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拍卖会风波?
拍卖大厅内的空气,仿佛是凝固的胶水,粘稠得令人呼吸困难。
这里与外面那喧闹、肮脏、充斥着汗臭与劣质酒精味的黑市大厅截然不同。这里铺着厚重的深红色天鹅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就像是踩在凝固的血块上。四周的墙壁上挂着昂贵的魔法壁灯,散发着柔和却显得有些阴森的暖黄色光晕,将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得细长、扭曲,投射在地面上,宛如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第37号。
这是林夜现在的代号。
他蜷缩在拍卖场最后一排最角落的阴影里,那件宽大的灰色斗篷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眼睛,透过面具的细缝,冷冷地注视着前方。
这把椅子很舒服,不知道是用什么魔兽的皮毛制成的,柔软且带有恒温效果。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背部始终没有完全靠在椅背上,肌肉维持着一种微妙的紧绷状态。这是他在荒野中养成的习惯——无论环境看起来多么安全,都要随时做好暴起杀人或转身逃命的准备。
“各位尊贵的来宾,既然已经坐定,那么……”
高台上,拍卖师那充满诱惑力的声音响了起来。那是一个穿着暗紫色高开叉长裙的女人,名叫玛丽。在黑石镇的地下世界,她是出了名的“黑寡妇”。不仅仅是因为她那令人血脉偾张的身材,更因为每一个试图对她动手动脚的男人,第二天都会莫名其妙地消失在下水道里。
她手中握着一把精致的小银锤,轻轻敲击在面前的黑曜石桌面上。
“叮——”
清脆的响声瞬间压下了场内原本稀稀拉拉的低语声。
林夜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场内的每一个细节。
此时此刻,坐在前排那些宽大沙发椅上的,大多是黑石镇有头有脸的人物。有帮派的大佬,有销赃团伙的头目,也有一些戴着面具、身份不明的独行强者。他们彼此之间或许有着血海深仇,但在这个特殊的场合,在“猎人公会”的规则压制下,每个人都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但林夜能闻到。
那是隐藏在香水、雪茄和皮革味道之下的,浓烈的贪婪与血腥味。
“今晚的第一件拍品。”
玛丽那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掀开了一个托盘上的红布。
一把泛着幽绿色光泽的短剑出现在众人眼前。
“【腐蚀之牙】。附魔武器,由大师级铁匠采用二阶沼泽毒蟒的獠牙打磨而成。自带剧毒属性,一旦见血,伤口将极难愈合,且伴随持续性的腐烂效果。”玛丽的声音变得甜腻起来,“对于那些喜欢在暗中解决麻烦的朋友来说,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宝贝。起拍价,10金币。”
场内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12金币!”一个沙哑的声音立刻响起。
“13金币!”
“15金币!”
价格交替上升。
林夜只是冷冷地看着,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这把短剑确实不错,对于普通的E级刺客来说算是神兵利器。但在他眼中,这东西华而不实。毒蟒的獠牙虽然锋利,但质地偏脆,如果是面对同样身穿重甲的战士,很可能会在硬碰硬中崩断。
真正的杀人利器,不需要这些花哨的附魔,只需要足够坚硬、足够锋利,以及——握着它的人足够快。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看似生锈的铁剑,以及袖口里那把朴实无华的精钢匕首。
那是他的獠牙。
“18金币,成交!恭喜这位先生。”
随着银锤落下,第一件拍品尘埃落定。
接下来的几件物品,也大多乏善可陈。几张从不知名遗迹里挖出来的残缺地图,两个据说有着精灵血统但眼神麻木的女奴,还有一堆来路不明的二阶魔核。
林夜始终保持着沉默。
他就像是一尊雕塑,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名为“37”的木牌,指腹感受着木纹的粗糙。
他在等。
他在等那个能让他产生质变的东西。
他的资产只有45枚金币。这是他这两个月来在下水道里与恶臭的淤泥、凶残的魔鼠搏斗,一点一点攒下来的血汗钱。每一枚金币上,都沾着他的汗水,甚至鲜血。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这45枚金币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也是他通往强者的门票。他必须把它们花在刀刃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大厅里的气氛逐渐变得有些焦躁。
玛丽显然是个调动情绪的高手。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场下的懈怠,于是故意停顿了片刻,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神秘莫测。
“各位,我知道你们在等什么。”
她微微前倾身体,那夸张的曲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惊心动魄,“今晚的压轴戏,我想,绝对不会让各位失望。”
她拍了拍手。
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黑檀木制成的小方盒走了上来。那盒子并不大,但两个壮汉的表情却严肃得仿佛手里捧着的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魔晶炸弹。
盒子被放在展示台上。
玛丽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打开了盖子。
嗡——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但所有人似乎都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波动。
在那黑色的丝绒衬垫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支透明的水晶试管。试管内,荡漾着一种如同液态天空般的湛蓝色液体。那液体仿佛拥有生命,即便在静止状态下,也在缓缓旋转、流淌,散发着迷离的光晕。
“【中级敏捷药剂】。”
玛丽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由帝都炼金协会认证的大师亲手调配,纯度高达90%。它的功效,我想不需要我过多赘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它可以大幅度强化使用者的神经反应速度,重塑肌肉纤维的爆发力。对于任何敏捷系职业者来说,这不仅仅是一瓶药剂,更是一次打破瓶颈、跨越阶层的机会!特别是对于D级以下的职业者,服用它,有极大概率直接突破当前的敏捷极限!”
咚!
林夜听到了自己心脏重重跳动的一声闷响。
就是它。
他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变得急促了几分,原本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林夜】
【敏捷:1.63】
这个数字像是一道魔咒,困扰了他许久。
凭借着【贪婪猎犬】的天赋,他的力量和体质都在飞速增长,甚至能够正面硬撼体型庞大的魔兽。但是,敏捷始终是他的短板。
1.63的敏捷,在普通人眼中或许已经是快如闪电。但在那些真正的速度型魔兽,或者经过系统训练的刺客面前,这个速度就像是慢动作回放。
在这个充满危机的世界里,力量决定了你能打出多狠的攻击,而敏捷,决定了你能活多久。
只有活着,才有输出。
林夜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支蓝色的药剂。透过面具的孔洞,他的眼神中燃烧着一种名为“渴望”的火焰。
如果能得到它……
配合自己通过掠夺天赋积累下来的属性点,再加上这瓶药剂的药效,他的敏捷很有可能直接冲破2.0的大关!
2.0,那是人类极限的两倍。
那就意味着,他将拥有动态视力捕捉不到的速度,意味着他可以在刀尖上起舞,意味着他将补齐最后一块短板,成为真正的六边形战士。
“必须拿到手。”
林夜在心中对自己说。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计算着自己的财力与可能的竞争对手。
45枚金币。这是他的底线。
如果是正常的市场价,一瓶中级敏捷药剂的价格大约在35到40金币之间。虽然黑市会有溢价,但他依然有一战之力。
“起拍价——30金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2金币!”
玛丽手中的银锤重重落下,宣告了今晚最残酷的厮杀正式开始。
3
“32金币!”
银锤的回音还没消失,前排一个戴着狼头面具的男人就迫不及待地举起了牌子。
“34金币!”
“36金币!”
价格的攀升速度比林夜预想的还要快。仅仅过了十几秒钟,价格就已经突破了38金币。
林夜没有急着出价。
他像是一只潜伏在草丛中的猎豹,在混乱的战场边缘观察着局势。他在观察每一个出价者的神态、语气,判断他们的决心和底线。
“40金币!”
一个穿着皮甲的佣兵团长喊出了这个价格。说完后,他环顾四周,眼神凶狠,似乎想用气势吓退竞争者。
场面稍微安静了一瞬。
40金币,对于大多数混迹在黑石镇的冒险者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这足够一个普通的四人小队在荒野上拼死拼活干上整整半年。
林夜知道,该自己入场了。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那块沉甸甸的木牌。
“42金币。”
他的声音经过面具的过滤,变得沙哑而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这是他第一次出价。
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个角落里的神秘人。一身破旧的斗篷,看不清面容,身上没有明显的徽章或标志。
“42金币一次。”玛丽微笑着看向林夜,眼神中带着鼓励,“这位先生出价42金币,还有更高的吗?”
那个出价40金币的佣兵团长狠狠地瞪了林夜一眼,咬了咬牙,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愤愤地放下了手中的牌子。显然,40金币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林夜的心稍微松了一点。
42金币。还在他的承受范围内。如果能以这个价格拿下,他还剩下3枚金币,足够支付给隔壁那个女炼金术士安娜作为定金,开启后续的合作。
“42金币两次……”玛丽举起了锤子。
林夜的手心微微出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一阵刺耳的笑声突然从第一排的正中央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一群穷鬼,为了这点钱争得面红耳赤,真是有趣。”
那笑声极度张狂,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优越感。
林夜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第一排正中央,那个占据了两个座位宽度的肥胖身影懒洋洋地动了动。
那是“金猪”波特。
他是黑石镇除了领主之外最有钱的富商之一,靠贩卖私盐和军火起家,据说背后还站着帝都的某个大人物。
波特今天穿了一件金丝织就的长袍,十根手指上戴满了宝石戒指,在灯光下闪烁着暴发户特有的光芒。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竞争者,只是漫不经心地举起了一根手指,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100金币。”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在拍卖大厅里炸响。
轰——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拍卖师玛丽,此刻也微微张大了红唇,愣在当场。
100金币?
这是什么概念?这已经不仅仅是溢价了,这是碾压。这瓶药剂的实际价值顶天了也就50金币,波特直接翻了一倍。
这根本不是在竞价,这是在用金币砸人的脸。
“1……100金币?”玛丽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兴奋的颤抖,“波特先生出价100金币!天哪,这是今晚……不,是这个月最高的单笔出价!”
林夜举着牌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那种感觉就像是你在荒野上精心布置了陷阱,准备猎杀一只兔子,结果却突然冲出来一头披着金甲的巨象,不仅踩烂了你的陷阱,还顺便把你的猎物一脚踢飞。
这不是实力的差距,这是资本的鸿沟。
他的45金币,那是他在生死边缘徘徊了无数次换来的。而这100金币,对于波特来说,或许只是今晚的一顿夜宵钱。
波特似乎很满意周围人震惊的反应。他转过身,那张满是肥肉的脸上挤出一个轻蔑的笑容,目光越过重重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林夜身上。
“小子,”波特晃了晃手里的一杯红酒,语气轻慢得像是在教训一个乞丐,“想要变强是好事。但这种高端局,不是你这种只能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玩得起的。回家喝奶去吧,或者攒够了棺材本再来。”
哄笑声在人群中响起。
那些原本也在竞争的人,此时纷纷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人类的劣根性在这一刻暴露无遗——当我得不到的时候,看到别人也得不到,甚至被羞辱,我会感到莫名的快慰。
林夜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放下了手中的号码牌。
面具遮住了他的脸,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但如果有人此刻能透过那两个深邃的黑洞直视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里没有羞愤,没有怒火,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看着尸体的平静。
极致的平静。
他在记忆。
他在记忆波特的声音频率,记忆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古龙水混合着油脂的味道,记忆他身边四个保镖的站位习惯,记忆他那根手指上红宝石戒指的形状。
在荒野上,当猎人被野兽挑衅时,如果他发怒,他就会失去理智,进而失去生命。
合格的猎人,只会默默地磨刀。
“100金币三次!成交!”
玛丽手中的银锤重重落下,仿佛一记耳光,扇在了所有穷人的脸上。
“恭喜波特先生,拍得这瓶珍贵的【中级敏捷药剂】!”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更多的是敬畏和嫉妒的目光。
波特得意洋洋地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保镖上去拿货。他甚至懒得自己去接,仿佛那瓶让林夜梦寐以求的药剂,对他来说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玩具。
拍卖会结束了。
人群开始散去。波特在一群黑衣保镖的簇拥下,像个得胜的将军一样,大摇大摆地走向出口。所过之处,人群纷纷避让,生怕沾上这个煞星的一点晦气。
林夜依然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在调整呼吸。
【贪婪猎犬】的天赋在他的血液中躁动。那不仅仅是对力量的渴望,更是一种被挑衅后的本能反击机制。
“你很有钱。”
林夜在心中默默地说道,声音冷得像是一块冰,“既然你用钱砸断了我的规则,那就别怪我用我的规则来找你兑现。”
黑市有黑市的规矩——钱货两讫,概不负责。
但地下世界还有另一条潜规则——无论你是买来的,还是抢来的,只有能带回家的,才真正属于你。
林夜闭上了眼睛。
精神力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穿透了厚重的屋顶,连接到了外面的夜空。
黑市外的钟楼顶端。
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巴掌大小的灵犬正迎着寒风蹲伏着。它是四白,一阶·御风灵犬。
“四白。”林夜在意识网络中下达了指令,“盯住那个胖子。记住他的气味,记住他的马车。不管他去哪里,哪怕是钻进地缝里,也要给我把他挖出来。”
【汪!】
脑海中传来一声清脆且充满战意的回应。
透过四白共享来的视野,林夜看到波特并没有走正门离开,而是带着保镖从侧门上了那辆极度奢华的四轮马车。马车的车厢是用昂贵的铁木制成的,显然具有一定的防箭矢功能。
“四个保镖。”
林夜开始在脑海中构建战术模型。
“左边那个光头,脚步沉重,应该是力量型战士,D级高阶。右边那个瘦子,眼神飘忽,手始终按在腰后,大概率是游侠或刺客,D级中阶。后面两个稍弱,但也都是见过血的老手。”
正面硬刚?
不行。
虽然林夜现在的综合实力已经不输给普通的D级战士,加上三只召唤兽的配合,未必不能赢。但那样动静太大,而且一旦对方拼死反扑,或者波特身上有什么保命的魔法道具,自己很容易翻船。
这里是黑市附近,一旦战斗拖得太久,引来了巡逻队或者是其他黑吃黑的势力,后果不堪设想。
是的,其他势力。
林夜敏锐地注意到,随着波特的离场,拍卖大厅里有几股晦涩的气息也随之消失了。
那些原本坐在阴影里的亡命徒,那些在竞价中失败的佣兵团长,此刻都在悄无声息地向出口移动。
波特太高调了。
他就像是一块流着油的肥肉,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狼群里。他以为自己是狮子,但在真正的恶狼眼里,他只是一头待宰的肥猪。
“看来,想吃这顿饭的人不少。”
林夜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斗篷。
他并不担心竞争者多。
混乱,才是弱者向上攀爬的阶梯。只有水浑了,才好摸鱼。而他是召唤师,是天生的控场者,也是最擅长在混乱中收割的死神。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去当那个“开罐头”的人。
“让我们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林夜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高台,那个曾经摆放药剂的位置现在空无一物。但他知道,那瓶药剂很快就会回到他的手中。
他不走侧门,而是混在散场的人流中,从正门走了出去。
黑市外,夜色正浓。
寒风夹杂着雪粒,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林夜一走出大门,身影就迅速变得模糊。
【潜行】发动。
虽然只是入门级的潜行技能,但在夜色和斗篷的掩护下,足以让他避开大部分人的视线。他像是一团幽灵,贴着墙根,向着波特马车消失的方向掠去。
意识空间里,战术地图已经铺开。
四白在空中盘旋,提供着实时的GPS定位。
大黄(撕裂猎犬)已经从藏身处窜出,它的爪子在石板路上几乎不发出声音,正沿着下水道的路径进行抄近道包抄。
二黑(黑岩犬)那庞大的身躯则利用地形掩护,在必经之路上待命,随时准备充当路障。
三花(强化·影犬),这只最擅长暗杀的刺客,已经化作一道真正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吊在马车的最后方。
“既然买不起,”林夜在风中奔跑,眼神冷冽如刀,“那就只好让你们送给我了。”
前方,马车的轮轴声隐隐传来。
而在马车周围的屋顶上,几道鬼鬼祟祟的黑影也在快速跳跃。
是一群耐不住性子的盗贼。
“很好。”
林夜停下了脚步,隐没在一条死胡同的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第一幕戏,要有观众,也要有演员。我就做那个……”
“黄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