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黑帮收租
这是一个难得的晴朗周末。
阳光对于黑石镇西区的居民来说,既是恩赐也是负担。恩赐在于它能晒干那些常年潮湿发霉的被褥,负担在于它无情地照亮了这里所有的肮脏与破败——墙角的青苔、阴沟里的死老鼠、以及每个人脸上那种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呈现的菜色。
林夜起得很早。
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经过昨晚在深层下水道的鏖战和二黑的进化,他的精神处于一种亢奋后的清明状态。
此时,他正坐在自家那个破败院子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粗糙的鬃毛刷,正在给二黑“洗澡”。
“别动。”林夜轻轻拍了拍二黑的脑袋。
进化后的二黑,体型已经像是一头壮硕的小牛犊。为了掩人耳目,林夜不得不利用系统的**【伪装契约】**功能,在视觉上稍微压缩了二黑的体型,让它看起来只是一只胖得有些畸形的黑狗。但那身如同花岗岩般坚硬的皮肤,依然需要定期清理缝隙里的污垢。
二黑眯着绿豆大的小眼睛,一脸享受地趴在地上,偶尔哼唧一声,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吹得地上的灰尘四散。
大黄趴在院门口,虽然闭着眼睛,但左耳时刻保持着微微颤动的频率,监听着巷子里的一切动静。
三花不知去向,大概是藏在房檐下的阴影里睡觉。
四白则站在墙头那堆沾毒的铁片中间,像是个尽职尽哨兵,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真是和平啊。”
林夜放下刷子,看着这几只在外人眼中“又丑又蠢”的土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拿起放在旁边的一枚银币,在指尖轻轻翻转。
这是昨天卖掉鼠耳换来的。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种生活有着一种奇异的割裂感。
在属性面板上,他是力量2.5、体质2.6,手握二阶召唤兽的强者。在荒野,他是能与精英级魔兽搏杀的猎人。
但在这里,在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亚麻长袍、为了几十个银币斤斤计较的F级底层召唤师。
这种割裂感并没有让林夜感到不适,反而让他感到安全。
“只要我不暴露实力,就没有人会把我当成威胁。”
“没有威胁,就没有关注。”
“没有关注,我就可以在这片烂泥塘里,一点点把根扎深,直到长成参天大树。”
林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噼啪的脆响。
他打算今天给自己放个假,去镇上的集市买点像样的肉,给几只狗改善一下伙食。毕竟二黑刚进化完,需要大量的蛋白质补充消耗。
然而。
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林夜刚拿起水桶,准备去巷口的公共水井打水时。
咚!咚!咚!
一阵粗暴、急促且带着明显恶意的砸门声,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那不是敲门,那是有人在用脚狠狠地踹在脆弱的木板门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大黄瞬间睁开眼,原本耷拉的耳朵竖立如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二黑也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原本呆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暴虐的凶光。
林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还在颤抖的院门,眼中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寒。但他很快调整了呼吸,脸部肌肉微微松弛,整个人又变成了那个唯唯诺诺的落魄少年。
“来了。”
林夜低声自语。
“这个月的‘账单’上门了。”
林夜示意几只狗安静,然后拖着脚步,装出一副刚睡醒、惊慌失措的样子,小跑着去开门。
“谁……谁啊?别敲了,门要坏了!”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拉开。
门外站着三个壮汉。
这三个人就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五大三粗,穿着露出胸毛的皮马甲,胳膊上纹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刺青,腰间别着短斧或铁棍。
最显眼的是他们右手的小拇指。
每个人的右手小拇指都少了一截,断口处纹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
这是**“断指帮”**的标志。
黑石镇西区的地下霸主之一,靠收保护费、贩卖私酒和经营地下赌场起家。对于贫民窟的住户来说,这群人比下水道的老鼠更令人恶心,也更令人恐惧。
领头的是一个光头,满脸横肉,左眼角有一道长长的刀疤,让他笑起来的时候显得格外狰狞。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瘦弱的林夜,就像是一头野猪在看一只瑟瑟发抖的家兔。
“哟,新来的。”
光头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烂牙,一股浓烈的蒜臭味和酒气扑面而来。
“住得挺安逸啊?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林夜缩着脖子,双手不安地在长袍上搓动着,结结巴巴地回答:“大……大哥,我是刚搬来的,不太懂规矩……这里难道不是公会管辖区吗?”
“公会?”
光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个小弟,“听听,这小子说公会?哈哈哈哈!”
三个壮汉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笑完之后,光头的脸色陡然一变,往前跨了一步,那庞大的身躯直接挤进了院门,逼得林夜连连后退。
“小子,把招子放亮点的。”光头伸出那只有四根手指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林夜单薄的肩膀,“白天,这地方归公会管;但只要太阳一下山,这地方就归老子管。”
“既然在这儿住,就得交治安费。懂吗?”
林夜被拍得身体一歪(装的),脸上满是惶恐:“懂……懂。大哥,要多少?”
他心里在冷笑:以这一带的行情,普通住户一个月大概是20到30银币。
光头伸出了一根手指。
“10银币?”林夜试探着问。
光头摇了摇头,眼中的贪婪毫不掩饰:“1个金币。”
林夜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惊恐这次有了一半是真的——被这群人的无耻给惊到了。
1金币=100银币=10000铜币。
在这个贫民窟,1个金币足够一家三口舒舒服服地生活两个月。对于一个刚注册的F级召唤师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大……大哥,您开玩笑吧?”林夜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就是个杀老鼠的F级废材,哪有那么多钱啊!我昨天才刚赚了十几枚银币,连房租都还没交齐……”
“少特么废话!”
光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眼神凶狠地扫视着院子,“没钱?我看你这院子收拾得挺利索啊。没钱你能租得起独门独院?”
他的目光落在了院子里的那几只狗身上。
尤其是体型壮硕的二黑。
“哟,虽然是几只土狗,但这只黑的肉挺多啊。”光头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正好兄弟们昨晚喝多了,嘴里淡。你要是没钱,就把这只黑狗宰了,给兄弟们炖一锅狗肉火锅,这账就算两清了。”
说着,他身后的一个小弟直接拔出了腰间的短斧,一脸狞笑地走向二黑。
“嘿嘿,这狗看起来傻乎乎的,应该不用绑,直接一斧子就能剁了头。”
空气瞬间凝固。
原本一直在装傻充愣的二黑,突然停止了摇尾巴。
大黄从地上缓缓站起,脊背弓起,浑身的肌肉如同拉满的弓弦。
而在房檐的阴影里,三花的一双幽绿眼睛已经锁定了那个拿斧头的小弟的颈动脉。
那是来自荒野魔兽的杀意。
纯粹、冰冷、且不加掩饰。
在那一瞬间,林夜感觉到了事态的失控。
他的召唤兽不是普通的宠物。它们是见过血、吃过肉、杀过精英怪的战士。
对于它们来说,任何带有敌意的靠近,都是宣战。
尤其是那个小弟拿着斧头走向二黑的时候,林夜甚至能感觉到二黑体内那刚刚进化完的**【岩石核心】**正在躁动,只要它一个冲撞,那个只有普通人力量的小混混就会变成一滩肉泥。
不能动手。
绝对不能动手。
一旦二黑动手,这些人的下场只有死。而死了三个断指帮的成员,接下来的麻烦将无穷无尽。会有更高级的帮派成员来,会有卫兵来调查,会有通缉令……
林夜在这个城市刚刚建立的根基,会瞬间毁于一旦。
“住手!!!”
林夜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这声尖叫不仅吓了那三个壮汉一跳,也通过精神链接,像是一道炸雷般在三只狗的脑海中炸响。
【指令:全部静止!压制杀意!谁敢动一下,我废了谁!】
这是林夜第一次对自己的召唤兽发出如此严厉、甚至带着精神惩罚的命令。
二黑那原本已经蓄力的后腿硬生生僵住了,它委屈地呜咽了一声,重新趴回地上,装作害怕的样子把头埋进爪子里。
大黄也不甘心地收起了獠牙,转过身去,用屁股对着那几个人。
而在现实中,林夜整个人像是一颗炮弹一样冲了过去,并不是冲向那个拿斧头的小弟,而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光头面前,死死地抱住了他的大腿。
“大哥!大哥别杀我的狗!”
林夜鼻涕一把泪一把,浑身颤抖,那模样要多卑微有多卑微,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这狗是我从小养大的!就是我的命根子啊!它们虽然蠢,但是能帮我闻老鼠味儿啊!杀了它们,我就真的没法活了!”
他一边哭喊,一边把那种“底层小人物为了生存而放弃尊严”的形象演绎到了极致。
光头被林夜这一抱弄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极度厌恶的表情。
“滚开!真特么晦气!”
光头抬起脚,一脚踹在林夜的肩膀上。
砰!
这一脚用了全力。如果是普通人,恐怕锁骨都要被踹断。
但林夜拥有2.6的体质和【石肤】被动。这一脚踢在他身上,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甚至如果不控制肌肉,光头的脚可能会被反震得骨折。
林夜顺势向后翻滚了两圈,捂着肩膀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哎哟……骨头断了……疼死我了……”
“呸!”光头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收回脚,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脚踝(他还在疑惑这小子的骨头怎么这么硬),骂道:“少特么装死!不想杀狗就给钱!没有1金币,拿50银币也行!今天要是见不到钱,老子不仅杀狗,连你的房子都给你点了!”
林夜躺在地上,透过乱发看着那三个嚣张的身影。
他的眼神深处一片冰冷,但表面上却更加惶恐。
“有……我有钱!我有!”
他颤颤巍巍地把手伸进怀里。
那里有一个破布包,里面装着他昨晚刚赚的16枚银币,以及他在集市上卖掉两颗毒牙换来的20多枚银币。加起来一共45枚左右。
这是他现在的“全部身家”(如果不算那几枚藏在地窖里的高阶魔核的话)。
林夜的手在布包里摸索着,那种肉痛、不舍、犹豫,被他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真的很想现在就拔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在这个距离下,他可以在0.1秒内切开光头的喉咙。
但他忍住了。
他数出了40枚银币。
那是沉甸甸的一把,带着体温和汗水。
“大哥……这里是40银币。”林夜双手捧着钱,像是捧着自己的心肝脾肺肾,一步一挪地跪行过去,“这是我全部的积蓄了……本来是想攒着买个法杖的……全给您,全给您孝敬各位大哥喝茶。”
光头看到那堆银光闪闪的钱币,眼睛瞬间直了。
他一把抢过钱,在这个肮脏的早晨,那些银币碰撞的声音在他听来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乐章。
“40枚?”光头掂了掂分量,虽然离1金币还有差距,但对于一个新来的F级废物来说,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算你小子识相。”
光头把钱揣进怀里,心情大好。他原本以为顶多能榨出十几枚银币,没想到这只肥羊比想象中油水要足。
他看了一眼还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林夜,心中涌起一种作为强者的极度满足感。
这就是权力。
这就是支配。
哪怕对方是个召唤师,只要不够强,在他这个黑帮小头目面前,也只能像狗一样趴着。
“行了,起来吧。”
光头拿到了钱,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这只是猫玩弄老鼠的间歇。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了院子中间那个装着清水的木桶前。
这是林夜刚打来准备给狗喝的水。
光头抬起那只穿着满是泥浆的皮靴的脚,直接踩在了桶沿上,然后用力一蹬。
哗啦!
木桶翻倒,清澈的水流了一地,很快渗进了泥土里,变成了污泥。
“哎呀,手滑了。”光头故作惊讶,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你看,这水也没了,你的狗喝什么?”
林夜低着头,拳头在袖子里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入了掌心。
他在忍。
他在疯狂地计算着杀掉这三个人的后果与收益比。
现在的忍耐成本:40银币+一桶水+尊严。
现在的杀人成本:抛尸风险+帮派报复+身份暴露+只能逃亡荒野。
结论是:还要忍。
“没……没关系。”林夜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再去打,再去打。”
“哈哈哈哈!真是个软蛋!”
旁边那个拿斧头的小弟嘲讽道,“老大,这小子真的是召唤师吗?我怎么感觉他比那几只狗还怂?”
“F级嘛,就是这样的。”另一个小弟附和道,“估计也就是给公会扫厕所的货色。”
光头走到林夜面前,伸出那只有四根手指的手,在林夜的脸颊上轻轻拍了拍。
啪、啪、啪。
声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小子,记住这张脸。”光头指着自己的脸,喷着酒气说道,“在这个西区混,只有听话的狗才有骨头吃。今天这40银币,算是你的入会费。下个月这个时候,我要看到剩下的60银币。要是少一个子儿……”
他指了指那边的二黑。
“我就当着你的面,把那只黑狗的皮剥了做手套。”
说完,光头直起腰,大手一挥:“走!喝酒去!”
三个壮汉大摇大摆地转身,踩着那一地的泥水,向着院门外走去。
直到他们走出很远,那肆无忌惮的笑声依然顺着风传进院子里。
“那傻子哭得真惨!”
“40银币啊,够咱们去‘红粉巷’玩三天了!”
“下个月再来,这小子肯定还能榨出油水。”
……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夜依然保持着那个跪坐的姿势,低着头,一动不动。
大黄走了过来,用鼻子轻轻拱了拱林夜的手背。它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在疑惑主人为什么如此软弱,又似乎在安慰。
二黑也爬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泥土,一脸茫然地看着倾倒的水桶。
只有房顶上的四白,依旧忠实地执行着警戒任务,但它的视线一直死死地锁定着那三个离去的背影。
良久。
林夜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抬起头。
原本那张写满了卑微、恐惧、懦弱的脸,此刻就像是一张被撕碎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平静得令人心悸的面孔。
没有愤怒。
没有羞耻。
只有一种看着死人的淡漠。
“40银币。”
林夜轻声念叨着这个数字。
“按现在的黑市价格,买一条命大概需要5个金币。你们三个人的命,就是15金币。”
“你们拿了我40银币,却欠了我15金币的债。”
“这笔生意,你们做得太亏了。”
林夜走到那个翻倒的水桶前,将其扶正。
他看着桶底残留的一点浑水,倒映出自己那双漆黑的眸子。
“大黄。”
林夜开口了。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在,老大。”
精神链接中,大黄的回应迅速而坚定。它感受到了主人情绪的变化,那是它熟悉的、在荒野猎杀时刻的状态。
“记住了吗?”
“记住了。”大黄回答,“那个光头身上的味道是劣质烟草加蒜味,左边那个人有狐臭,右边那个鞋底沾了下水道的淤泥。”
“很好。”
林夜从怀里掏出那本贴身的黑色封皮笔记本。
他翻开第一页。
那里原本是一片空白。
他拿起一支炭笔,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三个名字(或者说是代号):
【断指帮光头】
【断指帮斧头男】
【断指帮跟班】
然后在后面画了一个鲜红的叉。
“死亡名单,建立。”
林夜合上笔记本,将其贴身放好。
他转身看向黑石镇繁华的中心区,又看了看远处渐渐落下的夕阳。
白天的喧嚣正在退去,属于黑夜的秩序即将降临。
对于普通人来说,黑夜意味着危险,意味着要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但对于拥有【暗夜亲和】(虽然没写在面板上,但作为夜魔的本能)的林夜来说,黑夜才是他的主场。
“二黑,去地窖把那把巨斧拿出来磨一磨。”
“三花,今晚不用守夜了,吃饱点。”
“四白,去盯着他们。看他们进了哪个酒馆,睡在哪个女人床上。”
林夜脱下了那件代表着卑微与懦弱的破旧长袍。
他从床底的箱子里,翻出了一套黑色的紧身皮甲。这是他用荒野影豹的皮缝制的,轻便、坚韧,而且在夜色中几乎完全隐形。
他戴上了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压抑了整整一天的怒火,这怒火没有爆发出来烧毁理智,而是化作了最冷静的杀意。
“白天,我是F级废物林夜,遵守你们的规矩,忍受你们的欺凌。”
林夜将精钢匕首插进腿侧的刀鞘,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但晚上……”
“我是夜魔。”
“规矩,由我来定。”
他看了一眼天边那轮刚刚升起的血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今晚天气不错,风大,听不到惨叫声。”
“适合收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