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回忆起来了
坐在工作台前的男人,看着五十岁上下,鬓角有了些许白发,眼角带着细密的皱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工装,手里正拿着一把细柄改锥,给一台老式胆机换电容。他抬起头,看向门口,目光温和厚重,像深山里的老松,沉稳又安心,正是谢真名。
“师父,太师父,我们回来了。”林晓带着陈念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对着两人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陈念立刻跟着他,规规矩矩地跪下来,对着谢真名和谢明震,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脆生生地喊:“师祖好,太师父好。弟子陈念,给师祖、太师父请安。”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磕头的时候额头结结实实地碰到了地面,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坚定,没有半分敷衍。
谢真名放下手里的改锥,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伸手把陈念扶了起来。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带着常年握工具磨出的薄茧,落在陈念的胳膊上,让人莫名的安心。
“好孩子,起来吧。”谢真名的声音低沉温和,和林晓的声音有几分像,却更厚重,“既然入了门,就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多拘束。以后在这里,就跟在自己家一样,不用怕,也不用拘谨。”
谢明震也端着两杯温茶走了过来,递给林晓和陈念一人一杯,笑着说:“一路辛苦了。快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乌蒙山那边湿气重,回来正好喝点热茶去去寒。”
陈念双手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那点最后的忐忑,也彻底散了。他小口喝了一口茶,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清甜,滑进喉咙里,暖烘烘的,一路暖到了心底。
林晓拉着他,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了下来,跟谢真名和谢明震细细说了这一趟乌蒙山的任务情况,从被困弟子的救援,到夜郎古阵的净化,再到遇到陈念的前因后果,都说得仔仔细细,没有半分遗漏。
谢真名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时不时点一点头,等林晓说完,才看向他,眼底满是欣慰:“做得很好。优先救人,次而破阵,最后救赎亡魂,没有半分错处。你师父我当年第一次独立带队出任务,做得还不如你稳当。”
林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师父您教得好。”
“本事是你自己练的,路是你自己走的,不用总往我身上推。”谢真名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一旁安安静静坐着的陈念身上。
孩子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茶杯捧在手里,安安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不插嘴,不乱动,一双黑亮的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工作台,眼里满是好奇。
谢真名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了然,笑着问:“念念,对这些音响器材,感兴趣?”
陈念被点到名,立刻坐得更直了,脸颊微微泛红,点了点头,小声说:“感兴趣。师祖,我在乌蒙山的时候,见过师父用这个,把那些害人的坏东西都打散了,还能安抚那些哭的魂灵,很厉害。”
他说着,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向往:“我也想学会,以后也能用这个,保护人,不让那些坏东西再害人。”
谢明震闻言,笑了起来,对着谢真名说:“你看看,这孩子的心性,和你当年像了个十成十。都是想着,用手里的东西,护着身边的人,护着这人间的烟火。”
谢真名也笑了,他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个全新的小改锥,还有一捆细漆包线、一块空的电路板,走过来递给陈念:“想学,就从最基础的学起。我们音道守序者,本事都在这手里的工具上,在这音响里。连最基础的线路都焊不好,连最基础的音质都调不准,就谈不上用音波除灵,更谈不上用音道守护人。”
陈念看着师祖递过来的工具,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把改锥、电路板和漆包线接了过来,抱在怀里,又对着谢真名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谢谢师祖!弟子一定好好学,绝不偷懒,绝不辜负师祖和师父的期望!”
“光有决心不够,还要有耐心。”谢真名看着他,语气认真了几分,“焊板子、认零件、调音质,这些基本功,枯燥得很,要日复一日地练,没有捷径可走。你能吃得了这个苦吗?”
“我能!”陈念立刻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我什么苦都能吃!我不怕枯燥,也不怕累!只要能学会本事,我天天练,练多久都愿意!”
他在乌蒙山的深山里,一个人躲了半个月,草根树皮都吃过,什么苦没受过?这点枯燥的基本功,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谢真名看着他眼里的坚定,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对着林晓说:“这孩子,就交给你了。基本功,你一点点教,不用着急,把底子打牢。我们音道,最忌讳的就是急功近利,根基不稳,走得再快,也是空中楼阁。”
“是,师父,我记住了。”林晓立刻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应了。
夕阳渐渐西沉,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门,洒进小店,落在工作台的零件上,落在陈念怀里的电路板上,也落在这三代人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陈念低头看着怀里的改锥和电路板,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改锥柄,心里满是憧憬和笃定。
他的新生,从这条老街,从这间小小的音响店,从手里这把小小的改锥,正式开始了。
第九章焊锡松香·指尖功夫
陈念在老街的日子,就从一块电路板、一把细改锥、一卷焊锡丝开始了。
林晓给他在自己住的小院子里收拾了一间向阳的屋子,就在音响店后面的巷子里,走路不过两分钟的路程。屋子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一张专门给他做的小工作台,上面摆着谢真名给他的那套工具,还有林晓给他准备的各种基础零件、入门的电路图纸。
每天天不亮,陈念就自己起床了。
他先是跟着林晓,去老街尽头的河边练气。谢真名教给林晓的守序正气心法,林晓一字不落地教给了他,教他怎么调整呼吸,怎么感知天地间的气,怎么用自己的心神,去捕捉那些常人听不到的声音——风穿过树叶的声响,河水流动的声响,地下地脉运行的细微震动,还有潜藏在阴影里的、阴邪之物发出的微弱怨气波动。
林晓教得很耐心,也很严格。
气息调不对,就站在河边,一遍遍地练,直到气息稳了,顺了,才能停;感知不到气的流动,就闭着眼睛站着,一站就是一个时辰,直到能清晰地捕捉到周围的细微声响,才能休息。
陈念从来没喊过一声苦,也没叫过一声累。师父让练十遍,他就练二十遍;师父让站一个时辰,他就站一个半时辰。他知道,自己没有师父那样天生的顺风耳,也没有师祖那样天生的军人血性和稳重心性,他只有比别人更努力,更用心,才能跟上师父的脚步,才能学到真本事,才能不辜负师父和师祖的期望。
练完气,天也亮了,两人就一起去巷口的张叔早点摊,吃两根油条,喝一碗豆浆。张叔每次都会多给陈念加一个茶叶蛋,笑着说孩子长身体,要多吃点。陈念每次都会认认真真地跟张叔道谢,然后把茶叶蛋分一半给林晓,他总说师父教他本事辛苦,要多吃点。
吃完早饭,就到了一天里最核心的功课——练基本功。
林晓给陈念安排的功课很简单,也很枯燥。每天上午,四个时辰,只做一件事:焊板子。
最开始,就是最简单的,在空白的电路板上,用焊锡丝,焊出一个个圆润、光滑、没有虚焊的焊点。
“我们修音响、做电路,焊点就是根基。”林晓坐在陈念身边,手里拿着电烙铁,亲自给他做示范。
他的动作稳得惊人,电烙铁轻轻一点,融化的焊锡丝顺着烙铁头,精准地落在电路板的焊盘上,手腕轻轻一转,一个圆润光滑、大小均匀的焊点就成型了,没有半分虚焊,也没有多余的焊锡粘连。
“一个好的焊点,是音响不出杂音、不出故障的根本。一个虚焊,就可能让整套音响的音质毁于一旦,甚至在你用音波除灵的时候,突然断了线路,到时候,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林晓放下电烙铁,看着陈念,语气认真,“所以,在你能随手焊出一千个合格的焊点之前,不用学别的,就练这个。”
陈念用力点了点头,拿起电烙铁,学着师父的样子,开始焊第一个焊点。
可看着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他的手还小,电烙铁拿在手里,总觉得沉甸甸的,手腕控制不住地发颤。第一下点下去,焊锡丝融化得太多,直接流到了旁边的焊盘上,连在了一起,成了一团乱糟糟的锡球。
他皱了皱眉,拿起吸锡器,小心翼翼地把多余的焊锡吸掉,重新来。
第二个焊点,焊锡是够了,可烙铁头停留的时间太长,把电路板的铜皮烫坏了,焊点松松垮垮地挂在上面,轻轻一碰就掉了,是个彻头彻尾的虚焊。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陈念面前的电路板上,焊了密密麻麻上百个焊点,却没有一个能达到林晓的标准。不是虚焊,就是连锡,要么就是焊点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和林晓焊出来的那个圆润光滑的标准焊点,天差地别。
更糟糕的是,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滚烫的烙铁头,指尖瞬间烫出了一个通红的水泡,疼得他指尖一颤,电烙铁差点掉在电路板上。
“怎么了?”林晓立刻凑了过来,抓住他的手,看到他指尖的水泡,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这么不小心?烫到了怎么不吭声?”
陈念赶紧把手缩回来,把手指藏在身后,摇了摇头,咬着牙说:“没事的师父,一点都不疼。是我自己太笨了,练了一上午,连一个合格的焊点都焊不出来。”
他说着,眼眶微微泛红,不是疼的,是急的。他以为自己能做好,以为这点小事难不倒他,可练了一上午,却连最基础的焊点都焊不好,他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对不起师父的悉心教导。
林晓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软了下来,拉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把他藏在身后的手指拿出来。水泡已经鼓起来了,通红一片,看着就疼。他起身从抽屉里拿出烫伤膏,用棉签沾了,小心翼翼地涂在水泡上,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了他。
“傻孩子,烫到了怎么能硬扛着?”林晓一边涂药,一边温声说,“谁刚开始学的时候,都不是一下子就会的。我当年刚学焊板子的时候,比你还笨,手比你抖得还厉害,一天下来,烫了好几个水泡,焊出来的板子,比你这个还难看。我师父当年跟我说,他刚学的时候,整整练了三个月,才把焊点焊合格。”
陈念愣了一下,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真的吗?师祖那么厉害,也练了三个月?”
“那还有假?”林晓笑了,给他涂好药膏,贴上创可贴,“你师祖是退伍特种兵,手稳得很,可焊板子、调音响,和握枪打靶是两回事,都要一点点练,一点点磨。没有谁天生就会,也没有谁一步就能登天。”
他拿起陈念焊的那块电路板,指着上面的焊点,一点点给他讲:“你看,你这个焊点,问题出在烙铁头的温度没控制好,停留的时间太长了,就烫坏了焊盘。这个,是焊锡丝给的量不够,就成了虚焊。还有这个,你的手抖了,焊锡就歪了,连到了旁边的焊盘。”
“这些问题,都是新手最容易犯的,不是你笨,是你练得还不够,手还没形成肌肉记忆。不用急,也不用慌,我们一点点来,今天练不好,就明天练,这个月练不好,就下个月练。师父陪着你,一点点磨,总能练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