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莱文啐了一口,手腕一转,两把飞斧在身侧旋了半圈,嚓地一声插回背后皮扣里。“啧,真扫兴!”他声音隔着狞笑面具传来,带着未尽的火气,“要不是这位发话,今天非把你那身漂亮羽毛一根根薅下来,给你做个秃毛鸟标本不可!”
对面,鸟羽面具女手指一动,那片钉在地上的光羽“嗖”地飞回她身侧,消散成光点。她似乎翻了个白眼(虽然隔着面具看不清,但那股嫌弃的感觉很明确),声音冷冰冰地砸回来:“彼此彼此。你的脑袋,早该成为我羽刃练习的固定靶心。”不过话虽这么说,她也没再进攻,反而往后退了半步,侧过脸,对一直站在高处的择徒579微微颔首,算是示意。“既然你开口,”她语气稍微缓了点,但依旧没什么温度,“今日,作罢。”
我没再管他们俩的嘴仗。目光转向铁走道上那个穿着炭灰西装的身影。他也正看着我,那张恶鬼面具对着我的方向,一动不动。
我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刚才德莱文和那女人交手区域的边缘,算是双方阵营之间的一个中性位置。然后,我抬起头,对着高处那个身影,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不大,但意思明确:先给个台阶。
“底下人一时兴起,争强好胜,难免的。”我开口,声音不高,但在这暂时安静下来的车间里足够清晰。我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留意对方的反应。“都是刚进来,摸不清状况,火气旺。没必要为了这点意气之争,提前伤了和气。”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明或暗、同样在观望的其他“择徒”,继续说:“这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接下来十天,变数太多。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和气一点,想办法生存下去,才是眼下的正理。”
我说完,就看着他。铁走道上的择徒579,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也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幅度比我还小。他开口了,声音透过那恶鬼面具传来,依旧是那种有点刻板、没什么起伏的调子,但话接得很顺:
“看来,你也不想这么早,就折损人手,或者……树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既然都有这个意思。那……”
“这事儿,就不提了。”我接上他的话,语气也放平缓了些,算是为这场短暂的冲突画了个临时句号。
德莱文在我身后哼了一声,但没再说什么。对面那鸟羽面具女也收起了周身隐约的光芒,退回到择徒579身边稍靠后的位置,抱着胳膊,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择徒579从铁制走道上走了下来,动作不紧不慢,皮鞋踩在生锈的铁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走到我们面前几米外站定,那身笔挺的炭灰西装在破败的工厂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
“我是择徒527,”我先开口,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可以叫我领默。”我侧身示意了一下,“这位是德莱文。”
路德维希那张恶鬼面具转向德莱文,停留了几秒,似乎在重新评估。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话里的意思有了点变化:“之前倒是没看出来。能把她,”他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身旁的霞,“逼到那种程度。有点意思。”
“我叫路德维希。”他报上名字,顿了顿,又补充道,“择徒579。我旁边这位,是霞。”
我也看向那位名叫霞的鸟羽面具女。近距离看,她站姿挺拔,即便刚才经历过一场激战,呼吸也只是稍微急促了一点,很快就平复了。露出的下巴线条绷得很紧,眼神透过面具,警惕而冰冷。刚才那场短暂的交手,她展现出的速度和那种诡异的光羽能力,确实惊人,甚至感觉……隐隐占了德莱文一点上风。德莱文的攻击狂暴,但她的防御和反击更加精细、难以捉摸。
德莱文听到路德维希的评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份变相的认可。但他随即咧开嘴,面具下的眼睛扫向周围车间更深的阴影和堆积如山的废弃物后面,声音刻意提高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藏在暗处偷看的某些杂碎,怎么?看戏看够了?这就迫不及待想露头捡便宜了?”
霞没说话,但她身侧空气中,几片边缘锋利的半透明光羽再次无声无息地凝聚出来,缓缓转动着,对准了德莱文目光扫过的几个方向。
路德维希沉默着,没有反驳德莱文的话,也没有阻止霞的戒备动作。他只是同样将目光投向那些阴影深处,恶鬼面具下,视线冰冷。
我心里一沉。德莱文虽然嘴欠,但直觉往往很准。
“看来,”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小刀的刀柄,目光也锐利起来,“想坐下来‘好好聊聊’,得先把眼前不清自来的‘麻烦’清理一下才行了。”
路德维希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默认了我的说法。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腰间——那里似乎挂着什么武器,被西装下摆遮住了一部分。
就在这时,从我们侧前方一堆锈蚀的金属管道后面,以及右后方一个半塌的装卸平台阴影里,缓缓走出了四个人。
他们同样戴着面具,样式各异,但脸上都没什么表情(或者说,被面具挡住了)。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们两拨人身上,眼神里混合着贪婪、评估,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恶意。
我的目光快速扫过他们胸口。四个人,都别着身份牌。
离我们最近、也是站在最前面的一个,身材魁梧,面具是粗糙的兽骨造型。他胸口牌子上的数字是:择徒 958。
他身边,紧挨着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那不是另一个择徒,而是一个穿着全套厚重中世纪板甲、手持一柄门板般宽阔巨剑的重装步兵!铠甲陈旧,但关键部位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巨剑无锋,却给人一种能轻易砸碎骨头的压迫感。这重甲步兵沉默地站在择徒958身侧,像一堵铁壁。
稍靠后左边那个,身形瘦高,戴着一张描绘着鹰隼图案的面具。他的身份牌是:择徒 3504。令人侧目的是,他的右肩上方,稳稳站着一只目光锐利、体态神骏的苍鹰!苍鹰的羽翼收拢,钩喙如铁,正冷冷地俯瞰着我们,仿佛随时会扑击而下。
最右边那个,也是最后走出来的,戴着简单的白色无脸面具,身形普通。他的牌子是:择徒 6679。我快速扫视他周围,心里咯噔一下——没看到任何明显的同伴、召唤物,或者武器。他就那么孤零零地站着,反而让人更觉得不对劲。
四个人,三个明显有“额外帮手”或特殊能力,一个情况不明。来者不善。
我迎着他们打量的目光,往前踏了半步,声音冷了下来,尽量让话语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几位,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刚到这里,没招惹任何人,只想找个地方弄清楚状况。大家各走各路,互不打扰,如何?”
我的本意是尽量避免无谓冲突。刚经过和霞的摩擦,再对上这四个明显有备而来的家伙,局势对我们不利。
然而,那个领头的、兽骨面具的择徒958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嘲笑:
“井水不犯河水?哈哈哈!”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摊了摊手,“哥们儿,你耳朵是摆设吗?刚才天上那娘们儿说的规则,你没听见?‘淘汰、杀戮、生存、获取积分’!不动手,哪来的积分?等着被淘汰化成灰吗?”
他话音未落,我们这边四个人的脸色瞬间都沉了下去。最后一点和平解决的幻想破灭了。
德莱文更是直接炸了!
“放你娘的狗屁!想拿积分?老子先给你脑袋开个瓢当利息!”
怒吼声中,他右手那把飞斧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旋转着直劈向择徒958的面门!这一下含怒出手,速度比刚才对付霞时还要快上三分!
然而——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是那个一直沉默如山的中世纪重甲步兵动了!他甚至没有大幅移动,只是将手中那柄巨大的阔剑向前一横,宽厚的剑身如同一面盾牌,精准地挡在了飞斧的轨迹上!
火花在厚重的剑身上猛烈迸溅!德莱文那足以劈开铁骨的飞斧,竟然被结结实实地挡了下来!巨大的反震力让飞斧弹飞出去,打着旋儿落回德莱文手中。而重甲步兵只是脚下厚重的铁靴向后微微滑退了半寸,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便稳稳站住。覆盖着面甲的头颅转向我们,虽无表情,却散发出沉重的威慑。
择徒958在重甲步兵身后,毫发无伤,甚至发出更加得意的嗤笑。
开局不利。对方的防御,硬得超乎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