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一次“杀人”(下篇)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李阎的视野已经缩窄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光点,周围是一片因缺氧而产生的嘈杂黑白雪花。他的肺部像是有两团火在烧,喉咙里的软骨在癞子那铁钳般的手指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很冷静。
这种冷静不是源于勇敢,而是源于一种绝对的、剥离了人性的“物化”视角。
在他的感知里,压在他身上的不再是一个曾经说过话、喝过粥的室友,甚至不是一个恐怖的怪物。
那只是一具结构精密、但存在致命设计缺陷的“活体标本”。
他的左手,那只并没有握刀的手,此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五指成爪,带着一种想要捏碎岩石的狠劲,死死地扣住了癞子的眼眶边缘。
这不是为了推开他。
这是为了固定。
就像木匠在钻孔前必须固定木料,就像医生在下刀前必须固定患处。
癞子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他那张裂开到耳根的大嘴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嘶吼,脖子猛地一梗,想要甩开李阎的手。
晚了。
李阎的右手已经动了。
那把藏在枕头下、被他用醋和草木灰精心打磨了整整一天的修脚刀,此刻化作了黑暗中的一道冷电。
技能加持:【保养(入门)】。
特效触发:手感契合度+10%,锋利度+5%。
这种玄妙的手感,让李阎觉得这把刀不再是外物,而是他指尖延伸出的一截骨刺。他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凭借着手腕的肌肉记忆,就能精准地感知到刀尖的位置。
目标:右眼球。
角度:向内倾斜15度,直指颅底。
发力:寸劲。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那不是金属撞击石头的声音,而是利刃切入某种充满了液体的软组织时,发出的湿润声响。
修脚刀那薄如蝉翼的刀锋,在瞬间刺破了癞子的眼睑,切开了那层浑浊的角膜,像热刀切黄油一样,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整个眼球。
那一瞬间的手感,先是极其顺滑(切开玻璃体),然后遇到了一丝坚韧的阻力(视神经和眶底脂肪),最后是一声脆响。
“咔。”
那是刀尖撞击眼眶深处的视神经孔,并强行挤碎了那里脆弱骨片的声音。
刀身没入。
直没至柄。
这不仅仅是一次穿刺。
如果是普通的刺击,或许只能让癞子瞎一只眼,甚至可能会因为疼痛激发他的凶性,让他更加疯狂地撕咬。
李阎要的不是伤,是死。
所以,在刀锋触底、手柄抵住癞子眼眶的那一瞬间,李阎的手腕极其狠辣地转动了半圈。
“搅。”
修脚刀那月牙形的刀刃,在癞子的大脑深处——那个掌管着生命中枢的脑干区域,进行了一次毁灭性的旋转切割。
哪怕是异化成僵尸的怪物,哪怕皮肤硬得像石头,大脑依然是一团脆弱的豆腐脑。
这一次搅动,彻底切断了癞子所有的神经信号。
就像是有人粗暴地拔掉了这台疯狂机器的电源插头。
原本正准备咬合的下颚,在距离李阎鼻尖只有一毫米的地方,僵住了。
那双正在收紧、准备掐断李阎脖子的利爪,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来源,变得僵硬而无力。
癞子那只完好的左眼,瞳孔中的琥珀色光芒,像是一盏燃尽油的灯,迅速黯淡下去。
他眼里的疯狂、饥饿、兽性,在这一秒内统统消散。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呃……”
癞子的喉咙里,挤出了半声短促的、像是气泡破裂般的叹息。
那是他肺里最后一口气。
八、黑色喷泉与死亡的重量
“噗滋——”
随着李阎拔出刀,一股黑色的、混合着黄白浆液的液体,顺着那个恐怖的眼部伤口喷涌而出。
那是尸血,混合着被搅碎的脑组织。
这股滚烫且恶臭的液体,劈头盖脸地喷了李阎一脸。
腥。
臭。
咸。
这些液体流进李阎的嘴里,流进他的眼睛里。那种味道就像是把一条死鱼在下水道里泡了三个月后又拿出来暴晒。
但李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这充满了血腥味的空气。
随着神经信号的切断,癞子的身体开始剧烈痉挛。
这不是挣扎,这是死亡的抽搐。
他的四肢像通了电一样疯狂颤抖,那双利爪在李阎的胸口胡乱抓挠,但已经没有了那种致命的握力,只是划破了李阎的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了几道血痕。
三秒钟后。
抽搐停止。
癞子那几百斤重(尸变后密度增加)的身体,像是一袋沉重的水泥,重重地瘫软在李阎身上。
死透了。
这个在两分钟前还想要把李阎当成晚餐的怪物,现在变成了一具真正的尸体。
李阎躺在黑暗中,身上压着一具还在流着黑血的尸体。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心脏跳得像是要撞破肋骨。
但他没有推开尸体。
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一种前所未有的、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战栗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麻。
他杀了人。
不,他杀了怪。
他活下来了。
李阎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那滴属于癞子的黑血。
苦的。
但他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尝过的,最真实的味道。
仅仅过了十秒钟。
李阎的呼吸平复了。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绿光的眼睛,重新变得冷静,甚至冷酷。
他费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癞子,让他滚落到内侧的床铺上。
李阎坐起身,没有去擦脸上的血,也没有去检查自己的伤势。
他的第一反应,是伸出手,按在了癞子的胸口上。
这不是为了忏悔,也不是为了祈祷。
这是“验尸”。或者用更通俗的话说——“舔包”。
在这个资源极度匮乏的天牢里,浪费战利品是可耻的。
“嗡。”
脑海深处,那本古老的羊皮书《大幽·验尸录》再次翻开。
书页震动,锁链横空。
这一次,书页上浮现出的不再是静态的画像,而是一个动态的、正在嘶吼的僵尸虚影。
【击杀目标:活体尸变体(初期·癞子)。】
【判定:越级击杀。手段狠辣,直击要害。】
【评价:你的手上沾染了第一滴血,你的心开始适应黑暗。】
【收录成功。】
【提取奖励:】
1.【基础龟息功(入门)】:癞子生前为了在打扫卫生时偷懒,练就了一门独特的“装死”呼吸法。
效果:可大幅降低心跳和呼吸频率,减少体能消耗,在黑暗中极难被察觉气息。
2.【记忆碎片·私房钱】:提取一段关于癞子生前最执着的记忆。
一股冰凉的气流顺着李阎的手臂钻入体内。他感觉自己的肺部仿佛被清洗了一遍,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更加深沉、有效率。原本因为搏杀而狂跳的心脏,竟然在几个呼吸间就平缓了下来,甚至可以控制跳动的节奏。
这就是【龟息功】。保命神技。
紧接着,一段画面插入脑海。
画面里,癞子鬼鬼祟祟地躲在厕所里,手里拿着几枚铜板和一块碎银子。他把那双破破烂烂的布鞋脱下来,抠开鞋底的一层夹层,把钱塞了进去,又用泥巴封好。
“嘿嘿……棺材本……”
画面消散。
李阎转过头,看向癞子尸体脚上那双脏得看不出颜色的鞋。
他没有丝毫嫌弃。
他抓起那只左脚的鞋,用力扯了下来。
鞋子里一股酸臭味,但李阎面不改色。他摸索着鞋底,果然在后跟处摸到了一块硬邦邦的地方。
用力一撕。
“哗啦。”
三枚沾着泥垢的铜板,还有一小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子,掉在了李阎的手心里。
虽然不多,但在天牢里,这足以买通一次杂役房的管事,或者换几顿饱饭。
李阎把钱收进怀里,和那颗金豆子放在一起。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
人死如灯灭。这些东西,癞子带不走,不如留给活着的人。
收获完毕。
现在,面临最大的问题:如何善后。
如果让人发现癞子是被刀捅死的,而且是一刀毙命,李阎绝对脱不了干系。一个杂役拥有这种杀人技巧和利器,是老马绝对不能容忍的威胁。
李阎看了一眼窗外。
雷雨还在继续。轰隆隆的雷声是最好的掩护。
他必须把这就变成一场意外。一场尸变后的发狂自残意外。
李阎从床板下抽出了那根早已准备好的、削尖的木刺。
这根木刺长约一尺,粗细和修脚刀造成的伤口截面并不完全吻合,但足以混淆视听。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极其冷血的动作。
他把那根沾满木屑的尖锐木刺,对准癞子右眼那个还在流血的窟窿。
用力插了进去。
“噗滋。”
木刺贯穿了眼眶,再一次捣烂了脑组织。这样一来,原本平滑的刀口被粗糙的木刺彻底破坏,谁也看不出这里曾经被利刃刺入过。
接着,李阎把癞子的尸体拖起来,摆成一个面朝下、扑倒在断裂床板上的姿势。
那根插在眼里的木刺,另一端正好顶在床架断裂的尖锐茬口上。
现场看起来就像是:癞子深夜突然发狂(尸变),在床上剧烈挣扎,结果床板断裂,他一头栽下去,运气不好,眼睛正好撞在了一根竖起的木刺上,贯穿入脑,当场死亡。
虽然有巧合的成分,但在天牢这种地方,死个把杂役根本没人会去请仵作来细查。只要表面说得过去,老马只会让人赶紧抬出去烧了。
做完这一切。
李阎用那块破布把修脚刀擦得干干净净,重新藏回袖口的夹层里。
然后,他用衣服擦掉了脸上的大部分血迹,只留下一些抓痕(证明他也被发狂的癞子伤到了)。
他坐在黑暗的角落里,背靠着墙,看着眼前这具精心布置的尸体。
外面的雷声轰鸣,闪电时不时照亮癞子那惨死的背影。
李阎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但那不再是恐惧。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刚才终结了一条生命。这双手,把一个怪物变成了死物。
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爬上头顶。
那是权力的滋味。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里,唯有掌握生杀予夺的力量,才能让人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像个人。
“这就是江湖吗……”
李阎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感觉……还不坏。”
他闭上眼睛,运转起刚得到的【龟息功】。
心跳放缓,呼吸变轻。
在这充满血腥味的雷雨夜,在这个刚刚杀了人的凶案现场。
李阎睡着了。
睡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