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绒布，缓缓覆盖了黑石镇。

　　贫民窟的灯火稀疏而昏暗，只有远处红灯区传来的靡靡之音和酒鬼的叫骂声，提醒着人们这里并非死地。

　　林夜坐在自家破败的小院里，看着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墙头。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最后一口黑面包，然后站起身，走进了屋内。他没有点灯，黑暗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就像是一件最合身的外衣。

　　“大黄，守好家。”

　　林夜低声吩咐。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大黄趴在门口的阴影里，像是一尊雕塑，只有那双偶尔闪过绿光的眼睛暴露了它的存在。

　　二黑则堵在地窖口，充当着最后一道防线。

　　林夜走到床边，弯下腰，从床底下拖出了那个并不存在的“箱子”（实际上是利用系统空间取物，但在设定上为了符合物理逻辑，他还是假装有个箱子）。

　　咔哒。

　　箱子打开。

　　里面并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装备。

　　一件深灰色的紧身皮甲，那是用荒野影豹的腹皮缝制的，虽然防御力不如金属铠甲，但极轻，且摩擦时几乎没有声音。

　　一件带有兜帽的粗麻斗篷，这种斗篷在贫民窟随处可见，是最好的伪装。

　　以及……一张没有任何花纹、只在眼部开了两个孔的白色面具。

　　这面具原本是用某种白色兽骨打磨而成的，质地惨白，在月光下会泛起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光。

　　林夜脱下了那件象征着F级废物的破烂长袍。

　　随着长袍滑落，露出了他精悍如铁的上身。那是一具经过千锤百炼的躯体，每一块肌肉都像是钢丝绞成，充满了爆发力。虽然不像健美先生那样夸张，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杀人机器的标准配置。

　　他开始穿戴装备。

　　先是皮甲，勒紧皮带，扣好护腕。

　　然后将那把精钢匕首插进右腿外侧的快拔刀鞘。

　　最后，他披上斗篷，戴上了面罩。

　　当面罩扣上的那一刻，林夜的气质彻底变了。

　　那个唯唯诺诺、眼神躲闪的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没有面孔、没有情感、只有代号的幽灵。

　　【身份切换：夜魔（初级形态）】

　　【当前状态：潜行精通、弱点洞察开启。】

　　林夜站在一面破碎的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身影。

　　“癞皮狗……”

　　他在面具下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你的债，到期了。”

　　……

　　四白早已在高空就位。

　　通过精神链接，林夜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黑白色的俯瞰图。

　　【目标锁定：断指帮小头目（癞皮狗）。】

　　【位置：西区‘烂醉猫’酒馆。】

　　【状态：正在酗酒，身边有两名随从。】

　　“很好。”

　　林夜推开后窗，像一只轻盈的黑猫，无声无息地翻了出去，融入了巷子深处的黑暗中。

　　“烂醉猫”酒馆是黑石镇西区最肮脏、也最热闹的地方。

　　这里卖的是掺了水的劣质麦芽酒和发酸的葡萄酒，却能让无数底层的苦力、混混和流莺在这里醉生梦死。

　　酒馆里充满了汗臭味和呕吐物的味道，吟游诗人弹着走调的琴，酒客们在大声划拳。

　　而在酒馆的后门，却是一条死寂的巷子。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堆积如山的垃圾桶和满地的污水。偶尔有几只硕大的老鼠跑过，那是这条巷子的原住民。

　　林夜就贴在巷子转角处的阴影里。

　　【潜行（入门）发动。】

　　虽然只是入门级技能，但配合他高达1.63的敏捷和荒野磨练出的隐蔽本能，在这漆黑的环境下，就算有人从他面前走过，也很难发现墙壁上多了一块阴影。

　　他在等。

　　就像一条等待猎物路过的毒蛇。

　　耐心，是猎人最重要的品质。林夜曾经为了猎杀一只风行羚羊，在草丛里趴了整整三天三夜。相比之下，这点等待时间根本不算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酒馆后门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喝！接着喝！老子今天高兴！”

　　一个粗鲁的大嗓门打破了巷子的宁静。

　　紧接着，门被踹开了。

　　那个光头大汉“癞皮狗”，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他手里还提着半瓶酒，另一只手正费力地解着裤腰带。

　　“老大，您慢点，小心摔着。”

　　白天那个拿斧头的小弟并没有跟出来，只有另一个看起来瘦一点的跟班扶着门框，一脸谄媚地说道，“我去给您叫个马车？”

　　“叫什么马车！老子还没醉！”癞皮狗一挥手，把跟班推了个趔趄，“滚进去！再拿两瓶酒来！老子要撒尿，别在那看着！”

　　“是是是，您忙，您忙。”

　　跟班赔着笑脸缩回了酒馆，顺手带上了门。

　　巷子里只剩下了癞皮狗一个人。

　　他对周围的危险毫无察觉。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那种白天欺负弱者带来的虚假权力感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他走到一个垃圾桶旁边，对着墙角开始放水，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

　　就在这时。

　　一阵微风吹过。

　　这风很轻，轻得像是情人的抚摸。

　　但在癞皮狗那只剩下本能反应的脑子里，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为什么周围变得这么安静？

　　连老鼠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打了个激灵，尿意瞬间憋回去了一半。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头。

　　但已经晚了。

　　就在他脚下的影子里，一双幽绿色的眼睛猛地睁开。

　　【影袭！】

　　三花（影犬）一直潜伏在他的影子里。得到林夜的指令后，它如同鬼魅般窜出，那锋利如手术刀的獠牙，精准地咬在了癞皮狗右脚的跟腱上。

　　噗嗤！

　　一声轻微的肌肉撕裂声。

　　“啊——”

　　癞皮狗刚想发出惨叫，一只带着皮手套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从黑暗中伸出，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那是林夜。

　　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癞皮狗的身后。

　　高达2.5的力量属性，让林夜的手掌就像是一个液压钳。癞皮狗那声惨叫被硬生生堵回了喉咙里，变成了一连串沉闷的“呜呜”声。

　　紧接着，林夜右臂发力。

　　癞皮狗那两百多斤的壮硕身躯，竟然被他单手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这就是力量的碾压。

　　林夜像是在拖一个破麻袋，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将癞皮狗拖进了巷子最深处的死角。

　　那里，连月光都照不到。

　　“呜呜呜！！！”

　　癞皮狗拼命挣扎着。

　　他的酒醒了大半，恐惧如同冰水浇遍全身。他试图用手去掰开捂着嘴的那只铁手，试图用没有受伤的左脚去踢打身后的人。

　　但在那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他的挣扎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砰！

　　林夜将他重重地掼在满是污水的地上。

　　还没等癞皮狗爬起来，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

　　那只脚并没有用力踩碎他的肋骨，而是像压着一只虫子一样，让他动弹不得。

　　癞皮狗惊恐地抬起头。

　　借着微弱的反光，他看到了那个站在他面前的身影。

　　一身灰色的斗篷，一张惨白无脸的面具。

　　就像是来自地狱的使者。

　　“你是谁？！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断指帮的……”癞皮狗刚想大吼。

　　刷！

　　寒光一闪。

　　一把精钢匕首毫无征兆地插进了癞皮狗张开的左手手掌，直接钉穿了掌心，深深扎进了地面的石缝里。

　　“啊啊啊啊——！！！”

　　剧痛让癞皮狗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

　　但下一秒，林夜的另一只手再次捂住了他的嘴。

　　“嘘。”

　　面具下传来一个经过伪装的沙哑声音。

　　“声音太大了，我不喜欢。”

　　林夜蹲下身，那张白色的面具几乎贴到了癞皮狗的脸上。那双透过面具孔洞露出的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现在，我们来玩个问答游戏。”

　　林夜拔出匕首，带起一串血花。癞皮狗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一脸。

　　“问题一：白天抢的那40个银币，在哪？”

　　林夜松开了捂嘴的手，但匕首的尖端依然抵在癞皮狗的眼球上方一厘米处。

　　“在我怀里！在我怀里！都在这！我都还没花！求求你别杀我！我是断指帮的……”

　　癞皮狗崩溃了。

　　他是个欺软怕硬的混混，平日里欺负老实人还可以，真遇到了这种上来就动刀子、还不说话的狠角色，他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林夜伸手探进癞皮狗的怀里，摸出了那个熟悉的钱袋。

　　那是他的钱。

　　“很好。”林夜把钱袋收好，匕首并没有移开，“利息呢？”

　　“什么……什么利息？”癞皮狗哆嗦着问。

　　“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那一桶水。”林夜淡淡地说道。

　　“有！我有！”癞皮狗用完好的右手疯狂地在腰带暗格里掏摸，最后掏出了两个金币和一把散碎银币，“这是我全部的私房钱！全给你！全给你！”

　　林夜毫不客气地收下。

　　2金币+几十银币。这笔买卖，回本了，而且大赚。

　　“问题二：”

　　林夜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询问今晚吃什么，“断指帮的钱库在哪？谁在管？”

　　这一问，癞皮狗犹豫了。

　　出卖帮派，按照规矩是要被三刀六洞、扔进绞肉机的。

　　但他看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匕首，又看了看那张毫无感情的白色面具，他明白，如果不说，现在就要死。

　　“在……在西区地下赌场的金库里！密码只有老大‘黑狼’知道！钥匙分三把，黑狼一把，二当家一把，财务一把！”

　　癞皮狗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

　　“很好。”

　　林夜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

　　癞皮狗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大……大人，我都说了，钱也给你了，能放了我吗？我保证不说是谁干的！我明天就离开黑石镇！再也不回来了！”

　　林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林夜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轻柔，“如果不杀你，我很麻烦。”

　　“什么？”癞皮狗愣住了。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癞皮狗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

　　他张大嘴巴想要喊救命，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但林夜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骨裂声在巷子里响起。

　　林夜的手法极其专业。他在捂住对方嘴巴的同时，另一只手扣住对方的下颚和后脑，瞬间发力旋转了180度。

　　癞皮狗的脑袋软软地垂向一边，眼中的光彩迅速消散，变成了灰白色。

　　直到死，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极度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林夜松开手，任由尸体滑落在地。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虐杀的快感，就像是处理掉了一袋垃圾。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林夜站在尸体旁，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在思考。

　　单纯杀一个人，那是屠夫。

　　杀一个人，还能传递出某种信息，那是威慑。

　　他要把这具尸体变成一件“作品”。一件警告断指帮、甚至是警告整个西区地下世界的作品。

　　林夜拖着尸体，来到了巷口那个最显眼的垃圾桶旁。

　　他将癞皮狗的尸体塞进了垃圾桶里，只露出上半身。

　　然后，他将癞皮狗那只被刺穿的左手举起来，摆成了一个向天空抓取的姿势，并用一根铁丝固定住。

　　接着，他在癞皮狗那光秃秃的脑门上，用匕首刻下了一个简单的图案。

　　不是复杂的文字，也不是挑衅的标语。

　　而是一个**“狗头”**的简笔画。

　　只不过这个狗头，没有牙齿。

　　这意味着：没牙的狗，就别乱咬人。

　　做完这一切，林夜退后两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

　　在这昏暗的灯光下，那个光头上的血色图案显得格外狰狞诡异。明天早上，当第一个清洁工或者醉汉路过这里时，这幅画面将会成为他们的噩梦，并将迅速传遍整个黑石镇。

　　“这只是个开始。”

　　林夜低声说道。

　　他看了一眼酒馆的方向。那里依然喧嚣，那个跟班还在等着老大回去喝酒。

　　但他等不到了。

　　林夜转身，身形如烟雾般消散在巷子的尽头。

　　三花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像是一道忠诚的影子。

　　只留下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在夜风中无声地诉说着惹错人的代价。

　　回到贫民窟的小院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林夜并没有直接进门，而是先绕着院子检查了一圈陷阱和标记，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翻墙而入。

　　大黄和二黑立刻迎了上来，闻到了主人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它们反而显得更加兴奋和亲昵。

　　林夜脱下那身充满了杀戮气息的装备，重新换上了那件破旧的长袍。

　　他坐在桌前，点燃了一根蜡烛。

　　烛光摇曳，照亮了桌上那一堆闪闪发光的钱币。

　　那是从癞皮狗身上搜刮来的战利品：2枚金币，以及大概60多枚银币。加上他原本剩下的几个银币，现在他的总资产达到了惊人的2金币70银币左右。

　　对于一个F级召唤师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林夜把玩着那两枚金币。金币表面刻着帝国的徽章，沉甸甸的手感让人心安。

　　“有了钱，就能做很多事。”

　　他的目光看向了墙角那堆从下水道带回来的“垃圾”——鼠牙、毒囊、以及各种不知名的矿石碎片。

　　原本他是打算把这些东西直接卖给黑市。

　　但现在，有了这笔启动资金，他的计划可以升级了。

　　“单纯卖原材料，那是最低级的赚钱方式。”

　　林夜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旧书店老板刻薄的嘴脸，以及那几本被扔在角落里的魔法书。

　　虽然他的魔力评级只有E-，被判定为无法施法。

　　但作为一个拥有现代科学思维的穿越者，林夜从来不相信所谓的“绝对不可能”。

　　“如果魔力总量不够，那就提高控制精度。”

　　“如果无法释放大火球，那就压缩成高温火苗。”

　　“只要掌握了原理，魔法也不过是一种能量转换公式。”

　　林夜的眼神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他不仅要当召唤师。

　　他还要当魔法师、炼金术士、甚至刺客。

　　只有全能，才能在面对真正的危机时，拥有更多的底牌。

　　“明天……”

　　林夜吹灭了蜡烛。

　　“去买书。去买知识。”

　　黑暗重新笼罩了房间。

　　但在林夜的心里，一团名为“野心”的火焰，已经被那两枚金币彻底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