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脉书香家国梦》第三回

　　辟荆棘姜公定吕渎奠基石血脉续滕村

　　调寄《鹧鸪天·拓荒吟》

　　断壁残垣没草深，吕渎河畔驻孤云。

　　夯声惊起南归雁，篝火映红北斗辰。

　　抡石斧，裂荆榛，血泡叠茧绽新纹。

　　谁言荒野无文脉？一锹翻开三代春。

　　话说安十公姜正率族人定居滕村旧址，眼见野草高逾人肩，狐兔出没于断垣之间。这日清晨，公携三子登高眺望，但见吕渎河如白练环抱，河北岸有七星潭映日生辉，正合“玉带缠腰，七星拱月”之风水格局。长子姜稷捧《青囊经》进言：“父亲，此水自练湖分流，东入运河，正是‘活水养文脉’的上佳之地。”

　　众人正商议间，忽闻河北岸传来凄厉叫声。赶去察看，见一老渔夫陷于沼泽，已没至胸口。安十公命人抛绳施救，亲自下到齐腰深的泥淖中，硬是将老者拖出险境。老渔夫喘息方定，跪地泣道：“小老儿姓滕，是此村最后三代土著。此处沼泽名为‘鬼噬潭’，百年吞没三十余人，恩公万勿在此定居！”

　　安十公扶起老者，温言道：“老丈可知此潭成因？”滕老丈指西北方：“万历年间地震，吕渎河改道，积水成潭。潭底有暗流通练湖，每逢夏汛，练湖倒灌，便成险地。”众人闻言色变，唯安十公抚须沉吟，忽命次子姜禾：“取先祖《溧阳水利考》来！”

　　是夜，油灯下展开泛黄书卷。安十公手指一行批注：“瑶仁公尝言：治沼泽，当循大禹‘导’字诀。”又取隋碑地图对照，猛一击案：“有了！明日开渠导水，将潭水引入吕渎故道！”

　　次日，姜氏青壮百余人齐聚潭边。安十公将族人分作三班：一班伐竹编笼，二班掘土开渠，三班夯筑堤坝。时值春寒料峭，潭水冰冷刺骨。公率先脱鞋挽裤，踏入齐膝淤泥。族中少年姜松年方十四，见状热血上涌，亦赤足跟随。

　　开渠第三日，锄头忽触硬物。掘出竟是一尊石兽，形似麒麟，背刻篆文：“镇水于此，唐贞观三年。”安十公肃然下拜：“此乃先人镇水神兽，当重修祭坛供奉。”遂在原址筑三尺石台，将石兽面北安放。说来也奇，当夜潭水竟自退三尺，露出肥沃黑土。

　　导水工程历二十余日，新渠通水那日，忽见七道清泉自潭底涌出，在朝阳下幻化虹彩。滕老丈颤声道：“此乃‘七星真泉’，隋书记载，见此泉者当出七进士！”安十公即命以此泉为水源，开凿七口井，按北斗方位分布。

　　水利既通，垦荒开始。然荒地坚硬如铁，一锄下去火星四溅。三房姜禾想出妙法：以火烧荒，待土热后泼水激之，土石自裂。众人依法施为，但见荒野上火龙游走，热气蒸腾。忽有野猪群从火中窜出，直冲粮堆！安十公长子姜稷挺叉迎上，左腿被獠牙划开三寸伤口，仍死守不退。众青年见状，纷纷举锄围剿，终保粮草无损。

　　清明前须完成春播。安十公将族人分作七组，每组领稻种三石。然耕牛不足，唯得老牛五头。公振臂高呼：“人拉犁，也要播下子孙粮！”遂取麻绳八根，缚于铁犁，亲率八名壮丁躬身拉犁。麻绳勒进肩肉，血染绳绦，一步一血印。

　　妇女亦不示弱。安十公夫人陈氏率众女眷，以木锹翻地，十指皆磨出血泡。幼子姜穗年方九岁，见母亲双手渗血，偷取祠堂供奉的金疮药为母敷涂。陈氏含泪笑道：“此药当留备重伤，娘这点伤算得什么？”话音未落，忽晕厥在地——原是三日未食，将干粮尽分与劳力男子。

　　最苦当属夜间。荒野多豺狼，每夜需壮丁执火巡逻。某夜值更的姜松忽闻婴儿啼哭，循声见草丛中母狼叼幼崽。正欲驱赶，却见母狼腹下流血，原是生产艰难。少年忽生恻隐，取随身干粮掷去。次日清晨，狼窝处竟有野兔三只，似是回礼。此事传开，安十公叹道：“仁心感万物，此乃传家根本。”

　　谷雨前三日，祠堂奠基。安十公依梦中所得罗盘，定“癸山丁向”。挖掘基槽时，在东角三尺下掘得陶瓮，内藏唐开元通宝七百文，排列成北斗形状。更奇者，钱文锃亮如新，瓮底朱书：“留待有缘，建祠之用。”

　　立柱那日，需七根三丈杉木。吕渎河上游恰有杉林，然运输需扎筏漂流。正值春汛，河水湍急。姜禾率十青年放筏，至中流忽遇漩涡。但见木筏打转，一根主木脱缚漂走！岸上众人惊呼，忽见白发滕老丈驾小舟如箭射出，以钩镰锁住漂木。老丈立于颠簸舟中，朗声长啸：“姜公仁德感天，吕渎河神亦助之！”竟单臂拖木回岸。

　　五月端阳，祠堂上梁。安十公亲诵祝文：“立此柱兮接苍穹，开此堂兮承祖宗。吕渎水兮润笔砚，滕村土兮生文雄！”祝毕，忽有群燕衔泥而至，在正梁筑巢七处。众皆称奇，公笑曰：“燕乃灵禽，择善而居。此乃文脉汇聚之兆。”

　　正当稻苗青翠时，蝗灾突至。那日午后，西北天边忽现黄云，眨眼间遮天蔽日。蝗群如暴雨倾泻，所过之处绿叶尽齑。安十公急命点火生烟，然风助蝗势，烟阵立破。眼见半年心血将毁，公仰天长啸：“天欲绝我姜氏乎？！”

　　忽忆《六韬》残卷中载：“蝗畏金声。”急命取青铜箭镞及所有铜器，架于祠堂前猛击。当当之声震野，蝗群果然稍退。公又命妇孺齐声诵《诗经》，琅琅书声与金鸣交织。蝗群盘旋三匝，竟转向东北而去。事后察看，七成禾苗得保。

　　然灾后存粮仅够半月。安十公下令：“老幼日食一餐，壮丁半饱劳作。”自己每日仅以野菜粥果腹。某夜巡田，公晕倒阡陌间。众人急救时，发现其怀中藏有干饼三块——原是每日省下，预备给病弱族人。

　　正当危急，忽有漕船泊于吕渎河口。船主竟是当年受恩的茅山道士，运米五十石相赠：“闻先生拓荒艰难，此乃茅山观田所产，聊解燃眉。”更赠桑苗三百株：“此地宜桑，三年后可织绸换粮。”

　　七月流火，桑田初成。这日清理祠堂后院，锄头触得石碑。洗去苔泥，现出北魏风格楷书：“梁大同四年，姜姓居士在此植柏。预言：三百年后，当有同宗携典籍复归，开七世文运。”

　　碑阴更刻神秘星图，旁注：“文曲耀时，七星井现。当于井东三十步，掘地九尺，有先贤遗赠。”安十公依言挖掘，果得铁函。函开瞬间异香扑鼻，内藏三物：一为汉末蔡邕《劝学篇》残碑拓本；二为唐代姜氏先祖绘制的《江南水道全图》；三枚玉琮，刻有密文：“丙辰建堂，壬午兴学。七星贯日，余庆始昌。”

　　正当众人传观宝物时，守井童子忽惊呼：“井水变色！”奔去看时，七星井第一口井水竟呈淡金色，尝之甘甜异常。接连试去，七井依次显现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水光，半日方褪。

　　安十公夜观星象，见北斗七星分外明亮，杓柄直指滕村。遂召族人曰：“此乃先祖显灵，昭示我族当以七年为期，完成七件大事：一垦荒、二水利、三祠堂、四学堂、五桑田、六市集、七修谱。”言毕取青铜箭镞插于祠堂中庭：“今日立誓：七年之后，此地当书声琅琅，桑麻遍野！”

　　这正是：

　　血泡茧花铸新犁，七星井映彩虹奇。

　　谁料古碑藏密语，暗指百年文运期。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