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疙瘩喊住他，

　　“爹？咋啦？”

　　金疙瘩声音混浊，但坚定：“咱们不掺和这些闲事儿，沙屯堡人来人走，换了多少个百户总旗了，又死了多少批军户了，眼看不见，耳听不清，不痴不聋，不当家翁！”

　　金锤年轻，才受不了这样的气，

　　“那我们就这样算了？”

　　金疙瘩：“孩子，张豹这人有他爹的狠，却没他爹的手段和聪明，且看着吧，他早晚栽跟头摔死。”

　　……

　　夜更深了，

　　因为沙屯堡粮食紧缺，人的饭都不够吃，所以养狗的极少，

　　除了堡里的几只猎犬，普通军户是最多养几只鸡，连大鹅都舍不得养，养的猪和羊还都只是堡里的差事，

　　常晏家胡同里，就一户养狗的都没有，

　　有人经过也没有犬吠声，

　　张豹已经打听清楚了，常晏家打铁的地方就在他家院里的棚子里，

　　他得摸进去看看，他家一个老娘，两个小崽子，还有一个老大病的半死不活的除了放羊什么也干不了，也就常晏有一些身手了，

　　他怕他？

　　张豹在门口和墙边徘徊，找了个好点儿的位置往上爬，

　　常晏正在车间里炼玻璃，加工石英石，

　　修房子至少得一段时间才能盖好，

　　他现在还没有独立的自己的房间，暂时和朱允炆常茂睡一个炕，

　　所以想进空间里，就只能借口去五谷轮回蹲厕所，然后把茅厕的木门栓死，才能到空间里面去一趟，

　　冶炼车间有完整的生产线，各种设备工具都不缺，

　　他一进空间就直奔冶炼车间，把冶炼车间地上成堆的石英石捡起来，全部丢进破碎机，开始炼玻璃第一步，粗碎，

　　“科技的力量啊，真是比手敲轻松太多了。”

　　这些石英石都是他在林子里烧砖的时候捡的，有时候借口要解手，有时候是去找新粘土的路上，有时候是到河边取水，反正只要有机会，他随手就往空间里收东西，

　　野果，鸟蛋，铁矿石，玛瑙，石英石，看着有用，或者也许有用，想都不想，直接都收到车间里，

　　反正车间非常大，外面院子里也能放东西，不装白不装，万一哪天用到了呢，

　　肯定能用到的，是几块儿银金矿石，

　　常晏靠在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银金矿石，想着这些天捡到银金矿石的几个地点和线路，推测矿脉到底在什么地方？

　　咔嚓，忽然一阵脚步声从车间外面传来，紧接着是爬墙踩碎砖坯的声音，

　　常晏立刻从车间里出来，打开厕所门，

　　贺十娘已经从屋里冲出来了，拿起门口的门插就扔了出来，哐当一声砸在刚露出一点脑袋的张豹头上，

　　然后破口大骂：“哪家不要脸的毛贼敢爬我家墙头？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快步朝门口跃去，

　　贺十娘跟随镖局走镖那些年，也是行侠仗义，路见不平就要出手的一代女侠，

　　武功不好那是她的自谦，是跟锦衣卫比确实不够看，但在沙屯堡打两个爬墙的三脚猫，那是手拿把掐，

　　再加上家里住着朱允炆，她平时十分警觉，夜里只要有一点儿动静都能惊醒，这才会第一时间就冲了出来，

　　常晏也从茅厕跑出来，踩在墙边一跃就从墙头翻了出去，

　　“娘，人跑了！”

　　贺十娘打开门追了出去，胡同里空荡荡的，只有掉在地上的门插，散落的几块儿土坯，

　　胡同里房子挨着房子，转角特别多，有些人家的墙头又特别低，毛贼随便再翻个墙头就到了别人家了，很难被抓到。

　　贺十娘站在胡同里叉腰破口大骂，

　　“你个不要脸的毛贼，走墙头的畜牲，看我抓到你扭送到百户跟前，让邻里们都看看是谁当贼，以后就当过街老鼠，人人喝骂吧，谁让你自己手长……&……%￥#（……”

　　沈斛安在夜色里站在屋顶，看着张豹藏身的邻居家柴火垛，握着手里的刀，随时都想拔刀出鞘，宰了他。

　　但想到自己主子的叮嘱，他还是请示一下再决定，

　　他早就办完差事回了沙屯堡，

　　大宁卫的事，也早就交给了主子指定的梁郎中梁田玉大人盯着，冯司务也早就带着易容术南下，奉旨去应天潜伏，伺机救出宁王世子，

　　而他，被主子要求潜伏在隔壁废弃的院落里，

　　主子说了，他是他最信任的人，安全的事交给他，和把命交给他没有分别，

　　他是锦衣卫同知，是主子最器重的人，主子的行踪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不过主子也吩咐了，凡事记得请示，不可自作主张，

　　沈斛安默默退回暗影里，

　　贺十娘：“明日一早我就去告诉巡街的军士，让大家都警醒一点，现在堡里面闹贼！”

　　“娘，咱养条狗吧！”

　　现在家里不缺吃的了，养条狗就可以提上日程，

　　“好！老二，你说是什么样的人爬我们家墙头？”

　　常晏分析：“钱，或者千里眼，无非就是为了这两样东西。”

　　要是因为朱允炆，早就大军压境了，

　　就算没有大军，也会有成批的精锐，

　　“也对，咱家挣钱了，肯定打了一些人的眼。”

　　最近常晏又出手了三个望远镜，加上震朔买走的那一个，一共卖了四个了，

　　已经挣了三百六十两，

　　除去铁课二十四两，要进材料的钱，也粗粗挣了三百两，

　　虽然外人不知道成本多少，但一百两一个听着就让人心热，

　　“天亮了我就去看看养狗的两家有狗崽没有，要是没有，娘就去兴和，到集市上看看哪里有卖狗崽的，顺带把牛车也买一架，你拉铁料能用，茂茂和老大挑水砍柴能用，马上春耕了，犁地也用得着。”

　　牛，是农耕社会的重要生产力，常晏十分认同贺十娘的话，不买不行了。

　　“那我和百户请个假，和娘一起进城，再把岁岁也带上，妹妹好久都没逛街赶集了。”

　　到时候带岁岁买糖人，买糖葫芦，再去一趟蜜饯铺子，给她囤点零嘴，

　　还有，

　　“我要亲自选狗崽和牛。”选个自己喜欢的。

　　……

　　第二天一早，贺十娘找昨日巡街的小旗告状，

　　“邵小旗，您是不知道，昨日差点儿有毛贼摸到我家里。”

　　正在核查巡更簿的张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