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2章 奋斗之路二十八
驿丞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谢明震连连磕头,声音都哽咽了:“先生!您若是能除掉这纸人婆,救回城里的孩子,您就是磁邑百姓的再生父母!小的代磁邑所有百姓,给您磕头了!”
“起来吧。”谢明震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扶了起来,“你只需告诉我,最近失踪的孩子,都集中在城内的哪一片区域,还有那两个衙役的尸体,是在城外乱葬岗的哪个位置发现的。”
驿丞连忙稳住心神,不敢有丝毫隐瞒,把知道的信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先生,失踪的孩子,大多都在城西的贫民巷一带,那里住的都是穷苦百姓,院墙低矮,守卫也松。那两个衙役的尸体,是在乱葬岗最深处的山神庙里发现的,那庙早就荒废几十年了,平日里根本没人敢去。”
谢明震微微颔首,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又问了几个关于贫民巷和山神庙的细节,驿丞都一一作答,不敢有半分遗漏。
吃完饭,驿丞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去准备夜里要用的东西,生怕耽误了谢明震除妖。
厢房里,阿槿把布囊打开,将里面的符咒、法器一一摆出来,仔细检查着,嘴里念叨着:“这纸人婆最擅长隐匿行踪,用剪纸人作祟,防不胜防,我得多准备一些破煞符、显形符,还有桃木钉,对了,还有师父传我的锁魂阵,正好能用来对付这种阴魂类的邪祟。”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朱砂、黄纸,伏在桌上,开始画起了符咒,神情专注,一笔一划都极为认真,比起最开始在空仓岭时,手忙脚乱的模样,已然沉稳了太多。
谢明震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没有打扰,只是指尖轻轻捻动,因果之力顺着驿丞说的方向,朝着城西贫民巷,还有城外的乱葬岗蔓延而去,细细探查着纸人婆的踪迹。
因果之力穿过街巷,扫过城西贫民巷的每一间房屋,巷子里阴气浓郁,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桃枝、撒着糯米,却依旧挡不住那股阴寒的气息,在巷子最深处的一间破院里,他感知到了一股极强的阴邪气息,与驿丞描述的纸人婆同源,只是那气息极为狡猾,如同游鱼一般,在院落里一闪而逝,便隐匿了踪迹,显然是察觉到了他的探查。
而城外乱葬岗的荒废山神庙里,那股阴邪气息更为浓郁,庙中布着一座小型的聚阴阵,阵中摆着十七个小小的稻草人,每个稻草人身上,都写着生辰八字,贴着孩童的头发,正是那些失踪的孩子的生魂所附。只是庙中并没有纸人婆的真身,只有一道分身守在那里,显然是她的巢穴,却并非真身所在。
谢明震收回因果之力,眸中微光一闪,已然摸清了这纸人婆的路数。这妖人修炼的是玄机子一脉的纸人炼魂术,以自身阴魂融入纸人,可分身万千,随处隐匿,极难捕捉,真身则藏在极为隐蔽的地方,靠着稻草人吸取孩童的生魂,修炼邪术,就算毁了她的分身,也伤不到她的根本,极为难缠。
“怎么样,谢公子?查到那纸人婆的踪迹了吗?”阿槿画完最后一张符咒,抬起头,看到谢明震若有所思的模样,连忙开口问道。
“查到了。”谢明震淡淡开口,“她的巢穴在城外乱葬岗的山神庙里,失踪孩子的生魂,都被封在庙里的稻草人里,只是那里只有她的一道分身,真身藏在城西贫民巷里,极为狡猾,能随时隐匿气息,很难捕捉。”
“那我们怎么办?”阿槿皱起眉头,“若是先去山神庙,打草惊蛇,她的真身跑了,再想找就难了。可若是先去贫民巷抓她的真身,她又能借着分身,毁掉那些孩子的生魂,到时候那些孩子就救不回来了。”
这纸人婆显然是算准了这一点,真身与分身分开,首尾相顾,不管动哪一边,她都有应对的余地,心思极为阴毒缜密。
谢明震看着她一脸焦急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无妨。我们兵分两路,你带着赵括和一半的骑士,去城外乱葬岗的山神庙,破掉她的聚阴阵,护住那些孩子的生魂,不要让她毁掉稻草人。我留在城内,去城西贫民巷,抓她的真身。”
“不行!”阿槿立刻摇头,放下手里的符咒,站起身道,“那纸人婆的真身,修为定然不弱,又擅长隐匿偷袭,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还是我跟你一起去贫民巷,抓她的真身,让赵括带人去山神庙就够了!”
“山神庙里有她的聚阴阵,还有她的分身,寻常军士对付不了,必须有你在,才能护住那些孩子的生魂,不被她临死前毁掉。”谢明震看着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这纸人婆的邪术,伤不到我,你放心便是。我们同时动手,让她首尾不能相顾,才能一举拿下她,救回那些孩子。”
阿槿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谢明震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也明白他说的是对的。赵括他们虽然是精锐军士,可对付这种阴邪术法,根本一窍不通,若是纸人婆的分身狗急跳墙,毁掉了那些孩子的生魂,就算抓住了她的真身,那些孩子也救不回来了。
最终,阿槿还是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认真道:“好!我听你的!我现在就去找赵括,带人去山神庙,一定护住那些孩子的生魂,绝不会让纸人婆得逞!你也要小心,若是遇到危险,立刻捏碎我给你的传讯符,我就算是千里之外,也会立刻赶回来!”
“好。”谢明震微微颔首,应了下来。
两人不再耽搁,阿槿立刻去找赵括,把计划说了一遍。赵括听完,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了十五名精锐骑士,备好兵器火把,跟着阿槿,趁着夜色,悄悄出了城,朝着城外乱葬岗的方向而去。
驿馆里,只剩下谢明震与剩下的十五名骑士,守在驿馆内外。
夜色渐深,亥时已过,整座磁邑都安静了下来,街上看不到半个人影,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连灯都灭了,只有城头的火把,还在夜风中摇曳,发出噼啪的轻响。夜风吹过街巷,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谢明震走出驿馆,身形一闪,周身时序之力流转,整个人的身影融入了夜色之中,悄无声息地朝着城西贫民巷而去。
城西贫民巷,是磁邑最穷苦的地方,巷子狭窄蜿蜒,两侧都是低矮破旧的土坯房,院墙大多都塌了,只用木板、石块简单挡着,巷子里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污水与垃圾,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与主街的压抑不同,这里连一丝生气都没有,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连一点灯光都看不到,死寂得如同坟墓一般。
谢明震缓步走在巷子里,脚步轻缓,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因果之力早已铺开,将整条巷子笼罩其中,细细探查着纸人婆真身的踪迹。
巷子最深处,是一间废弃的磨房,院墙早已塌了大半,磨房的屋顶也破了个大洞,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到半点光亮,可那股浓郁的阴邪气息,正是从磨房里散发出来的,只是依旧飘忽不定,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谢明震走到磨房门口,停下脚步,没有贸然进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磨房里布着重重幻术陷阱,只要一踏进去,就会陷入纸人婆编织的幻境之中,而她的真身,却根本不在磨房里,这里只是她设下的一个圈套,等着猎物上门。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谢明震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巷子,“你以纸人炼魂,吸取孩童生魂,害了这么多无辜性命,以为躲着,就能逃过一劫吗?”
话音落下,巷子里依旧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破屋的声响,没有任何回应。
谢明震也不着急,指尖轻轻一弹,一道金色微光射出,落在了身旁的土墙上。金光落在墙上的瞬间,墙面上贴着的一张不起眼的黄纸,瞬间冒起了黑烟,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化作了飞灰。
这张黄纸,正是纸人婆的眼线,贴在巷子的每一个角落,监视着巷子里的一举一动。
随着这张黄纸被焚毁,整条巷子瞬间起了变化。
两侧的土墙上,瞬间浮现出无数张小小的黄纸人,每个纸人都画着歪歪扭扭的五官,手里拿着小小的剪刀,发出叽叽喳喳的怪叫,从墙上跳了下来,如同潮水一般,朝着谢明震围了过来。
同时,巷子里的景象瞬间扭曲,低矮的破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黑色纸海,无数张黄纸在空中飞舞,化作一张张狰狞的鬼脸,发出凄厉的尖啸,朝着谢明震扑来,想要将他彻底吞噬。
这便是纸人婆的幻术,能以纸为媒,编织无边幻境,一旦陷入其中,就算是修为不俗的修士,也会被无数纸人磨掉神魂,最终沦为她的养料。
可谢明震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他周身淡金色的净化之光缓缓亮起,形成一道圆形的光罩,将自身护在其中。那些扑来的纸人鬼脸,撞在光罩上,瞬间便被金光净化,化作飞灰消散,无边无际的纸海,也在金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遇骄阳一般,快速消融,扭曲的幻境瞬间破碎,重新变回了狭窄的贫民巷。
满地的纸人,都在金光之中化为了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害人?”谢明震淡淡开口,目光望向巷子东侧的一口枯井,“还要躲到什么时候?你的真身,就藏在这枯井里,不是吗?”
话音落下,枯井里瞬间传来一声尖锐的厉啸,一股浓郁的黑气从枯井里喷涌而出,黑气之中,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飘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花布衣裳的老婆婆,身形佝偻,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双眼睛却绿油油的,透着阴毒的光,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怀里抱着一叠黄纸,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阴邪之气,正是纸人婆的真身。
她死死地盯着谢明震,绿油油的眼睛里满是怨毒与惊怒,尖着嗓子道:“你是什么人?!竟敢破了老娘的幻术,毁了我的纸人!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在这磁邑里待了一个多月,从未遇到过对手,就连几个颇有修为的捉妖师,都被她的幻术困死,吸光了生魂,却没想到,今天竟然来了这么一个硬茬,随手就破了她的幻术,还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真身藏身之处。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谢明震看着她,语气冰冷,“重要的是,你残害了十七个孩童,吸取生魂修炼邪术,助纣为虐,为玄机子的邪阵提供养料,今日,我便要废了你一身邪术,清了你造下的罪孽。”
“玄机子师尊?!”纸人婆听到这四个字,脸色瞬间一变,随即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原来你是冲着师尊来的!难怪有这么大的本事!不过,你以为就凭你,能挡得住师尊的大计吗?别说你今天未必能拿下我,就算你杀了我,磁邑的分阵也早已成型,源源不断地为师尊的万魂幡提供养料,长平的大阵,很快就要成了!到时候,整个赵国都会沦为师尊的囊中之物,你一个人,根本螳臂当车!”
“是吗?”谢明震淡淡开口,“那我倒要看看,你的师尊,能不能保得住你。”
话音落下,纸人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将怀里的黄纸往天上一抛,手中剪刀快速挥舞,口中念动晦涩的邪咒。
漫天黄纸在空中飞舞,瞬间化作数百个与纸人婆一模一样的身影,个个手持剪刀,周身黑气翻涌,朝着谢明震扑了过来。这些分身与真身一模一样,根本分辨不出真假,每一个都有着不弱的实力,剪刀之上涂着尸毒,沾之即会被侵蚀神魂,阴毒无比。
同时,纸人婆的真身瞬间化作一张黄纸,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地面,想要借着无数分身的掩护,逃之夭夭。她很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实力,远在她之上,硬拼根本没有胜算,只能先跑,再想办法向长平的师尊求援。
可她的算盘,注定要落空了。
谢明震看着扑来的数百道分身,指尖金光一闪,无数道金色光点飞射而出,每一道光点都精准地命中一道分身。金光入体,那些纸人分身瞬间便被净化,化作飞灰消散,不过瞬息之间,数百道分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时,他脚下轻轻一踏,一道金色光纹顺着地面蔓延开来,瞬间笼罩了整条巷子。融入地面的纸人婆真身,被光纹瞬间逼了出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重新化作人形,跌落在地上,周身的黑气消散了大半,一身邪术被金光禁制住,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她看着谢明震,眼中满是恐惧与难以置信,尖声道:“不可能!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的千纸分身术,就算是师尊座下的大弟子,也未必能轻易破掉,你怎么可能……”
谢明震没有理会她的惊叫,缓步走到她面前,指尖轻轻一点,落在了她的眉心。因果之力瞬间涌入她的识海,将她所有的记忆,尽数读取出来。
这纸人婆,是玄机子的七弟子,名叫柳婆,三个月前,奉玄机子的命令,来到磁邑布下分阵,以孩童生魂为引,布下聚阳阵,不断汲取城内百姓的阳气与生机,通过秘法,输送到长平前线的万尸噬魂阵中,滋养主阵,助玄机子炼制万魂幡。
而除了磁邑,往前线去的光狼城、端氏城,都有玄机子的弟子驻守,布下了同样的分阵,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滋养链,源源不断地为万尸噬魂阵提供力量。更让谢明震在意的是,从柳婆的记忆里得知,玄机子已经在丹水之中,布下了水祟阵,以战死士兵的尸骨为引,炼制了数百只水祟,潜入丹水上游,污染赵军的水源,让赵军士兵染上怪病,无法作战,逼廉颇将军主动出战。
谢明震收回指尖,眸中冷意更盛。他原本以为,玄机子只是等着赵军换帅,落入圈套,却没想到,他竟然已经开始动手,在丹水里动了手脚。丹水是赵军大营唯一的水源,一旦水源被污染,士兵染病,就算廉颇将军想守,也守不住了,到时候,只能被迫出战,落入玄机子的圈套。
“谢公子!”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了阿槿的声音,她带着赵括等人,快步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欣喜:“谢公子,山神庙的聚阴阵我们破了!那些孩子的生魂都保住了,稻草人都带回来了,只要找到孩子的肉身,就能把生魂送回去了!”
跑到近前,看到被禁制在地上的纸人婆,阿槿眼睛一亮,冷哼一声:“这就是那个纸人婆?终于抓到她了!真是太好了!”
赵括也带着骑士们围了上来,看着地上的柳婆,眼中满是怒意,若不是谢明震在这里,恨不得立刻拔刀砍了这个残害孩童的妖人。
谢明震微微颔首,对着赵括道:“赵括,你带人把这妖人押去县衙,交给县尉看管,严加看守,不要让她跑了。另外,把那些稻草人,送到县衙,让县衙的人,按着上面的生辰八字,找到孩子的家里,把孩子的肉身接过来,我会亲自把生魂送回孩子体内。”
“是!先生放心!属下一定办好!”赵括立刻躬身应道,挥手让两个骑士上前,把地上的柳婆拖了起来,押着往县衙而去。
事情处理完毕,天已经快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一行人回到驿馆,驿丞得知纸人婆被抓,孩子的生魂也被救了回来,激动得老泪纵横,连忙跑去县衙,把这个消息传遍了全城。
天刚亮,磁邑的百姓们就得知了这个消息,整个县城瞬间沸腾了。那些丢了孩子的人家,更是疯了一般,朝着县衙跑去,当看到自己的孩子,在谢明震的施法下,缓缓睁开眼睛,恢复了神智,纷纷跪倒在地,对着谢明震连连磕头,哭着道谢,声音响彻了整个县衙。
谢明震将十七个孩子的生魂,一一送回体内,又以金光滋养了孩子们受损的身体,确保他们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才在百姓们的千恩万谢中,离开了县衙。
回到驿馆,阿槿看着谢明震,脸上满是兴奋,可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对了,谢公子,我们从柳婆那里,知道了玄机子在丹水里布了水祟阵,污染赵军的水源,这事怎么办?我们得立刻赶去长平前线,告诉廉将军,破掉这个水祟阵,不然就晚了!”
谢明震点了点头,目光望向长平的方向,眸中带着一丝凝重:“没错。事不宜迟,我们今日便出发,前往丹水前线。磁邑的分阵已破,柳婆也被拿下,剩下的,就是去前线,破掉丹水里的水祟阵,再毁掉他剩下的两处阵脚。”
两人不再耽搁,立刻收拾好行装,赵括也早已备好了马匹,一行人没有在磁邑多做停留,吃过早饭,便立刻出发,朝着长平前线疾驰而去。
从磁邑到丹水防线,只有三十里路,一行人快马加鞭,不过一个多时辰,便到了丹水东岸的赵军壁垒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