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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单骑闯关 镋断金锁

将行 小麒呐 18172 2026-01-28 21:51

  镇海关,南门外,血火炼狱。

  这里是今日朔军攻势最猛、厮杀最烈的炼狱核心。高达三丈的包铁城门,在陆铮(老三)亲自率领的重甲破城卒悍不畏死的冲击下,已经凹陷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后的东夷守军发疯似的用巨木、石块甚至拆毁的房屋梁柱死死顶住,每一次撞击,都有双方士兵被震得口吐鲜血,骨断筋折。城门上方的城墙垛口,早已被鲜血浸透,尸体堆积如山。滚木礌石、烧沸的金汁、燃烧的火油罐,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在朔军进攻的队伍中制造出一片片惨烈的死亡地带。

  陆铮浑身浴血,状如疯魔,双手挥舞着一柄夸张的开山巨斧,斧刃早已砍得卷了边,沾满了碎肉和骨渣。他根本不用云梯,就带着最精锐的亲卫,顶着盾牌,硬生生沿着被撞车反复冲击、已经松动开裂的城墙攀爬而上,此刻正陷入城头守军疯狂的围攻之中。他每挥一斧,必有两三名东夷士兵惨叫着倒飞出去,残肢断臂横飞,但他身上也已添了数道伤口,甲胄破裂,血如泉涌,却兀自死战不退,怒吼声压过一切:“给老子砸开这乌龟壳!杀进去!杀啊——!”

  城下的朔军士兵同样杀红了眼,踩着同袍的尸体,顶着漫天箭雨和滚石,将一架架云梯死死架在城头,蚁附而上。不断有人中箭惨叫着跌落,但立刻就有更多人填补上去。撞车在数十名壮汉的推动下,喊着号子,一下又一下,如同巨兽的撞击,狠狠撼动着城门,每一次撞击,都让整段城墙微微震颤。

  空气灼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硝烟、火焰烧灼皮肉的焦臭,以及死亡的气息。天空被黑烟和火光染成暗红,箭矢的尖啸、兵刃的碰撞、垂死的哀嚎、狂怒的嘶吼,混合成一首残酷至极的战争交响曲。

  就在这最混乱、最血腥、双方都如同绞肉机般疯狂消耗的时刻——

  “轰隆隆——!!!”

  一阵突兀的、沉闷如雷,却又与战鼓截然不同的轰鸣声,自朔军后方,由远及近,急速传来!那声音,像是万马奔腾,却又更加凝聚,更加狂暴,带着一种无坚不摧、撕裂一切的锋锐气势!

  混战中的双方士兵,都下意识地有那么一瞬间的分神。什么声音?

  下一刻,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燃烧的暗金流星般的身影,硬生生撕开了弥漫的硝烟与混乱的战场,以一种近乎蛮横、霸道的姿态,闯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赤焰火龙驹四蹄踏地,每一次落下,都仿佛有火焰纹路在蹄下绽放,灼热的气浪将地面的血水泥泞蒸腾出白汽,速度快得在身后拉出一道赤金色的残影!马背上,陆安身披玄天黑曜银龙氅,那深邃的玄黑在火光与硝烟中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唯有其上那条巨大的银龙纹路,随着披风在疾驰中烈烈狂舞,如同在夜幕中巡游咆哮的活物,龙睛幽光,冰冷地俯瞰着这片杀戮场!凤翅紫金冠上的赤红翎羽笔直向后,暗金色的全身甲胄在血与火的映照下,流转着沉凝而威严的光泽,胸前金龙、臂上狻猊、腿上虬龙、足下麒麟,诸般神兽纹饰仿佛在共鸣低吼!

  而他手中那杆长达一丈二尺的凤翅鎏金镋,镋尖斜指前方,暗金色的镋杆上盘绕的螭龙纹路仿佛在缓缓游动,顶端的凤翅刃在疾驰中切割空气,发出低沉而恐怖的呜咽之声,雪亮的锋刃寒光吞吐,令人不敢直视!

  一人,一骑,一镋。

  却裹挟着千军万马冲阵的恐怖气势,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了南门战场这锅沸腾的血粥之中!

  他所过之处,无论是正在冲锋的朔军,还是零星溃逃试图拦截的东夷兵,甚至是那些失去主人的战马,都被这股狂暴、凶煞、古老、威严混合而成的恐怖气息所慑,本能地向两旁避让!赤焰火龙驹根本无需转向,前方自然空出一条通道!马蹄踏过之处,血水泥浆飞溅,却无一滴能沾染到那袭玄黑披风与暗金铠甲之上,仿佛有无形的力场将其隔绝。

  “那……那是谁?!”

  “我的天!是人是神?!”

  “是我们的人!看甲胄!”

  “七……七公子?!是七公子!他……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无数朔军士卒,包括那些正在攀爬云梯、撞击城门的士兵,都忍不住回头,看向那道如同神话中走出的身影,目瞪口呆,手中的动作都为之一滞。就连城头上正在疯狂抵抗的东夷守军,也有许多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骇人的“异物”所吸引,箭矢的密度都瞬间稀疏了不少。

  正在城头与数名东夷武士缠斗的陆铮(老三),一斧劈开一名敌人的盾牌,顺势将其连人带甲斩成两截,血雨喷了他满头满脸。他也听到了那不同寻常的轰鸣,眼角余光瞥见了那道急速接近的暗金流星。他喘着粗气,甩了甩头脸上的血污,定睛望去。

  这一看,饶是陆铮身经百战,杀人如麻,此刻也不由得愣住了。

  那身影……那甲胄……那兵器……那匹如同燃烧的龙驹……还有那冲天的、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气势……

  “刚刚那个是谁?你们看清楚没有?!”陆铮猛地扭头,对身边同样有些发愣的亲卫队长吼道,声音因为厮杀和震惊而有些变调。他甚至没认出那是自己的弟弟陆安!因为这形象与他记忆中的小七,差距实在太大了!那身甲胄,那杆兵器,那匹坐骑,那仿佛能镇压整个战场的威势……这真的是那个曾经需要他保护的幼弟?!

  亲卫队长也懵了,使劲揉了揉被血糊住的眼睛,结结巴巴:“好、好像是……是七公子?可……可这……”

  不等他们确认,那道暗金色的身影,已经冲到了南门护城河边缘!

  南门外,横亘着一条宽达三丈、引海水灌注的护城河。河上原本的吊桥,早已被守军收起。此刻,横亘在陆安与城门之间的,只有冰冷的河水,以及那两条从城楼放下、死死拉住沉重吊桥的、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精铁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入城门上方的绞盘之中,被数十名东夷壮卒死死把住。

  想要过河,要么游过去(在箭雨滚石下几乎是送死),要么搭设简易浮桥(同样会被重点打击),要么——斩断吊桥锁链,放下吊桥!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精铁锁链坚韧无比,寻常刀斧难伤,且高悬于护城河对岸的城门上方,处于守军弓弩的绝对覆盖之下。之前朔军不是没试过用火箭焚烧,或用重斧劈砍,皆收效甚微,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

  然而,陆安的目标,赫然便是那两条横亘在半空、在火光下泛着冰冷寒光的粗大铁链!

  “他想干什么?!”城上城下,无数看到这一幕的人,心头都升起这个荒谬绝伦的念头。难道他想跳过去砍?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赤焰火龙驹的速度,在护城河边缘,达到了巅峰!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后蹄猛地蹬地,坚硬的地面被踏出两个浅坑,灼热的气浪爆开!

  下一瞬,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陆安双腿在马镫上用力一蹬,整个人竟然从高速奔驰的马背上,如同毫无重量般腾空而起!

  玄天黑曜氅在他身后完全展开,如同夜神的羽翼,又像是一面招展的、绘有巡天银龙的战旗!暗金色的甲胄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而神圣的光华,他双手紧握凤翅鎏金镋,镋尖斜指下方,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暗金巨箭,又像是一颗逆冲向苍穹的流星,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直扑向护城河对岸、高悬于城门上方的——左侧那条最粗的精铁锁链!

  “他飞起来了?!”

  “天哪!”

  “他要砍铁链?!”

  惊呼声、倒吸冷气声响成一片,甚至暂时压过了战场上的厮杀声。无论是朔军还是东夷军,所有人都被这违反常理、悍勇到极致的举动惊呆了!

  城头上的东夷弓箭手终于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将弓弩对准了空中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箭矢如同飞蝗般攒射而去!

  但陆安身在半空,速度却快得惊人,动作更是灵动如鹰隼!他身体在空中不可思议地微微旋转,玄天黑曜氅如同拥有生命般卷动,将大部分射向他的箭矢或扫飞,或卷入披风那奇异材质之中,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却无法穿透。少数几支角度刁钻的箭矢射在暗金甲胄上,也只溅起一溜火花,便被弹开。

  电光石火之间,陆安已飞越三丈宽的护城河,身形攀升至最高点,恰好位于左侧铁链的正前方,略高于铁链的位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所有人都仰着头,张大了嘴,看着空中那道如同战神降临的身影。

  陆安的眼神,冰冷而专注,瞳孔深处金色的战意火焰熊熊燃烧。他全身的力量,血脉中奔涌的热流,与手中凤翅镋、身上甲胃产生的玄妙共鸣,在这一刻,尽数凝聚于双臂,灌注于镋身!

  “哈——!”

  一声清越的长啸,自他胸腔迸发,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双手握镋,高高举起!凤翅鎏金镋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又仿佛重若山岳!镋杆上盘绕的螭龙纹路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微光,顶端的凤翅刃发出尖锐的、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嗡鸣,雪亮的锋刃上,竟然隐隐浮现出一层极其淡薄、却让人心悸的赤金色毫芒!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有一记最简单、最直接、也最霸道绝伦的——劈斩!

  以身为轴,以臂为杆,以镋为刃!

  腰身扭动,全身力量节节贯通,自足下(麒麟踏云靴微光一闪)、至腰间(麒麟金牌暖流奔涌)、过胸膛(金龙低吟)、达肩臂(狻猊怒吼)、最终尽数汇聚于双手,再毫无保留地倾泻到那杆仿佛与他血脉相连的凤翅鎏金镋上!

  暗金色的镋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充满力量美感的暗金弧线,拖曳出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如同九天落雷,又似神龙摆尾,狠狠地、精准无比地——

  斩在了那条足有成人手臂粗细、历经风吹雨打、血火浸染、却依旧坚固无比的精铁锁链之上!

  “铛——!!!!!!!!!”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金铁交击的巨响,猛然炸开!

  那声音是如此尖锐、如此洪亮、如此具有穿透力,仿佛千百口铜钟在同一瞬间被巨力敲响,又像是九天惊雷直接在所有人耳畔炸裂!距离较近的双方士兵,甚至被这恐怖的音波震得耳膜刺痛,头晕目眩,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

  伴随着这声巨响的,是刺目到极点的火花!

  凤翅鎏金镋的锋刃与精铁锁链碰撞之处,爆发出一团直径超过一尺的、炽白中带着赤金色的耀眼火花!那火花并非一闪而逝,而是如同烟花般猛烈绽放、迸溅,将陆安的身影、将那段锁链、甚至将周围一小片空间都照得亮如白昼!火星如同瀑布般向四周飞溅,落在护城河水中发出“嗤嗤”的声响,落在城墙砖石上留下点点焦痕。

  火花迸溅之中,隐约可见,那无坚不摧的凤翅刃,竟然硬生生切入了精铁锁链之中!虽然未能一刀两断,但那道切口,深达锁链直径的一半有余!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声,被斩击处,铁质在无法想象的高温与巨力下,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近乎熔化的状态!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镋身传来,陆安身在半空,无处借力,身形被震得向后倒飞。但他似乎早有预料,玄天黑曜氅向后鼓荡,如同翅膀般提供了一丝微弱的浮力,同时腰腹用力,在空中一个灵巧的翻身,卸去大半力道。

  而那条遭受重创的铁链,则如同垂死的巨蟒,猛地向下一沉,然后又剧烈地反弹、颤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哀鸣。铁链与城门楼绞盘连接处,砖石簌簌落下,固定绞盘的粗大木梁发出“咔嚓”的裂响!拉住绞盘的数十名东夷壮卒,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顺着铁链传来,虎口崩裂,惨叫着被带倒一片,绞盘手柄疯狂倒转!

  但这,还没完!

  陆安倒飞的身形尚未落地,他眼中金色火焰更盛,仿佛刚才那反震之力对他毫无影响。就在身体升至最高点、即将下落的瞬间,他猛地一声暴喝,双臂肌肉在暗金臂甲下贲张,竟然借着下坠之势,再次将凤翅镋抡圆!

  这一次,镋刃之上那层赤金色的毫芒更加明显,甚至隐隐发出了风雷之声!

  “给我——断!!!”

  怒吼声中,第二镋,以比第一击更加狂暴、更加决绝的姿态,沿着第一道切口,再次狠狠斩下!

  “铛——咔嚓!!!!!!”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但这一次,夹杂着一声清晰的、令人心悸的金属断裂脆响!

  在所有人瞪大到极致的目光中,在迸溅得更加猛烈、几乎将陆安身影吞没的炽白火花中——

  那条粗大坚韧、象征镇海关南门防御关键之一的精铁锁链,竟被这第二镋,硬生生斩断!

  断口处,铁质呈现出被高温熔断后的不规则扭曲状,暗红滚烫,冒着青烟。半截沉重的铁链失去了束缚,如同一条垂死的巨蟒,带着凄厉的风声,朝着护城河对岸、朔军阵前轰然砸落!

  “轰隆——!!!”

  断链重重砸在冻土上,溅起漫天泥雪,地面都为之震颤!

  与此同时,失去了左侧铁链的牵引,沉重的包铁橡木吊桥,猛地向左侧倾斜、下沉!虽然右侧铁链还在死死拉扯,但整个吊桥已经严重失衡,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巨响,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垮塌!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城上还是城下,无论是朔军还是东夷军,所有人都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空中那个缓缓飘落的身影,看着那截砸落在地、犹自微微颤动的断链,看着那严重倾斜、摇摇欲坠的吊桥……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只有那断链处袅袅升起的青烟,以及吊桥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在死寂的战场上回荡。

  “呃……”城头上,一名东夷弓箭手手中的长弓“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只是张大了嘴,下巴几乎要脱臼,眼神空洞,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咕咚……”一名正在撞击城门的朔军重甲士,忘了推车,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咽下了一口混合着血沫的唾沫。

  “老天爷……”陆铮(老三)身边的亲卫队长,手中的战刀“当啷”坠地,他恍若未闻,只是梦呓般地喃喃道。

  陆铮本人,更是死死地攥紧了开山斧的斧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青筋暴起。他脸上的血污和狰狞尚未褪去,但那双铜铃般的大眼中,此刻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惊、狂喜、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死死盯着那个正从空中飘然下落、玄黑披风猎猎、如同神祇般的身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那真的是小七?!

  那个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吵着要学斧法,却总是嫌斧子太重的小七?!

  那个被他认为需要保护、哪怕在盐亭城下血战也让他提心吊胆的幼弟?!

  两镋!仅仅两镋!凌空飞跃,于万军之中,于箭雨之下,悍然斩断了镇海关南门的吊桥铁链?!

  这他娘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就在这时,陆安的身形,如同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又像是一尊沉稳的山岳,稳稳地落在了护城河靠近城墙这一侧的边缘。脚下是松软的、浸透了血水的泥泞,但他落地时,却只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闷响,身形晃都未晃,仿佛那身沉重的甲胄和手中巨镋没有重量一般。

  他微微屈膝,缓冲了下坠之力,随即站直身体。玄天黑曜氅缓缓垂落,遮住了他大半身形,唯有那杆斜指地面、镋尖犹自吞吐着寒芒、刃口处沾染了一丝熔融铁屑的凤翅鎏金镋,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两击。

  他缓缓抬起头,凤翅冠下的眼眸,冰冷地扫过城头上那些呆若木鸡、仿佛见了鬼一般的东夷守军,扫过吊桥上那些因为桥身倾斜而惊慌失措、险些摔落的东夷士卒,最后,落在了不远处城头上,那个同样目瞪口呆、浑身浴血的雄壮身影——他的三哥陆铮身上。

  隔着弥漫的硝烟,隔着流淌的鲜血,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陆安的嘴角,在面甲之下,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却又带着张扬的弧度。

  他抬起未持镋的左手,对着城头上的陆铮,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然后,手腕翻转,大拇指朝下,狠狠向下一按!

  与此同时,他那清越而充满穿透力的声音,借助某种内力或者铠甲的神秘增幅,清晰地响彻在这片刚刚恢复了一丝生气的战场上:

  “吊桥已开一链!三哥!还等什么?!撞他娘的——!!!”

  “吼——!!!”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朔军一方如同火山喷发般的、震天动地的疯狂咆哮与欢呼!

  “七公子神威!”

  “吊桥要塌了!冲啊!”

  “跟三公子杀进去!”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朔军士兵,心中的震撼瞬间化为了无与伦比的狂热与斗志!七公子如同神兵天降,两镋断锁,这简直是非人力所能为的神迹!还有什么能阻挡他们?!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小子!真他娘的是老子的好弟弟!!!”

  陆铮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狂喜、骄傲与滔天的战意!他猛地一挥手中卷刃的开山斧,指向那扇因为吊桥倾斜而露出更大缝隙、正在被撞车疯狂冲击的城门,用尽全身力气,嘶声怒吼:

  “弟兄们!我七弟已为我等开道!还等什么?!给老子撞!撞开这破门!杀光东夷狗!杀——!!!”

  “杀!杀!杀——!!!”

  朔军的士气,在这一刻,被陆安那惊世骇俗的两镋,彻底点燃,沸腾到了顶点!攻势如同海啸般,以更加狂暴、更加悍不畏死的姿态,狠狠拍向摇摇欲坠的镇海关南门!

  而陆安,在做出那个挑衅与鼓励并存的手势后,不再看城头,目光重新投向那扇巨大的城门,以及城门后隐约可见的、因为吊桥倾斜而陷入更大恐慌的东夷守军。

  他单手持镋,镋尖点地,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对着护城河对岸,那匹如同火焰君王般傲然而立、等待主人的赤焰火龙驹,招了招手。

  赤焰火龙驹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竟然不待主人呼唤,四蹄发力,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护城河对岸——那断了一链、严重倾斜的吊桥,狂奔而去!

  它要干什么?难道要冲上那倾斜的、几乎垂直的吊桥?!

  在所有人再次惊骇的目光中,赤焰火龙驹冲到河边,毫不减速,后蹄猛地蹬地,整个马身人立而起,前蹄高高扬起,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那倾斜的吊桥,飞跃而去!

  而陆安,在赤焰火龙驹腾空而起的瞬间,也动了。

  他足下(麒麟踏云靴)微光一闪,身形如同鬼魅般掠过数丈距离,在吊桥倾斜的桥面上轻轻一点,借力再次腾空,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恰好跃至桥面上方的赤焰火龙驹背上!

  人马合一,如同驾驭烈焰的神祇,踏着那倾斜的、吱呀作响的吊桥,朝着洞开的、充满杀戮与死亡的城门,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真正的战斗,刚刚开始。而南门的守军,在那道如同梦魇般的身影再次逼近时,脸上终于露出了绝望的、崩溃的神情。

  赤焰火龙驹踏着严重倾斜、吱呀作响的吊桥,如履平地!那倾斜的角度对寻常战马而言堪称绝境,但对这匹血脉非凡的龙驹而言,却仿佛只是略陡的坡道。它四蹄上赤红如烙铁的鳞片纹路光芒大放,每一次踏在包铁的厚木桥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咚”声,留下一个微微焦灼的蹄印,身形却稳如磐石,速度丝毫不减,载着背上的陆安,逆着倾斜之势,狂飙突进!

  吊桥上还有几名侥幸未摔落的东夷士兵,试图用长枪刺向这匹狂奔的“怪物”和它背上那尊杀神。赤焰火龙驹甚至无需陆安操控,猛地一个摆头,坚硬如铁的马头狠狠撞在一名东夷兵胸口,恐怖的巨力直接将那人的胸骨撞得粉碎凹陷,整个人如同破布袋般飞起,惨叫着跌下护城河。另一名东夷兵的长枪刺在陆安侧腹的黄金飞龙宝铠上,只溅起一溜火星,连个白印都没留下。陆安甚至没看他一眼,手中凤翅镋随意一摆,镋尾的鎏金攥(鐏)如同重锤,精准地砸在那东夷兵的面门上,顿时头颅如西瓜般爆开,红白之物四溅。

  一人一马,如同劈开浊浪的利剑,瞬间冲过了摇晃不止的吊桥,马蹄重重踏在南门城门洞前坚实的土地之上!

  此刻,城门洞内外,已成血肉磨盘。

  城门在陆铮指挥的撞车持续猛击下,已经严重变形,向内凹陷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门板开裂,露出后面层层叠叠顶住的巨木和拼命支撑的东夷士兵扭曲惊恐的面容。城门上方的千斤闸早已放下,但闸门下的缝隙,以及城门本身的破损处,成了双方争夺的焦点。朔军士兵悍不畏死地用刀斧劈砍破损的门板,试图扩大缺口,而里面的东夷兵则用长枪从缝隙中疯狂捅刺,双方隔着门板进行着最惨烈的消耗。

  陆安的到来,如同投入沸油中的冰块,瞬间引爆了城门洞内东夷守军最后的恐惧。他们亲眼目睹了此人飞跃断链的神威,此刻见他如同魔神般策马冲至门前,无不骇然变色。

  “拦住他!放箭!放箭!”门洞内,一名东夷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声音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数支弩箭从门缝、破损处射向陆安和赤焰火龙驹。弩箭射在陆安甲胄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纷纷弹开,连在玄天黑曜氅上留下痕迹都难。射向赤焰火龙驹的箭矢,要么被它灵巧地扭身避开,要么射在它脖颈、胸腹处厚实坚韧、隐隐泛着赤红色光泽的特殊皮质马甲上,同样无法穿透。

  陆安目光冰冷,扫过那扇破损的城门,又抬眼看了看城头上正在与三哥陆铮麾下士兵惨烈搏杀的守军,尤其是那些不断向下投掷滚木礌石、倾泻沸油的垛口。不解决城头上的威胁,撞门的朔军伤亡会急剧增加。

  念头电转,陆安已做出决断。

  “赤焰!撞门!”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吼聿——!!!”

  赤焰火龙驹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充满狂暴战意的嘶鸣,熔岩般的眼眸死死锁定那扇破损的城门,鼻孔中喷出的淡红色硫磺气息更加灼热浓郁。

  下一瞬,它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犹豫。就在这拥挤混乱的城门洞前,赤焰火龙驹四蹄猛地蹬地,地面坚硬的冻土“咔嚓”一声,竟然被它踏出四个浅坑,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它全身赤红色的毛发如同真正的火焰般流动起来,四蹄上的赤红鳞片纹路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仿佛有岩浆在蹄下流淌、汇聚!

  第一撞!

  赤焰火龙驹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着恐怖的气势与速度,狠狠撞向了城门破损最严重的中心位置!

  “轰——!!!”

  一声远比撞车冲击更加沉闷、更加霸道、仿佛远古巨兽冲撞山岳的巨响,猛然炸开!

  城门剧烈震颤,门后顶着的巨木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以撞击点为中心,本就开裂的门板向内凹陷得更深,木屑混合着铁皮碎片四处激射!门后传来一片东夷士兵惊恐的惨叫和骨骼碎裂的渗人声响,显然有不少人被这隔着门板传来的恐怖巨力震伤甚至震死!

  赤焰火龙驹被反震力震得后退了小半步,但它甩了甩头,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四蹄死死扒住地面,蹄下赤光更盛,竟然将反震之力尽数导入地下,地面又是一阵闷响。

  城门后的东夷守军惊骇欲绝。他们从未感受过如此狂暴、如此直接的冲击力,那不是器械的钝击,而像是有一头洪荒巨兽在用身体冲撞城门!

  “顶住!顶住!再加木头!”门后的军官嗓子都喊破了音,带着哭腔。

  不等他们喘息,赤焰火龙驹的第二次冲击,接踵而至!

  第二撞!

  这一次,它后撤了两步,给自己留出了些许加速的距离。然后,它再次发力冲锋,速度更快,力量更猛!在冲撞的刹那,它脖颈高昂,头颅微微低下,用覆盖着特殊骨质、坚硬无比的额头,重重顶在了刚才撞击的位置!

  “砰——咔嚓!!!”

  比第一次更加恐怖的巨响!伴随着清晰的、门板内部结构彻底断裂的脆响!

  那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橡木城门,中心被撞击的位置,竟然被硬生生撞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向内深深凹陷的破洞!破碎的木茬和扭曲的铁皮向外翻卷,透过破洞,甚至能看到门后东夷士兵那张张因恐惧而扭曲到极致的脸,以及被巨力挤压得变形的支撑木!

  城门后传来一片更加凄厉的惨叫和崩溃的哭嚎。支撑的巨木又断了几根,后面的东夷士兵被震得东倒西歪,口吐鲜血。整个城门结构,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怪物!是怪物啊!”

  “城门要破了!快跑!”

  “挡不住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门后的东夷守军中蔓延。什么军纪,什么命令,在如此非人的力量面前,都化为了最原始的求生欲。开始有士兵丢下武器,试图向城内逃窜。

  然而,赤焰火龙驹的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冲击,已经到来!

  第三撞!

  这一次,它没有后退蓄力,而是就站在破损的城门前,人立而起,两只包裹着赤红鳞片纹路、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前蹄,如同两柄巨大的攻城锤,带着踏碎山河的气势,狠狠踹在了城门破损处的边缘,那最脆弱、结构已经彻底崩坏的位置!

  “轰隆——哗啦啦!!!!!!”

  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城门洞仿佛都颤抖了一下!

  在所有人或惊骇、或狂喜、或绝望的目光中,那扇坚守了不知多久、承受了无数撞击的镇海关南门,终于,在这第三次非人的冲撞下,彻底崩碎!

  不是被撞开,而是崩碎!

  以赤焰火龙驹双蹄踹中的位置为中心,厚重的门板如同被巨力撕碎的纸片,向内轰然炸裂!碎裂的木块、扭曲的铁皮、崩断的门栓,如同暴雨般向内激射!堵在门后、试图做最后挣扎的东夷士兵,首当其冲,被这蕴含巨力的碎片打得筋断骨折,惨叫连连,瞬间倒下一片!

  一个足以容纳数骑并行的、边缘参差不齐的巨大缺口,赫然出现在原本城门的位置!城门后那层层叠叠的支撑木,也在这最后一击下,东倒西歪,彻底失去了作用。

  “聿——!!!”

  赤焰火龙驹发出一声充满胜利与暴戾意味的长嘶,前蹄落地,灼热的气息从鼻孔喷出,将面前弥漫的烟尘吹散。透过破碎的城门,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门后那条通往城内的、挤满了惊慌失措东夷士兵的街道!

  城门,破了!

  “城门破了!!!”

  “七公子的神驹撞开城门了!”

  “天佑大朔!杀进去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朔军一方山呼海啸般的狂热吼声!所有攻城的士兵,无论是城下的、云梯上的,还是已经登上城头的,士气瞬间暴涨到了顶点!胜利的曙光,从未如此清晰地照耀在他们面前!

  “哈哈哈!好马!好兄弟!随我杀——!!!”

  城头上,浑身浴血、刚刚砍翻一名东夷武士的陆铮,狂笑着,声音如同炸雷。他再不理会身边残余的敌人,一脚将一具尸体踹下城墙,对着身边同样杀红了眼的士兵们吼道:“别管城头了!从豁口杀进去!接应我七弟!直取将军府!杀啊!”

  他自己更是身先士卒,竟然直接从数丈高的城墙上,沿着被撞车撞出的破损处,纵身跃下!沉重的身躯砸在城门洞内堆积的尸体和杂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却浑若无事,挥舞着卷刃的开山斧,如同疯虎般杀向城门缺口内那些吓破了胆的东夷溃兵。

  而此刻,陆安在赤焰火龙驹第三次撞门之前,便已有了动作。他深知城门一破,城内必是混战,而城头上的守军,尤其是那些弓弩手和操纵守城器械的士兵,对冲锋入城的己方士卒威胁巨大。

  就在赤焰火龙驹人立而起,双蹄即将踹中城门的刹那——

  陆安双腿在马镫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如同挣脱了地心引力,从马背上冲天而起!

  玄天黑曜氅在他身后完全展开,如同巨大的蝠翼,又像是展开的夜幕,其上银龙纹路在火光中游走,带着一种冰冷肃杀的美感。他身在半空,目光如电,早已锁定了左侧城墙上一段守军较为密集、正不断向下倾泻箭矢和滚石的垛口。

  那里,十几名东夷弓箭手和数名刀盾手,正被城下朔军疯狂的攻势和赤焰火龙驹撞门的骇人景象吓得魂不附体,勉强抵抗。看到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竟然弃马腾空,朝着城墙直扑而来,一个个更是骇得魂飞魄散。

  “放箭!射死他!”一名小头目模样的东夷武士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都变了调。

  七八支箭矢歪歪斜斜地射向空中那道身影。陆安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却丝毫不乱。他手中凤翅鎏金镋猛地横向一挥,镋杆精准地扫飞了射向面门和胸腹的数支箭矢,发出“叮当”脆响。同时身体在空中做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拧转,玄天黑曜氅卷动,将另外几支箭矢卷入其中,沉闷的穿透声被厚重的披风吸收大半。

  借助这一挥一扫之力,陆安下坠的势头略缓,身形如同鹞鹰般扑向城墙。在距离城墙垛口还有一丈多远时,他左足在城墙外壁一块微微凸起的砖石上轻轻一点!

  “咔嚓!”那块坚硬的墙砖竟被他这一点之力,踏得碎裂开来!而陆安则借着这一点微弱的反震之力,身形再次拔高,如同大鸟般,稳稳地、轻盈地落在了那段城墙的垛口之上!

  暗金色的麒麟腾云靴踩在染血的垛口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他单足立于狭窄的垛口,身形稳如磐石,玄天黑曜氅在身后猎猎飞舞,手中凤翅镋斜指地面,镋尖血槽中,一缕暗红色的、不知是铁屑还是血渍的液体,缓缓滴落。

  城头上的风,混杂着硝烟与血腥,吹动他凤翅冠上的赤红翎羽。他微微低头,冰冷的目光扫过脚下这十几名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满脸惊恐绝望的东夷士兵。

  那一刻,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城下的喊杀声,城门破碎的轰鸣,赤焰火龙驹的嘶鸣,三哥陆铮的怒吼……一切仿佛都变得遥远。这方小小的垛口,这片染血的城墙,成了他一个人的舞台。

  “东夷狗,”陆安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东夷士兵的耳中,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漠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死来。”

  话音未落,人已动!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最直接、最有效、也最残酷的杀戮。

  凤翅鎏金镋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距离他最近的一名东夷弓箭手,甚至没来得及放下手中的长弓,只看到眼前暗金色的光芒一闪,喉咙一凉,随即天旋地转,视野中最后看到的,是自己喷着鲜血的无头尸体缓缓倒下。

  陆安手腕一抖,镋尖挑飞那颗头颅,去势不减,顺势一个横扫。沉重的镋杆带着凄厉的风声,拦腰扫向旁边三名挺枪刺来的东夷长枪兵。

  “咔嚓!咔嚓!噗!”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与肉体被钝器砸烂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三名长枪兵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口中鲜血狂喷,胸腹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整个人离地飞起,惨叫着摔下数丈高的城墙。

  陆安脚步在垛口上轻轻一滑,身形如鬼魅般横移数尺,避开侧面劈来的一把武士刀。刀锋擦着玄天黑曜氅的边缘掠过,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陆安甚至没有回头,持镋的右手手肘猛地向后一顶,暗金色的狻猊吼天腕上,那狰狞的兽首仿佛活了过来,狠狠撞在那名偷袭的东夷武士胸口。

  “嘭!”沉闷的撞击声中,东夷武士的胸骨尽碎,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向后倒飞,撞翻了身后两名同伴,三人滚作一团,口中鲜血狂涌,眼看是不活了。

  另一名东夷刀盾手嘶吼着,举着包铁木盾猛撞过来,试图将陆安撞下垛口。陆安不闪不避,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竟然直接扣住了盾牌边缘!暗金手套手背的奇异晶石红光一闪,五指如钩,深深嵌入包铁木盾之中!紧接着,他吐气开声,单臂发力,竟将那连人带盾超过两百斤的东夷刀盾手,如同拎小鸡般抡了起来!

  “啊——!”东夷刀盾手惊恐的尖叫戛然而止。陆安将他当做一件巨型兵器,狠狠砸向旁边两名试图靠近的东夷士兵。

  “轰!”三人如同滚地葫芦般摔倒在地,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盾牌破碎,人已不成人形。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陆安落上垛口,到连杀七八人,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剩下的几名东夷士兵,已经完全被这非人的杀戮效率和无与伦比的恐怖气势吓破了胆,哪里还有半点抵抗之心,发一声喊,丢下兵器,转身就想逃。

  陆安岂能容他们逃走?

  他足下在垛口轻轻一点,身形如大鹏展翅,凌空扑下,后发先至,瞬间追上一名逃跑的东夷弓箭手。凤翅镋自上而下,如同泰山压顶,带着沉闷的风雷之声,狠狠砸在那弓箭手的后心。

  “噗嗤!”没有惨叫,那弓箭手如同被拍烂的西瓜,整个上半身几乎被砸得嵌入地面,鲜血和碎肉溅了一地。

  镋尖一挑,将地上掉落的一把东夷武士刀挑起,陆安左手接住,看也不看,反手一掷!

  “嗖——噗!”

  武士刀化作一道寒光,精准地贯穿了另一名逃跑士兵的后颈,刀尖从前喉透出,余势不衰,带着尸体又向前冲了几步,才“夺”的一声,钉在一段木制女墙上,刀柄兀自颤动不休。

  最后两名东夷士兵,已经吓瘫在地,屎尿齐流,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口中用东夷语胡乱哭喊着饶命。

  陆安面无表情,走到他们面前。凤翅镋的镋尖,雪亮如银,不沾半点血污,缓缓抬起,指向其中一人的咽喉。

  那名东夷士兵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城下传来陆铮那粗豪狂放、充满了兴奋与杀意的怒吼:“小的们!城门已破!随老子杀进去!活捉小西行长!杀——!!!”

  伴随着这声怒吼的,是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入的朔军喊杀声,以及赤焰火龙驹那标志性的、充满威慑力的嘶鸣。显然,城门洞已经被彻底肃清,大队朔军正沿着被撞开的缺口,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镇海关内!

  陆安手中即将落下的凤翅镋微微一顿。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脚下这片被他鲜血染红的垛口,扫过城内开始燃起的烽烟和四散奔逃的东夷溃兵,最后,投向了城池中央,那座最高、悬挂着“小西”将旗的城楼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算你们运气。”他对着那两个瘫软如泥的东夷士兵,用东夷语,清晰而缓慢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如同死神的低语,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

  就在两人眼中刚刚升起一丝渺茫希望时——

  陆安手腕一翻,凤翅镋的镋纂(鐏)如同重锤,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两人后颈轻轻一点。

  “呃……”

  两声短促的闷哼,两名东夷士兵眼睛一翻,软倒在地,昏死过去,并未取他们性命。

  不是心软,而是不屑。在他眼中,这种已经彻底丧失斗志的杂兵,杀与不杀,已无区别。留给后续的朔军处置便是。

  陆安不再看脚下,转身,面向城内。玄天黑曜氅在身后随风扬起,披风上那条巡天银龙,在越发明亮的晨光与城中升腾的烽烟映衬下,仿佛真的活了过来,龙睛幽光,冷冷地俯瞰着这座即将陷落的雄关,以及关内那些惊慌失措的猎物。

  他单手持镋,镋尖斜指城内那杆飘扬的“小西”将旗,清越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了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清晰地回荡在这段已被他清空的城墙上空:

  “赤焰!”

  “聿——!”城下,传来赤焰火龙驹兴奋的回应嘶鸣,以及马蹄踏碎砖石、撞飞残敌的轰鸣。

  陆安足尖在垛口轻轻一点,身形如同毫无重量的鸿毛,又似捕食的猎鹰,向着城墙内侧,纵身跃下。

  玄黑与暗金交织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落向下方街道上,那道正将一名东夷军官连人带马撞飞、周身烈焰升腾、如同战场主宰般的赤焰火龙驹背上。

  人马再次合一。

  陆安稳稳落鞍,左手一捞,恰好接住赤焰火龙驹在冲撞间隙用嘴甩过来的一物——赫然是之前被他掷出杀敌、此刻已被赤焰火龙驹不知从哪个尸体旁叼回来的那把东夷武士刀。

  看也不看,随手将沾血的武士刀插在鞍侧。陆安双腿一夹马腹,手中凤翅镋向前一指,目光锁死了城池中央,那座象征着镇海关最高指挥权、此刻正陷入一片混乱的城楼。

  “走!去会会那位小西将军!”

  赤焰火龙驹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四蹄烈焰纹路光芒大放,载着主人,如同离弦的烈焰之箭,撞开沿途零星的阻拦,踏碎一地的狼藉与尸体,向着镇海关的核心,向着那面猎猎舞动、却已显仓皇的“小西”将旗,狂飙突进!

  身后,是如同洪流般涌入的朔军,是震天的喊杀,是冲天的火光,是这座雄关陷落前最后的哀鸣。

  而他,陆安,便是这洪流最锐利的锋尖,是点燃这场毁灭之火的——火种!

  “报——!!!”

  一声拉长了调子、带着剧烈喘息、却又难掩狂喜与激越的嘶喊,如同破开硝烟的利箭,自远处滚滚烟尘与震天杀声中,刺入中军高坡之上。

  一骑快马,如同从血与火的地狱中冲出,马上的骑士浑身浴血,甲胄残破,脸上混杂着烟灰、汗水和血渍,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死死盯着高坡上那杆猎猎作响的“陆”字大纛,以及大纛下屹立如山的身影。马蹄在泥泞与尸骸间奋力刨动,溅起混杂着暗红色的泥雪。

  是派往南门方向探查战况的斥候精锐!

  他显然经历了极度激烈的战事,左肩插着半截折断的箭杆,随着战马的颠簸微微颤动,鲜血早已浸透了半边衣甲,但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拼命抽打着战马,向着中军方向亡命狂奔。沿途的朔军士卒纷纷为其让开道路,目光追随着他,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狂喜与期待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南门急报!南门急报!!”斥候一边纵马,一边用尽全力嘶吼,声音因为激动和伤势而嘶哑变形,却清晰地传入高坡上每个人的耳中。

  陆乘渊负手立于大纛之下,身披厚重玄甲,猩红披风在凛冽的寒风中如血旗翻卷。他面容沉毅,如同刀削斧凿,不见丝毫波澜,唯有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一直紧紧锁定着南门方向。那里,喊杀声最为鼎沸,烟尘火光也最为炽烈。他听到了那如同远古巨兽冲撞般的恐怖闷响(赤焰火龙驹撞门),也看到了那一道如同暗金流星般划过战场、两镋断锁的震撼身影(陆安斩链),更看到了城门破碎后,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入缺口的朔军洪流。

  但战场瞬息万变,未得确切军报,他身为三军主帅,心便始终悬着。直到此刻,这匹带着南门最新、最确切消息的快马,终于冲破重重阻碍,来到了他的面前。

  斥候的战马冲到高坡下,前蹄扬起,发出一声疲惫的嘶鸣,几乎力竭。斥候不等战马停稳,便滚鞍下马,动作因伤势而踉跄了一下,但他立刻咬牙站稳,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坡,所过之处,留下点点猩红血渍。

  “报——!王、王爷!”斥候冲到陆乘渊面前约十步处,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以手中满是缺口的战刀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声,显然是拼尽了最后的气力。但他抬起头,看向陆乘渊的目光,却充满了无法抑制的狂喜与激动,那光芒,几乎要压过他脸上的血污与疲惫。

  “说!”陆乘渊的声音沉稳有力,如同定海神针,瞬间让激动到几乎语无伦次的斥候心神一定。

  “启禀王爷!”斥候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声音虽然嘶哑,却异常清晰,回荡在高坡上下每一个将领、亲卫的耳畔:

  “南门已破!三公子率部先登,血战城头,已将城头守军击溃!”

  “七公子……”提到这个名字,斥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与狂热,“七公子神威天降!于万军之中,飞身斩断吊桥铁索!其坐下神驹,更是……更是……”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匹赤焰火龙驹撞门的骇人景象,顿了一下,才嘶声道:“其神驹有龙象之力,三撞之下,将南门包铁巨门生生撞得粉碎!”

  “此刻,三公子与七公子,已率我朔军锐士,杀入城中!正沿主街,向城内、向敌酋将旗所在,猛攻而去!东夷守军士气已溃,四散奔逃,抵抗零星!南门通道,已为我军彻底掌控!大局……大局已定矣!!!”

  最后四个字,斥候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血沫,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兴奋与肯定!

  “哗——!!!”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确切的、如此详细的捷报,尤其是听到陆安那匪夷所思的“飞身斩索”、“神驹撞门”之举,高坡上下的所有将领、谋士、亲卫,仍旧爆发出了一阵难以抑制的、混杂着震撼、狂喜、难以置信的哗然!

  “什么?!七公子飞身斩断了吊桥铁索?!”

  “三撞碎门?!那……那是何等的龙驹?!”

  “天佑大朔!天佑王爷!天佑两位公子啊!”

  “南门真的破了!镇海关……镇海关拿下了!”

  众人议论纷纷,脸上皆是与有荣焉的激动之色。尤其是那些陆家军的嫡系老将,更是眼眶泛红,拳头紧握。他们看着陆安长大,知道这位七公子天资卓绝,得仙人授艺,但今日战场上的表现,依旧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大胆的想象!那已非人力所能及,近乎神迹!

  陆乘渊身后,一直侍立的老将韩重,此刻也是虎目圆睁,胡须都在微微颤抖,他猛地一抱拳,声音洪亮如钟:“恭喜王爷!贺喜王爷!两位公子勇冠三军,立下不世奇功!此乃王爷洪福,陆家之幸,大朔之幸啊!”

  陆乘渊身边,一直紧握佩剑、同样密切关注着南门战局的世子陆逸,在听到斥候禀报的刹那,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随即,一股巨大的、几乎要让他眼眶发热的狂喜与自豪,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他猛地转头看向父亲,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父王!三弟和七弟……他们……他们做到了!他们真的攻破了镇海关!”

  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不久之前,七弟陆安那身披神甲、手持神镋、如同战神临凡般的英姿,以及他请命为先锋时,那锐利如刀、充满自信的眼神。当时虽有期许,却也难免担忧,如今捷报传来,而且是以如此震撼、如此传奇的方式达成,这让陆逸心中激荡难平,对幼弟的认知,再次被刷新。

  陆乘渊,这位执掌北地军政数十年、历经无数风浪、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铁血统帅,在听到斥候最后那句“大局已定矣”时,那双一直沉静如渊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的波动,随即,便被更为炽烈的、名为欣慰与骄傲的光芒所取代。

  他上前一步,亲手扶起了那名因激动和伤势而微微颤抖的斥候,力道沉稳:“辛苦了!你带来的消息,至关重要!来人!”

  “在!”两名亲卫应声上前。

  “带这位兄弟下去,好生医治,用最好的伤药!”陆乘渊沉声吩咐,目光落在斥候肩头的断箭上,补充道,“记大功一次!”

  “谢……谢王爷!”斥候激动得声音哽咽,在亲卫的搀扶下退下。

  安排完斥候,陆乘渊缓缓转过身,面向高坡下那片依旧杀声震天、但局势已然明朗的战场。他深邃的目光,越过弥漫的硝烟,越过燃烧的城池,仿佛能穿透重重阻碍,看到城中那两道正在带领大军纵横驰骋、所向披靡的身影——一道如疯虎般勇猛,一道如神兵般凌厉。

  他胸中一股积郁了多日的闷气,随着这确凿的捷报,轰然吐出,化为一声低沉、却充满无尽力量与决断的号令,响彻中军:

  “传我将令!”

  “中军前移,进驻南门,稳控城门要道,清剿残敌,接应大军!”

  “传令东、西两门佯攻部队,加大攻势,务必牵制敌军,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传令后军,预备队即刻开拔,入城维持秩序,清点府库,收押俘虏!”

  “再传令三军!”陆乘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与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日落之前,我要在镇海关将军府,升我大朔王旗!”

  “诸将,随我入城,亲眼看看,我陆家儿郎,是如何踏破这东夷所谓的‘不落雄关’!”

  “末将遵命!!!”

  山呼海啸般的应诺声,自高坡上下轰然响起,充满了昂扬的斗志与必胜的信心!所有将领、军士,此刻热血沸腾,战意高涨到了顶点!主帅亲临,大军入城,这意味着镇海关之战,即将迎来最终的、毫无悬念的胜利!

  陆乘渊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南门方向,那里,烽烟最盛,喊杀最烈,但也意味着,胜利的曙光,已然普照。

  他不再多言,大手一挥:“出发!”

  猩红披风一展,如同燃烧的战旗,引领着中军精锐,如同出闸的猛虎,向着那座已然洞开、象征着胜利与荣耀的镇海关南门,浩荡开进!

  而此刻,城中,陆安与陆铮的身影,已然如同两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镇关守军最后的心脏地带。真正的腥风血雨,刚刚在城内街巷之间,惨烈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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