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脉书香家国梦》垦滕村姜氏奠基业 吕渎河水陆达三江(调寄《渔家
《一脉书香家国梦》第四回
垦滕村姜氏奠基业吕渎河水陆达三江
调寄《渔家傲·创业谣》
莽莽蒹葭遮远道,凄凄鬼啸闻寒沼。
三十六口饥肠绞,儿哭悄,妇人暗拭怀中稻。
忽见安十公杵倒,血泥满手犹笑道:
“今日拓荒明日笑,君且瞧,七年誓约星辰晓。”
话说安十公率众驻足吕渎河北岸,眼前景象令人倒吸凉气——但见芦荻如海,蔓草蔽天,沼泽处汩汩冒着青黑色气泡,腐叶腥气扑鼻而来。三房姜禾以竹竿探路,“噗嗤”一声,竿陷三尺不见底。
“这、这如何落脚?”族老姜世宁拄杖颤抖,“当年溧阳前河虽荒,尚有七亩熟土。此处简直是……”
话音未落,沼泽深处传来“咕咚”巨响,一道黑影掠过水面。十四岁的姜松惊呼:“有水怪!”众人齐退三步,唯安十公凝目细看,忽朗声大笑:“什么水怪,分明是百年巨鼋!此物择净水而居,既在此处,水下必有泉眼。”
正说着,西南方忽传来妇人尖叫。众人奔去,见安十公夫人陈氏所立地面正在下沉!原来她为省干粮,两日未食,晕眩间误踏浮沼。眼见淤泥已没腰际,安十公撕下衣衫结绳,却被族人死死拉住:“公乃一族之主,不可犯险!”
“放开!”安十公目眦欲裂,“结发三十年,今日岂可独生?”言罢夺过麻绳系腰,匍匐向沼泽爬去。每进一寸,身下淤泥便吱呀作响。距陈氏三尺时,他忽将绳头甩出:“抓住!”
陈氏伸手瞬间,整个人又陷三寸,泥浆已到胸口。千钧一发之际,少年姜松竟抱来一捆芦苇扑在泥上,翻身滚到陈氏身侧,以身为垫喊道:“踩着我肩膀!”安十公借力猛拽,终将妻子拖出泥潭。再看姜松,半身已陷沼泽,脸上却带笑:“婶娘得救了……”
众人七手八脚拉出少年,陈氏抱着浑身泥泞的姜松放声大哭。安十公环视族人,忽撩袍跪地:“列位,今日我姜正立誓:若不能在此处开出一片生天,便叫我永沉此潭!”
是夜,沼泽边燃起七堆篝火。安十公召集全族,将最后半袋粟米倒入陶釜:“今夜共饮此粥,明日生死同途。”
粥香弥漫时,姜禾忽指北方:“快看!”但见沼泽深处,七点幽蓝磷火冉冉升起,在空中排列成北斗形状,缓缓移向吕渎河北岸一处高岗。族中通晓天文的老仆姜忠颤声道:“七星指路,此乃天授吉地!”
翌日清晨,安十公率青壮砍竹探路。行至磷火所指高岗,锄头竟触到青石板。清去浮土,现出唐代石闸遗址,闸旁石碑刻着:“贞元十年,刺史李泌督造,引吕渎水溉丹阳东野。”
“天不亡我姜氏!”安十公抚碑泣下,“此处既有古水利根基,我们便从此处着手。”
然重建水闸需巨木百根。吕渎河上游三十里有杉林,但运输需造筏。时值春汛,河水暴涨。姜禾请命带十人前往,安十公摇头:“水势太急,我去。”众人苦劝,公正色道:“我幼时随父行商,三过长江险滩。此处水道,我比你们熟。”
伐木七日,扎筏那日忽降暴雨。眼见河水漫滩,安十公急令:“快推筏下水!”众人冒雨推筏,行至中流,拴筏的藤索突然崩断!三只载满巨木的筏子顺流直下,眼看要撞向礁石群。
筏上的姜禾嘶声大喊:“弃筏!”话音未落,忽见安十公驾小舟如箭射来,手中抛出一条铁链——竟是拆了自家三十六口铁锅熔铸的锁链!铁链如蛟龙出水,堪堪缠住头筏。然水势太猛,小舟被拖得疾驰如飞,直冲礁石!
“父亲!”岸上的姜稷失声痛哭。电光石火间,安十公竟挥斧砍向缆绳——不是砍断,而是将铁链绕礁石三匝,借力缓住冲势。但见木筏在礁石前三尺处猛然顿住,轰然巨响中,公被甩入激流。
“快救人!”姜禾纵身跳河,众人纷纷下水。在 downstream半里处寻到安十公时,他正死死抱着一根漂木,额角鲜血直流,怀中却护着那卷《溧阳水利考》。
运回巨木后,更大的难题出现——石闸基座需千斤条石,而最近的采石场在五十里外。族中妇女自发编草鞋,陈氏十指磨出血泡,仍连夜赶出三十双。姜松见状,偷偷带着半大孩子们进山捡拾碎石,用背篓一趟趟运送。
这日黄昏,姜松背篓过满,脚下一滑滚下山坡。众人寻到时,少年满脸是血,怀中却紧抱三块青石,咧嘴笑道:“这、这几块形状正好砌闸脚……”
安十公撕衣为孙包扎,老泪纵横:“傻孩子,石头哪有命重要?”姜松却睁大眼:“爷爷不是说,这水闸关乎全族生死吗?”
七日后,第一块千斤条石运到闸址。安十公亲率三十二人拉绳,号子声响彻吕渎河:“嘿——呦!姜氏儿郎嘿——呦!开荒拓土嘿——呦!”绳断三次,肩破血流,终于在日落前将条石安放到位。
当夜,安十公独自跪在闸基前。月光下,他取出青铜箭镞插于土中,以血指在条石上叩击三下:“列祖列宗在上,姜正今日以血立誓:此闸不成,正不生还!”
说来也奇,次日起工程竟异常顺利。掘土时发现唐代留下的石灰层;砌石时尺寸严丝合缝;更奇的是,开工第三日,上游漂来整棵香樟木,正合做闸门之用。老仆姜忠含泪道:“这是先祖显灵啊!”
四十九日后,水闸将成。这日清晨,安十公巡查闸口,忽见东南乌云压顶。未及反应,暴雨倾盆而下,吕渎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快加固闸板!”公嘶声大喊。众人冒雨抢运沙袋,然洪水来势太猛,新砌的闸墙开始渗水。姜禾赤膊跳入水中,以背抵住闸板,嘶吼:“加石!加石!”
突然“咔嚓”裂响,一根支撑木断裂!闸板向内凹陷,洪水如巨兽张口欲噬。千钧一发之际,姜松竟抱着一截圆木跃入水中,死死顶住缺口。那单薄身躯在洪流中颤抖如落叶,却寸步不退。
“松儿!”陈氏欲扑向前,被安十公死死拉住。公双目赤红,忽夺过铁锤奔向闸旁石碑——那是他誓师时叩击的血碑。“今日要么闸成,要么人亡!”言罢抡锤猛击碑顶三下。
第一锤,碑身裂纹;第二锤,上游忽传来巨响;第三锤落下时,但见洪水主流竟自行改道,绕闸而过!众人目瞪口呆间,老渔夫滕公驾舟而来,惊呼:“奇了!昨夜我梦金甲神人执戟分水,说‘姜氏仁勇,当助之’!”
原来暴雨引发上游山体塌方,泥沙将吕渎河旧道淤塞,洪水被迫改走支流。而那支流,恰在闸址北面三里处,反成天然屏障。
雨歇时,朝阳破云。安十公立于闸顶,看着驯服的河水缓缓流过新开渠道,终是潸然泪下。陈氏为他包扎手上血肉模糊的伤口,轻声道:“成了。”公摇头:“这才刚开始。”
水闸既成,垦荒势如破竹。安十公依《溧阳水利考》遗法,设计“田-渠-塘”三级体系:高处开梯田,中挖灌溉渠,低处筑池塘蓄水。又依北斗七星布局,在七口水井旁建七座谷仓。
然新垦之地贫瘠,第一季收成仅够三月口粮。这年冬天,大雪封门,存粮将尽。除夕夜,安十公将最后半斗粟米熬成粥,召集全族:“今夜分粥,每人三口。开春后,我们要做件大事——挖通吕渎河到运河的水道。”
众人愕然。姜世宁颤声道:“那可是三十里河道,凭我们这些老弱……”
“凭的不是力气,是这里。”安十公指指心口,“我计算过,水道一通,滕村的稻米三日可达苏州,五日抵杭州。届时我们以粮换书,以书兴学,方不负‘书香传家’四字。”
正月初八,开工日。天寒地冻,锄头砸地只留白印。安十公命人取盐水泼地,待夜冻昼融,土层自松。此法虽妙,却需大量盐巴。公默然取出那枚青铜箭镞:“拿去丹阳城,换盐。”
“不可!”全族跪倒,“此乃镇族之宝!”
“宝器不用,与废铁何异?”公惨然一笑,“若子孙日后有出息,自会赎它回来。”
换回的盐巴化了冻土,也化了人心。开河第十五日,忽有漕帮船队路过。帮主见姜氏老幼皆在冰水中劳作,动容道:“某走漕三十年,未见如此坚韧之族。”竟留下二十名帮工相助。
二月二,龙抬头。最后一段河道贯通那日,吕渎河与古运河首次握手。安十公取前河水、溧阳土、运河沙,三合为一装入陶瓮,埋于两河交汇处。碑文刻曰:“血脉南渡,文脉北归。三江既通,万卷当归。”
是夜,姜松梦见七位古衣冠者立于河畔吟诵,醒来竟能背诵《诗经》七篇。安十公闻之,仰观星象良久,忽对族人道:“七年之约,今可告慰先祖——水利成,文脉通。下一步,该建学堂了。”
这正是:
血铸石闸驯恶水,泪融冻土接三江。
谁料盐巴换宝日,竟是文运启程时。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