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老马之死
“噗嗤!”
一把有些卷刃的腰刀,狠狠地扎进了那个尸变怪物——张三的腹部。
这是老马的反击。
作为在天牢里混了二十年的老油条,虽然平日里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但在死亡的威胁下,老马还是爆发出了最后的一丝血性。
“滚!给老子滚开!”
老马咆哮着,双手死死握住刀柄,想要转动刀锋,搅烂怪物的肠子。
然而,并没有用。
张三已经不是人了。
他在《碎骨掌》走火入魔和煞气侵蚀的双重作用下,痛觉神经早已彻底坏死。
那把扎进肚子里的刀,对他来说,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甚至,连血都没有流出来多少。
因为他的血液已经变成了那种粘稠的、黑色的胶质,紧紧地包裹住了刀刃。
张三那张裂开到耳根的大嘴里,发出一声嘲弄般的低吼。
“吼……”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肚子上的刀。
他只是伸出了那只长满了骨刺的大手,一把抓住了老马握刀的手腕。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老马的手腕,像是一根枯树枝一样,被硬生生地捏碎了。
“啊——!!!”
老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把腰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但这只是开始。
张三并没有急着咬断老马的喉咙。
此时的他,虽然失去了理智,但似乎还保留着一丝作为囚犯时对牢头的仇恨。他要折磨这个曾经克扣他口粮、嘲笑他练功走火入魔的胖子。
他把老马按在地上。
那只变异的大手,并没有松开,而是顺着老马的手腕,一节一节地往上捏。
前臂。
手肘。
上臂。
“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这个封闭狭小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老马在地上疯狂地蹬腿,眼珠子暴突,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
“救命……救命啊……”
“李阎……李阎……”
他的目光穿过那层该死的铁栅栏,死死地盯着门外的那个身影。
那个他曾经以为是条听话的好狗,现在却变成了地狱守门人的身影。
李阎站在门外。
他的脸上沾满了老马刚才喷出来的鲜血。那是热的,带着一股腥咸的味道。
他看着老马那双绝望的眼睛。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别急。还不到时候。”
如果现在老马死了,他就是唯一的目击者,嫌疑洗不清。
必须要有观众。
必须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让老马死于“工伤”。
于是,李阎动了。
他猛地扑到铁栅栏上,双手抓住栏杆,用力摇晃,把那扇铁门晃得“哐哐”作响。
“头儿!头儿你坚持住啊!”
“来人啊——!!!”
李阎扯开嗓子,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这声音里充满了惊恐、焦急,甚至带着一丝哭腔。那是影帝级别的表演。
“救命啊!犯人暴动了!”
“马头儿在里面!快来人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幽深的地牢甬道里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但他手里的动作,却截然相反。
他的一只手在拍打栏杆,另一只手却悄悄地捏住了那把插在锁孔里的断钥匙柄。
他在用力。
他在把那截已经断在里面的锁芯,往更深处捅。
他在彻底破坏这个锁头。
因为他要确保,就算有人来了,也没人能第一时间打开这扇门。
这扇门,必须成为老马的棺材板。
“李阎……你……你……”
牢房里,老马似乎看出了李阎的小动作。
他的眼神从求救变成了怨毒。
他想骂人,想揭穿李阎的真面目。
但张三没有给他机会。
张三似乎玩腻了。
那个怪物低吼一声,身体猛地前压。
无数根尖锐的骨刺扎进了老马的胸腔,把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钉在了地上。
然后。
张三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抓住了老马的脑袋。
老马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李阎停止了摇晃栏杆。
他屏住了呼吸。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他清晰地看到了张三手臂肌肉的隆起,看到了老马脖颈处皮肤的扭曲。
“咔——嚓——”
一声沉闷的、却又无比清晰的骨骼断裂声。
那是颈椎骨被强行扭断的声音。
老马的脑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转了一百八十度。
他的脸转到了背后。
那双充满了怨毒和恐惧的眼睛,正好对上了门外的李阎。
即使死了,他还在盯着李阎。
李阎没有回避。
他隔着栅栏,看着那张死人脸,嘴角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再见,头儿。”
“你的钱,我会替你花的。”
直到这一刻,老马才算是彻底死透了。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
远处传来了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火把的光亮,驱散了甬道尽头的黑暗。
观众,终于入场了。
“在那边!快!”
“怎么回事?谁在喊?”
那是赵眼的声音,还有其他狱卒的惊呼声。
而在这些嘈杂的声音中,还有一个沉稳、有力、带着金属甲片撞击声的脚步。
那是典狱长,王铁面。
李阎知道,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
他没有回头迎接。
相反,他像个疯子一样,举起手里的雁翎刀(这是他刚才趁乱从老马身上摸来的,或者是他自己的杀猪刀,此处设定为他用随身的杀猪刀),疯狂地劈砍着那把已经坏掉的铁锁。
“开啊!给我开啊!”
“当!当!当!”
火星四溅。
刀刃砍在精铁锁头上,除了崩出几个缺口,根本无济于事。
但他依然在砍。
一边砍,一边嚎。
“头儿!你别死!你撑住啊!”
“我马上救你出来!我马上救你出来!”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了。他的双手虎口被反震力震裂了,鲜血顺着刀柄流下来。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为了救上司而失去理智的忠心下属。
“住手!”
一声暴喝传来。
王铁面带着大队人马赶到了。
他们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昏暗的牢房门口,满身是血的李阎正在绝望地砍锁。而在牢房里面,一只浑身长满骨刺的怪物,正趴在老马的尸体上,啃食着他的内脏。
“呕……”
几个心理素质差的新狱卒,看到这一幕直接吐了出来。
就连赵眼,看到老马那颗转了一百八十度的脑袋,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死了。
那个和他斗了半辈子的老马,就这么死了。
而且死得这么惨。
赵眼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阎。
他看到了李阎背后的冷汗,也看到了李阎眼中那种……过于逼真的悲伤。
“这小子……真狠啊。”
赵眼在心里打了个寒颤。
“闪开!”
王铁面推开众人,大步走到牢门前。
他看了一眼那个被李阎砍得面目全非、而且锁芯明显被破坏了的铁锁。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他没有多问。
现在不是查案的时候,是镇压的时候。
那个怪物还在吃人。这是对天牢威严的践踏。
“哼。”
王铁面冷哼一声。
他没有找钥匙,也没有用刀。
他伸出一只戴着黑色铁手套的右手,抓住了那根只有拇指粗细的门锁铁链。
深吸一口气。
内力爆发。
他的手臂瞬间粗大了一圈,黑色的铁手套发出“咯吱咯吱”的金属摩擦声。
“开!”
“崩!!!”
一声巨响。
那根精铁打造的锁链,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扯断了。
这就是高手的力量。
这就是典狱长的威慑力。
“咣当。”
铁门被一脚踹开。
牢房里的怪物被这巨大的动静惊动了。
张三抬起头。
满嘴是血,牙缝里还挂着碎肉。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的这群人。
“吼——!!!”
他发出了一声挑衅的咆哮。
他似乎感觉到了王铁面的强大,身体微微后缩,背上的骨刺根根竖起,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王铁面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手。
一道人影,已经先他一步冲了进去。
是李阎。
“畜生!!!”
“还我头儿命来!!!”
李阎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红着眼睛冲进了牢房。
这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
在他们眼里,这简直是送死。
连老马那种练家子都被秒杀了,你一个小小的杂役冲进去干什么?给怪物加餐吗?
“回来!别送死!”赵眼喊了一声(做做样子)。
但只有李阎自己知道,他必须冲。
第一,他要抢在王铁面之前,彻底弄死张三,防止这个怪物万一没死透,或者被活捉了,暴露出什么不该暴露的东西(比如那个并不存在的夜明珠,或者被腐蚀的镣铐)。
第二,这是一份投名状。
一份带着血的、无可挑剔的忠诚证明。
只有表现得足够“蠢”、足够“忠”,王铁面才会信任他,才会把丁字号交给他。
所以,他冲了。
义无反顾。
面对扑面而来的腥风,李阎的脑子却异常冷静。
在这个瞬间,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封闭的石室,正在对着《人体经络图》进行推演。
【解剖学视角(Lv1)】——开启。
眼前的怪物变了。
它不再是一个可怕的杀人机器。
它变成了一具活动的骨架和肌肉图。
“目标:骨刺变异体。”
“优势:全身覆盖骨甲,防御极高。攻击带有穿刺属性。”
“弱点:……”
李阎的目光如同手术刀一般,扫过怪物的全身。
“膝关节。”
“因为骨骼二次异化,导致髌骨外翻,膝盖窝的韧带极度紧绷且暴露。”
“只要切断那里,它就会失去平衡。”
怪物扑了过来。
一只长满骨刺的大手横扫而来,直奔李阎的脑袋。
李阎没有退。
他身体猛地向下一矮。
【缩骨功】发动。
他的脊椎瞬间缩短了一截,整个人像是凭空矮了半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一记必杀的横扫。
几根骨刺擦着他的头皮划过,削断了几缕头发。
借着下蹲的势头。
李阎手中的精铁杀猪刀(锯齿面),带着一股阴狠的劲风,狠狠地切向了怪物的左腿膝盖窝。
“给我断!”
“滋啦——”
那是锯齿撕裂韧带的声音。
“咔嚓!”
那是失去韧带拉扯后,膝关节错位的声音。
“吼!!!”
怪物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惨叫。
它那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向左侧轰然跪倒。
一击得手。
李阎没有丝毫停顿。
他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屠夫,面对一头已经跪倒的疯牛。
他顺势绕到了怪物的身后。
怪物反应很快,虽然跪下了,但它的脑袋猛地向后一撞。
这是一招“铁头功”。
它的后脑勺上也长着骨刺,这一下要是撞实了,李阎的胸骨会被直接撞碎。
躲不开了。
“硬抗!”
李阎眼神一狠。
【石皮术】——局部硬化。
他抬起左臂,横在胸前,硬生生地接了这一撞。
“砰!”
一声闷响。
李阎感觉自己的左臂像是被铁锤砸了一下,骨头剧痛,仿佛要裂开。
但是,那层灰褐色的石皮挡住了尖锐的骨刺。骨刺只是刺破了表皮,卡在了坚韧的角质层里,并没有刺穿手臂。
挡住了!
借着这股反震力,李阎的身体向后一仰,随即像弹簧一样反弹回来。
右手握刀。
刀锋倒转。
【解牛刀法·剔骨式】。
他的目标是——颈椎第三节。
那是中枢神经的通道。
也是任何脊椎动物的绝对死穴。
“死!”
杀猪刀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怪物后颈骨缝的那一点点空隙之中。
“噗嗤。”
刀身入肉的声音。
厚重的杀猪刀,虽然丑陋,但足够结实。
它刺穿了坚韧的肌肉,刺入了骨缝,直接切断了那根白色的脊髓神经。
怪物的身体猛地僵直了。
原本挥舞的利爪,瞬间停在了半空中。
李阎并没有拔刀。
他双手握住刀柄,用力一搅。
就像是在搅拌一锅浓稠的肉汤。
这一下,彻底破坏了怪物的脑干连接。
“轰隆。”
怪物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倒塌的塔,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溅起一片血尘。
不动了。
死了。
整个过程,从冲进去到结束,不到三息时间。
快。
准。
狠。
门外的人都看傻了。
他们原本以为会看到李阎被撕碎,或者至少是一场惨烈的搏斗。
没想到,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唯唯诺诺、只会送饭缝尸体的李阎,竟然有这种身手?
这种对弱点的精准把控,这种行云流水的杀人技巧……
连王铁面的眼神都凝固了一下。
“好刀法。”
王铁面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虽然招式不入流(杀猪的招),但那份冷静和狠辣,是个可造之材。
怪物死了。
李阎也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当啷。”
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老马的尸体旁。
看着那个死不瞑目的脑袋。
“扑通。”
李阎跪了下来。
他伸出手,不顾血污,抱住了老马的尸体。
“头儿啊!!!”
“呜呜呜……”
“我给你报仇了!我给你报仇了啊!”
他放声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眼泪鼻涕混着脸上的血水流下来,让他看起来既狰狞又可怜。
“我来晚了……我要是早点发现……早点发现就好了……”
他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打着地面,把手都捶破了。
这不仅是表演。
这是一种宣泄。
是对过去那个卑微求生的自己的告别,也是对这个残酷世界的宣泄。
王铁面走进了牢房。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怪物尸体,又看了一眼抱着老马痛哭的李阎。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满意。
一个死了的、屁股不干净的贪官(老马)。
一个活着的、忠心耿耿、身手不错、还懂点规矩的接班人(李阎)。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行了。”
王铁面冷冷地开口。
“人死不能复生。”
“李阎,是吧?”
李阎止住哭声,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这位掌控着生杀大权的典狱长。
“属下……在。”
“你很不错。”
王铁面点了点头。
“忠心可嘉,勇武过人。”
他转过身,对着门外那些还在发呆的狱卒们,大声宣布:
“从今天起,丁字号的烂摊子,就由李阎来收拾。”
“老马的位子,他坐了。”
这句话,一锤定音。
李阎跪在地上,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谢大人栽培!”
“属下……定当肝脑涂地!”
没有人看到,在他低下头的那一瞬间。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胜利者的微笑。
老马死了。
他赢了。
从今天起,这丁字号的天,姓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