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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神装俱全,龙隐玄氅

将行 小麒呐 11903 2026-01-28 21:51

  陆安一身暗金神铠,凤翅指天,金龙护心,狻猊怒腕,麒麟踏云,已然如同战神临凡,气势迫人。周围所有人都被他这焕然一新的、充满古老威严与凛冽煞气的形象所震慑,屏息凝神,目光复杂地聚焦于他一身。阳光照耀在暗金色的甲片上,流转着沉凝而冰冷的光华,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陆安自己,也沉浸在甲胄与自身血脉力量完美契合所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强大感之中。他能感觉到每一片甲叶下奔涌的热流,能感受到凤翅冠、金龙铠、狻猊腕、麒麟靴彼此之间以及与怀中凤翅镋那若有若无的共鸣,甚至连身旁的赤焰火龙驹,都因为这身甲胄的出现而变得更加安静驯服,熔岩般的眼眸中倒映着主人的新姿,隐有火焰跃动。

  然而,就在这寂静而充满震撼的时刻,紫云道人那清越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沉默:

  “莫慌,哈哈哈……”

  老道抚须而笑,眼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了然与一丝“早有准备”的得意,他上下打量着披挂整齐、气势惊人的陆安,缓缓摇头:

  “徒儿啊,神兵、龙驹、战铠虽已俱在,然则……”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在陆安和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慢悠悠地从自己那宽大的、看似空无一物的藏青色道袍袖中,再次取出了一个包裹。

  这个包裹比之前那个略小,颜色是更加不起眼的深灰色,用同色的粗绳系着,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在紫云道人手中,却仿佛重若千钧,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还差点东西。”紫云道人微笑着,将这个小包裹,也递到了陆安面前。

  陆安微微一怔,看着师尊脸上那高深莫测的笑容,又看看眼前这第二个包裹,心中好奇与期待更甚。他双手接过,入手感觉比之前的甲胄包裹要轻软许多,但其中隐隐透出的某种气息,却让他心头微动。

  “打开看看,这才是全套。”紫云示意道。

  陆安依言,小心解开绳结,将深灰色的包裹布展开。

  包裹内,整整齐齐地叠放着数件物品,并非坚硬的甲片,而是相对柔软的皮质、金属与织物的结合体,颜色以暗金、玄黑为主,点缀着银白色的精密纹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造型奇古的肩吞(披膊连接护肩的装饰兼防护部件)。这对肩吞并非简单的兽头或圆吞,而是一对栩栩如生、作探爪攫拿状的缩小版狻猊头颅!与臂甲上的狻猊吼天腕遥相呼应,但更加立体狰狞。狻猊怒目圆睁,口含宝珠(实为暗色金属),獠牙外露,毛发皆以细密的暗金色金属丝编织而成,根根分明,充满了凶悍的威慑力。其内侧连接着坚韧的玄黑色异兽皮革与暗金色锁子甲,用以连接披膊与身甲,既增防护,更显威严。

  肩吞之下,是一件玄黑色的、质地异常柔软坚韧却隐隐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质(或某种未知材质)衬袍。此袍无袖,长及大腿,样式简洁,却裁剪得极为合体,紧贴黄金飞龙宝铠之下,其表面以银白色的丝线,绣满了细密而古老的、仿佛云雷、星辰、以及某种防御符咒般的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似乎能吸收化解部分冲击力,并增强穿戴者的灵活性。

  衬袍之外,附有一条宽大的、以暗金色金属片与玄黑色硬革交错编织而成的(外罩式)护腰。护腰正中,是一枚巴掌大的、浮雕着麒麟戏珠图案的圆形金牌,麒麟矫健,祥云环绕,宝珠似乎是一颗温润的暗红色玉石,隐隐有暖流散出。护腰两侧各有数个精巧的金属环扣,可用于悬挂弓囊、箭袋、佩剑等物,设计巧妙,既实用又不失华丽。

  护腰之下,连接着前后两片(非裙式)玄黑色的金属叶片与皮革混编的战裙。战裙长度适中,刚过膝上,由数百片狭长的、边缘锋利的暗金色柳叶形甲片与玄黑色异兽皮串联而成,活动时甲片相撞,发出细碎而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如同死神的低语,既防护大腿与膝部,又丝毫不影响腿部动作的迅捷。

  接着,是一对从膝部覆盖至脚踝的(胫甲)暗金色护腿。护腿线条流畅,正面浮雕着盘绕的虬龙图案,龙身沿着小腿肌肉的线条起伏,龙首位于膝盖上方,作昂首咆哮状,龙睛以细小的暗红色宝石镶嵌,凶光隐现。护腿侧面有可调节的皮带,确保紧密贴合。

  还有一双同样质地的、包裹手背至指根的(护手)暗金手套。手套背部以金属编织,掌心与指腹则是异常柔韧的玄黑色未知材质,兼具防护与灵敏。每只手套的手背处,都镶嵌着一小块菱形的、内部仿佛有暗红色岩浆流动的奇异晶石,与臂甲上的狻猊兽首相映成趣。

  最后,也是最引人注目的,是折叠整齐、置于包裹最上方的一袭巨大的披风。

  披风展开,长约丈许,宽逾六尺,其色如最深沉子夜的天鹅绒,浓郁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唯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到布料本身隐隐流动的、如同星辉般的细微光泽。披风并非纯粹的黑色,在边缘和某些褶皱处,透出一种极深的、近乎紫色的底蕴。

  而在这片深邃的玄黑之上,以银白色的、不知何种丝线掺杂了秘银或更珍贵材料绣成的纹路,占据了披风的大部分面积。那纹路并非简单的装饰,而是一条巨大无比、张牙舞爪、仿佛在玄黑夜空中翱翔腾挪的(东方样式)五爪银龙!

  龙首昂扬,位于披风上缘靠近肩部的位置,龙睛以两粒极小的、却能在黑暗中自发幽光的银色宝石点缀,睥睨天下。龙身蜿蜒起伏,顺着披风的自然垂坠与褶皱,时隐时现,时而没入“夜空”,时而破“云”(以银线绣出的流云纹)而出,充满了动感与力量。龙鳞片片分明,银光流转,龙爪锋利,仿佛能撕裂苍穹。整条银龙的气势,磅礴浩瀚,带着一种冰冷的威严与神圣感,与陆安胸前黄金飞龙宝铠上那条狰狞霸烈的金龙,一明一暗,一外一内,形成了奇妙的呼应对比,仿佛象征着两种不同属性、却同源共生的龙威。

  披风的领部,连接着两个小巧的、造型为简化凤首的暗金色金属挂钩,挂钩末端锋利,可以牢固地扣在肩吞或胸甲特定的暗扣之上。披风的内衬,则是另一种深沉的、绣有细密符文(似乎是稳固、避风、轻身类)的暗红色丝绸,触手微凉柔滑。

  玄天黑曜氅,银龙巡天图!

  当陆安将这第二包裹中的所有部件——肩吞、衬袍、护腰、战裙、护腿、手套,以及最后那件令人震撼的玄天黑曜银龙氅——逐一取出,并在周围人(包括几名有经验的老兵)的协助下,熟练地穿戴、扣合、披挂整齐之后……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更加完整、更加磅礴、也更加内敛深沉的恐怖气势,以陆安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原本的凤翅冠、黄金飞龙宝铠、狻猊吼天腕、麒麟腾云靴,虽然威武,但略显“孤立”。而此刻,当肩吞的狻猊怒啸与臂腕的狻猊呼应,当衬袍的云雷暗纹与身甲的龙鳞交融,当护腰的麒麟金牌与战靴的踏云麒麟相合,当护腿的虬龙盘绕与胸甲的金龙、披风的银龙形成三重龙威叠加……

  尤其是当那袭巨大的、仿佛能将整个身影都融入夜色的玄天黑曜银龙氅,被陆安抖开,熟练地披挂在肩,那银龙纹路在玄黑底色上游走,随着披风的垂落与寒风的拂动,银龙仿佛活了过来,在“夜空”中缓缓游动,龙睛幽光闪烁,与陆安眼中那沉淀下来的、冰冷燃烧的金色火焰交相辉映时——

  一套完整、协调、古老、威严、凶煞、华丽到极致的、仿佛为神话时代战神量身打造的战神武装,终于在此刻,于陆安身上,宣告完整!

  暗金色的主调,玄黑色的衬托,银白色的点缀,赤红色的灵光(翎羽、玉石、龙睛等)……所有颜色和谐统一,充满了层次与力量感。神兽(凤、金龙、狻猊、麒麟、银龙、虬龙)元素遍布全身,却丝毫不显杂乱,反而构成了一套严密的、象征征伐、威严、破煞、守护、迅捷、神圣的完整“意象”与“力量体系”!

  他静静站立,玄天黑曜银龙氅在身后如夜幕垂落,无风自动,微微飘扬,边缘的银龙纹路在阳光下流淌着冰冷而神圣的光泽。凤翅冠上的赤红翎羽轻轻颤动。全身甲胄严丝合缝,将他挺拔矫健的身形完美勾勒,每一处线条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与古老的美感。

  此刻的陆安,再无半分属于“陆家小少爷”的稚嫩与随意。他就像一尊刚刚从沉睡中苏醒、自远古时空长河踏浪而来的少年战神,周身弥漫着生人勿近的冰冷煞气、凛然不可侵犯的无上威严,以及一种深植于血脉灵魂深处的、对战斗与征服的绝对渴望。阳光落在他身上,竟仿佛被那身暗金玄甲与玄天黑氅吸收了大半,只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而威严的光晕。

  府门前,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陆逸、陆霆等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心神摇撼,几乎要跪伏下去。连陆承渊,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心志坚如铁石的老帅,此刻望着眼前这身披全套神装、气势已然完全蜕变的幼子,眼中也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复杂。他知道安儿得了造化,却未曾想,这造化竟是如此……惊天动地!

  紫云道人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抚须微笑,眼中神光湛湛,低声吟道:“凤翅凌霄破九重,金龙护体战意浓。狻猊吼天惊神鬼,麒麟踏云御长风。玄天为幕银龙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安那沉静如冰、却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上,补上了最后一句,声音几不可闻,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宿命与期待:

  “……大鹏振翅,”

  “血染苍穹。”

  陆安仿佛听到了师尊的低语,又仿佛没有。他只是缓缓抬起戴着暗金护手的右手,五指微微收拢,感受着指尖传来的、与全身甲胄、与体内力量、与怀中凤翅镋、与身旁赤焰驹、甚至与这方天地隐隐共鸣的强大掌控感。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府邸,穿透了望潮城,投向了东南方向,那座名为“盐亭”的、即将被血与火再次洗礼的城池。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锐利的弧度。

  盐亭,我来了。

  紫云道人那句几不可闻的耳语,如同带着某种奇异魔力,穿透了周遭因陆安神装俱全、气势蜕变而带来的震撼与死寂,精准地落入陆承渊耳中。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与安抚。

  “师弟,师傅曾说过,这些东西!”紫云道人用拂尘柄,极其隐蔽地、点了点陆安身上那套完整、威严、散发着古老与神异气息的“天龙八部·征伐战铠”,尤其是那件玄天黑曜银龙氅,以及那些遍布甲胄的、似乎蕴含特殊韵律的古老纹路与神兽图腾。

  “专门克制煞气!”最后五个字,他几乎是贴着陆承渊的耳廓吐出,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笃定,“这下,你放心了?”

  陆承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猛地侧头,看向身旁依旧面带神秘微笑的师兄。他眼中翻涌的震撼、忧虑、茫然,在这一刻,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定心石,掀起了新的波澜,却也带来了一丝恍然与……微弱的希望。

  专门……克制煞气?

  是了!他猛地回想起,陆安在穿戴这身甲胄之前,尤其是在守备府前庭战后,以及面对“照夜白”抗拒时,眼中那抹令人心悸的金色火焰,那股漠然冰冷、对杀戮结果无动于衷、却又对金玉之物流露异样“兴趣”的气质,还有周身那若有若无、令人不安的煞气……无一不指向紫云师兄所言的“煞气侵染”、“心性有变”。

  然而此刻,当陆安全套甲胄披挂整齐,尤其是那件玄天黑曜银龙氅加身后,他周身散发出的,虽然依旧是令人窒息的威严与磅礴战意,冰冷而锐利,但之前那种隐隐的、仿佛要挣脱束缚、毁灭一切的狂暴煞气,却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收敛、镇压、转化了!那眼底的金色火焰依旧存在,却不再跳动得那般狂野无序,而是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冰冷、却也似乎……更加可控的寒芒。就像汹涌的火山熔岩,被坚固无比、刻满符文的岩层封住,力量仍在,却有了疏导与控制的可能。

  这套甲胄……这些古老的神兽纹路,那件玄天黑氅上仿佛能吸纳一切的黑色与那巡游的银龙……难道真的如师兄所言,并非单纯的增强战力,更有着安抚、引导、乃至净化宿主因力量觉醒和凶兵相伴而产生的心魔与煞气的神效?是师傅他老人家早有所料,特意留下的“后手”?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陆承渊被重重疑虑笼罩的心头,带来一丝光亮。如果真是如此,那么紫云师兄收安儿为徒,赠此神铠,就不仅仅是“引导”那么简单,更是一种保护与制约!或许,这真的是目前看来,应对安儿身上那不可测力量与命运的最佳方式……

  就在陆承渊心念电转、惊疑不定之际——

  “父帅!”

  一声清越、坚定、却又自然而然带着一股新生的、令人不敢轻视的威严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打破了府门前的沉寂,也打断了陆承渊的思绪。

  只见身披全套暗金玄甲、外罩玄天黑曜银龙氅的陆安,上前三步,在陆承渊面前七步处,单膝跪地。

  “咚!”

  他右膝的麒麟腾云靴包裹的金属护膝,与坚硬的青石地面接触,发出一声沉闷而清晰的撞击声,不大,却仿佛敲在每个人心上。玄天黑氅随着他下跪的动作,如同夜幕般垂落铺展开来,边缘的银龙纹路在动作间微微流动,仿佛活物蛰伏。凤翅冠上的赤红翎羽轻轻颤动。

  陆安抬起头,玄天黑氅的阴影与凤翅冠的翼刃在他脸上投下交错的光影,使得他的面容在威严中更显棱角分明。他直视着父亲的眼睛,那双眼中,金色已沉淀为深潭寒星,锐利,清澈,燃烧着毫不掩饰的、炽烈如火的战意,却不再有之前的狂暴与漠然。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在寂静的府门前回荡:

  “孩儿陆安,”

  “请战盐亭!”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夸耀新得的甲胄与坐骑,甚至没有提及昨日的功劳。只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最铿锵有力的请战!姿态恭敬,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与自信,仿佛盐亭之敌,已是他囊中之物,盘中餐食。

  此言一出,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跪地的少年战神身上。陆逸、陆霆等人看着小弟这脱胎换骨般的形象与气势,听着他这掷地有声的请战,心中又是震撼,又是激荡,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们知道,经此一遭,陆安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们时刻看顾、担心其安危的幼弟了。他已然成为了一柄出鞘即见血、光芒万丈的利剑,一尊足以独当一面、令敌丧胆的少年战神!

  陆承渊的目光,从紫云道人那暗示性的微笑,缓缓移到了跪在自己面前的幼子身上。他仔仔细细地、一寸一寸地打量着陆安。

  他看到了陆安眼中那燃烧却内敛的战意,看到了他眉宇间那属于军人的坚毅与果决,也看到了那身神异甲胄所带来的、令人心安的沉稳气度(煞气确实内敛了许多)。他看到了玄天黑氅上那仿佛拥有生命的银龙,在陆安呼吸间微微起伏,如同在默默守护。他甚至能感觉到,陆安周身那股力量感虽然磅礴,却不再有之前那种令人不安的、仿佛随时会失控爆炸的躁动。

  紫云师兄的话,师傅可能的深意,眼前安儿的状态……种种线索,在陆承渊脑海中飞速串联、印证。

  或许……这真的是天命所归?是陆家,也是安儿自己,必须走上的路?

  他沉默着。时间仿佛再次被拉长。寒风掠过,拂动陆承渊玄色大氅的衣角,也轻轻掀起陆安身后玄天黑氅的一角,露出其下暗红色的符纹内衬。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这位主帅、这位父亲的决断。

  终于,陆承渊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与威严,却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决断:

  “准。”

  一个字,斩钉截铁。

  他上前一步,伸出右手,虚扶了一下(并未真正碰到陆安的肩甲,那甲胄的威严与冰冷,似乎自带隔阂),目光深沉地看着陆安:

  “盐亭,乃东夷盘踞之重镇,毗邻镇海关,守将必是悍勇之辈,城防亦将比望潮更加森严。你既请战,便为先锋。”

  “着你率本部三百骑兵(已拨付),为大军前锋。明日开拔,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扫清沿途障碍,探查盐亭虚实。若遇小股敌军,可相机歼灭;若遇坚城重兵,不得浪战,需及时回报,待大军合围。”

  “记住,为将者,勇猛之外,更需谨慎。你这身甲胄虽利,亦非万能。盐亭一战,关乎东境全局,不可有失。”

  “末将,领命!”陆安抱拳,声音铿锵,眼中金芒更盛。玄天黑氅随着他抱拳的动作如水般波动,银龙纹路流转。

  陆承渊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看向紫云道人,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紫云道人含笑回礼,拂尘轻摆,目光在陆安身上停留片刻,随即飘然望向东南天际,那里,盐亭城的方向,云层似乎比别处更加阴沉厚重。

  陆安起身,玄甲铿锵。他最后看了一眼父亲和师尊,转身,走向安静等待的赤焰火龙驹。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暗金玄甲与红黑龙驹相得益彰,玄天黑氅在身后如垂天之翼。

  他勒住缰绳,赤焰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战意的嘶鸣。

  盐亭。

  先锋。

  新的征途,更烈的战火,已在眼前。

  而他,陆安,身披天龙战铠,手持凤翅神镋,胯下赤焰龙驹,即将再次,为这血色山河,增添属于他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是夜,亥时,望潮城,原守备府校场西侧,一处被临时划出的僻静营区。

  白日里陆安于府门前拜师受甲、请战盐亭的震撼尚未完全散去,军营中依旧弥漫着大战间歇特有的、混合了疲惫、亢奋与对新征程隐约期待的复杂气息。绝大多数士卒已遵照帅令早早歇息,养精蓄锐。唯独这一小片营区,灯火未熄,人影绰绰,隐隐有低沉而富有韵律的金铁摩擦与皮革束紧声传出,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刻意压低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与激动抽气声。

  这里,便是陆安为自己即将组建的先锋精锐,所选定的集结与整备之地。他没有动用父亲拨付的三百骑兵,而是在向紫云道人请教后,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三百人,声势浩大,然臃肿迟滞,反易暴露行踪,失却奇袭之效。”紫云道人当时如是说,拂尘轻摆,目光悠远,“盐亭路险,敌情未明。精不在多,贵在神速,贵在齐心,贵在……以一当百。”

  “那师尊以为,多少人合适?”陆安虚心求教,他虽自信,却也知兵事非儿戏。

  紫云道人伸出一根手指,又缓缓弯曲拇指,留下其余八指,再并拢食指与中指,最终,比划出一个奇特的手势——九指弯曲,独留食指与拇指成环,余三指微曲。这手势看似随意,却暗合某种古老阵法与数理。

  “十八人,”紫云道人眼中神光湛湛,缓缓吐出四字,“足矣。”

  “十八?”陆安微怔。十八人,做先锋?探查敌情或许足够,但要应付可能发生的遭遇战、乃至为大军开辟道路……未免太少。

  “莫要小看这十八之数。”紫云道人看穿他的疑虑,淡然一笑,“天有九曜,地有八极,中合一人,便是十八。此数暗合周天星斗运转之机,可布小衍战阵,进退如一,攻守兼备。更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安那身暗金玄甲上,意味深长道:“……你身上这套‘天龙八部·征伐战铠’,煞气虽敛,然征伐之性不改,寻常士卒久随你侧,恐受无形煞气侵染,心神不宁,反成拖累。需择心志坚韧如铁、气血旺盛如炉、且命格与你略有契合之人,方可承受,并借你战意煞气,激发自身潜能,化为臂助。”

  “再者,”紫云道人从怀中取出一卷非帛非纸、色呈暗黄、边缘有烧灼痕迹的古旧卷轴,递给陆安,“此乃昔年为师游历时,偶得的一卷残谱,名曰《血煞戮锋阵》。并非修炼法门,而是一门专为少数精锐、于绝境血战中搏杀求存的合击战阵之术。人愈少,意愈纯,煞愈凝,威愈烈。十八人,恰是施展此阵最低亦是最佳人数。若得配合,十八人如一人,进退如电,杀戮如风,可凿穿十倍之敌。”

  陆安接过卷轴,入手微沉,展开略观,只见其上以朱砂混合某种暗金色颜料绘制的图形与古老文字,虽多有残缺,但一股惨烈凶煞、有进无退的战场杀伐之气,已扑面而来。他心中不由震动,再看紫云道人那笃定的目光,顿时再无怀疑。

  “弟子明白!便选十八人!”陆安斩钉截铁道。

  于是,当夜,陆安便手持紫云道人暗中提供的一份名单(老道早已在暗中观察朔军,以秘法相人),于数万大军中,亲自遴选了十八人。这十八人,并非尽是军官或成名勇士,有久经沙场、伤痕累累的老斥候,有沉默寡言、眼神锐利的青年神射手,有力大无穷、性子憨直的陷阵猛士,也有机敏过人、擅长沙盘推演的年轻参军……年龄、出身、兵种各异,但共同点是:眼神坚定,气血旺盛远超常人,面对陆安靠近时,并无寻常士卒的明显不适或过度敬畏,反而隐隐有种被激发的战意。

  陆安将他们召集至此,没有过多解释,只言明将组建一支直属自己、执行最危险先锋任务的精锐小队,名曰“赤龙卫”,问他们可愿跟随。十八人早已对今日陆安之神威心折,又感于其亲自选拔的看重,加之军中男儿血性,无一退缩,齐齐单膝跪地,低吼:“愿随七公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遴选既定,接下来,便是装备。

  紫云道人再次展现了他那深不可测的底蕴。他并未取出什么巨大的箱笼,只是让陆安将十八人带至这处僻静营区,然后,他自己则走入营区中央那座刚刚搭起、还散发着新鲜木材气味的简陋军帐中。

  约莫半个时辰后,紫云道人唤陆安入内。

  帐内只点了一盏气死风灯,光线昏黄。地上,整齐摆放着十八个一模一样的、深灰色、毫不起眼的粗麻布袋,每个都只有箭囊大小,瘪瘪的,看起来装不了多少东西。

  “师尊,这是……”陆安疑惑。

  紫云道人盘坐于一个蒲团上,闻言睁开眼,拂尘指了指那些布袋:“这便是为师为你这‘赤龙卫’准备的‘行头’。拿去,分于他们,于帐外穿戴整齐,再来见我。”语气平淡,仿佛给的只是寻常衣物。

  陆安将信将疑,但还是依言,命亲兵将十八个布袋分发给帐外等候的十八人。众人接过轻飘飘的布袋,也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打开,穿上。”陆安下令,自己也好奇地拿起一个布袋。

  解开袋口系绳的刹那,一股极其微弱、却冰冷肃杀、仿佛沉淀了无数战场血煞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伸手入袋,触手并非布料,而是一种异常冰凉、柔韧、却又带着金属质感的奇异物体。

  陆安心中一动,将袋中之物尽数倾出。

  “哗啦——”

  一套折叠整齐、颜色暗沉、却隐隐有光华流转的甲胄与衣物,出现在众人面前。并非白日所见陆安那套华丽威严的天龙铠,而是另一番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心悸的景象。

  主色调为玄黑与暗红,如同干涸的鲜血泼洒在深夜的钢铁之上。材质非金非铁,非皮非革,似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混合材质,厚重却不觉笨拙,冰冷中透着一丝诡异的温热。

  首先是一件贴身的内衬衣。色如陈年血渍的暗红,质地异常柔韧光滑,触手微凉,却仿佛能自主调节体温,其上以更深的墨线绣满了细密如蚁的、难以辨认的古老符文,似乎是某种防护、凝神、轻身的咒文。

  内衬之外,是主体甲胄。由数百片狭长的、边缘带着细微锯齿倒刺的暗红色柳叶形甲片,以某种乌黑发亮的、仿佛龙筋般的奇异丝线串联而成,覆盖胸、腹、背、肩。甲片薄而坚韧,相互叠压,活动时发出如同毒蛇爬行般的细微“沙沙”声,防御力显然极强。胸甲正中的护心镜,是一面略呈弧面的、浮雕着狰狞睚眦兽首的暗黑色圆牌,睚眦怒目呲牙,凶光四射,仿佛要吞噬一切攻击。

  肩部是形如收缩龙翼的暗黑色肩吞,线条凌厉,边缘锋利,可兼做短兵磕挡之用。

  臂甲与腿甲同样由暗红色柳叶甲片构成,肘部与膝盖处加装有乌黑的、带着短尖刺的金属护件。手腕与脚踝处,束有玄黑色的、不知名异兽皮革制成的护腕与护胫,其上以暗红色丝线绣着简易的云雷纹。

  腰间是一条宽厚的玄黑色嵌钉皮带,正中扣着一枚赤铜色的、浮雕简化狻猊头的带扣,狻猊怒目,似在无声咆哮。皮带上预留了悬挂多种兵刃与工具的环扣。

  最引人注目的是头盔。形制类似唐代的“顿项盔”,但更加狰狞。盔体呈流线型的暗黑色,面甲并非全覆盖,而是可活动的、雕刻成修罗恶鬼面相的暗红色金属面罩!面罩只覆盖口鼻至下颌,露出眼睛,那恶鬼青面獠牙,怒目圆睁,观之令人心胆俱寒。盔顶无缨,取而代之的是一簇寸许长的、坚硬如铁、颜色暗红的不知名猛禽翎羽,斜指后方,如同燃烧的短焰。

  此外,还有一袭外罩的短款披风。披风并非布料,而是某种极为轻韧的、色如暗夜苍穹的玄黑色奇异织物,不透风雨,不沾血污,边缘以暗红色的丝线锁边,绣着简单的、仿佛滴血痕迹般的波纹。披风不长,仅过后腰,旨在不影响剧烈活动,却能在高速移动时扰乱敌人视线,并具有一定防御流矢的功能。

  以及,一双直至肘部的、手背覆盖着暗红色细鳞状甲片的玄黑色露指手套,和一双靴头包铁、靴筒直至小腿、绣有暗红色火焰纹的玄黑色战靴。

  最后,每个布袋中,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色如生牛皮、却柔软异常的玄黑色面具。面具只覆盖口鼻与下半脸颊,上半部留空,露出眼睛。面具表面,以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线条,勾勒出一个极其简化、却充满邪异美感的(抽象化)龙首侧面图腾,龙口微张,正对佩戴者的口鼻位置,似乎另有玄机。

  当十八人将这些装备一件件取出,依照顺序在陆安和紫云道人派来的一名哑巴道童示意下穿戴整齐后整个僻静营区的气息,骤然一变!

  十八道身影,无声矗立于夜色与灯火交织的光影中。玄黑为底,暗红为纹,恶鬼面甲,修罗翎羽,短氅如夜,龙纹隐现。他们身形不一,高矮胖瘦各异,但在这统一而狰狞的甲胄包裹下,却仿佛化为了十八尊从九幽血海爬出、只为杀戮而存在的战争机器!一股凝练、冰冷、肃杀、充满血腥气息的煞气,自然而然地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彼此联结,隐隐形成一个小范围的、令人窒息的气场。虽然远不及陆安天龙铠的磅礴威严,却更加纯粹,更加专注于“杀戮”与“死亡”本身。

  他们站在哪里,哪里的光线似乎就黯淡几分,温度就降低几度。唯有面具孔洞后露出的那些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饿狼般冰冷、锐利、却又异常平静的光芒——那是经过严格筛选、心志坚韧的战士,在得到与自身隐隐契合的强大武装后,被激发出的、内敛的凶性与绝对的专注。

  陆安看着眼前这十八道身影,心中也涌起一股奇异的共鸣。他能感觉到,这十八套甲胄,与他身上的天龙铠,与那柄凤翅镋,甚至与紫云道人,都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它们更像是一套庞大战争体系中的“组件”,而自己,或许是那个“核心”。

  紫云道人不知何时已走出军帐,拂尘搭在臂弯,静静看着这支初成的“赤龙卫”。昏黄的灯火与清冷的月光交织,落在他身上,也落在那十八尊暗红玄黑的杀戮雕像上。

  “此甲,名曰‘赤魇’。”紫云道人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清晰可闻,“取‘血海浮生,如梦似魇’之意。非是神兵,却胜在专一杀戮。甲片掺入了地肺火煞与战场遗铁,经秘法淬炼,可小幅抵御煞气侵蚀,增幅气血爆发,其色能惑敌心神,其形可慑敌胆魄。面具龙纹,有微弱的聚煞、清心、匿息之效,长期佩戴,可助你们适应战场煞气,于万军之中锁定敌酋。”

  他目光扫过十八双冰冷的眼眸:“从今日起,你们便是‘赤龙卫’。陆安为主,尔等为翼。他所指之处,便是血海刀山,尔等亦需踏平。你等性命,已与他,与这支‘赤龙’,捆绑一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赤魇在身,煞气随身。望尔等谨守本心,勿为杀戮所迷。这支‘赤龙’,是撕裂敌阵的獠牙,亦是守护帅旗的铁壁。”

  “现在,”紫云道人看向陆安,微微颔首,“带他们,去熟悉你们的‘獠牙’与‘铁壁’吧。盐亭之路,不会平坦。”

  陆安抱拳:“谢师尊!”

  他转身,面对十八尊“赤魇”战兵,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修罗面甲后的眼睛,沉声道:

  “赤龙卫——”

  “在!”十八人齐声低吼,声音不大,却沉闷如雷,带着金铁摩擦般的质感,在夜风中回荡,惊起了远处哨塔上昏昏欲睡的哨兵。

  “随我——”

  陆安翻身上马,赤焰火龙驹感受到主人与这十八道新气息的煞气,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嘶。他拔出斜插在马鞍旁的凤翅镏金镋,镋尖斜指东南深邃的夜空,那里,是盐亭的方向。

  “——砺兵!”

  “诺!”

  十八道暗红玄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散开,又迅速在陆安马后集结成两列沉默的纵队。马蹄声与整齐划一、却轻如狸猫的脚步声响起,混合着甲片摩擦的“沙沙”声,如同一曲低沉的、充满死亡韵律的战歌,渐渐融入望潮城深沉的夜色之中,向着校场更深处、专门划出的演练区域行去。

  紫云道人独立帐前,望着那一骑当先、十八影随行的队伍消失在黑暗里,玄天黑氅与暗红战甲最后一点轮廓也被夜色吞没。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天际,那里,星辰晦暗,隐有血色。

  “赤龙已醒,獠牙初砺……”老道低声自语,拂尘无风自动,“这东境的滔天血浪,怕是要因这支雏龙,掀得更高了……”

  “是福是祸,是涅槃是沉沦……”

  “且看明日,盐亭城下,这第一口血,饮得如何了。”

  夜风更劲,卷动他藏青道袍的衣角,也吹散了低语,唯有望潮城头残存的烽烟,还在无声地诉说着白日的惨烈,也预示着一个更加血腥的黎明,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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