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是瞬间绷紧了全身，那一丝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力量立刻收了回来，可手臂已经伸了出去，稳稳地扶住了苏晚的胳膊，把她从滑倒的边缘拉了回来。

　　“小心！”

　　我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要沉。

　　苏晚吓得脸色微微发白，手里的旧纸散了一地，她抓着我的手臂，惊魂未定：“谢、谢谢你……我刚才脚下滑了一下。”

　　“没事就好。”

　　我扶着她站稳，目光却像刀子一样，直直刺向巷子口。

　　空无一人。

　　可那股气息不会错——

　　淡、冷、静，带着独属于龙族的沉寂，和契龙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来过。

　　就在刚才。

　　就在我动用力量的一瞬间，他就在附近。

　　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我心里那点因为苏晚而软下来的温度，瞬间冷了下去。

　　他是跟着我来的？

　　还是刚好路过？

　　他看见了多少？

　　看见了我扶她？

　　看见了我动用被压制的力量？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炸开，原本平缓的日常，瞬间被撕开一道裂口。

　　“你怎么了？脸色好差。”苏晚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声音带着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回过神，压下眼底的冷意，轻轻摇头：“没事，只是有点冷。我们先把东西捡起来吧，雨越来越大了。”

　　我蹲下身，一张张捡起地上被打湿的旧纸，指尖冰凉。

　　每捡一张，心里就冷一分。

　　我太清楚契龙的性格了。

　　他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他是在提醒我：

　　不管我身边出现谁，不管我过得多像一个普通人，他都在看着。

　　我和他之间的账，一笔都没消。

　　更可怕的是——

　　他刚才完全有机会拆穿我。

　　只要他稍微引动一点龙气，刺激我体内的力量，天道立刻就会察觉，轻则加重压制，重则直接把我踢出这个世界。

　　可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

　　看着我救一个凡人女生。

　　看着我在使命与心动之间挣扎。

　　这种沉默的旁观，比直接动手还要让我不安。

　　整理好东西，仓库的漏雨简单处理完，我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一路上都在暗中感应四周，可那丝龙气彻底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苏晚大概是看出我心情不对，安安静静地陪在我身边，不再多说话，只是偶尔递张纸巾，或是轻轻说一句“雨快停了”。

　　她越温柔，我心里越乱。

　　傍晚回到学校，雨停了，天边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和苏晚在路口分开，我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朝着湖边走去。

　　我知道他会在那里。

　　果然，暮色里，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站在湖边，面朝水面，安安静静，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塑。

　　我一步步走过去，没有掩饰身上的冷意。

　　“你跟着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契龙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看不出喜怒：“我只是路过。”

　　“路过展馆后巷？”我冷笑一声，语气里压着火气，“契龙，你不用跟我玩这套。”

　　“我没有妨碍你。”他淡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也没有拆穿你。”

　　“你威胁我。”

　　“我只是提醒你。”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压迫感悄无声息地漫开，“你可以过你的日子，我可以过我的日子。但别忘记，天道压着我们两个人。一旦你力量失控，谁都护不住你身边的人。”

　　我瞳孔一缩。

　　他果然看见了。

　　他什么都看见了。

　　“离她远点。”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警告，“我的事，和她无关。”

　　“我不会碰她。”契龙看着我，眼神第一次露出一点清晰的情绪，像是嘲讽，又像是漠然，“我只是告诉你，你现在的样子，很危险。”

　　“我自有分寸。”

　　“分寸？”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动了心，动了念，对一个凡人动心，就是最没有分寸的事。”

　　我被他一句话戳中最痛的地方，一时竟反驳不了。

　　他说得对。

　　我身负使命，被天道压制，随时可能离开，甚至可能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

　　我根本不配拥有这样一段安稳的心动。

　　“我和你不一样。”我咬牙，“我不会连累无辜的人。”

　　“那你就离她远一点。”契龙的声音冷了下来，“要么，安心完成你的使命，带我回去。要么，就留在这个世界，永远别再动用力量。选一条路，别两边都占着。”

　　说完，他不再看我，转身沿着湖边慢慢走远。

　　暮色一点点沉下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冷风卷着水汽扑在脸上，我一个人站在湖边，浑身冰凉。

　　选一条路。

　　简单四个字，却重得像山。

　　一边是千万年的使命，是归途，是我存在的意义。

　　一边是千万年来第一次感受到的温暖，是安稳，是我从未奢望过的人间。

　　我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痛感让我清醒。

　　我不能陷下去。

　　不能因为一时的温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该做什么。

　　回到宿舍，室友们依旧吵吵闹闹，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子里反复出现两张脸。

　　一张是苏晚干净温柔的笑。

　　一张是契龙漠然平静的眼。

　　手机屏幕轻轻亮了一下，是苏晚发来的消息，很简单的一句：

　　“今天辛苦啦，明天见。”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没有回复。

　　我知道，从契龙在巷子口出现的那一刻起，

　　这段温水一样的日常，

　　就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我依旧会去实习，依旧会见到苏晚，依旧会在看见她笑的时候心口发软。

　　可我也知道，我和契龙之间那层脆弱的平静，

　　迟早会被彻底打碎。

　　而那一天，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