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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处理狱友(上篇)

  雷声渐渐远去,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在冲刷着这个世界的罪恶。

  杂役房内,空气凝固得可怕。

  李阎坐在黑暗中,胸膛剧烈起伏。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把沾满了黑色脑浆和黄色脓液的修脚刀。他的脸上、身上,全是喷溅状的污血,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在他的面前,是癞子的尸体。

  这个几分钟前还想吃掉他的怪物,此刻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断裂的床板上。那根粗糙的木刺插在他的右眼眶里,深深没入脑部,只留下一截带刺的尾端,还在微微颤抖。

  杀人后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呕吐?是崩溃?还是恐惧?

  对于现在的李阎来说,都不是。

  是一种近乎于机械的、冷酷的理智。这种理智来源于【大幽·验尸录】的职业本能,也来源于他那颗渴望活下去的心脏。

  “还不能休息。”

  李阎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冷得像冰。

  “这只是杀戮的结束,却是表演的开始。”

  他很清楚,如果被人发现癞子是被利刃贯穿脑干而死,那么那把修脚刀就会成为他的催命符。在天牢里,一个私藏利器、并且拥有精湛杀人技巧的杂役,是绝对不被允许存在的。老马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当成潜在威胁处理掉。

  所以,必须要把这变成一场“意外”。

  一场完美的、合乎逻辑的、让人看一眼就懒得再查第二眼的意外。

  李阎深吸一口气,运转起刚获得的【龟息功(入门)】。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随着那独特的呼吸节奏,他那原本狂跳的心脏迅速平缓下来,颤抖的手指也恢复了稳定。

  他伸出手,抓住了癞子的尸体。

  尸体还很热。那种异化后的高温还没有散去,摸起来有些烫手。

  肌肉还是软的。

  人死后,肌肉会瞬间松弛,然后在大约一到三个小时后开始出现尸僵。现在的癞子,正处于那个“软绵绵”的窗口期。

  这正是伪造现场的最佳时机。

  李阎把修脚刀在尸体的衣服上擦干净,重新藏回袖口的夹层里。

  然后,他开始像摆弄一个巨大的玩偶一样,摆弄癞子的尸体。

  首先是头。

  那一刀是从正面刺入的。虽然插了木刺掩盖,但创口边缘太过整齐。

  李阎抓住癞子的头发,猛地把他的脸往那块断裂的床板茬口上按去。

  “砰!砰!”

  两声闷响。

  癞子的额头和颧骨被撞得皮开肉绽,鲜血模糊了面部特征。这样一来,眼眶的伤口就显得不再那么突兀,更像是他在发狂撞击时,脸部大面积受创的一部分。

  接着是脖子。

  为了让“意外”看起来更惨烈,更符合“尸变发狂”的特征,李阎双手抱住癞子的脑袋,用力向后一扳,同时向左旋转了一个夸张的角度。

  “咔吧。”

  颈椎骨发出一声脆响。

  癞子的头以一种极其怪异、扭曲的姿势耷拉在肩膀上。这不仅增加了尸体的恐怖感,也掩盖了那一刀切断脑干造成的瞬间死亡特征——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他在剧烈挣扎中折断了脖子。

  最后是四肢。

  李阎把癞子的双手摆成一种抓挠的姿势,深深地扣进床板的缝隙里,指甲甚至抓断了木纹。双腿则呈现出一种痉挛后的僵直,一只脚挂在床沿,一只脚卡在床缝里。

  做完这一切,李阎退后两步,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在昏暗的闪电光芒下,这就是一个标准的悲剧现场:

  一个染了尸毒的可怜虫,在雷雨夜突然尸变发狂,他在床上痛苦地翻滚、挣扎,抓挠着四周,最终在一次剧烈的抽搐中,压断了床板,脸部重重地撞在断裂的木刺上,贯穿入脑,同时扭断了脖子,当场暴毙。

  一切都充满了混乱、暴力和偶然性。

  没有技巧,没有谋杀。只有不幸。

  李阎满意地点了点头。

  “安息吧。”

  他冷冷地看着癞子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你的死,会成为我向上的台阶。”

  现场伪造完毕,接下来是“收获”时间。

  李阎没有忘记刚才【验尸录】提取到的那个记忆碎片。

  “私房钱……鞋底……”

  李阎的目光落在了癞子那双悬在床沿的脚上。

  那是一双黑色的布鞋,鞋面已经磨破了,露出了里面的脚趾。鞋底沾满了泥巴、屎尿和不明污秽,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酸臭味。

  如果是以前的李阎,可能会嫌弃。

  但现在的李阎,眼里只有那个隐藏的夹层。

  他走过去,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了癞子的左脚。

  鞋子很紧。大概是癞子怕钱丢了,特意把鞋带系成了死结。

  李阎用力一扯。

  “滋啦。”

  布鞋被硬生生地扯了下来。那股被封闭已久的脚臭味瞬间爆发出来,那是混合了尸气和汗臭的生化武器。

  李阎屏住呼吸,把鞋子翻过来。

  鞋底是千层底,纳得很厚。但在脚后跟的位置,有一处针脚明显比别处要新一些,而且用泥巴糊住了。

  就是这儿。

  李阎用手指抠掉那层干硬的泥巴。指甲在粗糙的布面上划过,发出一阵沙沙声。

  他摸到了一个硬块。

  那种触感,和石头不一样。它有棱角,但带着金属的冰凉。

  李阎用力撕开了那层布面。

  “哗啦。”

  三个亮晶晶的东西掉了出来,落在李阎满是血污的手心里。

  借着微光,李阎看清了。

  那是三枚碎银子。

  很碎,每一块大概只有黄豆那么大,加起来可能也就不到一两。但这银子被磨得很亮,显然癞子生前经常拿出来摩挲把玩。

  这是真正的硬通货。

  在天牢这个地方,银子比铜钱好使。铜钱太重,声响太大。银子体积小,价值高,藏在身上不容易被发现,拿出来贿赂狱卒也更有面子。

  除了银子,还有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半圆形的玉佩。

  玉质很差,里面全是棉絮和杂质,甚至边缘还有一个缺口。看起来像是地摊上两文钱一个的假货。

  但这块玉佩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

  也许这是癞子入狱前家里的信物?或者是他对平安的渴望?

  李阎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把碎银子和那半块玉佩,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和那颗金豆子放在一起。

  癞子的一生,就值这几块碎银子。

  现在,它们换了主人。

  “我会替你花掉它们的。”

  李阎低声说道。这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承诺。

  钱只有花出去才是钱,藏在鞋底发霉,那是对资源的亵渎。

  搜刮完毕。

  李阎最后检查了一遍现场。

  没有修脚刀的痕迹。没有多余的脚印。

  他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扯破了几处,让刚才癞子抓出来的血痕露在外面。又抓了一把地上的灰,抹在脸上,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狼狈。

  一切准备就绪。

  大幕拉开。

  李阎站在杂役房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酝酿情绪。

  他回想着刚才被癞子掐住脖子时的那种窒息感,回想着那种死亡逼近的恐惧。

  虽然现在的他已经冷静下来了,但他需要把那种恐惧重新“演”出来。

  如果不演得逼真,怎么骗过那些人精一样的狱卒?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心跳稍微加快一点,让脸色变得苍白(这对他来说很容易,本来就贫血)。

  然后,他猛地拉开了房门。

  “哐当!”

  破旧的木门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紧接着,一声凄厉至极、充满了绝望和惊恐的尖叫声,划破了雨夜的宁静。

  “救命啊——!!!!”

  这声音高亢、刺耳,甚至带着破音的颤抖。

  “诈尸啦!杀人啦!”

  “癞子变怪物啦!救命啊!”

  李阎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杂役房,跑进了外面的走廊。

  他跑得踉踉跄跄,像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懦夫。他在湿滑的石板地上滑倒,摔了个狗吃屎,然后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继续跑。

  他一边跑,一边挥舞着双手,像是在驱赶身后看不见的恶鬼。

  “来人啊!都死绝了吗!”

  “有怪物!吃人的怪物!”

  他的演技在这一刻爆发了。

  不仅仅是声音和动作,连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那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真实反应,被他完美地利用了起来。

  原本寂静的天牢,瞬间被这声尖叫炸醒了。

  “什么动静?”

  “那个王八蛋大半夜的鬼叫?”

  “诈尸?哪来的诈尸?”

  附近的几个值班房里亮起了灯光。原本睡得正香的狱卒们被吵醒,骂骂咧咧地提着裤子、拿着刀冲了出来。

  其他的杂役房也被惊动了。无数双惊恐的眼睛透过门缝往外看。

  李阎就像是一个引爆器,点燃了整个丁字号区域的混乱。

  他一直跑到走廊的拐角处,正好撞上了一队巡逻的狱卒。

  “站住!干什么的!”

  领头的狱卒举起火把,另一只手按在刀柄上,厉声喝道。

  李阎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猛地扑过去,抱住那个狱卒的大腿,浑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爷……军爷……救命……”

  他抬起头,露出了那张满是血污、灰尘和“恐惧”泪水的脸。

  “癞子……癞子疯了……他变成了怪物……他要吃我……”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李阎的惨状。

  那一脸的黑血,那是尸血。

  那一脖子的掐痕,那是紫黑色的淤青。

  还有那一身被撕烂的衣服和露出来的抓痕。

  这惨状,做不得假。

  狱卒们对视了一眼,眼中的警惕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厌恶和忌惮。

  “尸变?”领头的狱卒皱了皱眉,嫌弃地一脚把李阎踢开,“真他娘的晦气。丁字号这风水是彻底烂了。”

  “在哪?”狱卒拔出了刀,指着杂役房的方向。

  “在……在床上……他死了……自己撞死了……但他还是会动……我怕……”

  李阎语无伦次地说着,完美地演绎了一个被吓傻了的幸存者形象。

  狱卒们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杂役房。

  其他的杂役也都醒了,一个个缩在角落里,惊恐地看着这群凶神恶煞的官差,又看看那个满身是血的李阎。

  没人怀疑李阎。

  因为李阎平时的表现太怂了。他是出了名的软蛋,老实人,受气包。

  而且,癞子最近的异样大家都有目共睹。那个吃腐肉、怕光、长灰皮的怪物,大家都躲着他。

  现在出事了,大家的第一反应不是“李阎杀了癞子”,而是“癞子终于疯了,李阎这个倒霉蛋差点被吃了”。

  这是一种集体无意识的偏见。

  有时候,弱小就是最好的伪装。

  狱卒们来到了癞子的床前。

  火把将那个角落照得通亮。

  那一幕惨烈的景象,让这群见惯了生死的狱卒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惨了。

  癞子的尸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断裂的床板上。脑袋歪在一边,半张脸都被撞烂了,一只眼睛里还插着一根粗大的木刺,黑血流了一地,把草席都浸透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恶臭。那是尸臭、血腥味和脓水混合的味道。

  “呕……”

  一个年轻点的狱卒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妈的,这什么味儿。”领头的狱卒捂住鼻子,用刀鞘捅了捅癞子的尸体。

  尸体晃了晃,没动静。

  “死透了。”狱卒松了一口气,收刀回鞘,“看这样子,是发狂的时候自己撞死的。这骨头都脆了,一撞就碎。”

  他指了指癞子那只变成了利爪的手,又指了指他嘴里的尖牙。

  “看到没?尸僵症。这玩意儿到了后期就是这样,脑子坏了,见人就咬。这小子运气不好,把自己撞死了。”

  周围的狱卒纷纷点头。

  没人去检查那根木刺是不是人为插进去的。

  没人去检查癞子的脖子是不是被人为扭断的。

  因为太臭了。

  太脏了。

  谁愿意去碰一具流着脓水、疑似有传染病的变异尸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既然人死了,那就结案呗。反正就是个杂役,死了也就死了,省得还得找大夫给他看病。

  李阎躲在人群后面,透过缝隙看着这一幕。

  他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赌对了。

  他利用了人性的弱点——懒惰、厌恶和对麻烦的回避。

  在这群狱卒眼里,只要没有犯人越狱,只要没有死大人物,这种底层互害或者自我毁灭的小事,根本不值得浪费精力。

  他们的冷漠,就是李阎最大的保护伞。

  “都聚在这干什么?不用睡觉了?”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人群迅速分开。老马披着那件羊皮袄,手里拎着鞭子,一脸阴沉地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被吵醒的,起床气很大。

  “马头儿。”领头的狱卒连忙迎上去,指了指尸体,“是癞子。染了煞,发狂了。结果自己把自己撞死了。差点把这新来的小子也带走。”

  老马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李阎,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他的眼神很毒。

  他走过去,没有像其他狱卒那样避之不及,而是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癞子的尸体。

  李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马是老江湖,他会不会看出破绽?

  老马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拨弄了一下癞子眼里的木刺。

  “噗滋。”

  黑血冒了出来。

  老马皱了皱眉,又看了看癞子的指甲和皮肤。

  “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老马冷冷地说道,语气肯定,“这煞气入体至少三天了。你们这帮废物,天天睡在一起都没发现?”

  他转过头,骂了周围的杂役一句。

  杂役们吓得不敢抬头。

  老马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套上的污渍,然后随手把手帕扔在尸体上。

  “行了。死了干净。”

  他没有再查。

  并不是他看不出疑点。比如那根木刺插进去的角度太正了,比如那脖子断得太彻底了。

  但他不在乎。

  对于老马来说,癞子这种不听话、爱偷懒、手脚还不干净的杂役,早就是个累赘了。而且现在还染了这种容易传染的尸僵症,活着也是个隐患。

  现在死了,而且是以“意外”的方式死了,正好省了他动手的麻烦。

  至于是不是李阎干的?

  老马看了一眼满身是血、一脸“窝囊相”的李阎。

  他不觉得这个新来的软蛋有这种胆子和手段。就算有,那又怎么样?

  在这个天牢里,能活下来的都是狠人。如果这小子真有本事杀了癞子还没留下把柄,那反而说明这是个可造之材。

  一只听话的狼,比一头生病的猪有用。

  老马从腰间掏出一本发黄的簿子,用炭笔在上面随手划了一道。

  “丁字号杂役,癞子。染煞暴毙。”

  八个字。

  这就是癞子一生的总结。

  没有抚恤金,没有通知家属,甚至连个像样的死因都没有。

  “处理了吧。”

  老马合上簿子,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这味儿太冲了,别留着过夜。直接拉去烧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李阎看着老马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但也有一丝庆幸。

  这一关,过了。

  但紧接着,一个新的问题摆在面前。

  谁去烧?

  这种变异的尸体,谁都不愿意碰。狱卒们肯定不会干,其他的杂役也都躲得远远的。

  如果让别人去烧,万一在搬运过程中,那根木刺掉出来了,露出了里面的刀伤……

  不行。

  尸体必须一直掌握在自己手里,直到变成灰烬。

  这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李阎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马……马爷……”

  他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叫住了正要出门的老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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