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可否
青穗峰顶,松林飒飒,李尺泾倔强的声音回荡在云间。
“弟子若是因为前人失败,而不敢选择这功法,岂不是太可笑了。”
“那弟子还谈什么修道,谈什么求仙,不如退回山野,做一躬耕修士罢了!”
司元白心神恍惚地望着眼前的白衣少年,与记忆中的那道身影相互重叠。
那個时候,自己也是竭力劝阻对方。
“东儿,那四品元清御雨诀,质性温和,凝聚仙基的成功率颇高,莫要好高骛远,为了五品功法的名头,去修那仙府所传,没人修得成,就算修成了也……。”
司元白的眼角湿润,朦胧的幻景破碎,眼前显露出一位爽朗率真的俊俏少年,对着他说出同样的话。
李尺泾看到师父这么大的反应,脸色微变,忧声道:
“师父,我知道您担忧我,但是或许我能将那本青烟月照决修行到筑基呢?”
看着少年坚毅的脸庞,他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轻声道:
“也罢,我替你去问问。”
李尺泾见师父语气缓和,紧绷的心慢慢放松,欣喜道:
“多谢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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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池峰大多栽着云杉翠柏,参天古木宛若铜枝般,挺拔苍劲,直插云霄。
幽静的洞府两旁挖了一方清池,池水是天上的云雾,经灵阵引下,而后凝结成水露汇聚而成。
此时,司元白正双膝跪在洞府面前,朗声道:
“老祖,我有一弟子想修习月华元府传下的青烟月照诀,不知可否修行?”
司元白清亮的话语回荡在山间,压过远处鸟鸣声。
“可。”
他的脸上显露出迟疑之色,而后问道:
“南疆之事,已经停歇了吧?”
“让你徒弟且放心修吧。”
司元白长舒一口气,磕了三個响头,朗声道:
“谢过老祖。”
言罢,他站起身来,撑起飞梭,向着长天峰赶去了。
“老桑,我得了老祖的口谕,来取青烟月照诀。”
司元白洪亮的声音将躺在竹椅上的老人吵醒,他掀开眼皮,轻笑道:
“哦?青穗峰又想将这五品法诀拾起来修?”
“我在外收了個好徒儿,他既然有心思想要修习,为师自当全力支持。”
“呵呵,是上次那个被邓家小子欺负的那個少年吧,资质确实不错,希望他能活着。”
司元白见对方嘴里吐不出半句好话,冷哼一声,道:
“我问过老祖了,可以修习这法诀?”
迟行桑沉默不语,将手中的令牌甩给他,冷声道:
“自己去三楼取罢!”
司元白接过令牌,也不在意老者的态度,噔噔噔地上了三楼,在几十枚泛着灵光中,挑出一枚青色的玉简。
“就是它了。”
司元白的手掌摩挲着这枚玉简,转身下楼,同样将令牌甩给这個老人。
“哎呦,狗槽的司元白,你不知道我没有修为吗?”
“呵呵,在下不小心忘记了,老桑下次再见。”他轻笑一声,转身便离开究天阁。
尺行桑摸着疼痛的脑袋,喃喃自语:“信否……”
青穗峰,李尺泾盘坐在洞府中,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这枚玉简和白玉瓶,回想刚才师父交代的话。
“泾儿,这青烟月照诀和湖中金秋我都给寻来了,这法诀虽说改良过用不着那太阴月华。”
“但是正因为缺少太阴月华,这五品法诀的修行难度直逼六品,你要好好考虑,如果想要放弃,我还能为你借阅那元清御雨诀来……”
李尺泾内心复杂不已。他来宗门时,对这位师父抱有猜疑之心,对同门都藏着一丝戒备,对待诸多事物都警惕万分。
“师父待我如家人一般,温和宽厚,事事操心,反倒我却有些秘密瞒着他,唉……”
李尺泾低着脑袋,沉默良久。
桌案上的铜壶滴漏,淅淅沥沥,在洞府内幽幽地回响。
“只留以后再报答师父吧。”
李尺泾灵识扫向手中的那枚青色玉简,庞大且玄妙无穷的文字一枚枚地闯入他的识海中。
“太素清宁,质之始也;寂寞冥默,厥中惟灵……。青烟月照,五品得封;湖中金秋,成青月盘,辅之月华,殆尽全功,凝盈阙之盘,享无穷妙。”
他读了这法诀之后,经脉中的法力自动运转起来,流经百会、太阳、风池、承浆诸穴。
将气海、巨阙、升阳内的六枚散发着淡淡莹芒的圆月盘连接起来,纷纷然化作一只只白鹊,周身飘着细散的白雪,随着法力流转。
最终汇入丹田气海内的清潭,只见清潭有所呼应,云蒸霞蔚,丝丝缕缕宛若霜雪般的灵气,与那一只只白鹊相勾连,化作金白色的桂花与月蟾,隐隐约约间可见一幢幢白色的宫殿楼宇。
李尺泾若有所感,手指夹着面前的白玉瓶,一道金黄秋色,流动若水的灵气,琳琅叮咚地斜斜地流入嘴中。
这道湖中金秋刚进入十二重楼时,便径直往丹田处的清潭飞去,化作一枚枚金黄色的枫柳之叶,浮在潭面。
霎时间,丹田内清光湛湛,月色清朗,那些金桂白蟾落到盈月之上,将虚幻的白月一点点地凝实,被染成淡金色的清潭,与盈月交相辉映,水面倒映出一枚流动的水月白盘,琼楼玉宇。
李尺泾面孔宛若银盘,他的修为也在以一個稳定的速度在缓慢增长。
洞府内的温度渐渐低了下去,那青铜滴漏内的清水结上一层薄薄的冰溓。
……
……
李玄宣掐诀收功,将最后一缕白气在气海穴内凝聚,八十一缕月华之气绽放出皓白色的华光。
莹白光彩湛然刺目,渐渐显露出一枚晶莹的月牙,浮在清潭之上。
“呼——”
李玄宣睁开眼眸,视线落在手掌间,感应到经脉间游走的法力,他稚嫩的脸颊上,裂开笑脸。
“我终于成啦!”
自从授符之后,他一直待在祠堂内修行,无聊时便待在青石小院中,望着头顶的天空,数着榕树上的叶片,又或者摆弄腰间季父送给他的青色挂穗。
就这样度过了一年零八个月,李玄宣终于炼成玄景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