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镇的深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煤灰味。

　　林夜坐在地下室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桌前，面前摆着那本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初级火球术原理（虫蛀版）》。

　　虽然他在魔法上取得了突破，二黑也进化成了强力的肉盾，但此刻，林夜的脸上却写满了愁容。

　　他拿起那个干瘪的钱袋，倒了倒。

　　叮。

　　一枚孤零零的银币滚落出来，在桌面上转了几圈，最后无力地躺倒。

　　“破产了。”

　　林夜叹了口气。

　　之前的2金币70银币，买书花了1金币50银币，剩下的钱全都用来购买二黑进化所需的辅助材料（虽然野猪王魔核是自带的，但其他的催化剂也花了不少钱）。再加上最近几天的伙食费消耗，他现在全身上下，就剩下这一枚银币。

　　连明天的早饭钱都不够。

　　“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林夜合上书，揉了揉眉心，“不管是练魔法还是养召唤兽，都是无底洞。”

　　他转过头，看向地下室的角落。

　　那里堆放着五六个鼓鼓囊囊的巨大麻袋，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腥味、酸味和腐烂植物气息的味道。

　　那是他这一周以来，在下水道里疯狂“刷怪”的副产品。

　　除了给隔壁炼金术士安娜送去的那一小袋“样品”外，剩下的存货都在这里了。

　　“这些东西，放在这里是垃圾，还会招虫子。”

　　林夜站起身，走过去解开其中一个麻袋的口子。

　　幽幽的绿光瞬间照亮了他的脸庞。

　　那是**【夜光苔藓】**。而且是只有在下水道深层、那种剧毒环境下才能生长出来的“极品”。每一株都饱满多汁，蕴含着微弱的魔力荧光。

　　他又踢了踢旁边那个沉重的麻袋，里面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那是**【变异巨鼠的毒牙】和【骨刺】**。经过系统的初步筛选，这里面的每一颗牙齿都保留着完整的毒囊，是制作箭头和暗器的绝佳材料。

　　还有那几罐密封好的**【酸液史莱姆凝胶】，以及几张剥下来的完整的【变异鳄鱼皮碎片】**（那只精英鳄鱼身上没被二黑吃掉的部分）。

　　“按照公会的收购价，这些东西如果是零散卖，大概值10个金币。”

　　林夜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像是一个正在盘算利润的奸商。

　　“但公会那是剥削。他们给的价格是地板价。”

　　“如果拿到黑市去，卖给那些急需原材料却又不敢下下水道的亡命徒或者地下工坊……”

　　“价格至少能翻三倍。”

　　林夜深吸了一口气。

　　以前他不敢去黑市，是因为实力不够。F级召唤师带着巨款去黑市，那就是给别人送菜。

　　但现在不同了。

　　他有了二黑这个物理免伤30%的坦克，有了掌握了微型火弹的自己，还有暗处的杀手三花。

　　“是时候去销赃了。”

　　林夜开始换装。

　　他脱下那件破旧的长袍，穿上了影豹皮甲，外面罩上那件宽大的灰色斗篷。

　　最后，他戴上了那张白色的无脸面具。

　　【身份切换：夜魔】

　　“大黄，二黑，三花。”

　　阴影中，三双眼睛同时亮起。

　　“今晚是个大生意。都精神点。”

　　林夜提起那几个沉重的麻袋，轻松得像是提着几袋棉花。2.5倍的力量让他完全忽视了这点负重。

　　他推开地窖的暗门，走进了夜色之中。

　　黑石镇的地下黑市，并没有一个挂着牌子的正门。

　　它像是一个巨大的毒瘤，寄生在这个城市的阴暗面，入口隐藏在各种不起眼的角落。

　　根据之前从一个喝醉的走私商那里听来的情报，西区的入口，位于贫民窟最深处的一家棺材铺里。

　　这家铺子叫“安息”，老板是个叫“老瞎子”的怪人。

　　凌晨一点。

　　整条街都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野狗吠叫声。

　　林夜披着斗篷，像是夜色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棺材铺的门口。

　　铺子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门口摆着两口尚未完工的薄皮棺材，散发着廉价木材和油漆的味道。

　　林夜推门而入。

　　吱呀——

　　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屋内阴冷刺骨，到处都是木屑。在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如骷髅的老头。他闭着眼睛，眼窝深陷，正在用一把钝刀削着一块木头。

　　即便林夜进来了，他也没有抬头，只是冷冷地问了一句：

　　“买棺材？大的还是小的？”

　　林夜走到柜台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沙哑的语调说出了那个暗号：

　　“我不买棺材。”

　　“那买什么？”

　　“我买通往地狱的路票。”

　　老瞎子手中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灰白色的眼珠子虽然看不见，却仿佛能透视人心。他死死地“盯”了林夜几秒钟，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生面孔？”老瞎子开口了，声音像是在咀嚼骨头，“懂规矩吗？”

　　“懂。”

　　林夜从怀里摸出一枚银币，轻轻放在柜台上，“这是过路费。”

　　老瞎子伸手摸了摸那枚银币，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路票一张，走好。”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柜台下面的某个机关上按了一下。

　　咔咔咔……

　　一阵沉闷的机械齿轮转动声响起。

　　店铺角落里，一口竖立着的巨大棺材，缓缓向一侧移开。

　　露出了棺材板后面，一条深不见底、闪烁着幽暗火光的石阶通道。

　　一股混合了酒精、香料、汗臭和血腥味的温热气浪，从通道里涌了出来。

　　那就是地下黑市的味道。

　　林夜没有丝毫犹豫。他拉紧了斗篷的兜帽，遮住了面具，提着麻袋，大步走进了那口“棺材”。

　　随着他的身影消失，棺材板再次缓缓合上。

　　老瞎子继续低下头削木头，嘴里嘟囔着：

　　“又一个送死的……或者是，去发财的？”

　　走完那条长长的石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头顶上悬挂着无数发光的萤石，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溶洞被改造成了一个繁华的集市，数百个摊位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

　　这里没有法律，没有道德，只有金币和实力。

　　林夜走在拥挤的人群中。

　　他看到了各种各样的人：披着斗篷的通缉犯、穿着暴露的流莺、满脸横肉的佣兵、甚至还有几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贵族。

　　摊位上卖的东西更是令人大开眼界。

　　左边的摊位上，笼子里关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亚人族少女，脖子上戴着禁魔项圈，眼神麻木。

　　右边的摊位上，摆放着各种违禁的毒药和诅咒卷轴，摊主正在热情地介绍那种药毒死人最快。

　　再远处，有人在拍卖一把还沾着血迹的附魔长剑，那是从某个倒霉的冒险者尸体上扒下来的。

　　这里是罪恶的天堂。

　　林夜目不斜视。

　　他的四只召唤兽并没有全部显现。

　　大黄和三花潜伏在周围的人群阴影里，时刻警戒。

　　二黑经过伪装，看起来像是一只背着货物的驮兽，紧紧跟在林夜身后。

　　四白则飞到了溶洞的顶部，占据了制高点。

　　【警告：检测到多道恶意窥探的视线。】

　　【威胁等级：低。】

　　林夜冷哼一声。

　　在这里，露财是大忌。但他现在的打扮——神秘的面具、灰色的斗篷、身后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显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冷冽的气息，以及二黑那沉重的脚步声，让那些想要上来试探的小毛贼暂时按捺住了冲动。

　　林夜并没有去那些散户摆摊的区域。

　　他的货量太大，散户吃不下。

　　他径直走向了黑市中心区域，那里有一排固定的店铺。

　　他的目标是一家名为“贪婪之壶”的材料收购店。

　　这是一家专门做批发生意的店铺，据说背景很深，连城里的几个大公会都会来这里偷偷进货。

　　“欢迎光临。”

　　林夜推开店门。

　　店里只有几个人。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胖得像球一样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一个放大镜鉴定一颗魔核。

　　他是这里的老板，人称“金牙”。

　　金牙抬起眼皮，扫了林夜一眼，看到他那身普通的斗篷和面具，并没怎么在意。

　　“卖东西？去旁边那个小窗口排队。我们这不收垃圾，要是品质太低，别怪我让人把你扔出去。”

　　金牙的语气傲慢而懒散。

　　每天来这里想碰运气卖破烂的人太多了，他早就烦了。

　　林夜没有去排队。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将那几个沉重的麻袋，重重地砸在了金牙面前的桌子上。

　　砰！

　　巨大的重量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金牙被吓了一跳，眉头一皱，刚要发火：“你特么……”

　　“大生意。”

　　林夜的声音经过面具的处理，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最好亲自看一眼。”

　　第四十四章：垄断者的暴利

　　金牙被林夜的气势震慑了一下。

　　能在黑市混这么久，他看人的眼光还是很毒的。眼前这个面具人，虽然看不出等级，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静，绝不是普通的小角色。

　　“行，要是敢耍我，你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金牙哼了一声，伸出胖乎乎的手，解开了第一个麻袋的绳子。

　　刷——

　　幽绿色的光芒瞬间溢出。

　　金牙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伸手抓出一把苔藓，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搓了搓叶片。

　　“这是……深层夜光苔藓？”

　　金牙的脸色变了。

　　作为材料商，他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了。浅层的苔藓光度暗淡，只有这种生长在剧毒环境下的深层苔藓，才是制作高级闪光粉和显影剂的极品。

　　“这一袋子……全是？”

　　金牙有些不敢相信。平时有人来卖，都是几株几株的卖，哪有按麻袋卖的？

　　“全是。”林夜冷冷地说道。

　　金牙深吸了一口气，又打开了第二个麻袋。

　　哗啦。

　　几百颗紫黑色的毒牙倒了出来。

　　“这是……变异巨鼠的毒牙？这种色泽，这种毒囊饱满度……全是精英级的老鼠？”

　　金牙的手开始有点抖了。

　　如果说夜光苔藓还能靠运气采集，那这么多精英级鼠牙，就意味着一场屠杀。这得杀多少只老鼠？而且还能保证牙齿不损坏？

　　“还有这个。”

　　林夜指了指最后的那些罐子和皮料。

　　金牙一一看过。

　　纯度极高的酸液凝胶，一阶巅峰的鳄鱼皮……

　　当看完所有货物后，金牙脸上的傲慢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看见了金矿的贪婪和恭敬。

　　“我的天……阁下是去下水道进货了吗？”

　　金牙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些东西，品质都是上上等！而且量这么大……您是哪个大型佣兵团的代表吗？”

　　在他看来，只有几十人的精英团队，才有可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货物。

　　“不该问的别问。”林夜冷冷地打断了他。

　　“是是是，规矩我懂。”金牙连忙点头，脸上堆满了笑容，“既然是批发，价格肯定优待。我算算……”

　　金牙拿起了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通。

　　“苔藓按每磅50银币算，这里有30磅……毒牙按每颗10银币，这里有500颗……加上凝胶和鳄鱼皮……”

　　“一共是……45个金币。”

　　金牙报出了一个数字，然后偷偷观察林夜的反应。其实这个价格他压了一成。

　　林夜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按在桌子上，那是五根手指。

　　“50金币。”

　　林夜的声音不容置疑，“我知道这些东西在上面的药剂店能卖多少。50金币，你依然有得赚。如果不行，我去隔壁那家。”

　　说着，林夜作势要收起麻袋。

　　“别别别！50就50！”

　　金牙急了。这种大宗货源可遇不可求，要是被竞争对手抢去了，他得后悔死。

　　“成交！50金币！”

　　金牙立刻打开保险柜，数出了整整齐齐的50枚金币，装在一个沉甸甸的皮袋里，双手递给林夜。

　　“阁下，以后如果有货，请务必优先考虑小店！”

　　林夜接过钱袋。

　　那种沉甸甸的坠手感，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感觉。

　　50金币。

　　这是一个普通家庭十年的收入。

　　是他之前全部身家的二十倍。

　　有了这笔钱，他可以买更好的装备，买更高级的魔法书，甚至可以开始布局他在贫民窟的势力。

　　“只要价格公道，会有下次的。”

　　林夜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店铺。

　　看着林夜离去的背影，金牙的眼中闪烁着精光。

　　“一个人，却有着军队般的供货能力……”金牙低声自语，“这个‘夜魔’，到底是什么来头？”

　　走出“贪婪之壶”的那一刻，林夜敏锐地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之前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此刻变得赤裸裸起来。

　　50金币的交易，虽然是在店里进行的，但那一袋子金币的重量和金牙老板恭送的态度，足以让很多有心人猜到这是一只“大肥羊”。

　　在这个没有法律的地下世界，发财往往意味着丧命。

　　林夜没有停留，他压低了帽檐，快步向出口走去。

　　【风之视野：后方50米，两个目标正在尾随。】

　　【左侧30米，一个潜行者正在靠近。】

　　四白在高空传回了精准的雷达图。

　　“三个人吗？”

　　林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选择利用地形甩掉他们。

　　但今天，他刚赚了钱，心情不错。而且二黑刚刚进化完，正缺几个活靶子练练手。

　　“既然你们这么想要这笔钱，那就来拿吧。”

　　林夜没有走那条人多的主路，而是故意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废弃矿道。

　　这是一条死路。

　　当林夜走到矿道尽头停下脚步时，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下了。

　　“嘿嘿，小子，挺识相啊，给自己找了个好墓地。”

　　三个黑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领头的是一个脸上有着刀疤的盗贼，手里玩着两把淬毒的匕首。另外两个则是拿着手弩和短剑的打手。

　　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夜手中那个沉甸甸的钱袋，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把钱放下，把你身上的装备脱下来，我们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刀疤盗贼舔了舔嘴唇，狞笑着说道。

　　林夜转过身。

　　面对三个亡命徒，他没有丝毫惊慌。他甚至慢条斯理地把钱袋系在了腰带上，然后轻轻拍了拍手。

　　“你们知道吗？”

　　林夜的声音在空旷的矿道里回荡。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行业比做生意来钱更快。”

　　“那就是……黑吃黑。”

　　话音刚落。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骤然响起。

　　原本跟在林夜身后、伪装成普通驮兽的二黑，瞬间撕碎了伪装。

　　它的体型猛地膨胀，黑色的岩石装甲在火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野蛮冲撞！】

　　二黑就像是一辆失控的火车头，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直接撞向了那三个人。

　　“什么鬼东西？！”

　　刀疤盗贼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这只看起来笨重的狗竟然是一头魔兽！

　　“射击！快射击！”

　　咄咄！

　　两支弩箭射向二黑。但足以射穿皮甲的弩箭，射在二黑的岩石皮肤上，只发出了“叮叮”两声脆响，就被弹飞了。

　　下一秒。

　　砰！

　　二黑撞进了人群。

　　那个拿手弩的打手直接被撞飞了出去，整个人贴在岩壁上，变成了肉饼，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该死！是防御型魔兽！撤！”

　　刀疤盗贼意识到踢到了铁板，转身就想跑。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黄色的闪电从侧面的阴影里扑了出来。

　　大黄！

　　早已埋伏多时的撕裂猎犬，精准地咬住了盗贼的喉咙。

　　咔嚓。

　　干净利落的锁喉。

　　剩下的那个拿短剑的打手已经被吓傻了，腿一软跪在地上：“别杀我！我……我有钱！我都给……”

　　噗。

　　一根漆黑的骨刺从他背后的影子里刺出，贯穿了他的心脏。

　　三花（影犬）缓缓显形，冷漠地拔出了爪子。

　　战斗结束。

　　耗时：3秒。

　　林夜站在原地，甚至连手都没动一下。

　　他走过去，开始熟练地摸尸。

　　“两个钱袋，一共15金币……还有两把精良匕首，一把手弩。”

　　林夜掂了掂手里的战利品。

　　“加上那50金币，今晚的收益超过了65金币。”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林夜收起召唤兽，转身离开了这条充满了血腥味的矿道。

　　走出黑市出口时，外面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林夜的身上，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属于光明。

　　他摸了摸怀里那沉甸甸的金币。

　　“第一桶金，到手了。”

　　“接下来，该让那个看不起我的世界，重新认识一下‘林夜’这个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