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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独闯枪林 血染征袍

将行 小麒呐 14676 2026-01-28 21:51

  “啊——!!!”

  一声嘶哑、暴烈、仿佛要将胸膛中所有痛楚、愤怒、不屈与疯狂尽数倾泻而出的怒吼,骤然从陆安喉咙深处炸响,如同受伤濒死的洪荒凶兽最后的咆哮,瞬间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到了关城之上,也震动了前方严阵以待的东夷军阵!

  他猛地抬起头,沾染着血污和尘土的脸上,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两簇幽暗的火焰在其中疯狂燃烧,死死盯着前方那如林的枪阵,以及枪阵之后,那面越来越近、象征着东夷最高权力的金边黑旗!

  连番恶战,斩杀“八獒”,看似威风凛凛,实则已将他逼至极限。胸口的箭伤如同有无数钢针在反复穿刺搅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和浓重的血腥味。内腑翻江倒海,真气早已消耗殆尽,此刻支撑他的,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和胸中那口沸腾的戾气。双臂沉重如灌铅,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镋杆流淌,与敌人的血混合在一起,粘腻而温热。

  胯下的赤焰火龙驹亦通人性,感受到主人的力竭与决绝,发出低沉的悲鸣,四蹄微微打颤,方才神骏无匹的冲锋之势,已然缓了下来。它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赤红的皮毛被鲜血浸湿,显得格外刺目。

  不能再骑马冲锋了。马速已失,前方是密集如林、专门克制骑兵冲锋的长枪大阵,强行冲阵,只会连人带马被扎成筛子。

  陆安猛地一勒缰绳,赤焰火龙驹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重重落地,溅起一片尘土。他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充满血腥和硝烟味的空气,仿佛要将这战场的煞气也吸入肺中,化为最后的力量。

  然后,他松开了缰绳。

  左手在马鞍上一按,身体借着微弱的力道,如同折断翅膀的鹰隼,有些踉跄地翻落下马。落地时,双腿一软,险些跪倒,但他用凤翅镏金镋重重往地上一拄,镋尾深深插入泥土,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赤焰……回去!”他嘶哑着嗓子,回手用力一拍马臀。赤焰火龙驹通灵,似乎明白了主人的心意,发出一声不舍的哀鸣,用马头轻轻蹭了蹭陆安染血的脸颊,然后才猛地调转马头,向着来时的方向,撒开四蹄,如一道血色流星,冲出了战团,朝着镇海关方向奔去。它知道,留在这里,只会成为主人的拖累。

  目送爱马离去,陆安心中最后一丝牵挂似乎也随之放下。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前方那如同钢铁荆棘丛林般的东夷长枪阵。

  东夷中军显然也被陆安方才连斩“八獒”的凶威所慑,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挑衅。但军令如山,中军大阵前方的枪盾兵阵依旧严密。只见数千名身披重甲、手持丈二长枪的东夷枪兵,列成紧密的方阵,前排半跪,长枪尾端抵地,枪尖斜指向前方,形成一片密集的、闪烁着寒光的死亡枪林。后排枪兵则挺直身躯,长枪从前排同袍的肩头伸出,构成了第二层、第三层的致命锋锐。枪阵之后,是手持大盾的刀盾兵,再后面是严阵以待的弓箭手。整个阵型厚重如山,杀气森然。

  面对这钢铁丛林,陆安孤身一人,浑身浴血,甲胄破损,步履甚至有些蹒跚。但他身上那股惨烈、决绝、一往无前的气势,却比千军万马更加摄人心魄。

  “嗬……嗬……”他低低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剧痛。但他却缓缓地,将插在地上的凤翅镏金镋拔了出来。沉重的镋身拖在地上,锋利的镋尖在泥土和碎石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他就这样,拖着这杆沾满血污、重若千钧的奇门兵器,一步,一步,向着那森严的枪林,走了过去。

  步伐很慢,很沉,每一步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但他腰杆挺得笔直,头颅高昂,金色的凤翅紫金冠即便沾满血污,依旧倔强地指向天空。玄色银龙披风早已破碎不堪,在身后无力地曳地,沾染了更多的尘土与血泥。

  “放箭!射死他!”东夷军阵中,有将领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这个如同从血海中爬出来的朔人小将,已经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嗡——!

  弓弦震动,数百支利箭离弦而出,如同飞蝗般向着那道蹒跚前行的金色身影覆盖而去。

  陆安没有抬头,甚至没有去看那呼啸而来的箭雨。他只是艰难地、却坚定地,继续向前走着。手中拖着的凤翅镋,被他看似随意地向上挥了半圈。

  叮叮当当……噗噗……

  大部分箭矢被沉重的镋头和宽大的镋翅扫飞、磕偏。少数角度刁钻的箭矢,射在他残破的黄金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或被甲叶弹开,或浅浅地嵌了进去,无法造成致命伤。只有一支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走了一小片皮肉,鲜血立刻顺着下颌流下,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咸腥而滚烫。

  箭雨过后,他距离枪阵已不足三十步。

  东夷枪兵们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手心渗出汗水,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看着他那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睛,心底不可抑制地升起一股寒意。但军令如山,他们不能退。

  二十步。

  陆安停住了脚步,微微垂下头,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他松开了一直拖着镋杆的左手,双手缓缓握住了镋杆的中段。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手臂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

  十步。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火焰大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挡我者——死!!!”

  最后一个“死”字出口的瞬间,他动了!不再蹒跚,不再踉跄,而是将全身残存的所有力量,连同胸中那口不屈的戾气,尽数灌注于双腿,猛地蹬地!

  轰!

  地面似乎都微微震颤了一下。陆安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又如同扑火的飞蛾,拖着那杆沉重的凤翅镋,向着那片死亡枪林,发起了决绝的、一往无前的冲锋!速度之快,与他方才的步履蹒跚判若两人!

  “刺!”

  东夷枪阵前排的军官声嘶力竭地怒吼。

  最前排的半跪枪兵,齐齐暴喝,手中长枪猛地向前刺出!丈二长枪带着冰冷的寒光,如同毒蛇出洞,密密麻麻,封死了陆安身前所有的空间!

  眼看就要被扎成刺猬!

  就在枪尖即将及体的刹那,陆安冲锋的身影诡异地一矮,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向前滑去!同时,他双手握着的凤翅镋,被他当做一根巨大的撞木,横在身前,自左下方向右上方,以腰腹为核心,以身为轴,猛地抡起一道半圆!

  “横扫千军!”

  呜——!

  沉重的凤翅镋带着恐怖的破风声,狠狠扫在了刺来的长枪枪杆之上!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断裂声如同爆豆般响起!精铁打造的枪头,坚韧的白蜡木枪杆,在凤翅镋那无坚不摧的鎏金锋刃和恐怖巨力面前,如同朽木般纷纷断裂、破碎!碎木与断裂的枪头四处飞溅,前排的东夷枪兵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长枪脱手,不少人甚至被带得踉跄后退,阵型瞬间出现了缺口!

  但枪阵不止一排!第二排、第三排的长枪,几乎在同时,朝着身形低伏、旧力方尽的陆安,狠狠攒刺而来!这一次,刺向的是他的头、颈、胸腹!角度更加刁钻,配合更加默契!

  陆安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反而借着方才横扫之势未尽之力,身体如同陀螺般猛地旋转起来!同时双手握紧镋杆,将凤翅镋舞成了一团金色的旋风!

  “夜战八方!”

  铛铛铛铛——!!!

  密集如雨点般的撞击声瞬间炸响!刺来的长枪或被沉重的镋身格挡荡开,或被锋利的镋翅切割折断,火星四溅,断裂的枪杆和枪头四处乱飞!陆安如同一个金色的杀戮风暴,硬生生在密集的枪林中,撞开了一小片立足之地!

  但枪阵实在太密了!人力有时而穷。一根角度极为刁钻的长枪,趁着陆安格挡正面攻击的间隙,毒蛇般从他防御的死角刺入,狠狠扎向他的右肋!那里,黄金甲的甲叶已经在之前的激战中有所松动。

  陆安感官提升到了极致,千钧一发之际,身体强行一扭!

  噗嗤!

  长枪没能完全刺穿宝甲,但锋利的枪尖依旧从甲叶缝隙中刺入,深深扎进了陆安的右肋!剧痛传来,陆安闷哼一声,动作不由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功夫,又是三四杆长枪,带着东夷士兵狰狞的面孔和疯狂的吼叫,朝着他的胸腹、大腿刺来!

  生死关头,陆安骨子里的凶性被彻底激发!他不退反进,竟然迎着刺向胸腹的长枪撞了上去!在枪尖即将及体的瞬间,他猛地侧身,让过了要害,任凭那长枪擦着肋下的甲叶划过,带起一溜刺眼的火花和一道深深的血槽!同时,他左手如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刺向他大腿的一杆长枪枪杆!

  “过来!”陆安怒吼,五指如同铁钳,死死扣住枪杆,不顾掌心被木刺扎破的疼痛,猛地向自己怀里一带!那东夷枪兵猝不及防,被带得向前一个趔趄。陆安右手的凤翅镋已然挥到,镋翅的月牙刃如同死神的镰刀,轻易地掠过了那枪兵的脖颈!

  噗!热血喷了陆安一脸。

  但他看也不看,抓住那杆夺来的长枪,双臂较力,在周围东夷士兵惊骇的目光中,竟将这杆儿臂粗细、长达丈二的白蜡木长枪,双手握住两端,猛地向自己膝盖上狠狠一磕!

  咔嚓!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起!长枪应声而断!陆安弃了断枪,右手凤翅镋顺势一个横扫,将旁边两名试图偷袭的枪兵扫飞出去,骨裂声清晰可闻。

  他喘着粗气,肋下的伤口传来阵阵绞痛,温热的鲜血顺着甲叶缝隙不断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但他只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眼神中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疯狂!

  “来啊!东夷狗!再来!”他嘶声咆哮,拖着再次染满鲜血的凤翅镋,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再次迈开步伐,向着枪阵更深处,踉跄而坚定地杀了进去!所过之处,枪折,甲裂,人亡!鲜血不断泼洒,断肢残骸四处抛飞,他就这样,以身为刃,在钢铁荆棘中,硬生生劈开了一条血路!

  每前进一步,他身上就多添几道伤口。每挥动一次凤翅镋,他的气息就虚弱一分。但他始终没有倒下,没有后退。那杆沉重的凤翅镋,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劈、扫、砸、刺、锁、拿……奇门兵器的威力被发挥到了极致,配合着他那完全放弃防御、以命搏命的凶悍打法,竟让他在这严密的枪阵中,一步步向前推进!

  金色的甲胄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暗红的、新鲜的、凝固的鲜血层层覆盖。玄色的披风成了破烂的血色布条。凤翅紫金冠歪斜,露出染血的发髻。但他手中那杆凤翅镏金镋,依旧在挥舞,依旧在收割着生命,指向的,始终是前方,是那面金边黑旗!

  渐渐地,他杀穿了第一层枪阵。迎接他的,是更加厚重的刀盾兵和更多的长枪。但他依旧在前进,如同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杀戮机器,又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却偏要爆发出最后、最耀眼的光芒。

  关城之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道在千军万马中孤独冲杀、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中的金色身影。陆承渊扶着垛口的手,因为用力过度,指节惨白,微微颤抖。陆逸、陆铮等兄弟,早已虎目含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无数守城将士,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胸膛剧烈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壮与热血,冲撞着他们的心灵。

  那道身影,如此孤独,如此惨烈,却又如此……高大!

  “爹,我等不了了!”陆霆直接从城楼上一跃而下,拎起一对亮银梅花锤就朝着长枪阵杀了过去

  陆霆的声音并不算特别高亢,甚至带着他一贯的、近乎漠然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压抑的、如同火山即将喷发般的焦灼与暴戾,却让近在咫尺的陆逸、陆铮等人心头猛地一颤。这声音,不像是请战,更像是一种……宣告。

  陆承渊霍然转头,只见陆霆不知何时已褪去了身上那件代表将领身份的猩红战袍,只余一身贴身的玄黑色窄袖劲装。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下颌线绷得极紧,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淬了冰的寒星,死死盯着关下那道在枪林中艰难挣扎、血色越来越浓的金色身影——他的七弟,陆安。

  “霆儿!不可鲁莽!”陆逸下意识伸手想要阻拦。陆安单骑冲阵,已是绝境,陆霆再下去,岂不是送死?

  然而,陆霆的动作,比他的声音更快,更决绝。

  就在陆逸伸手的刹那,陆霆已然动了。他没有走城门,甚至没有走马道。他只是向后,极其随意地,退了一小步。然后,在陆承渊、陆逸、陆铮以及城头无数守军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他单脚在垛口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没有重量的大鹏,从高达数丈的镇海关城楼之上,一跃而下!

  猎猎的寒风瞬间灌满了他的衣袖,吹得他额前碎发狂舞。城头上的惊呼声、怒吼声,瞬间被抛在了身后,迅速远去、模糊。他的眼中,只有下方那片如同黑色蚁群般密集的东夷军阵,和军阵中那道虽然依旧挺立、但金色光芒已然被血色彻底掩盖的、摇摇欲坠的身影。

  下落的速度极快,失重感传来。但陆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身形,如同捕食的鹰隼,精准地朝着东夷长枪阵侧后方的位置,俯冲而去!

  在他跃下的同时,他反手从背后摘下了那对从不离身的兵器——亮银梅花锤。这对锤并非寻常的八棱锤或瓜形锤,锤头形如两朵倒置的、含苞待放的巨大银色梅花,锤瓣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而狰狞的尖锐凸起,在阴沉的天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危险的光泽。锤柄不长,仅容单手紧握,尾端有环,系着暗红色的、浸过桐油的熟牛皮索,此刻正缠绕在他小臂之上。这对锤看起来并不特别巨大,但知情者都清楚,每一只的分量,都足以开碑裂石!

  人在空中,陆霆双臂已然舒展,右手锤在前,左手锤护在身侧,整个人如同携带着风雷之势的陨石,朝着下方东夷军阵中一名手持令旗、正在声嘶力竭指挥的百夫长,狠狠砸落!

  那东夷百夫长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惨烈的厮杀,忽觉头顶恶风不善,骇然抬头,只见一道黑影如同魔神般从天而降,手中那对闪烁着寒光的银锤,在他惊恐放大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敌袭——”

  他的示警只喊出了一半。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重物砸烂西瓜的可怕声响骤然炸开!陆霆右手那柄亮银梅花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这东夷百夫长的天灵盖上!精铁打造的头盔如同纸糊般凹陷、碎裂,红的鲜血、白的脑浆,混合着头骨的碎片,如同炸开的烟花般向四周迸溅!那百夫长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手中的令旗无力地飘落。

  陆霆双脚重重落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脚下冻土龟裂,溅起一圈尘土。巨大的冲击力被他以精妙的卸力技巧导入地下,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已稳稳站定。他看也不看脚下那具无头的尸体和周围瞬间惊呆的东夷士兵,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瞬间锁定了前方不远处,那个正被数杆长枪逼得连连后退、肋下血流如注的金色身影。

  “七弟,我来了。”

  陆霆心中默念一句,脸上那万年不变的漠然,似乎被什么东西悄然融化了一丝,化作一抹近乎残忍的锐利。他没有发出任何战吼,只是双腿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轰然前冲!手中那对亮银梅花锤,被他拖在身后,锤头与冻土摩擦,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带起两道烟尘。

  “拦住他!又一个朔狗!”

  “杀了他!”

  附近的东夷士兵终于从百夫长被秒杀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惊恐而愤怒的吼叫。数名刀盾兵和枪兵嘶吼着扑了上来,长枪攒刺,弯刀劈砍,试图将这个从天而降的煞星乱刃分尸。

  面对刺来的长枪,陆霆不闪不避,前冲之势不减反增!在枪尖即将触及身体的瞬间,他身体诡异地一矮,如同游鱼般从两支长枪的缝隙中滑过,同时左手锤自下而上,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狠狠砸在一名枪兵毫无防护的小腹上!

  噗!

  令人牙酸的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那枪兵双眼暴突,口中喷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沫,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向后倒飞出去,将身后两名同伴撞翻在地。

  与此同时,右侧一名东夷刀盾兵狞笑着挥刀砍向陆霆脖颈,另一名枪兵则挺枪刺向他肋下。陆霆眼中寒光一闪,右手锤如同毒龙出洞,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劈来的弯刀刀身之上!

  铛——咔嚓!

  精钢打造的弯刀应声而断!断裂的刀身旋转着飞上半空。那刀盾兵虎口崩裂,骇然失色,下意识举起盾牌格挡。陆霆的右手锤去势不停,在砸断弯刀后,仅仅是一个微不可察的变向,便狠狠砸在了那面蒙着牛皮的木盾上!

  砰!咔嚓!

  木盾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瞬间四分五裂!破碎的木屑如同暗器般向后激射,打得那刀盾兵满脸开花,惨叫着向后跌倒。而陆霆的左手锤,则在间不容发之际,如同鬼魅般横向挥出,锤头精准地撞在了刺向肋下的长枪枪杆之上!

  那枪兵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力从枪杆传来,双臂剧痛,虎口迸裂,长枪脱手飞出,整个人也被带得踉跄后退。陆霆顺势踏步上前,右手锤一个简简单单的下砸,锤头结结实实地落在那枪兵仓促抬起的左臂上。

  咔嚓!啊——!

  清晰的骨裂声和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那枪兵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了出来,疼得他满地打滚。

  陆霆看也不看,身形如风,继续前冲。他根本不与敌人缠斗,也不追求花哨的招式,只是将手中那对亮银梅花锤,挥舞出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暴力的攻击线路!砸、扫、撞、擂!每一锤都势大力沉,蕴含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无论对方是举盾格挡,还是挥刀招架,抑或是挺枪突刺,在这对重锤面前,都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盾碎,刀折,枪断,人亡!

  他就像一具纯粹为杀戮而生的机器,以无可阻挡的蛮横姿态,在密集的东夷军阵中,硬生生犁开了一条血肉通道!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残肢断臂横飞,惨叫哀嚎不绝于耳。银色的锤影所到之处,便是一片腥风血雨。他那玄黑色的劲装上,迅速染上了斑斑点点的血污,但他前冲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减慢,反而越来越快,距离前方那处战团的核心——陆安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近!

  而此刻的陆安,已经真正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他半跪在地上,以凤翅镋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右肋的伤口血流不止,将身下的土地染红了一大片。身上又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最严重的一处在左肩,甲叶破碎,血肉模糊,几乎能看到森白的骨头。他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只有手中那杆沉重无比的凤翅镋传来的冰冷触感,和周围东夷士兵越来越近的狰狞面孔、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还在提醒着他,战斗尚未结束。

  但他真的没有力气了。连抬起手臂,都变得无比艰难。体内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随着鲜血在不断流逝。他只能死死地瞪着前方,瞪着那面依旧在风中招展的金边黑旗,心中充满了不甘,还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青儿……爹……兄长们……对不起了……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周围数杆长枪再次带着死亡的寒光,朝着他周身要害狠狠刺下,眼看就要将他钉死在地上的千钧一发之际——

  呜——!

  一道低沉而暴烈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叹息,骤然在陆安侧后方响起!

  紧接着,是几声令人心悸的、如同重锤砸烂西瓜的闷响,以及东夷士兵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噗!噗!砰!咔嚓!

  陆安用尽最后力气,艰难地侧头望去。

  只见一道玄黑色的身影,如同旋风般撞入了围杀他的东夷士兵之中!那道身影手中,两团银色的光芒如同怒放的血色梅花,疯狂地绽放、旋转、轰击!挡在他面前的东夷士兵,无论是持枪的,还是握刀的,抑或是举盾的,在这对银锤面前,都如同纸糊泥塑般不堪一击!

  一锤砸出,一名东夷枪兵连人带枪被砸得胸骨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两人。

  一锤横扫,三柄劈来的弯刀应声而断,断裂的刀锋旋转着插入主人的身体,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锤下砸,一面厚重的包铁木盾轰然破碎,持盾的士兵被砸得跪倒在地,膝盖骨碎裂,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那对亮银梅花锤,在陆霆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又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催命符,以最蛮横、最暴烈的方式,在陆安周围清出了一小片血腥的真空地带!残存的东夷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煞星和恐怖的杀伤力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一时竟无人敢再上前。

  玄黑色的身影停了下来,背对着陆安,挡在了他与如林的枪阵之间。身影不算特别高大,甚至有些清瘦,但站在那里的姿态,却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将所有的危险与杀意,都挡在了身后。

  陆霆缓缓转过身,看向半跪在地上、浑身浴血、几乎成了血人的陆安。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波动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左手,递到了陆安面前。

  手掌不大,指节分明,上面沾染着新鲜的血迹,有些是他的,但更多的是敌人的。

  陆安抬起头,透过被血糊住的眼帘,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属于六哥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关切的话语,没有激动的泪水,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平静,和眼底那不容错辨的、与他如出一辙的决绝。

  陆安咧了咧干裂流血的嘴唇,似乎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变成了一声压抑的痛嘶。他没有去握那只手,而是用尽全身力气,以凤翅镋为支撑,摇摇晃晃地,自己站了起来。尽管身体晃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会再次倒下,但他终究是站直了。

  “六哥……”他嘶哑着嗓子,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来了……”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陆霆收回手,目光扫过他肋下和肩上那恐怖的伤口,眉头又蹙紧了一分,但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看你不顺眼,下来活动活动筋骨。”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下楼散步,而不是从数丈高的城楼跃下,杀穿数百敌军来到他面前。

  陆安知道,这个六哥向来话少,心思也最难测。但此刻,这句简单到近乎别扭的话,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让他心头滚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握紧了手中的凤翅镋,尽管手臂抖得厉害。

  “那……一起?”他看着陆霆,眼中那即将熄灭的火焰,似乎又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陆霆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身,与陆安并肩而立,手中那对滴血的亮银梅花锤,再次缓缓抬起,锤头指向周围再次蠢蠢欲动、试图合围上来的东夷士兵。他微微偏头,用眼角余光扫了陆安一眼,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跟紧我。我开路,你断后,或者,一起死。”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陆安,目光重新投向前方那密密麻麻、仿佛无穷无尽的东夷军阵,以及军阵深处,那面高高飘扬的金边黑旗。玄黑色的身影,与旁边那道拄着镋、摇摇欲坠的金色血影,并肩而立,面对着千军万马,再无退路。

  兄弟,并肩。

  死战,方休。

  城头之上,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火山喷发前的压抑。陆逸死死盯着关下那道与陆安并肩而立、浴血迎敌的玄黑色身影,又看了看远处那在千军万马中依旧招展、却仿佛越来越远的金边黑旗,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燃起的是与陆霆如出一辙的、近乎疯狂的决绝火焰。

  “爹!”陆逸猛地转身,面向陆承渊,单膝跪地,抱拳拱手,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显得有些嘶哑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安儿、霆儿深陷重围,危在旦夕!儿臣身为长兄,岂能坐视兄弟喋血,自己却苟安于城墙之上?请父帅准儿臣出关接应!便是刀山火海,也要将两个弟弟带回来!若不能……儿臣愿与弟同死!”

  “父帅!让我等去吧!”陆弘、陆铮、陆峥、陆峥几乎同时上前一步,齐声低吼,声如闷雷。他们眼中早已充血,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看着关下那两个在敌阵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刺眼的身影,看着陆安那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立的姿态,看着陆霆那沉默却一往无前地为他抵挡刀枪的背影,胸腔里的热血与兄弟情义如同岩浆般沸腾,几乎要破膛而出!

  陆承渊没有立刻回答。他屹立在垛口前,如山岳般的身躯似乎微微晃了一下,但瞬间又稳如磐石。他布满血丝的虎目,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长子,和身边四个如同被激怒雄狮般的儿子,从他们眼中,他看到了与关下那两个孩子同样的决绝,同样的不惜此身!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和硝烟味的冰冷空气,那空气仿佛带着铁锈的味道,直冲肺腑。

  “好!”陆承渊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疑,“吾儿皆虎!岂能让安儿、霆儿独战于前!陆逸、陆弘、陆铮、陆昭、陆晟”

  “儿臣在!”五人齐声应诺,声震城楼。

  “着尔等,即刻出关!接应陆安、陆霆!”陆承渊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给老子,杀开一条血路!把我的儿子,带回来!”

  “得令!”

  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有去穿戴沉重的甲胄——时间来不及了!陆逸一把抓起斜靠在垛口旁的玄麟透骨枪,那杆通体黝黑、枪头隐有暗金鳞纹、枪尖一点寒芒摄人心魄的长枪,仿佛感受到了主人沸腾的战意,发出轻微的嗡鸣。陆弘双手在腰间一抹,两把弧度优美、形如弯月、刀身一长一短、泛着幽蓝寒光的鸳鸯双刀已然在手,刀光如水,映照着他此刻冰冷如霜的面容。陆铮低吼一声,单手提起那柄需常人双手方能舞动的沉重开山斧,斧刃宽阔,寒光刺目,斧背上狰狞的虎头仿佛要择人而噬。陆昭沉默地握紧了那杆方天画戟,戟杆暗红,戟刃雪亮,月牙小枝闪烁着致命的寒芒。陆晟则双臂一振,从得胜钩上摘下那一对亮银短枪,枪长五尺,通体银亮,枪尖一点红缨,随着他手臂的颤动而微微摇曳。

  五人相互对视一眼,眼中再无其他,只剩下熊熊战意和必须救回兄弟的信念。陆逸作为长兄,目光在四个弟弟脸上一一扫过,沉声道:“我为箭头,二弟、四弟护我两翼,三弟居中强攻,五弟游走策应,凿穿敌阵,接应老六、老七!明白吗?”

  “明白!”四人齐声低喝。

  “跳!”陆逸再不多言,低喝一声,单手在垛口上一按,人已如大鹏展翅,率先从数丈高的城楼之上,一跃而下!他没有像陆霆那样选择敌阵侧后方,而是直接朝着陆安、陆霆所在那片战场的最前沿,那枪阵最为密集、杀声最为震天的方向,凌空扑下!玄麟透骨枪在他手中挽出一个枪花,枪尖直指下方如林的枪锋!

  紧随其后,陆弘、陆铮,陆昭,陆晟四人,没有丝毫犹豫,如同四道颜色各异却同样决绝的流星,紧随陆逸的身影,纵身跃下城楼!

  “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

  城头之上,目睹此景的守军将士,无不心神剧震,有人失声惊呼,有人热泪盈眶,更多的人则是握紧了手中兵器,血脉贲张,恨不得一同跳下,与公子们并肩杀敌!陆家儿郎,当真满门忠烈,皆为虎贲!

  陆逸身在半空,耳畔风声呼啸,眼中却只有下方那密密麻麻的东夷枪阵。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家传心法“镇岳诀”疯狂运转,内息鼓荡,于下落之势将尽未尽之际,手中玄麟透骨枪猛地向下一点!

  枪尖并非刺向某个人,而是点在了下方一名东夷枪兵高举的枪头之上!精妙的力道透枪而出,那枪兵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旋转巨力从枪杆传来,虎口一麻,长枪不由自主地向旁边荡开。而陆逸则借着这一点之力,下坠之势骤然一缓,身形在空中一个轻灵的转折,如同鹞子翻身,稳稳落在两名东夷枪兵之间空出的狭窄缝隙中,落地无声。

  他刚落地的瞬间,左右两侧便有数杆长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刺来!陆逸眼神冰冷,不慌不忙,手中玄麟透骨枪如同活了过来,枪身一抖,枪影重重,仿佛瞬间化作了七八道黑色闪电!

  叮叮叮叮——!

  一连串急促而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刺来的长枪被他精准无比地点在枪杆发力最弱处,或是被巧妙地带偏方向,刺在了空处,或是被枪身上传来的螺旋劲道震得东倒西歪。陆逸脚步不停,如同鬼魅般向前滑步,手中长枪或刺或挑,或扫或拨,每一枪都精准无比,迅疾如电,却又偏偏带着一种沉稳如山、不动如岳的气度。枪尖过处,必有点点血花绽放,挡在他面前的东夷枪兵,竟无人能让他前进的步伐停顿超过一息!玄麟透骨枪,如龙入海,所向披靡!

  几乎在陆逸落地的同时,陆弘的身影也如同飘叶般轻盈落下,恰好落在陆逸左侧三步之外。他落地无声,双刀已然出鞘,刀光如匹练,又如交织的月光与流水,一长一短,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长刀势大力沉,专攻敌人兵刃关节、盾牌边缘;短刀诡异刁钻,如同毒蛇吐信,专袭敌人手腕、咽喉、肋下等要害。他身形飘忽,在枪林刀丛中穿梭,双刀舞动间,带起一片片冰冷的刀光,所过之处,东夷士兵往往只觉得手腕一凉,或是咽喉一痛,便已失去战力。鸳鸯双刀,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杀人于无形。

  陆铮的落地则要狂暴得多。他如同陨石天降,轰然砸在陆逸右侧,沉重的身躯将冻土都砸出一个小坑,尘土飞扬。他落地之后,甚至没有片刻调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手中那柄沉重的开山斧已然抡圆,带着恐怖的风雷之声,朝着前方密集的枪阵,拦腰横扫而去!

  “给老子滚开!”

  呜——!砰!咔嚓!噗嗤——!

  沉重的开山斧所过之处,如同热刀切牛油!精铁枪杆应声而断,木屑纷飞;敢于抵挡的盾牌如同纸糊般破碎;血肉之躯更是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撕裂!一斧之下,竟将前方三四名东夷枪兵连人带枪扫飞出去,筋断骨折,惨嚎连连。陆铮如同人形凶兽,根本不讲什么招式技巧,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暴力的横扫、竖劈、斜砍!每一斧都势大力沉,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硬生生在密集的枪阵中,劈开了一条血肉通道!他紧随陆逸右侧,如同最锋利的破城锥,任何胆敢阻拦的东夷士兵,都在他狂暴的斧刃下化为齑粉。

  陆昭落地则在稍后一些,他选择的位置是陆逸的左后方。手中方天画戟一振,戟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寒光。他沉默寡言,但戟法却凌厉精准至极。长戟在他手中,可刺、可劈、可勾、可啄,变化多端。他并不像陆铮那样追求极致的暴力,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戟出如龙,专挑敌人防御薄弱处、阵型衔接处下手。或是一戟刺穿敌人咽喉,或是一戟勾断敌人脚筋,或是以月牙小枝锁拿敌人兵刃,旋即一抖戟杆,将敌人兵刃夺下、甩飞。他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跟随着陆逸和陆弘打开的缺口,将那些试图从侧翼、后方合围的东夷士兵一一斩杀、驱散,确保兄长们的侧翼与后背安全。

  陆晟的落地最为灵巧,他如同燕子抄水,在城墙上借力一次,轻飘飘地落在陆铮右后方稍远一些的位置。他并未立刻加入正面冲杀,而是如同一道银色的幽灵,手持一对亮银短枪,身形飘忽不定,在战团边缘游走。他的枪法快、准、狠,专攻敌人视线死角、配合间隙。往往有东夷士兵正要偷袭陆铮或陆逸的后背,一道银光便如毒蛇般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精准地没入其咽喉或眼眶。或是当陆逸、陆弘等人陷入短暂围攻时,他便会如同鬼魅般切入,双枪如同疾风骤雨,瞬间点杀数人,缓解压力后,又迅速脱离,再次隐入混乱的战团。他就像最敏锐的猎手和最可靠的守护者,为冲锋在前的兄长们,扫清一切潜在威胁。

  兄弟五人,虽性格迥异,兵器不同,战法各异,但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陆逸为锋矢,枪法沉稳大气,破阵开路;陆弘、陆铮为两翼刀斧,一灵巧一刚猛,绞杀侧敌;陆昭为后盾戟卫,稳固阵脚,清除隐患;陆晟为游骑策应,神出鬼没,查漏补缺。五人如同一个精密的整体,又如同五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东夷军阵这块看似坚硬无比的铁板之中!

  他们所过之处,枪折盾碎,人仰马翻,血流成河!东夷士兵虽然人数众多,悍不畏死,但在这五个如同虎入羊群、配合无间的猛将冲击下,原本严密的阵型被迅速撕开、搅乱。陆家兄弟的悍勇与默契,远远超出了东夷将领的预料。他们本以为凭借严密的枪阵和兵力优势,足以困死甚至耗死陆安、陆霆,却没想到,镇海关上,竟然又跳下来五个同样凶悍绝伦的煞星!而且这五人一出现,便展现了极强的冲击力和战术配合,目标明确,直指被困的两人!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汇合!”东夷军阵中,有高级将领气急败坏地怒吼,拼命调遣兵力试图拦截、分割这五兄弟。

  然而,陆逸五人冲势已成,又救弟心切,个个都爆发出了十二分的战力。陆逸的枪,陆弘的刀,陆铮的斧,陆昭的戟,陆晟的双枪,交织成一片死亡的金属风暴,硬生生在千军万马中,杀出了一条笔直的血路,向着陆安和陆霆所在的位置,坚定不移地推进!每前进一步,脚下便多添几具尸体,他们身上的衣袍,也迅速被敌人的鲜血浸透。

  距离,在迅速拉近。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陆安拄着凤翅镋,摇摇欲坠,视线已经模糊,只能看到几道熟悉的身影,正以决绝的姿态,向着自己这边疯狂突进。陆霆背对着他,双锤挥舞得如同风车,将一波又一波扑上来的东夷士兵砸飞、砸碎,但那对亮银梅花锤挥舞的速度,似乎也慢了一丝,他那玄黑色的劲装上,也添了几道新的伤口。

  “大哥……二哥……”陆安嘴唇翕动,声音微不可闻,但眼中那即将熄灭的火焰,却因为那几道越来越近的身影,而重新跳动起微弱的光芒。

  终于,陆逸一枪挑飞最后一名拦路的东夷校尉,玄麟透骨枪的枪尖,已然能够看到陆霆那染血的背影,以及陆霆身后,那个用凤翅镋勉强支撑着身体、却依旧不肯倒下的金色血影。

  “老六!老七!”陆逸一声暴喝,声如炸雷,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喊杀声。

  陆霆猛地回头,看到浑身浴血、但眼神亮得吓人的大哥,以及紧随其后、同样如同血葫芦般的二哥、三哥、四哥、五哥,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

  陆安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看着冲到近前的五位兄长,沾满血污的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有拥抱,没有激动的话语,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陆逸一步踏前,与陆霆并肩,玄麟透骨枪一横,枪尖斜指前方密密麻麻再度合围上来的东夷士兵,沉声道:“老六,带老七走!我们断后!”

  陆弘双刀交错,站在陆逸身侧,目光冰冷地扫视着敌人。陆铮提着滴血的开山斧,胸膛剧烈起伏,如同一尊愤怒的铁塔,挡在另一侧。陆昭沉默地握紧方天画戟,戟刃低垂,指向地面,杀意凛然。陆晟则游弋在侧翼,双枪如电,警惕地注视着任何可能的偷袭。

  陆霆看了一眼几乎站立不稳的陆安,又看了一眼身前如同铜墙铁壁般挡在那里的五位兄长,没有犹豫,也没有废话,只是低喝一声:“走!”

  他一把将陆安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拖,转身就要向着镇海关方向突围。

  然而,东夷人显然不会让他们如此轻易离开。短暂的混乱之后,更多的东夷士兵,在将领的咆哮督战下,如同黑色的潮水,再次从四面八方汹涌扑来!长枪如林,刀光如雪,箭矢如蝗!他们要将这七个胆大包天的朔人将领,全部留下,碎尸万段!

  陆逸看着再次汹涌扑来的敌军潮水,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玄麟透骨枪,枪尖直指苍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兄弟耳中:

  “陆家儿郎——”

  陆弘、陆铮、陆昭、陆晟、陆霆,连同几乎昏迷的陆安,都仿佛被注入了一股莫名的力量,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脊背。

  “——死战不退!!!”

  七道或高亢、或低沉、或嘶哑、或平静的声音,汇聚成一道撕裂战场的怒吼,如同受伤群狼的咆哮,充满了不屈、决绝与同生共死的誓言!

  下一刻,陆逸、陆弘、陆铮,陆昭,陆晟五人,如同五头被激怒的雄狮,主动冲向了汹涌而来的敌军潮水!而陆霆,则架着重伤垂死的陆安,向着那一线生机,向着家的方向,艰难而坚定地,开始突围。

  血战,才刚刚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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