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雨夜里的黑色赌局
雨,变了。
不再是前几天那种仿佛要淹没世界的倾盆暴雨,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阴冷、更加绵密的阵雨。风却变大了,呼啸着穿过密集的树冠,发出一种如同万千鬼魂在咽喉深处嘶吼的呜咽声。
“呜——呼——”
树枝在风中疯狂摇摆,影子在雷光中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林夜坐在树洞口的阴影里。
他没有睡。
事实上,在这个充满恶意的夜晚,任何深度的睡眠都是对生命的不负责任。
他手中的铁剑平放在膝盖上,剑身经过这几天的打磨,已经褪去了大部分铁锈,在微弱的萤光石光芒下,反射出一道森冷的寒光。
大黄的低吼声还在持续。
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雷鸣,带着明显的震颤。
“只有一只?”
林夜在心里默默问自己。
通过大黄的反应,他能判断出威胁的程度。如果是狼群,大黄会狂吠示警;如果是那种不可战胜的高阶魔兽,大黄会夹着尾巴呜咽。
而现在,是低吼。
这意味着——危险,但可控。
林夜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摘下了头顶那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萤光石。
手掌合拢。
唯一的光源消失了。
整个营地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能在瞬间照亮这方寸天地。
“散开。”
林夜发出了低沉的指令。
四条狗训练有素地散开。
二黑忍着肋骨的隐痛,潜伏到了左侧的木桩阴影里。
三花钻进了右侧的灌木丛。
四白和大黄则一前一后,守住了通往树洞的必经之路。
这是一个口袋阵。
一个专为不速之客准备的死亡陷阱。
林夜自己则像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贴在了一根粗大的铁木桩后。他的呼吸变得极度缓慢,心跳被强行压抑。
敏捷1.13带来的不仅仅是速度,更是对身体每一块肌肉的完美掌控。
精神1.4让他在这漆黑的雨夜里,五感敏锐得可怕。
他听到了。
除了风声雨声,还有一个沉重且杂乱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那是脚掌踩在烂泥里拔出来的声音。沉重,拖沓,毫无节奏。
不是野兽。
野兽的脚步更轻盈,或者更有侵略性。
这个声音,更像是一个垂死挣扎的醉汉。
近了。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林夜握紧了剑柄,掌心干燥,没有一丝冷汗。
二、闪电下的残躯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夜空,仿佛一把利剑劈开了苍穹。
强光在瞬间将整个营地外围照得亮如白昼。
就在那一刹那,林夜看清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还在勉强维持人形的血葫芦。
他身材高大,目测接近一米九,穿着一身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皮甲。皮甲上到处是破口,左肩甲已经完全碎裂,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
他的背上背着一把只剩下一半的断刃,手里并没有武器。
他在颤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某种极致的虚弱。
就在闪电光芒即将消逝的瞬间,那个人影仿佛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意志力。
他脚下一软,整个人像是一座坍塌的塔楼,重重地撞向了林夜引以为傲的铁木围栏。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坚固的铁木桩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个人影顺着木桩滑落,瘫倒在满是泥水的排水沟旁,再也没了动静。
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
林夜没有动。
他在数秒。
一秒。
两秒。
……
三十秒。
外面的那团黑影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死了?”
林夜的眉头微微皱起。
但他依然没有开门。
在地球上看过的无数恐怖片和战争片告诉他,最危险的敌人往往就是那些看起来已经“死”了的家伙。
“如果是苦肉计呢?”
“如果是诱饵呢?”
“如果后面还有埋伏呢?”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这就是**“黑暗森林”**。在这个没有法律、没有道德约束的世界里,对他人的每一次信任,都可能以生命为代价。
但他必须做出选择。
如果不救,这个人必死无疑。
如果救了……
林夜想到了那本笔记。
想到了笔记里提到的地图、城市、职业体系。
如果这个人活着,他就是一个活的“维基百科”。对于目前对这个世界两眼一抹黑的林夜来说,情报的价值甚至高于装备。
“风险与收益并存。”
林夜深吸一口气。
既然要赌,那就把风险降到最低。
林夜没有走大门。
他像一只灵巧的猿猴,利用这几天练习的攀爬技巧,悄无声息地翻上了两米多高的围栏顶部。
他蹲在木桩顶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黑影。
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长矛(用铁木做的)。
“喂。”
林夜低喝一声。
没有反应。
他手中的长矛猛地刺出。
当然,不是刺人,而是刺向那人腰间的一个皮囊。
噗。
皮囊被挑破,里面滚出几个空瓶子。
看来没有暗器。
接着,林夜用矛尖挑开了那人背上的断刃皮带。
那把沉重的断刃滑落在泥水里。
依然没有反应。
看来是真的昏迷了。
林夜这才跳下围栏,落在泥水中。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全身,但他毫不在意。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具躯体。
离得近了,那股血腥味更加浓烈,甚至盖过了泥土的腥气。
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酸臭味——那是伤口化脓感染的味道。
林夜伸出手,按在那人的颈动脉上。
跳动很微弱,很快,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体温滚烫。
高烧,失血,中毒。
标准的“濒死三件套”。
“算你命大,遇到了我。”
林夜自嘲地撇了撇嘴。
如果遇到的是其他魔兽,这人现在已经是粪便了。如果遇到的是其他更有经验的冒险者,估计会被搜刮完财物后补上一刀。
只有林夜,这个还保留着现代人一丝底线、且急需情报的“菜鸟”,才会选择救他。
“起!”
林夜抓住那人的后领,发力一提。
嗯?
好重!
林夜现在的力量是0.95,接近成年男性的巅峰。但这具躯体的重量却远超他的预估。
这人的肌肉密度大得惊人,骨骼仿佛是钢铁铸造的。这一提之下,至少有两百斤重,而这人看起来并不显得臃肿。
“这就是异界人的体质吗?”
林夜心中暗凛。
这还只是一个落魄的倒霉鬼。如果是那些全盛时期的战士,该有多强?
他咬着牙,像拖死狗一样,费力地将这个壮汉拖进了围栏大门。
二黑和四白立刻围了上来,呲着牙,对着这个入侵者发出威胁的低吼。
“退后。”
林夜喝退了狗群。
他没有把人带进温暖干燥的核心树洞。
那里是他的卧室,是绝对的安全区。
他把人拖到了蛇皮天幕边缘的一块相对干燥的空地上,也就是平时处理猎物的地方。
这里有顶棚遮雨,但也仅此而已。
四面透风,泥土潮湿。
对于一个伤员来说,这环境很恶劣。但对于一个潜在的敌人来说,这已经是五星级待遇了。
林夜找来几根木柴,在旁边升起了一堆小火。
不是为了给伤员取暖,而是为了照明检查伤口。
借着火光,那人的惨状一览无遗。
这是一张典型的西方人面孔。深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梁,满脸胡茬,看起来三十岁左右。
他的皮甲已经被撕烂,胸口赫然有三道触目惊心的爪痕。
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向外翻卷,呈现出诡异的灰黑色。
“中毒了。”
林夜不用医生也能看出来。
除了胸口的爪痕,他的左腿腿骨似乎也有些变形,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不计其数。
救?还是不救?
或者说,怎么救?
林夜手里有最好的药——蛇胆。
虽然他吃了一个,但他手里还留着那条巨蟒身上刮下来的蛇油,以及一些不知道药效的蛇血。
但他绝不会把蛇胆这种保命的神物给一个陌生人。
“你欠我一条命,但我只负责让你不死。”
林夜冷冷地说道,仿佛对方能听见。
他拿出了之前采集的一把名为“止血草”的植物。这是一种最常见的低级草药,效果很一般,但胜在量大。
他将草药放在嘴里嚼碎,吐出一团绿色的药渣,粗暴地糊在那人胸口发黑的伤口上。
“呃……”
剧烈的疼痛刺激下,昏迷中的男人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林夜按住他的肩膀,像按住一头待宰的猪。
“忍着。”
敷完草药,林夜又从火堆旁拿起一块烧红的木炭。
这是为了处理那些流脓的腐肉。
没有抗生素,没有酒精。高温碳化是唯一的消毒手段。
滋——!
焦臭味弥漫。
那人的身体猛地弓起,额头上青筋暴起,但眼睛依然紧闭。
处理完外伤,林夜想了想,从自己的水囊里倒了一碗热水,在这个人的嘴里灌了下去。
热水里加了一点点盐(从岩石上刮下来的硝盐,很苦,但能补充电解质)。
做完这一切,林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污。
“听天由命吧。”
他没给他盖被子,也没给他垫草席。
他就这样让他躺在硬邦邦的土地上。
林夜退回到五米外的火堆旁。
他没有回树洞睡觉。
他盘腿坐下,将铁剑横在膝头。
大黄趴在他脚边,眼睛半睁半闭,耳朵却时刻竖着。
四白则趴在那人的头顶方向,只要这人有任何攻击性的动作,它就能一口咬断他的喉咙。
雨还在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火堆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
林夜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拭着剑身。动作缓慢,专注,仿佛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突然。
那边传来一声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
躺在地上的男人猛地侧过身,哇地吐出一口黑色的淤血。
他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