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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

  约定之期已至。

  “交出虎符!他国信物,不该留在你手。”武帝城头,袁守一朗声道,目光如电射向百里之外的武君,“莫非你想让这些亡于天武的子民归顺于你?”

  袁守一深知武君在武林中的行径。覆国之后,若不交出虎符,便是公然毁约。为此,武君已将其中四枚虎符交给了这二十万大军中的四名首领。最后一枚,则在他幽州的义女手中。

  “五枚虎符已依约交予五国子民之手,不信,你自可查验。”武君的声音自西廊桥方向以内力传来,声震四野。他不敢亲临城下,皆因袁守一乃是真正的内境半步宗师。百里之距,是他保命的最后底线;若再靠近,那人真会一剑将他劈了。

  袁守一飞身下城,接过四人恭敬奉上的四枚虎符。

  “尚缺一枚,在何处?”袁守一检视虎符为真,心下稍宽,但见少了一枚,立刻厉声质问。

  “另一枚是天武兵权。”武君回应,“江湖之约,只限六国信物。天武虎符无需归还武林。天武是天武,非是武林索还的把柄。”

  “约定已践,信物已交,该你们履约了——交出我师父!”武君声音转冷。

  ……

  武帝城,紫金殿内。

  武帝如常与一老者对弈饮酒。

  他身着蚕丝锦缎,白发披肩,身形却如孩童,声音苍老。一言一行间,这孩童般的老怪正与对座的中年男子交谈:

  “转眼,二十年了。你那徒儿,还是这般畏死。”孩童老怪看向秦老魔,“他既来,你不随他归去?那二十万人的安置是你与他约定的,难道还要老夫相送?”

  武帝身为半步宗师,因修习返老还童功法,只会愈发年轻。而对面的秦老魔亦是半步宗师,却维持着中年样貌。秦老魔闻言笑道:“此次别过,多谢怀仁兄这二十载的款待。”

  “当年武林抵御姜国遗迹强者,死伤惨重,刀下盟一朝倾覆。若非怀仁兄为我疗伤,那日我恐已命丧遗迹。”秦老魔独臂独腿,斜倚轮椅,手指稳如磐石,落子于盘,续道:“此去经年,后会无期,尔等尚能支撑否?”

  孩童老怪沉声道:“放心,尚能支撑。江湖后辈自会承继,无需挂怀。”

  “如此甚好,我心安矣。告辞,怀仁兄。”秦老魔缓缓推着轮椅,退出紫金殿,离开帝王宫,最终由身旁女子推出武帝城。

  袁守一于城头望见秦老魔,微微躬身,随即关闭了城门。

  秦老魔之女背负魔刀,推着他渐行渐远。

  西廊桥头,武君静候秦月一行。

  百里之外,其身影已入眼帘。武者步入内境,至一定境界可开七窍神通。八至九重,七窍全开,内力与天地威压显现。十重圆满,方能内力化气,纵横千里,御气飞剑,杀人于无形。

  秦淮公(秦老魔)出城,武君上前相迎。

  “干爹。”武君躬身行礼,随即看向秦淮公身后的女子,“秦师妹。”秦淮公与武君之父乃世交,亦是其父当年所拜干爹,师徒情重,救命之恩深重,这声“干爹”,他早该唤出。

  “无碍。”秦淮公顺着弟子目光看去,“你父亲可至武州?”

  武君答:“父亲已在商湖等候干爹。”他自金陵而来,二十载未踏武州。此刻的他,虽身形依旧高大,却刮净了浓密黑须,样貌年轻了二十余岁,与金陵时不修边幅之态判若两人。

  秦淮公望着城墙上密布的悬赏令,叹道:“这些年,你倒是变了许多。”

  “干爹说的是。”武君也望向那些悬赏。为避追杀,他二十年未剃须,刺客如影随形。他始终不敢踏入武帝城。

  “当年你若敢来武帝城,他们亦不敢妄动。”秦淮公凝视武君,“你的武道,不该止步于此。”

  秦淮公所指,武君并非不懂,只是不愿深想。武道需经生死方能锤炼蜕变。他卡在内劲八重多年,始终无法突破至半步宗师圆满,焦虑日甚。当年旗鼓相当的袁守一,如今已是半步宗师,令他倍感吃力与惊惧。

  武君看着残缺的师傅,低头道:“徒儿困于宗师门槛已十余载。心知症结在信念——贪生怕死,让干爹失望了。”

  “贪生怕死?若真如此,你便不会来此了。”秦淮公摇头叹息,“那丫头,可还安好?当年你与姜国公主生女,抱她来寻我。若真畏死,当年便不该来。她身负姜国血脉,日后入遗迹,生死难料。你非畏死,是怕辜负姜夏托付她入遗迹的誓言,心怀愧疚。你迟迟不破境,是为那丫头吧?”

  秦月推着父亲,武君默然跟随,唯有秦淮公点破缘由。

  “你寻一弃婴,以义女之名护她周全。如今她想必已知身世,来武州了。”秦淮公看着他,“遗迹凶险,你护不住她。随干爹回去吧。”

  武君躬身不语。

  秦淮公了然。

  他随即问道:“你若执意入遗迹,可想好如何带她活着进去?”

  秦月推着秦淮公抵达商湖。

  秦月朝千正阳方向问好:“千叔叔好。”

  “你们来了,秦淮兄,怎如此之迟?”千正阳白发苍苍,头戴草帽,手持鱼竿,似在垂钓。身旁倚着一柄拐杖,见人来方起身相迎。

  “父王。”武君唤道,“干爹已至,孩儿告退。”

  “爹,那我寻兄长去了。”秦月将父亲送至皇室巨船,便急问兄长之事。

  “去吧,早归。”秦淮公看着眼前的千正阳,恍如隔世。

  “正阳兄?”秦淮公开口,“幽州情形如何?”

  待武君与秦月离去,两人才吐露心声。

  “淮公,可算等到你了。人都走了,还这般敬业?”千正阳正色笑道,“不过,你这身子……怎伤重至此?”

  “唉,为任务所迫,无可奈何。”秦淮公道,“他人何在?”

  “尚需几日方至。这几日你便与我同住,待人到齐再议后事。”千正阳推他入船。

  舱内昏暗,唯二人相对。

  “此间何以如此昏暗?”秦淮公坐于木轮椅上问,“可有密室?”

  “他们不在,只得如此相见。”千正阳推开船舱一扇门。

  “人都到了……”只见室内人影绰绰,一道虚影见他们进来,开口道。

  ……

  武州,剑城。

  秦月舫巨船停泊于此。

  千君红随船西行数日,玩家亦调兵至武州。

  未几,幽州告破,叛军占据。江何退守东阳。东阳战报传入世界频道……

  千君红亦从玩家处得知消息,遂至武州剑城。

  “姜国复国案,寻灭国真凶,期限仅余九月。虽积攒两千余万声望,钱财亦足,然养兵迁都,终需根基。土匪般漂泊非长久之计,须寻一安稳之地立足。”千君红暗叹,“今至武州,关于姜国覆灭真凶却无线索。张倩倩曾言,武君即是杀害姜国公主的元凶,武帝城或藏有覆灭之秘。”

  她此行武州,早有此意。昔时力弱势微,今非昔比,故来追寻真相。

  连日来,千君红于秦月楼小憩,偶遇曾在幽州结识的姑娘——紫云微。她发现紫云微竟在楼内开了一间店铺,便常去饮茶。

  “今日又是门可罗雀啊,云微姑娘。”千君红立于店门,向内望去。

  店内,唯刘萍芳与紫云微闲坐叙话。

  “你来了。”刘萍芳见她至,出声问道,“将至武帝城了,过剑城便是西郎桥。秦峰言欲见其妹,这几日秦月楼已不见他忙碌身影。”她轻啜香茗,“红姑娘,请坐。”

  千君红入内落座。

  “红姑娘,至武州作何打算?欲往武帝城否?”刘萍芳问道,“若入武帝城,不妨暂住姐姐宗门。秦月画舫巡游十载,抵武帝城后恐难再用。云微姑娘,可愿随我同往?城中人生地疏,彼此也好照应。”刘萍芳方才正与紫云微说起武帝城之事。她因婚事需暂回宗门,画舫护卫弟子多出自其宗门,此番归帝都,众人亦将返六扇门。故遇见紫云微,便告知了归期。

  “小妹确欲往武帝城。姐姐在城中,可识得丐帮张帮主?”千君红初来乍到,确无熟识,故询刘萍芳是否知晓丐帮中人。

  “六扇门与丐帮往来不多。红姑娘寻丐帮所为何事?”刘萍芳虽不明其意,仍愿尽力相助。

  “此前在幽州,蒙丐帮相助脱困。恰巧识得帮主张姑娘,欲登门拜谢。”

  刘萍芳听罢,莞尔道:“姐姐还道你与丐帮有何纠葛。既是访友,自当去得,我遣人引你前往。”

  “那今日便下船吧。剑城距武帝城不远,乘车一个时辰即至。”刘萍芳言毕起身,“尔等去准备,午时启程。”吩咐完毕,她转身离去。

  千君红饮尽杯中茶,随之起身。

  紫云微忽问:“要走了?”

  “云微姑娘还有事?”千君红入店,是因见刘萍芳在此。她与紫云微本不熟稔,加之身为穿越者,男身女相又失却原主记忆,恐言多有失。幸而此世相识者寥寥,玩家亦多视其为NPC,少有互动。未料眼前这玩家竟主动攀谈。

  “是在同我说话?”千君红问。

  “好生无礼!不是与你,还能是谁?”紫云微道。她刻意挽留,实有他事相询。

  “你是男的吧?”紫云微早存此问,苦无时机。

  此言一出,千君红眼神骤然锐利,眉头紧锁。

  “姑娘此言何意?”她面沉如水,心下暗惊:“她……如何察觉?”

  “你是男的吧,这具躯壳。”紫云微再探,观察其反应,“可还记得自己名姓?”接连发问,击碎了千君红佯装的无知。

  “装什么糊涂?是因那准则束缚么?”紫云微自再访余庆楼后,已取回自身意识档案。见眼前女子,想起她那性向混乱的丈夫。

  “非是女儿身,莫非真想在此地扮一辈子女子?”紫云微语带失望,纵入意识世界,他仍沉溺幻梦。

  “蠢不可及!”紫云微视之,只觉无可救药,多年过去,他依旧活在梦中。她猛地站起,推开千君红,垂首默然,含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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