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关城内,主街之上,已成修罗屠场。
青石铺就的宽阔街道,此刻被粘稠的鲜血、残破的肢体、丢弃的兵刃、燃烧的车辆与杂物彻底覆盖。硝烟混合着血腥与焦臭,在寒冷的空气中翻滚蒸腾。喊杀声、哭嚎声、垂死的呻吟声、兵刃碰撞的铿锵声,在两侧高耸的砖石建筑间回荡、放大,形成令人头皮发麻的混响。
陆铮(老三)如同从血池中捞出的杀神,挥舞着那把早已卷刃、却依旧能轻易砸碎骨肉的开山斧,冲杀在最前。他身后,是数百名同样杀红了眼的朔军锐士。他们沿着主街,如同钢铁洪流,狂暴地向前推进,将沿途试图组织抵抗的东夷散兵游勇,如同麦草般成片割倒。每一条巷口,每一处街垒,都爆发着惨烈的短兵相接。东夷守军显然已经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建制被打乱,抵抗更多是出于本能和绝望,在朔军有组织的猛攻下,节节败退,丢下一路尸骸。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陆铮一斧将一名躲在拒马后的东夷长枪手连人带枪劈成两截,舔了舔溅到嘴角的咸腥血液,眼中燃烧着嗜血的亢奋。但他并未被杀戮冲昏头脑,目光始终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尤其是街道尽头那座最高、最显眼、悬挂着“小西”将旗的坚固城楼——将军府。他知道,那里才是关键。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马蹄声,如同敲击在众人心头的战鼓,自身后传来。伴随着这马蹄声的,是一股灼热的气浪和淡淡的硫磺气息。
陆铮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赤焰火龙驹载着陆安,如同燃烧的暗金流星,从后方疾驰而至,稳稳地停在陆铮身侧。马匹经过之处,地面的血水泥泞仿佛都被那灼热的蹄温蒸干了几分。陆安端坐马背,玄天黑曜银龙氅在身后微微飘拂,其上银龙纹路在街巷间明暗不定的火光映照下,仿佛在缓缓游动。他脸上覆盖着暗金面甲,只露出一双冰冷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手中凤翅鎏金镋斜指地面,镋尖雪亮,不沾半点血污,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寒意。
他目光扫过前方激烈而混乱的街头巷战,又越过重重阻碍,锁死了远处那座将军府,以及府前隐约可见的、正在仓皇集结的最后一波东夷士兵——看甲胄和旗帜,显然是守将的亲卫队。
“三哥。”陆安开口,声音透过面甲,带着金属的质感,平静无波,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街道上这些杂鱼,交给你了。”
陆铮闻言,铜铃般的眼睛一瞪,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瓮声道:“老七,你想干嘛?直冲将军府?那狗屁小西身边肯定还有硬茬子!”
“嗯。”陆安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依旧锁定远方,“正是要去会会那个狗屁‘小西’。擒贼先擒王,砍了他的旗,断了他们的念想,这城里的抵抗,自然就散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隔着面甲看向陆铮,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属于兄弟间的叮嘱:“这里,就拜托三哥了。清理干净,别让溃兵从后面扰了我。”
陆铮看着眼前这个气势、手段都已远超自己想象的幼弟,心中豪气与担忧交织。他知道陆安说得对,也清楚陆安如今的本事,但身为兄长,那份关切始终存在。他重重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甲,发出沉闷的响声,咧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放心!有老子在,这条街,连只东夷耗子都别想从后面溜过去!你尽管去,把那个劳什子小西的狗头给老子拧下来下酒!”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赤焰火龙驹灼热的脖颈(那马儿打了个响鼻,熔岩般的眼眸瞥了他一眼,并未抗拒),仰头对陆安吼道:“小心点,老七!那狗日的要是耍阴的,别客气,给老子往死里打!”
“知道。”陆安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聿——!!!”
赤焰火龙驹似乎早已等得不耐烦,得到主人指令,立刻发出一声穿金裂石、充满狂暴战意的长嘶!嘶鸣声中,它周身赤红色的毛发仿佛真的燃烧起来,四蹄上那赤红如烙铁的鳞片纹路爆发出刺目的红光,蹄下地面因高温而微微发黑、龟裂!
“驾!”
陆安一声低喝,手中凤翅镋向前一指!
“轰——!”
赤焰火龙驹四蹄猛地蹬地,坚硬的路面青石“咔嚓”碎裂!它如同离弦的烈焰之箭,又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洪荒火龙,载着陆安,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赤金流光,径直朝着前方混乱的战场,朝着远处那座将军府,狂飙突进!不再有丝毫迂回,不再理会任何侧翼的威胁,目标只有一个——将军府前,那杆“小西”将旗!
“让开!都他妈给七公子让开路!”陆铮见状,立刻朝前方混战的部众发出炸雷般的怒吼。同时挥舞巨斧,带着亲卫,如同磐石般扼守住主街两侧,为陆安清理出中央的冲锋通道。
正在厮杀的朔军士兵听到命令,又看到那道如同烈焰魔神般冲来的身影,无不骇然,拼死将面前的敌人逼开,向街道两侧急闪。
而沿途那些正在抵抗或试图拦截的东夷士兵,则遭遇了灭顶之灾。
赤焰火龙驹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力量更是恐怖绝伦。它根本不避不让,就沿着主街中央,直线冲锋!
第一名挡路的东夷刀盾手,只看到一团燃烧的赤金光芒在眼前急速放大,他甚至没来得及举起盾牌,就被赤焰火龙驹那坚硬如铁、覆盖着赤红鳞片纹路的头颅,狠狠撞在胸口!
“咔嚓!噗——!”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与肉体被巨力击穿的闷响同时响起!那东夷刀盾手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胸口彻底塌陷,口中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三四名同伴,滚作一团,瞬间毙命。
赤焰火龙驹去势不减,马蹄踏过,直接将地上另一名试图爬起的东夷伤兵的脑袋踩得粉碎,红白之物四溅。
侧前方,三名东夷长枪手鼓起勇气,并列持枪,试图用长枪阵阻截。锋利的枪尖在火光下泛着寒光,对准了狂奔而来的马匹。
陆安眼神冰冷,手腕一抖,凤翅鎏金镋如同毒龙出洞,镋尖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点在三杆长枪的枪尖交汇处!
“叮!叮!叮!”
三声清脆到极点的爆鸣!火星四溅!
那三名东夷长枪手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如同山洪暴发般的恐怖巨力,顺着枪杆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长枪脱手而飞,打着旋儿插入旁边的墙壁或屋顶。三人更是被震得手臂麻木,踉跄后退。
而就在他们长枪脱手的瞬间,赤焰火龙驹已经冲到面前!它猛地一个人立而起,两只包裹着赤红鳞片纹路、蕴含着崩山裂石之力的前蹄,带着灼热的气浪,如同两柄攻城巨锤,狠狠踹向中间那名东夷长枪手的胸膛和面门!
“砰!咔嚓!”
又是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撞击!那名东夷长枪手的上半身几乎被踹得扭曲变形,胸骨尽碎,头颅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折去,当场毙命。巨大的力量将他的尸体带得向后飞起,又撞倒了旁边两人。
陆安在马背上,借着赤焰火龙驹人立而起的势头,凤翅镋顺势一个横扫千军!暗金色的镋杆带着凄厉的风雷之声,扫向左右两侧试图围攻的其他东夷士兵。
“噗!噗!噗!”
镋刃过处,如同热刀切黄油。左侧一名东夷武士连人带刀被拦腰斩断,鲜血和内脏抛洒一地。右侧一名手持太刀的东夷军官,试图格挡,太刀与镋刃相交,瞬间断成两截,镋刃余势不衰,划过他的脖颈,一颗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凝固着惊骇欲绝的表情。
赤焰火龙驹前蹄落地,后蹄紧接着发力,再次加速!它根本不在乎脚下是尸体、血泊还是燃烧的杂物,一律踏碎!灼热的蹄温甚至将一些易燃物点燃,在其身后留下一道零星燃烧的火焰轨迹。
一人一马,如同来自地狱的死神组合,在长街上演着最暴力、最直接的杀戮艺术。任何试图阻拦在他们冲锋路线上的东西,无论是人是物,都在顷刻间被摧毁、碾碎、撞飞!
沿途的东夷士兵,无论是溃逃的、还是试图结阵抵抗的,在看到这如同神话魔神般无可阻挡的冲锋后,最后一丝抵抗意志也被彻底碾碎。惊恐的尖叫、崩溃的哭喊响成一片:
“魔鬼!是魔鬼啊!”
“快逃!挡不住!”
“将军救命——!”
他们丢下兵器,如同没头苍蝇般向两侧巷口疯狂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原本还有些组织的零星抵抗,瞬间土崩瓦解。
陆铮在后方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又是一阵狂笑:“哈哈哈!好!老七,给老子杀穿他们!”
陆安对身后的喧嚣与溃逃恍若未闻,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紧紧锁定在前方。
街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相对宽阔的广场。广场后方,便是镇海关的将军府——一座依托内城城墙修建、高达五层、飞檐斗拱、气派非凡,此刻却布满战斗痕迹的坚固堡垒。府门前,数十级青石台阶之上,朱红色的大门紧紧关闭,门前树立着高高的旗杆,那面“小西”菱纹旗在烽烟中无力地飘动。
而此刻,将军府门前,最后一批约两百人的东夷军队,已经集结完毕,堵死了通往府门的道路。这些人甲胄相对精良,眼神虽然同样带着惊惶,但尚未彻底崩溃,手持长枪、太刀,结成紧密的圆阵,显然是守将小西行长最后的亲卫精锐,也是他手中最后的王牌。
圆阵前方,一名身材矮壮、披挂赤色大铠、头戴尖顶兜鍪的东夷将领,正声嘶力竭地呼喝着,试图稳定军心。正是镇海关守将——小西行长!他脸色铁青,眼中布满血丝,握着武士刀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既有愤怒,更有难以掩饰的恐惧。他怎么也想不通,固若金汤的镇海关,怎么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那个如同噩梦般在后方猎杀斥候、焚烧粮草、甚至将人头钉上城墙的“朔国精锐”,竟然真的杀到了他的面前,而且是以如此恐怖的方式!
当他看到那道燃烧的赤金流光,以无可阻挡之势,碾过溃兵,冲破街巷,朝着他最后的亲卫军阵直冲而来时,小西行长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认出了那身甲胄,认出了那杆兵器,更认出了那股令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恐怖气息——就是这个人!就是这支军队的首领!
“稳住!给我稳住!”小西行长歇斯底里地大吼,声音尖厉,“不过是匹夫之勇!结阵!长枪在前!弓弩手!放箭!射死他!射死那匹马!”
圆阵中,数十名弓弩手慌乱地举起弓箭和弩机,对准了那道越来越近的死亡身影。然而,陆安和赤焰火龙驹的速度太快,气势太盛,许多弓弩手手抖得厉害,射出的箭矢歪歪斜斜,毫无准头。
少数几支较为精准的箭矢射向陆安。陆安甚至懒得用凤翅镋格挡,只是微微伏低身子,玄天黑曜氅卷动,将箭矢尽数卷入披风那奇异的材质之中,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射向赤焰火龙驹的箭矢,要么被它灵巧地摆动头颅避开,要么射在它脖颈、胸前的特殊皮质马甲上,同样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放箭!继续放箭!”小西行长目眦欲裂。
但陆安和赤焰火龙驹,已经冲到了圆阵前不足五十步!
这个距离,对于赤焰火龙驹的爆发力而言,转瞬即至!
陆安眼中金色火焰骤然升腾,他猛地一拉缰绳(其实赤焰火龙驹根本无需缰绳操控,这只是一个信号)!
“聿——!!!”
赤焰火龙驹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龙吟与雷霆混合的震天嘶吼!全身赤红色的毛发根根倒竖,如同燃烧的火焰!四蹄上的赤红鳞片纹路爆发出灼目欲盲的刺眼红光,甚至将周围的地面都映照得一片赤红!蹄下,坚硬的地面青石“咔嚓、咔嚓”纷纷碎裂、熔化,冒出滚滚白烟与刺鼻的硫磺气息!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灼热冲击波,以它为中心轰然扩散!
天龙八部·征伐战铠似乎也被彻底激发,陆安胸前黄金飞龙宝铠上的金龙浮雕龙睛赤光大放,隐隐发出低沉的龙吟;臂上狻猊吼天腕的兽首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咆哮;足下麒麟腾云靴的踏云麒麟纹路流光溢彩;背后的玄天黑曜银龙氅无风自动,猎猎狂舞,其上那条巡天银龙仿佛要破“布”而出,龙睛幽光锁定小西行长!
人马兵甲,气势合一,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下一刻,赤焰火龙驹后蹄再次狠狠蹬地,地面炸开两个焦黑的浅坑!它载着陆安,带着一往无前、踏碎一切的恐怖气势,朝着那两百名东夷亲卫结成的、看似坚固的圆阵,狠狠撞了过去!
没有技巧,没有花招。
只有最纯粹、最暴力、最极致的——力量与冲锋!
“轰——!!!!!!”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彗星撞地球般的恐怖巨响!
赤焰火龙驹裹挟着陆安与凤翅鎏金镋的全部重量、速度、气势,如同一颗从天外坠落的燃烧陨石,结结实实地、毫无花假地,撞在了东夷亲卫圆阵最厚实、最密集的中央位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撞击的瞬间,刺目到极致的赤金色光芒与灼热气浪猛地爆开,将方圆十数丈内的一切都淹没!距离撞击点最近的十几名东夷长枪手,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在接触到那赤金光焰与恐怖冲击波的刹那,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瓷器,整个人爆裂开来!不是被撞飞,而是爆裂!坚固的竹甲、铁片、血肉、骨骼,在无法想象的巨力与高温下,瞬间被撕碎、气化、变成混合着血雾与焦臭的齑粉,向四周呈放射状喷溅!
紧接着,是如同涟漪般向外扩散的恐怖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环形气浪轰然扩散!气浪所过之处,东夷士兵如同被狂风卷起的稻草人,成片成片地离地飞起!他们身上的甲胄在气浪中变形、碎裂,口中鲜血狂喷,骨骼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惨叫声、惊呼声、骨骼断裂声、甲胄破碎声,混成一团,瞬间将圆阵中央清出了一片直径超过三丈的、布满血肉残渣和焦黑痕迹的空白地带!
赤焰火龙驹就站立在这片空白地带的中央,四蹄深深陷入被它踩得熔化后又凝固的琉璃状地面,周身赤红光芒缓缓收敛,但那股如同洪荒凶兽般的暴戾气息,依旧令人胆寒。它甩了甩头,打了个响鼻,喷出两道淡红色的灼热气流,熔岩般的眼眸冰冷地扫视着周围那些侥幸未在第一次撞击中死去、却已被吓傻、瘫软在地的东夷士兵。
而陆安,在撞击发生的瞬间,已然从马背上腾身而起!
他借着赤焰火龙驹那无与伦比的冲势,身形如同毫无重量的羽毛,又似出击的猎鹰,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直接越过了圆阵后方的刀盾手和残余的弓弩手,稳稳地落在了那数十级青石台阶的中段!
玄天黑曜氅在他身后如夜幕垂落,缓缓飘动。凤翅紫金冠上的赤红翎羽轻轻颤动。他单手持镋,镋尖斜指地面,缓缓转过身。
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实质的冰刃,穿透弥漫的烟尘与血雾,越过下方那片狼藉崩溃的军阵,越过那些如同见到鬼怪般连滚爬逃的东夷残兵,最终,死死地锁定在了台阶顶端,将军府紧闭的朱红大门前,那个如同泥雕木塑般呆立当场、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只剩下无垠恐惧的矮壮身影——小西行长。
陆安缓缓抬起左手,伸出食指,对着台阶顶端的小西行长,轻轻勾了勾。
然后,他那透过暗金面甲、显得更加冰冷漠然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这片突然变得异常死寂的广场上空:
“小西狗,你的城破了,你的兵死了,你的旗……”
他顿了顿,手腕一抖,凤翅鎏金镋猛然向上斜挑,镋尖带起一道凄厉的寒芒,精准无比地划断了旗杆上那根粗壮的绳索。
“咔嚓!”
绳索断裂。
那面代表镇海关最高权力、代表小西行长荣耀与性命的“小西”菱纹旗,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打着旋儿,无力地、颓然地,从高高的旗杆上飘落。
“……也倒了。”
陆安的声音,平静地补完了最后三个字。
“现在,该你了。”
旗落,人惊。
那面代表镇海关最高权柄的“小西”菱纹旗,如同被抽走了脊梁,软塌塌地飘落在染血的青石台阶上,覆盖了几具尚在抽搐的尸体,也像一块沉重的裹尸布,蒙在了所有残余东夷士兵的心头。最后的士气,随着这面旗帜的坠落,彻底崩散。将军府前那些侥幸未在赤焰火龙驹撞击中死去的亲卫,此刻如同被抽空了魂魄,发出惊恐绝望的嚎叫,丢盔弃甲,向着广场四周的巷弄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只求离那个台阶上如同魔神般的身影越远越好。
偌大的广场,除了遍地狼藉的尸体、哀嚎的伤兵、燃烧的杂物,以及台阶下那头喷着灼热鼻息、蹄下地面兀自冒着青烟的赤焰火龙驹,便只剩下台阶顶端,朱红大门前,那个孤零零的矮壮身影。
小西行长。
这位镇海关守将,东夷国中有数的悍将,此刻脸上再也找不到半分平日的骄横与阴沉。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握刀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虬结,如同濒死的蚯蚓。兜鍪下的眼睛,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死死地盯着台阶中段,那个缓缓转过身,用冰冷目光锁定他的玄甲身影。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但他知道,自己无路可退。背后是紧闭的将军府大门,或许里面还有暗道,但此刻转身,将后背暴露给这个煞神,与自杀无异。而且,身为武士,尤其是自诩为“鬼半藏”弟子、精通忍术与毒道的他,骨子里那份属于强者的骄傲与凶戾,在极致的恐惧压迫下,并未完全熄灭,反而如同被逼到绝境的毒蛇,吐出了最后的信子。
“嗬……嗬……”小西行长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死死盯着陆安,用生硬的朔语嘶吼道:“朔国武士……报上名来!我小西行长,不杀无名之辈!”
他在拖延时间,也在凝聚最后那点可怜的勇气,更在暗中观察,寻找这个恐怖对手的任何一丝破绽。对方的甲胄,那杆可怕的兵器,还有那匹怪马,都超出了他的认知。硬拼绝无胜算,唯有……用他最擅长的方式。
陆安没有回答。回答小西行长的,是他踏在青石台阶上的脚步声。
“嗒。”
“嗒。”
“嗒。”
暗金色的麒麟腾云靴,踩踏在染血的青石台阶上,发出清晰而稳定的轻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小西行长的心跳上。陆安右手倒拖着凤翅鎏金镋,沉重的镋尾(鐏)在台阶上拖行,与青石摩擦,发出“刺啦……刺啦……”的、令人牙酸的声响,溅起一溜细碎的火星。他走得很慢,很稳,如同捕猎前的猛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生死的冷漠。
玄天黑曜氅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摆动,其上银龙纹路在火光映照下,仿佛在缓缓游动,龙睛幽光,冷冷地俯视着台阶顶端那个困兽犹斗的猎物。凤翅冠下的眼眸,透过面甲,锁定小西行长,那金色的战意火焰平静地燃烧着,却比任何暴怒的嘶吼更令人心悸。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水银,随着陆安的步步逼近,越来越沉重地压在小西行长身上,让他几乎窒息。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八嘎呀路!去死吧!!”
小西行长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既是恐惧的宣泄,也是给自己壮胆。他矮壮的身躯猛然前倾,双脚在青石地面上猛地一蹬,没有像寻常武士那般直冲,反而以一种诡异的、如同灵猫般的步伐,身形带起一串残影,并非直线,而是划着不规则的弧线,速度奇快无比,瞬间便从台阶顶端扑下,手中那柄造型略显奇特、刀身狭长、泛着幽蓝色泽的武士刀,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陆安心口!
这一扑,快、诡、险!完全不同于寻常战阵刀法,更接近于刺客的袭杀。而且,他选择的攻击位置,赫然是陆安胸前金龙浮雕之间的甲胄连接缝隙!那里是黄金飞龙宝铠防御相对薄弱的环节之一。
陆安眼神微凝。这小西行长,果然有些门道,并非庸手。但他脚步未停,只是握着凤翅镋的右手手腕一翻,沉重的鎏金镋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镋杆如同拥有生命般向上弹起,精准无比地格向刺来的毒刀。
“叮——!”
一声清脆却异常尖锐的金铁交鸣爆响!火星在刀镋相交处炸开。
陆安手臂稳如磐石,凤翅镋纹丝不动。而小西行长却感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剧痛,几乎要握不住刀。他心中骇然,这朔将的力量,简直非人!
但他早有预料,借着一触即分的反震之力,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抹,猛地向前一扬!
“忍法·烟遁!”
“噗——!”
一大团浓密的、带着刺鼻辛辣气味的灰白色烟雾,猛地在小西行长身前炸开,瞬间将他和陆安之间的数级台阶笼罩。烟雾迅速扩散,遮蔽视线,其中还夹杂着细小的、闪着寒光的金属碎片——赫然是淬了毒的忍者镖!
这烟雾不仅遮挡视线,那刺鼻的气味更是能刺激眼睛和呼吸道,让人流泪咳嗽,瞬间失去判断力。而那隐藏在烟雾中的毒镖,更是阴毒致命。
“雕虫小技。”面甲之下,陆安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天龙八部·征伐战铠似乎对这类烟雾毒障有天然的抵御,他并未感到明显不适。但视线确实受到了影响。
他并未慌乱,也未后退,而是将凤翅鎏金镋在身前舞动起来。镋杆旋转,带起呼啸的狂风,将那浓密的烟雾吹散大半,同时“叮叮当当”一阵密集的脆响,隐藏在烟雾中的毒镖尽数被沉重的镋杆磕飞,射入旁边的墙壁或地面,镖身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然而,就在陆安挥镋扫开毒镖、烟雾稍散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被吹散的烟雾中,小西行长的身影竟然如同鬼魅般一分为三!不,不是分身,而是速度快到极致留下的残影,以及忍术中利用烟雾和视觉错觉制造的分身术!三道一模一样、手持幽蓝毒刀的身影,从三个不同的、极其刁钻的角度——左侧肋下无甲缝隙、右侧脖颈与肩甲连接处、以及正面下盘小腿部位(虽然有胫甲保护,但关节处相对薄弱)——同时向陆安扑来!刀光幽蓝,快如闪电,直指陆安甲胄防护相对薄弱的几处要害!
这才是小西行长真正的杀招!利用烟遁和毒镖干扰,瞬间爆发出忍术中极高明的分身突袭技巧,专攻甲胄难防的死角!那幽蓝的刀光,显然淬有奇毒,哪怕只是划破一点油皮,恐怕后果都不堪设想!
“嗯?”陆安眼中金芒一闪。这小西的忍术,确实有些门道,远超寻常武将。这三道身影虚虚实实,气机牵引,竟让他一时难以完全分辨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或者……都是真的?
电光石火之间,陆安做出了最稳妥的反应。他足下麒麟踏云靴微光一闪,身形不退反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竟是要硬闯!同时,手中凤翅鎏金镋化作一片暗金色的光幕,护住周身。镋法展开,既有横扫千军的霸道,又有密不透风的绵密,将周身护得水泄不通。
“叮叮当当!”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如同爆豆般响起!火星在陆安身周疯狂炸裂!左侧和右侧袭来的刀光被凤翅镋精准地格挡开,巨大的力量将两道身影震得向后踉跄,赫然都是实体!但正面袭向小腿的那道刀光,却异常诡异灵动,在镋杆即将扫中的瞬间,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一折,刀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贴着镋杆划过,幽蓝的刀锋如同毒蛇的信子,险之又险地擦过了陆安右腿外侧,没有被胫甲完全覆盖的、连接处的一小片软甲!
“嗤啦——!”
一声轻微的、布料与皮革被割裂的声响。
陆安右腿外侧传来一丝轻微的凉意。他心中猛地一凛!中招了!虽然只是被刀尖擦过,甚至可能没见血,但小西行长的刀太过诡异,刀上淬的毒也定然非同小可!
他反应极快,几乎在被擦中的瞬间,左腿如同钢鞭般抽出,带着凌厉的腿风,狠狠踹向那道诡异身影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那道身影如遭重击,向后倒飞出去,但在空中却如同柳絮般轻盈转折,卸去大半力道,落在数步之外,现出小西行长有些苍白、却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狞笑的本体。他胸口微微凹陷,显然被陆安那一脚踹得不轻,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眼中却闪烁着疯狂与得意。
另外两道被震退的身影,则如同泡影般“噗”的一声,消散在空气中,果然是忍术制造的幻影分身。
“嗬嗬……朔国武士,力气不小。”小西行长抹去嘴角的血迹,用生硬的朔语狞笑道,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盯着陆安右腿外侧那被划开一道细长口子的软甲部位,“可惜,身手还是不够快……被我的‘鬼切’擦到了吧?放心,这‘幽魂腐骨散’,不会让你立刻死掉……它会慢慢侵蚀你的筋骨,让你在无尽的痛苦和无力中,看着自己腐烂……”
他话音未落,身形再次动了!这一次,他不再硬拼,而是将忍者的诡异身法发挥到极致。只见他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台阶上游走,忽左忽右,时隐时现,借助台阶、立柱、甚至地上尸体的阴影进行隐匿和快速移动,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道刁钻狠毒的幽蓝刀光,专攻陆安甲胄的连接处、关节处、面甲的眼缝等薄弱部位。刀法狠辣阴毒,角度诡异莫测,配合他矮壮灵活的身形和神出鬼没的遁术,竟让手持沉重长镋、身着全套重甲的陆安,一时有些应接不暇。
陆安心中微沉。这小西行长的武艺或许不算顶尖,力量更是远逊于他,但这手诡异莫测的东夷忍术,配合那柄显然淬有奇毒的“鬼切”太刀,确实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天龙八部·征伐战铠防御无双,凤翅鎏金镋威力无穷,但面对这种专攻一点、滑不留手、身法诡异的刺客型对手,特别是那刀上的奇毒让他投鼠忌器,无法完全发挥力量优势,一时竟被逼得有些束手束脚。
他挥动凤翅镋,镋风呼啸,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格开一道道袭来的毒辣刀光。但小西行长如同附骨之疽,一击不中,立刻远遁,借助烟雾、阴影、甚至地上溅起的血水泥浆作为掩护,再次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起袭击。那柄“鬼切”太刀,幽蓝的刀光如同跗骨之蛆,总是游走在铠甲缝隙的边缘,给陆安带来了持续不断的威胁。
“叮!”格开刺向咽喉的一刀。
“铛!”震偏斩向手腕的一击。
“嗤啦!”又是一刀,险之又险地擦过左臂臂甲与护腕的连接处,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陆安眉头微蹙。他能感觉到,右腿外侧被刀尖擦过的地方,最初只是微微的凉意,但此刻,一丝若有若无的麻痹感,开始顺着小腿向上蔓延。虽然极其轻微,但以他如今体质之强,感知之敏锐,立刻察觉到不对劲。那“幽魂腐骨散”,果然诡异,似乎能透过软甲,甚至可能只是刀锋携带的毒气,便开始产生影响。
而且,这种被动防守、被对手牵着鼻子走的感觉,非常不好。小西行长如同一条滑溜的毒蛇,不断试探,消耗,等待毒性发作。
必须尽快解决他!陆安心念电转,眼中金色火焰跳动,战意非但没有因中毒迹象而减弱,反而更加炽烈。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暖流加速运转,试图压制右腿的麻痹感。同时,他开始有意识地调整步伐和镋法,不再追求将周身护得滴水不漏,而是有意露出些许“破绽”,引诱小西行长深入攻击。
果然,小西行长见久攻不下,陆安似乎因为右腿的“伤势”和毒性影响,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防守也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空隙——左肩肩甲与胸甲连接的缝隙处,似乎因为刚才格挡他一次重击,而露出了稍纵即逝的一线空当。
“机会!”小西行长眼中凶光大盛,脸上闪过一丝狂喜。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这朔国武士虽然勇猛无敌,甲胄神异,但毕竟不是铁打的,中了“幽魂腐骨散”,动作终究会变慢!这稍纵即逝的空当,就是他的死穴!
“忍法·影切!”
小西行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全身肌肉绷紧,将忍术与刀法催动到极致。他身形如同真正的影子般,贴着地面急掠而来,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手中“鬼切”太刀幽蓝光芒大盛,刀身甚至发出轻微的、仿佛冤魂哭泣的呜咽声,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精准无比地刺向陆安左肩那处甲胄缝隙!这一次,不再是擦过,而是真正的、意图贯穿甲胂、直取性命的狠辣直刺!刀尖所指,赫然是锁骨下方、靠近心脏的要害!
这一刀,凝聚了小西行长毕生功力,快、狠、准、毒,兼而有之,更是抓住了他以为的、陆安因中毒而露出的“破绽”,堪称绝杀!
幽蓝的刀光,在陆安金色的眼眸中急速放大。刀锋未至,那股阴寒的毒气与凌厉的杀意,已然刺痛皮肤。
然而,面甲之下,陆安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带着嘲弄的弧度。
破绽?不,是陷阱。
幽蓝的毒刃,带着凄厉的呜咽与刺骨的阴寒,撕裂空气,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獠牙,直刺左肩甲胂缝隙!小西行长矮壮的身躯因将速度与力量催发到极致而微微前倾,兜鍪下那张因狂喜与狰狞而扭曲的脸上,细小的眼睛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仿佛已经看到刀锋刺入血肉、毒液侵蚀心脉、这个不可一世的朔国杀神在自己面前痛苦倒下的美妙景象。
然而,就在“鬼切”刀尖即将触及那暗金色甲片边缘的刹那——
陆安动了。
没有格挡,没有闪避。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柄致命的毒刃。
他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杀意,在那一瞬间,完全凝聚于双手,灌注于那杆与他血脉相连的凤翅鎏金镋!
简单、直接、粗暴到极点。
就是一记直刺。
腰腹如弓骤然发力拧转,脊背大龙节节贯通,全身力量自足下(麒麟踏云靴微光爆闪)、过膝腿(虬龙胫甲隐隐低吟)、贯腰胯(麒麟金牌暖流奔涌)、达肩背(黄金飞龙宝铠金龙浮雕光华流转)、最终尽数汇聚于双臂(狻猊吼天腕兽首狰狞),透过十指,毫无保留、毫无花巧地,传递到那杆长达一丈二尺、重逾数百斤的暗金巨镋之上!
“嗡——!!!”
凤翅鎏金镋发出一声穿金裂石、充满兴奋与杀伐渴望的恐怖颤鸣!镋杆上盘绕的螭龙纹路骤然亮起,如同活物游走,顶端的凤翅刃更是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雪亮寒光,刃尖处,一点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赤金色锋芒吞吐不定,仿佛连空间都要被其割裂!
陆安的眼神,冰冷如万古寒冰,又炽烈如熔炉金焰,死死锁定小西行长那因前扑而微微暴露的、赤色大铠保护下的心口要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小西行长刺出的“鬼切”毒刃,距离陆安左肩缝隙尚有三寸。
而陆安刺出的凤翅鎏金镋,镋尖那点赤金锋芒,已然撕裂两人之间不足一丈的空气,带着一往无前、刺破苍穹的恐怖气势,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刺向了小西行长的心窝!
快!快得超出了视觉的捕捉!快得仿佛那道暗金流光从一开始就出现在那里!
这一刺,没有任何招式变化,没有任何虚招诱敌,就是最纯粹、最极致的速度与力量,配合着神兵之利,将“一点破面”的杀伤力发挥到了令人灵魂战栗的巅峰!是小西行长那阴毒诡异的忍术刀法完全无法理解、无法企及的、属于战场霸王的绝对暴力!
小西行长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转为无边的骇然与绝望!他刺出的刀,再也无法前进半分,因为他所有的气机、所有的精神,甚至周围的空气,都被那一点疾刺而来的赤金锋芒彻底锁定、镇压、撕裂!他仿佛看到了一头金色巨龙,张开吞天巨口,朝着他噬咬而来!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浓重,将他彻底淹没!
“不——!!!”
他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极点的、不似人声的嚎叫,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关头,他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武学常理、甚至违背人体结构的诡异动作。
只见他刺向陆安的“鬼切”太刀猛地向斜下一沉,不是格挡(也根本挡不住),而是狠狠插向脚下染血的青石台阶!同时,他矮壮的身体如同瞬间被抽掉了骨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速度,猛地向右侧扭折、蜷缩!整个人的体积仿佛在刹那间缩小了一圈,赤色大铠下的身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嘣”骨骼错位声,显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忍法·缩骨脱壳!”
“噗嗤——!”
“叮——!!!”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却又截然不同的声响,打破了时间的凝滞。
第一声,是“鬼切”太刀刀锋深深刺入青石台阶的闷响,火星与碎石迸溅。
第二声,是凤翅鎏金镋的镋尖,以毫厘之差,擦着小西行长因极限扭折而堪堪避开的心口位置,狠狠刺中了他左胸侧后方、赤色大铠与肩甲连接的金属扣带之上!
刺耳的金属爆鸣如同惊雷炸响!赤色大铠上那坚固的金属扣带,在凤翅鎏金镋无坚不摧的锋锐与恐怖巨力之下,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洞穿!镋尖势如破竹,继续向前,狠狠扎入了扣带下的甲片与内衬!
“呃啊——!!!”
小西行长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惨嚎,整个人被镋身上传来的恐怖力量带得向左侧狠狠甩飞出去!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左胸侧后方的伤口狂飙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铠甲和地面。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肋骨碎裂的声响,感受到镋尖那冰冷刺骨的锋刃擦过肺叶边缘带来的剧痛与窒息感!
但他终究是避开了心脏要害!凭借那诡异到极点的忍术“缩骨脱壳”和关键时刻弃刀插地获得的微小偏移,他在必杀的一镋之下,捡回了一条命!虽然付出了左胸重创、肋骨断裂、内脏受震、甚至可能伤及肺腑的惨重代价,但,他活下来了!
陆安眉头猛地一皱。这一镋的感觉不对!没有刺入实体的顺畅,而是遇到了坚硬的阻碍(铠甲和骨骼)后滑开。竟然被他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躲开了致命一击?
他手腕一沉,就欲变刺为挑,或者抽镋再击,彻底结果这个阴险的对手。
然而,就在凤翅鎏金镋刺中小西、将其重创挑飞的瞬间,异变再生!
“噗——!”
又是一大团比之前更加浓密、更加刺鼻、颜色也更加诡异的紫黑色烟雾,猛地从小西行长被挑飞、尚在半空的身体周围爆开!这烟雾不仅遮蔽视线,其中更夹杂着浓烈的腥臭和辛辣,显然含有剧毒和强效的迷幻成分!烟雾扩散极快,瞬间将陆安和小西行长周围数丈范围完全笼罩。
陆安立刻屏住呼吸,天龙八部·征伐战铠微微发光,抵御着毒烟的侵蚀,同时凤翅镋在身前舞动,驱散烟雾,防止小西趁机偷袭。
“咳咳……朔国……武士……此仇……必报……”烟雾中,传来小西行长断断续续、充满怨毒与痛苦的嘶哑声音,声音飘忽不定,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正在急速远去。
紧接着,是几声极其轻微、如同石子落入棉絮的“噗噗”声,以及物体快速摩擦空气的“嗖嗖”声。
陆安眼神一厉,凤翅镋猛地朝声音传来的几个方向疾刺横扫!
“噗!噗!”镋尖似乎刺中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但手感不对,不像是人体。
烟雾被镋风搅动,缓缓散去。
陆安定睛看去,只见刚才小西行长被挑飞落地的位置,除了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几片碎裂的甲片和那柄深深插入石阶的“鬼切”太刀之外,哪里还有小西行长的身影?
只有地上,散落着几截被镋尖刺破的、冒着紫黑色烟雾的替身木桩,以及几枚深深嵌入地面和旁边廊柱的、造型奇特的忍者镖。木桩上似乎还沾染着新鲜的血迹。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毒烟的刺鼻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小西行长的阴冷气机,但这气机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消散、远离。
陆安持镋而立,玄天黑曜氅在渐渐平息的烟尘中微微拂动。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血迹、木桩、毒镖,又抬眼望向将军府深处那幽暗的走廊、高耸的屋脊、以及更远处错综复杂的街巷。
跑了。
在硬接了他几乎必杀的一镋、身负重伤之后,这个阴险狡诈、精通忍术的小西行长,竟然还是利用毒烟、替身术和某种高明的遁术,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脱了。
虽然留下了重伤,留下了佩刀,甚至可能留下了半条命,但终究是让他逃了。
陆安静静地站了片刻,右腿外侧那被“鬼切”擦过的部位,传来的麻痹感似乎又清晰了一丝。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金色火焰微微跳动,并未因小西的逃脱而有太多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深邃。
“东夷忍术……倒是有些门道。”他低声自语,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走到那柄依旧插在石阶上的“鬼切”太刀前。幽蓝的刀身在火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刀身上沾染的血迹正在缓缓凝固。陆安没有用手去碰,只是用凤翅镋的镋尖,轻轻一挑。
“锵啷”一声,“鬼切”太刀被挑飞起来,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夺”的一声,深深插入旁边一根粗大的廊柱之上,刀柄兀自颤动不休,幽蓝的刀光映照着柱子上淋漓的鲜血。
做完这些,陆安不再停留,转身,拖着凤翅鎏金镋,沿着染血的台阶,一步一步,走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镇海关最终沦陷的——将军府朱红大门。
小西行长是死是活,逃往何处,已不重要。
镇海关,已破。
大局,已定。
而有些账,有些毒,迟早要算,要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