒变成恐惧,最后变成绝望。
“李……李阎……”
老马伸出一只沾满鲜血的手,伸向栅栏外的李阎。
“救……救我……”
“我……我有钱……都给你……”
李阎看着那只手。
那是曾经拍着他的肩膀叫他“兄弟”的手。
也是曾经为了几两银子就要把他推出去当替死鬼的手。
李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没有杀人后的愧疚。
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头儿。”
李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
“账本,我会帮你做平的。”
“那些亏空,我会帮你填上。”
“你的位子,我会帮你坐稳。”
“你就……安心去吧。”
老马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的喉咙已经被咬断了,只能发出“咯咯”的气泡声。
那个尸变的怪物,正趴在他的尸体上,贪婪地啃食着。
李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确定老马已经死透了。
然后。
他深吸一口气。
酝酿情绪。
调动面部肌肉。
下一秒。
他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悲愤、甚至有些癫狂的神情。
“啊——!!!”
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叫,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瞬间传遍了整个寂静的丁字号监区。
“来人啊!!!”
“救命啊!!!”
“犯人暴动了!杀人了!”
“马头儿……马头儿在里面啊!”
他一边喊,一边拿起手里的断钥匙,疯狂地敲击着铁栅栏。
“当!当!当!”
这不仅是在报警。
更是在破坏锁芯。
他在用这种方式,把断在里面的那一截钥匙彻底砸死,让任何人都无法轻易打开这扇门。
因为他要确保,等到援兵赶到的时候,老马已经不仅仅是死了。
而是……烂了。
只有这样,死无对证,他才能完美地接手这一切。
听着远处传来的急促脚步声。
李阎知道,大戏开场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那血还是温热的。
“好戏……还在后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