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准时被敲响，依旧是那规律而冷淡的三声。

　　我拉开门，还是那位白猫面具的服务员，推着餐车，沉默地将热气腾腾的早餐一一摆上茶几。培根煎蛋、烤吐司、牛奶、果汁，简单但量足。她全程未发一言，摆放完毕，微微颔首，便推车离去，仿佛只是完成一道固定程序。

　　我和德莱文对视一眼，没多说什么，各自坐下开始进食。经过一夜休整和温泉放松，饥饿感不那么凶猛了，但补充能量依旧必要。德莱文这次吃得比昨晚稍慢了些，但仍比我快不少，大口咀嚼，眼神却不时扫过房间和那面巨大的玻璃窗墙，显然也在戒备。我们之间有种无言的默契：这顿饭，可能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很快，食物被一扫而空。德莱文满足地拍了拍肚子，我刚放下杯子——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房间里响起，不是从任何喇叭或设备传出，更像是直接在我们耳膜深处、或者说意识里共振：

　　【请各位择徒，带好你们的面具，前往‘虚妄台’。】

　　声音冰冷、空洞，不带任何情感，用的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但我们却诡异地听懂了每一个字。它不属于之前任何一个面具服务员，更宏大，更无机质，仿佛规则本身在发声。

　　声音消失了，留下一片突兀的寂静。

　　“虚妄台……”我低声重复，心脏微微收紧。该来的，果然来了。

　　“哈！”德莱文腾地站起来，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燃起了好战的兴奋，“总算来了点像样的！走走走，领老弟，让咱去看看这‘虚妄台’是什么龙潭虎穴！”

　　“等等，德大哥，”我拉住他，“声音说‘带好面具’。面具在哪？”

　　我们立刻在房间里分头寻找。床上、沙发下、浴室、衣柜里里外外……甚至检查了天花板和地板缝隙。没有。除了我们换上的这身衣服，没有任何类似面具的东西。

　　“搞什么鬼？”德莱文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让带面具又不给？耍人玩呢？”他一挥手，“不管了！找不到就找不到！老子就这样去，看它能把我怎样！”

　　我心里也疑惑，但觉得规则不会在这种地方开玩笑。我背起地上的牛皮背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物品——地图、笔记、十字弩、小刀、铲子……都在。然后，我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拧动了把手。

　　门开的瞬间，我们俩都愣了一下。

　　门外走廊上，静静站着一个人。是之前在第一扇门外见过的、那位戴着狐狸面具的和服女子。她双手托着一个深色的木质托盘，微微躬身。

　　托盘上，整齐地摆放着两副面具。

　　“请选择，属于你们的面具。”狐狸面具下传来她平静无波的声音，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德莱文眉毛一挑，一步跨过去，目光在托盘上扫过。他的视线立刻被左边那副面具吸引了。那面具是骇人的狞笑造型，全覆式，却露出眼睛和嘴巴的位置。夸张裂开的嘴角几乎延伸到颧骨，雕刻成尖锐狼牙状的牙齿森然外露。面具两侧还有镂空的、形如飞斧的透气孔，整体呈现出一种饱经战火的红黑色调，表面故意做旧，布满磨损和划痕，仿佛刚从某个惨烈战场上捡回来，散发着暴戾与不羁的气息。

　　“这个！够劲儿！”德莱文毫不犹豫地抓起那副裂齿狞笑面具，直接就扣在了脸上。面具后的眼睛透过孔洞，闪烁着更加狂野的光芒，配上他一身黑色劲装，那股蛮横霸道的气场瞬间飙升，仿佛一位刚从炼狱归来的狂战士。

　　我的目光则落在右边那副面具上。那是一副覆盖全脸的面具，造型灵感似乎来自传说中的瑞兽麒麟。面具上以流畅的线条勾勒出麒麟的鳞甲与祥云纹饰，主体是沉静的暗金色与银色，边缘和纹路则以浓重的黑色线条勾勒，显得古朴而威严，隐隐有种神圣与神秘交织的气质。奇妙的是，这面具的金、银、黑配色，竟与我身上这套红黑渐变、带有水墨神兽纹样的古风衣异常契合，仿佛本就是一套。

　　我伸手拿起这副麒麟面具，触手冰凉而坚实，质感非凡。我对狐狸面具女子微微点头致意：“多谢。”然后，将面具轻轻戴在脸上。视野被收束，呼吸间能闻到面具内侧淡淡的、类似古木的沉静香气，一种奇异的隔离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专注感随之而来。

　　就在我戴好面具，调整呼吸时，余光瞥见门边角落的地上，随意扔着一个编织粗糙却颇具古意的竹斗笠。不知是之前遗漏的，还是刚刚出现的。我心念一动，弯腰将它捡起，拍了拍灰，直接戴在了头上。宽大的帽檐投下些许阴影，让我感觉稍微安心了一点。

　　“哟！”德莱文看到我的全副装扮，吹了声口哨，声音透过他那狰狞面具传来，有点闷，但调侃意味十足，“领老弟，你这身派头可以啊！怎么，这是要扮侠客行侠仗义，还是打算当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刺客？”

　　我没接他的调侃，反而看向他，认真道：“德大哥这身才是真帅，霸气外露。配上这个面具，更有种……睥睨一切的气势，氛围感拉满了。”

　　“哈哈哈！会说话！”德莱文果然受用，大笑着用力搂住我的肩膀，“走！领老弟！让咱哥俩去会会那‘虚妄台’！”

　　我们并肩走出房间，沿着指示前行。身后，那狐狸面具女子依旧托着空托盘，静静站在原地，目送我们离开。

　　就在我们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拐角后，另外两名戴着猫面具的服务员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两侧的阴影中走出，与狐狸面具女子汇合。三人站成一排，面朝着我们离去的方向。透过那冰冷的面具，她们形状优美的嘴角，极其同步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而诡异的弧度。

　　我们根据墙上的荧光箭头指示左拐，穿过一条相对狭窄的通道。刚走到通道尽头，准备进入一个类似中转大厅的开阔空间时，迎面差点撞上两个人。

　　对方也明显一愣，停下了脚步。

　　这是两个同样戴着面具的人。左边是个高瘦的男人，戴着一副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身穿便于活动的深色劲装。右边是个身材笔直站着的女人，戴着一副描绘着彩色羽毛的鸟形半脸面具，露出的下巴线条紧绷。

　　我们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对方的胸口。

　　在那恶鬼面具男人的胸口，别着一块和我样式相仿的金属身份牌，上面清晰地刻着：

　　【择徒 5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