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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8章 邪影暗伏渡南海中

  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用力点了点头,金毛晃了晃,扫过谢明震的手腕,带来一阵痒意。他重新拿起酒坛,往谢明震的酒坛里倒了满满一坛,酒液溅出几滴,落在石台上,瞬间化作小小的酒珠。“好!我等你回来!你走了之后,我就好好守着花果山,不让猴孙们惹事,也不让牛魔王他们来捣乱,等你回来,我们喝个不醉不归!”

  谢明震看着他,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又带着一丝不舍。三百年的相伴,早已让他们超越了兄弟之情,成为了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可他必须回去,现实世界的异动,他不能坐视不理。星噬的残念藏在历史长河里,若是放任不管,迟早会引发界域崩塌,到时候,不仅现实世界会遭殃,西游三界也可能受到波及。

  他是护道者,护三界,护众生,是他的使命。

  当晚,水帘洞摆了盛大的饯别宴。

  唐僧、猪八戒、沙悟净、白龙马,还有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禺狨王等六位结拜兄弟,都来了。满洞的灯火通明,烛火摇曳,酒香与果香交织,猴群们的嬉闹声,兄弟们的劝酒声,热闹得不得了。

  唐僧双手合十,面前摆着一杯素酒,温和地看着谢明震,声音沉稳:“谢施主,此去彼界,路途多艰,贫僧会在灵山,为施主诵经祈福,愿施主此去平安,早日归来。施主护三界众生,亦是积无量功德,天道必佑。”

  猪八戒举着一个大大的酒坛,瓮声瓮气地说,脸上沾着桃花瓣,看起来格外滑稽:“谢兄弟,你可一定要早点回来!俺老猪还等着和你一起去高老庄吃俺媳妇做的红烧肉、糯米藕呢!到时候,我让她多做几样,咱们喝到天亮!你要是不回来,我就一个筋斗云去找你,把你绑回来喝酒!”

  沙悟净也点了点头,手里拿着一串佛珠,默默给谢明震倒了一杯素酒,声音低沉:“谢上仙,一路保重。若有需要,俺沙悟净随时听候调遣。”

  白龙马化作人形,穿着一身白衣,手里拿着一杯马奶酒,对着谢明震微微颔首:“谢兄,此去珍重,待你归来,我陪你在东海之滨看日出。”

  牛魔王拍了拍谢明震的肩膀,力道极大,震得谢明震肩头都微微发麻,他却毫不在意,大笑着说:“兄弟,放心去!花果山有我呢!谁敢来捣乱,我一牛角顶翻他!等你回来,我把积雷山的千年老酒搬来,咱们喝个三天三夜!”

  其他几位妖王也纷纷附和,说着要给谢明震留着最好的果酒、最鲜美的野果,等着他归来。

  谢明震一一举杯,和众人碰了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句“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他看着眼前的众人,看着水帘洞外的桃林、瀑布,看着远处的东海,心里清楚,这一别,虽有界域相隔,可情谊不变,牵挂不变。

  宴席一直持续到第二日清晨。

  朝阳从东海的海平面上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花果山的桃林上,洒在水帘洞前的青石台上,给每一片花瓣、每一块石头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谢明震站在山顶,看着身边的孙悟空,看着身后的众人,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拉扯的力量,已经到了极致。界域的涟漪,就在他的身前,形成了一道微弱的、透明的裂缝,裂缝里透着淡淡的黑色气息,那是星噬的残念,却又夹杂着现实世界的烟火气息,两种气息交织,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波动。

  “我走了。”谢明震看着孙悟空,轻声道。

  孙悟空点了点头,伸手,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递到谢明震面前。金箍棒只有手指粗细,通体金黄,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兄弟,把这个带上。要是遇到什么危险,有金箍棒在,没人能欺负你。要是想回来了,捏一下金箍棒,我就能感应到,立刻去接你。”

  谢明震看着眼前的金箍棒,心里一暖。这是孙悟空的本命神兵,离了他便会威力大减,可他却毫不犹豫地递过来,这份信任,比任何宝物都珍贵。他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拂过金箍棒,语气温和:“不用,悟空。这是你的本命神兵,离了你,威力会大减。我有我的鸿蒙之力,还有护道符文,不会有事的。你好好守着花果山,等我回来。”

  孙悟空见他不肯收,只能作罢,伸手,用力抱了抱他。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花果山的桃香与阳光的味道。“兄弟,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和花果山,永远在这里等你。”

  “好。”

  谢明震拍了拍他的后背,转身,一步踏入了那道界域裂缝之中。

  眼前的景象,瞬间天旋地转。

  花果山的朝阳、桃林、瀑布、熟悉的人影,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失重感,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界域壁垒摩擦的刺耳声响,像无数把刀子在刮擦,尖锐而刺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西游三界的气息在飞速远离,鸿蒙之力被界域壁垒压制,一点点收敛,只留下了最基础的净化之力和符文能力。

  不是被封印,而是现实世界的界域规则,不允许过于强大的力量存在,否则会引发界域的崩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被压制在了渡劫期,刚好能应对现实世界的灵异事件,又不会破坏界域的平衡。

  不知过了多久,失重感终于消失。

  谢明震的双脚,终于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耳边是熟悉的、属于现代都市的喧嚣声。汽车的鸣笛声,路边店铺的音乐声,行人的说话声,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的现代生活画卷。

  雨,是江南特有的绵密细雨。

  不是北方那种砸在地上噼啪作响的急雨,而是细密、黏腻、带着水汽的雨丝,像一张扯不开的网,把整座城市裹在其中。路灯的光透过雨幕散开来,晕成一团团模糊的黄晕,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映出细碎的波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他站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路边是香樟树,树叶被雨水打湿,绿得发亮,叶片上的雨珠滚来滚去,最终落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水痕。街道两旁是熟悉的店铺,奶茶店、便利店、书店,还有不远处的地铁站入口,电子屏上滚动着新闻,时间显示——2027年,6月17日,下午3点12分。

  他回来了。

  回到了他阔别了三百年的现实世界。

  可在现实世界里,时间只过去了三年。

  他离开的时候,是2024年的夏天,一个闷热的午后,他在执行一次A级除灵任务的时候,被突如其来的界域涟漪卷入了西游三界。局里的人,都以为他在任务中牺牲了,给他立了衣冠冢,追封了烈士,江南的除灵界,也为他惋惜了许久。

  谢明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还是在花果山时穿的黑色连帽卫衣,深色牛仔裤,洗得发白的板鞋,和这个世界的年轻人,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他的身上,带着三百年护道者沉淀下来的温润与威严,哪怕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眼神深邃而平静,和周围那些行色匆匆、带着疲惫或欢喜的普通人,都有着一丝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他抬手,拂去肩头的雨水,指尖轻轻一动,一道微弱的净化符文亮起。符文在他的指尖流转,带着熟悉的金色光芒,温和而稳定,瞬间驱散了周围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阴邪气息。

  还好,他的能力还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三百年的西游时光,像一场漫长的梦,梦里有并肩作战的热血,有相守相伴的温暖,有守护众生的责任,而现在,梦醒了,他回到了现实世界,回到了他作为除灵者的起点。

  街道上的行人,撑着五颜六色的雨伞,步履匆匆地走过,没人注意到这个从三百年前的西游三界归来的年轻人。他们的世界里,没有灵异,没有古境,没有界域穿梭,只有日常的柴米油盐、工作学习。

  谢明震转身,朝着街道尽头的一栋古色古香的建筑走去。那是“听风阁”,是特殊事务处理局在江南的联络点,也是他当年执行任务时,最常来的地方。

  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行人的脚步匆匆,溅起小小的水花,落在他的裤脚,他却毫不在意。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前走,路边的香樟树、奶茶店、便利店,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只是店铺的招牌换了几个,老板换了几批,却依旧透着熟悉的烟火气。

  他走到听风阁的门口,停下了脚步。

  听风阁还是老样子,门面不大,黑瓦白墙,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上绣着古朴的“听风”二字,门头上写着“听风阁”三个大字,是熟悉的瘦金体,笔锋凌厉,透着一股淡淡的灵气。门口的石狮子,还是当年他亲手搬过来的,石狮子的耳朵上,还有他当年刻下的一道小小的符文印记,用来预警!!!

  谢明震的靴子踩在结了薄冰的泥地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

  刺骨的西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马粪味、还有士卒身上汗湿的馊味,狠狠灌进他的口鼻里。眼前不是霸王祠里安静的正殿,也不是江陵县城的烟火人间,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旷野,天是铅灰色的,沉沉地压在头顶,像是随时都会塌下来。

  脚下的土地被无数马蹄和军靴踩得坑坑洼洼,冰面裂开一道道细纹,暗红的血渍从冰缝里渗出来,冻成了黑紫色的硬块,有的地方还嵌着断裂的戈头、破碎的甲片、还有几缕被血浸透的黑色发丝。远处的旷野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士卒和战马的尸体,有的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身上的甲胄被掀开,伤口处结着冰碴,眼睛还圆睁着,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与绝望。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风声里裹着断断续续的楚歌,不是后世改编的婉转曲调,是带着楚地乡音的、嘶哑的吟唱,一句句飘过来,像针一样扎进人的骨头里:“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兮雁南归,离家十年兮父母老,沙场百战兮身不归……”

  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东边、西边、南边、北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分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在唱。偶尔还夹杂着战马的嘶鸣、兵器碰撞的脆响、还有士卒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旷野里回荡,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

  这里是垓下。

  公元前202年,楚汉争霸的终局之地。

  谢明震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紧紧攥着的历史锚定石。乳白色的灵玉在寒风里散发着微弱的暖光,稳稳地贴在他的掌心,隔绝了古境里那股想要钻进神魂里的阴冷气息,也让他在这片两千多年前的古战场上,牢牢守住了自己的意识,没有被这片历史幻境同化。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锚定石的表面,神识悄然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片古境的范围,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东至淮河,西至陈县,北至固陵,南至长江,整整方圆数百里的范围,都被这股来自两千多年前的执念笼罩着。幻境的核心,就在前方三里处的楚营之中,那里有一股极其强烈的、带着无尽不甘与悲凉的气息,像一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整个古境的中心,正是西楚霸王项羽的残念。

  而界域定位器屏幕上的那个绿色光点,就在那股气息的正中央,项羽的中军大帐里。

  失踪了半个月的风水大师陈敬之,就在那里。

  谢明震收起定位器,塞进腰间的战术包里,指尖轻轻一动,一道隐匿符文从指尖亮起,悄无声息地笼罩了他的全身。符文是菩提祖师亲传的隐匿真法,哪怕是元婴期的修士都难以察觉,更何况是这片古境里的普通士卒。他的身影瞬间变得透明,和周围的雪地、寒风融为一体,连呼吸的气息都被彻底收敛,哪怕有人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也看不到他的半分踪迹。

  他抬起脚,朝着前方的楚营,一步步走了过去。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尸体越来越密集,血腥味也越来越浓。越靠近楚营,周围的楚歌声就越清晰,那股绝望的气息也越重。他能看到路边蜷缩着的楚军士卒,大多都只有十几二十岁的年纪,身上的甲胄破破烂烂,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断了腿,靠在冰冷的土坡上,怀里抱着断裂的兵器,眼神空洞地望着楚歌传来的方向,嘴里无意识地跟着哼唱,眼泪顺着冻得发紫的脸颊流下来,还没落到地上,就结成了冰珠。

  他们已经被围困在这里整整两个月了。

  十万楚军,从彭城之战的意气风发,到成皋之战的僵持不下,再到垓下之围的十面埋伏,如今只剩下不到两万残兵,粮草早已耗尽,战马杀得只剩几十匹,士卒们连日厮杀,早已疲惫不堪,再加上四面楚歌,军心彻底涣散,每天都有无数人偷偷逃出去,投降汉军,也有无数人在寒夜里冻饿而死,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谢明震从两个靠在一起的士卒身边走过,他们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嘴唇冻得开裂,眼睛闭着,身体早已僵硬,手里却还死死攥着楚地的家乡信物,一个是半块磨得光滑的玉佩,一个是编了一半的草蚂蚱。

  他的脚步顿了顿,指尖轻轻一动,一道微弱的净化符文落在两个少年的身上。符文亮起的瞬间,他们身上那股被古境执念束缚的阴寒气息,瞬间消散了大半,僵硬的身体微微放松,脸上紧绷的神情也变得平和。

  这是古境的规则。

  这些士卒,不是真实的人,是项羽的执念、楚地的英灵、还有两千多年的历史沉淀,共同凝聚出来的幻境投影。可他们的痛苦、绝望、思乡、不甘,都是真实的,是刻在历史里的情绪,被星噬的残念放大、污染,困在这片古境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垓下之围的绝望,永远无法解脱。

  他要做的,不仅是救回陈敬之,更是要解开项羽的执念,净化掉星噬的残念,让这些被困在历史里的英灵,得到真正的安息。

  谢明震收回指尖,继续往前走,很快就到了楚营的营寨门口。

  营寨是用原木和泥土搭建的,简陋而破败,很多地方的栅栏都被汉军的投石车砸烂了,只用几根歪歪扭扭的木头勉强撑着。营门口站着四个守卫的楚军士卒,手里拿着长矛,身上的甲胄破破烂烂,脸上满是疲惫和麻木,眼神空洞地望着营外,连身体都在寒风里微微发抖,却依旧死死地守着营门,不肯有半分松懈。

  哪怕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他们依旧守着自己的王,西楚霸王项羽。

  谢明震没有惊动他们,借着隐匿符文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营门的缝隙里穿了过去,进入了楚营之中。

  营寨里的景象,比营外还要惨烈。

  到处都是受伤的士卒,躺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却连一口干净的水、一点疗伤的草药都没有。帐篷大多都破了洞,寒风从洞里灌进去,里面的士卒只能挤在一起,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营寨的空地上,堆着不少尸体,都是昨夜冻饿而死的士卒,还没来得及掩埋,身上盖着薄薄的草席,在寒风里微微晃动。

  偶尔有几个巡逻的士卒走过,脚步虚浮,脸色蜡黄,显然是很久没有吃过饱饭了。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战意,只剩下麻木和绝望,听到周围的楚歌声,脚步都会顿一下,然后低下头,默默往前走,肩膀微微颤抖。

  整个楚营,就像一个巨大的囚笼,困住了这些楚地的子弟兵,也困住了那个名传千古的西楚霸王。

  谢明震的脚步放得很轻,沿着营寨里的小路,一步步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走去。越往营寨深处走,周围的守卫就越密集,巡逻的士卒也越来越多,大多都是项羽的亲军子弟兵,哪怕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他们身上依旧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锐气,眼神里没有普通士卒的绝望,只有对项羽的绝对忠诚。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陈敬之的气息,就在前方不远处的中军大帐里,很微弱,却很稳定,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被一股阴寒的气息困住了,无法脱身。而那股星噬的残念,也在中军大帐里,和项羽的执念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像一根毒藤,扎根在项羽的神魂深处,一点点放大他的不甘、愤怒、绝望,让这片古境的力量越来越强,也让项羽的残念,永远困在这英雄末路的一刻,无法解脱。

  谢明震的脚步顿了顿,停在了中军大帐外的一处拐角。

  中军大帐就在眼前,是整个营寨里最大、最完整的帐篷,黑色的帐布上绣着一个巨大的红色“项”字,在寒风里猎猎作响。帐外站着八个亲卫,个个身高八尺,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显然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哪怕天塌下来,他们也会死死守着这座大帐,守着他们的霸王。

  大帐里,隐隐传来了说话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而悲伤,带着哭腔,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不甘,正是项羽的声音。

  谢明震收敛了所有的气息,连神识都收了回来,只留下最微弱的一缕,探入了大帐之中,清晰地“看”到了帐内的景象。

  大帐里很简陋,没有想象中的奢华,只有一张铺着兽皮的案几,案几上放着一个酒坛,还有两个已经空了的酒碗,角落里堆着几副盔甲和兵器,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案几后面,站着一个男人。

  他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身上穿着一身黑色的玄铁战甲,战甲上布满了刀劈剑砍的痕迹,还沾着已经干涸的黑红色血渍。他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束着,几缕发丝垂在脸颊两侧,面容俊朗,棱角分明,一双眼睛像是鹰隼一般,锐利而深邃,哪怕此刻满脸疲惫,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也依旧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哪怕身处绝境,也依旧是那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西楚霸王。

  只是此刻,他的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凉和绝望。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裙,容貌绝美,眉眼温柔,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眶通红,手里端着一碗酒,正小心翼翼地递到项羽面前,正是虞姬。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看着项羽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和不舍,却强撑着没有哭出声来,怕扰乱了他的心绪。

  “大王,喝口酒暖暖身子吧。”虞姬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像羽毛一样,轻轻落在项羽的心上。

  项羽接过酒碗,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暖不了他早已凉透的心。他把空碗放在案几上,看着帐外呼啸的寒风,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楚歌声,双拳紧紧攥起,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他念着这句诗,是虞姬刚刚唱给他听的,念到最后一句,声音微微颤抖,那双从来没有流过泪的眼睛,竟然泛起了一层红雾。

  他这一生,征战八年,身经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他曾在巨鹿之战,破釜沉舟,以五万楚军大破四十万秦军,诸侯皆膝行而前,莫敢仰视;他曾在彭城之战,以三万铁骑,大破刘邦五十六万联军,杀得汉军尸横遍野,睢水为之不流。

  他是天下无敌的西楚霸王,是力能扛鼎的盖世英雄。

  可如今,他却被困在这垓下之地,十万楚军只剩不到两万,粮草耗尽,军心涣散,身边只有八百亲卫,还有眼前这个陪了他一生的女人。

  他想不通,他到底输在了哪里。

  他输了吗?他一生从无败绩,每一场仗都打赢了,可为什么,最终却落到了这个地步?

  是鸿门宴上,他一时心软,放了刘邦?是他不听亚父范增的话,中了陈平的反间计,气走了唯一能帮他的谋士?是他分封诸侯,太过意气用事,失了天下人心?还是他天生就不是坐天下的料,只适合做一个征战沙场的霸王?

  无数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翻涌,不甘、愤怒、悔恨、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把他死死困住。而他神魂深处,那股来自星噬的黑色残念,正借着这些负面情绪,疯狂地生长,一点点渗透进他的执念里,让他的情绪越来越极端,越来越绝望。

  谢明震在帐外,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一切。

  他终于明白,这片古境为什么会形成,为什么会不断流动,从秦末一直蔓延到两晋。

  项羽的执念,是整个楚地龙脉的核心。他的不甘、他的英雄末路,是两千多年来,无数文人墨客、英雄豪杰都为之叹息的故事。这份执念,沉淀在楚地的龙脉里,本就有着极强的力量,再加上星噬残念的污染和放大,最终形成了这片流动的古境。

  星噬残念要的,不是项羽的残魂,而是这份沉淀了两千多年的、属于英雄的执念之力。它要借着这份执念,污染楚地的龙脉,然后顺着历史的长河,一点点蔓延,从秦末到汉初,到三国,到两晋,最终污染整个华夏的历史龙脉,让整个现实世界,都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而陈敬之,就是发现了星噬残念的阴谋,想要阻止它,才会被拖入古境之中,困在了项羽的中军大帐里。

  就在这时,帐内的虞姬,突然跪了下来,对着项羽深深一拜,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大王,贱妾此生,能陪在大王身边,此生无憾。只是如今汉军围困,贱妾不能再陪大王突围了,愿以死相送,不让大王有后顾之忧。”

  项羽脸色剧变,连忙伸手去扶她:“虞姬!你做什么?!我就算拼了性命,也一定会带你冲出去!我们一起回江东,回我们的家!”

  虞姬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抹凄美的笑容。她突然伸手,拔出了项羽腰间的佩剑,寒光一闪,锋利的剑刃,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虞姬!不要!”项羽目眦欲裂,嘶吼着扑过去,想要阻止她。

  可已经晚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明震动了。

  他指尖金光一闪,一道净化符文瞬间射出,穿透了帐篷的帐布,精准地打在了虞姬手中的佩剑上。“叮”的一声脆响,佩剑瞬间脱手而出,飞出去老远,“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同时,他撤掉了隐匿符文,身形瞬间显现,一步踏入了中军大帐之中。

  “谁?!”

  帐外的八个亲卫瞬间反应过来,厉声大喝,手持长戟,朝着谢明震冲了过来,长戟的寒芒直指他的胸口,带着凌厉的杀气。

  “住手!”

  项羽猛地回头,厉声喝止了亲卫。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谢明震身上,眼神锐利如鹰,带着浓浓的警惕和杀意,周身的霸王之气瞬间爆发,整个大帐里的空气都为之凝固。“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我的中军大帐?!是刘邦派来的刺客?!”

  虞姬也吓得脸色发白,连忙退到了项羽的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胳膊,看着突然出现的谢明震,眼里满是惊恐。

  谢明震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拿出任何兵器,只是对着项羽微微躬身,语气平静而沉稳,没有半分慌乱:“西楚霸王项籍,在下谢明震,不是刘邦的刺客,也不是来害你的。我来这里,是为了救你,也是为了救被困在这里的陈敬之老先生,更是为了解开你困了两千多年的执念。”

  “执念?两千多年?”项羽皱紧了眉头,眼底满是疑惑和警惕,“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如今是汉五年,我被困垓下,哪里来的两千多年?!陈敬之又是何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活了三十一年,征战八年,从来没有听过这么荒唐的话。什么两千多年,什么执念,在他听来,全是胡言乱语。若不是谢明震身上没有半分杀气,刚刚还出手阻止了虞姬自刎,他早就一戟劈过去了。

  谢明震抬起头,看着项羽,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霸王,你看看你周围的一切。你看看这垓下的围困,看看这四面楚歌,看看你身边的将士,看看你眼前的绝境。你告诉我,这场围困,持续了多久了?”

  项羽愣了愣,下意识地开口:“两个月……不对,三个月……也不对……”

  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记不清,到底被困在这里多久了。好像是两个月,又好像是两年,甚至更久。他只记得,每天都是一样的寒风,一样的楚歌,一样的绝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远困在这垓下之围的最后一夜,永远走不出这英雄末路的绝境。

  “你记不清了,对不对?”谢明震的声音,轻轻响起,像一把钥匙,一点点打开他混沌的意识。“因为这里不是真实的楚汉战场,这里是由你的执念凝聚而成的幻境,是一片古境。你已经死了,在两千多年前的乌江边,自刎而死。你困在自己的执念里,困在这垓下的最后一夜,已经两千多年了。”

  “你胡说!”项羽猛地怒吼一声,周身的霸王之气瞬间爆发,震得整个大帐都在微微晃动,帐外的亲卫瞬间握紧了长戟,警惕地看着谢明震。“我项羽还活着!我还能战!我还有八千江东子弟!我还有虞姬!我怎么可能死了?!你再敢胡言乱语,我定斩不饶!”

  他不信。

  他是西楚霸王,是天下无敌的项羽,他怎么可能会死?他怎么可能落得个乌江自刎的下场?这绝对不可能!

  谢明震没有后退,也没有害怕,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霸王,你敢不敢听我说完,说完你这一生的结局?”

  项羽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双拳攥得咯咯作响,眼底满是杀意,却最终还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说!我倒要听听,你能编出什么荒唐的故事来!”

  谢明震点了点头,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把项羽这一生的结局,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汉五年十二月,垓下之围,你率八百亲卫,连夜突围,向南而去。刘邦派灌婴率五千骑兵,一路追击。你渡过淮河之时,身边只剩百余骑,行至阴陵,被田父所骗,陷入大泽之中,被汉军追上。你一路厮杀,退至东城,身边只剩二十八骑,而汉军追兵有数千人。”

  “你对你的亲卫说,‘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于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你率二十八骑,冲入汉军阵中,斩将刈旗,杀得汉军闻风丧胆,一路退至乌江岸边。”

  “乌江亭长撑船等你,劝你渡江,回江东,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可你拒绝了。你说,‘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

  “你把你的乌骓马,送给了乌江亭长,然后手持短兵,步行与汉军厮杀,独自一人杀了汉军数百人,身上也受了十余处伤。最后,你看到了汉军的骑司马吕马童,对他说,‘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若德’,然后,自刎而死。”

  “你死之后,王翳取了你的头,其余汉军骑兵互相践踏,争夺你的身体,相杀者数十人。最后,杨喜、吕马童、吕胜、杨武,各得你身体的一部分,五人都被刘邦封了侯。”

  “项羽,这就是你的结局。乌江自刎,身首异处,西楚灭亡,刘邦登基称帝,建立大汉王朝,天下一统。”

  谢明震的声音落下,整个大帐里,一片死寂。

  只有帐外呼啸的寒风,还有四面传来的楚歌声,依旧在耳边回荡。

  项羽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样。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血色尽失,身体微微颤抖,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乌江自刎……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无颜见江东父老……”

  这些话,像是刻在他神魂最深处的印记,谢明震一说出来,他的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了乌江岸边的景象。滔滔的乌江水,岸边的亭长,身后数千的汉军追兵,还有自己手里带血的长剑,以及脖颈上那抹冰冷的痛感。

  那是他临死前的最后一刻,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最深的不甘与绝望。

  他终于想起来了。

  他已经死了。

  在两千多年前的乌江边,他已经自刎而死了。

  他困在自己的执念里,困在这垓下的最后一夜,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英雄末路的绝望,已经两千多年了。

  “噗——”

  项羽猛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案几。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住了身后的案几,才勉强稳住身形,眼底的杀意尽数散去,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茫然。

  虞姬连忙扶住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哭着道:“大王!大王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我没事……”项羽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抬起头,看向谢明震,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警惕和杀意,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你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已经死了两千多年了?”

  “是真的。”谢明震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了几分,“霸王,你是盖世英雄,可英雄也有终局。你困在自己的执念里,不仅自己永远无法解脱,还被天外的邪祟钻了空子,它借着你的不甘和绝望,一点点污染楚地的龙脉,想要借着你的执念,毁掉整个华夏的历史根基。”

  “天外邪祟?”项羽皱紧了眉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是。”谢明震点头,指尖轻轻一动,一道金色的净化符文亮起,符文的中央,包裹着一缕极细的黑色雾气,正是星噬的残念。“就是这个东西,它叫星噬,以众生的负面情绪为食,以执念为养料。它扎根在你的神魂深处,放大你的不甘、愤怒、绝望,让你永远困在这垓下幻境里,无法解脱。而这片幻境,就是它用来污染龙脉的养料。”

  项羽看着那缕黑色的雾气,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雾气里的阴邪气息,和他神魂深处那股让他越来越烦躁、越来越绝望的气息,一模一样。

  “原来是这东西,在作祟?”项羽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怒意。他一生征战,从来都是光明磊落,最恨的就是这种阴邪的鬼祟东西。

  “是。”谢明震点头,“不仅如此,它还把一位试图阻止它的老先生,拖进了这片幻境里,困在了你的大帐之中。霸王,我想问你,你有没有见过一位穿着道袍,拿着罗盘,年纪大约七十多岁的老先生?他叫陈敬之。”

  项羽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你说的,是半个月前,突然出现在我帐中的那个老先生?”

  谢明震眼睛一亮:“是他!他在哪里?”

  “他在大帐的后帐里。”项羽开口道,“半个月前,他突然出现在我的帐中,和你一样,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说什么我已经死了两千多年,说什么有邪祟在利用我的执念,还说要帮我解开执念。我以为他是刘邦派来的妖人,就把他关在了后帐里,没有伤他性命,只是不让他离开。”

  谢明震松了一口气。

  还好,陈敬之没事,只是被关起来了。

  “霸王,能不能让我见见他?”谢明震对着项羽道。

  项羽点了点头,对着帐外的亲卫道:“去后帐,把那位老先生请过来。”

  “是!大王!”

  亲卫躬身领命,转身朝着后帐走去。

  不多时,一个穿着青色道袍,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疲惫,却依旧精神矍铄的老者,被亲卫带了过来。正是失踪了半个月的陈敬之老先生。

  陈敬之看到站在帐中的谢明震,先是愣了愣,随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快步走上前,激动地抓住了谢明震的胳膊:“谢明震?!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他认识谢明震。三年前,谢明震还在特殊事务处理局的时候,和陈敬之合作过一次任务,两人有过几面之缘,彼此都很熟悉。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被困了半个月的古境里,竟然能见到谢明震。

  “陈老先生,好久不见。”谢明震对着他笑了笑,语气温和,“我来接你出去。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我没事!”陈敬之连忙摇头,脸上满是庆幸,“项羽虽然把我关起来了,却没有伤我,每天还给我送水送粮,只是不让我离开。倒是你,三年前你执行任务的时候突然失踪,局里都以为你牺牲了,你这三年,去哪里了?”

  “说来话长,等我们出去了,我再慢慢跟你说。”谢明震道,“先说说这里的情况,你进来半个月,应该摸清了这古境的底细吧?”

  提到古境,陈敬之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他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道:“摸清了。这古境的核心,就是项羽的执念,而在执念的最深处,藏着一股阴邪的黑色气息,我叫它‘阴蚀’,它以项羽的执念为食,不断地壮大自己,还在顺着历史的时间线往下蔓延。我进来的时候,它已经开始渗透汉初的时间线了,要是再放任不管,用不了多久,它就会蔓延到三国、两晋,甚至更后面的朝代,到时候,整个华夏的历史龙脉,都会被它污染,现实世界也会跟着崩塌!”

  谢明震点了点头,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星噬的残念,果然是想借着项羽的执念,污染整个华夏的历史龙脉。而这300章的古境之旅,就是要顺着历史的时间线,从秦末开始,一个个节点地清理星噬残念,解开一个个历史人物的执念,护住华夏的龙脉,直到两晋,彻底清除星噬的残念,稳定界域涟漪。

  “谢小子,你有办法解决?”陈敬之看着谢明震,眼里满是期待。他知道谢明震的本事,三年前,连局里都束手无策的A级灵异事件,谢明震出手,轻轻松松就解决了。现在,也只有谢明震,能解决这古境的危机。

  谢明震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项羽,语气郑重:“霸王,我知道,你心里有不甘,有悔恨,有绝望。你不甘自己一生不败,最终却落得乌江自刎的下场;你悔恨自己不听亚父之言,气走了范增,放跑了刘邦;你绝望自己无颜见江东父老,对不起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江东子弟。”

  “这些情绪,都是真实的,是你作为一个英雄,最真实的本心。可你要知道,你的一生,不是只有乌江自刎的悲凉。你巨鹿之战,破釜沉舟,推翻了暴秦的统治,救天下百姓于水火之中;你重情重义,信守承诺,一生光明磊落,是当之无愧的盖世英雄。两千多年来,无数人记得你,敬佩你,称颂你,你的名字,会永远刻在历史里,永远流传下去。”

  “霸王,放下执念吧。”谢明震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像一道光,照进了项羽混沌了两千多年的神魂里。“你的战争,早就结束了。你的江东子弟,不会怪你;江东的父老,也不会怨你。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你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自己,无愧于西楚霸王的名号。”

  项羽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谢明震的话,身体微微颤抖。

  两千多年了,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话。

  所有人都在说,他刚愎自用,妇人之仁,有勇无谋,丢了天下。所有人都在说,他乌江自刎,是咎由自取,是活该。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他推翻了暴秦,救了天下百姓;从来没有人跟他说,他重情重义,光明磊落,是当之无愧的盖世英雄;从来没有人跟他说,他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自己。

  他紧绷了两千多年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松了。

  眼底的绝望和不甘,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释然。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看向乌江的方向,仿佛看到了两千多年前,滔滔的乌江水,看到了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江东子弟,看到了亚父范增,看到了鸿门宴上的刘邦。

  他这一生,赢了无数场仗,却输了天下。可那又如何?他项羽,顶天立地,光明磊落,一生行事,从未有过半分愧疚。

  成王败寇,不过是历史的定论。可他西楚霸王的名号,会永远流传下去,这就够了。

  项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周身那股浓郁的、绝望的执念气息,在这一刻,一点点消散了。他神魂深处,那股星噬的黑色残念,失去了执念的滋养,瞬间变得躁动起来,疯狂地想要再次放大他的负面情绪,可已经晚了。

  谢明震眼神一凝,指尖金光暴涨,无数道净化符文瞬间射出,朝着项羽的神魂深处飞去。金色的符文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力量,精准地命中了那股星噬残念。

  “滋啦——!”

  黑色的残念发出刺耳的尖叫,在金色符文的净化之下,一点点消融,最终彻底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星噬残念被彻底净化的瞬间,整个古境,都开始微微震动起来。

  四面八方的楚歌声,渐渐消失了。呼啸的寒风,停了下来。铅灰色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隙,温暖的阳光从缝隙里洒了下来,照亮了整个垓下旷野。

  周围的楚营、汉军、尸体、血迹,都在一点点变得透明,一点点消散。那些被困在幻境里的楚军士卒,脸上都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对着项羽躬身行礼,然后一点点化作光点,消散在了阳光里。

  他们终于从无尽的绝望里解脱了。

  整个古境,正在一点点崩塌,一点点消散。

  “谢先生,谢谢你。”项羽看着谢明震,对着他深深一躬身,语气无比郑重,“两千多年了,我终于解脱了。”

  虞姬也对着谢明震盈盈一拜,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眼里再也没有了悲伤。

  “霸王言重了。”谢明震连忙扶住他,“能解开你的执念,是你的本心,不是我的功劳。”

  项羽笑了,笑得无比洒脱,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悲凉和绝望。他抬手,拿起案几上的酒坛,倒了两碗酒,递给谢明震一碗:“谢先生,这碗酒,我敬你。从此,世间再无垓下之围,再无困于执念的项羽。”

  谢明震接过酒碗,和他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楚地特有的烈,也带着英雄释然的洒脱。

  喝完酒,项羽的身影,已经变得半透明了。古境正在消散,他的残念,也即将随着幻境一起,归于天地。

  “谢先生,陈老先生,古境要散了,你们该回去了。”项羽对着他们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洒脱的笑容,“往后的历史,就拜托你们了。”

  “霸王放心。”谢明震对着他郑重点头,“我会护住华夏的龙脉,绝不会让邪祟再污染历史的长河。”

  项羽笑着点了点头,身影彻底化作了漫天的光点,消散在了阳光里。虞姬的身影,也跟着一起,化作光点,消散了。

  中军大帐、楚营、垓下旷野,都在一点点消散。

  谢明震和陈敬之站在一片温暖的阳光里,脚下的土地,一点点变回了霸王祠正殿的地面。

  眼前的景象再次天旋地转,等他们再次站稳的时候,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霸王祠的正殿里,项羽的雕像前。

  外面的朝阳,正透过正殿的门窗,洒进来,落在他们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界域定位器上的绿色光点,稳稳地停在了他们所在的位置,陈敬之,平安救回。

  古境的第一个节点,垓下之围,彻底结束。

  陈敬之看着眼前熟悉的霸王祠,感受着现实世界里温暖的阳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幸好谢明震扶了他一把。

  “出来了……我们终于出来了……”陈敬之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明震点了点头,抬头看向眼前的项羽雕像。雕像依旧是身披铠甲,手持长戟,怒目圆睁,威风凛凛。可谢明震能清晰地感受到,雕像上那股浓郁的不甘与悲凉,已经彻底消散了,只剩下盖世英雄的豪气与洒脱。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历史锚定石。

  锚定石上,亮起了一道淡淡的金色印记,那是垓下之围节点完成的标记。而在印记的后面,还有密密麻麻的、空白的刻度,一共299道,代表着剩下的299个历史节点,从汉初的休养生息,到七国之乱,到汉武帝北击匈奴,到西汉灭亡,东汉建立,再到三国群雄逐鹿,最终到两晋的乱世纷争。

  300章的历史长河之旅,才刚刚走完了第一步。

  谢明震收起锚定石,转头看向身边的陈敬之,语气温和:“陈老先生,我们先回江陵县城,跟局里报个平安,然后,我们再慢慢说,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陈敬之连忙点头,脸上满是坚定:“好!谢小子,我跟你一起!这邪祟想要污染我们华夏的历史龙脉,我老头子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它得逞!你指哪,我打哪!”

  谢明震笑了笑,扶着陈敬之,转身走出了霸王祠的正殿。

  外面的朝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霸王祠,洒在郁郁葱葱的松柏上,洒在门口的石碑上,也洒在他们的身上。

  远处的江陵县城,炊烟袅袅,人间烟火气,温暖而鲜活。

  谢明震抬头,看向远方的天际,眼神坚定。

  清晨的阳光穿过霸王祠的松柏枝叶,碎金一般落在青石板路上,带着晨露的湿意与草木的清香。谢明震扶着脚步还有些虚浮的陈敬之,一步步走出正殿,殿外的风带着楚地清晨特有的微凉,吹起两人的衣摆,也吹散了古境里残留的最后一丝阴寒气息。

  看门的老大爷正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捧着搪瓷缸子喝热茶,看到两人从祠堂里走出来,愣了愣,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两位先生,你们什么时候进去的?我这早上刚开了门,怎么没见你们进来啊?”

  陈敬之闻言笑了笑,对着老大爷拱了拱手,随口找了个由头:“我们天不亮就过来了,看您老在休息,就没好意思打扰,在里面拜了拜霸王,耽误了些时候。”

  老大爷也没多问,笑着摆了摆手:“没事没事,霸王祠常年都没什么人来,难得有你们这些年轻人愿意过来看看。只是这祠堂里晚上不太平,附近的村民都说夜里能听到唱歌的声音,你们下次可别这么早进来了,不安全。”

  谢明震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老大爷嘴里的“唱歌的声音”,自然是古境里残留的四面楚歌,哪怕星噬残念被净化,项羽的执念被解开,两千多年沉淀下来的历史气息,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彻底消散的。

  他扶着陈敬之走到祠堂门口的停车场,提前安排好的司机正靠在车边抽烟,看到两人过来,连忙掐了烟,快步上前打开了车门:“谢先生,陈老先生,你们可算出来了,我这在外面等了一晚上,都快急死了。”

  “让你久等了。”谢明震扶着陈敬之坐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对着司机道,“回江陵县城,先去听风阁的联络点。”

  “好嘞!”司机应声上车,发动了车子,越野车缓缓驶离了霸王祠,朝着江陵县城的方向开去。

  车子行驶在乡间的小路上,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麦田,清晨的风吹过,麦浪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陈敬之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疲惫依旧难掩,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的谢明震,语气里满是感慨:“谢小子,三年不见,你的本事是越来越厉害了。当年你在局里,就已经是最顶尖的A级执行者,现在看来,别说A级,就是S级,你也绰绰有余了。”

  谢明震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历史锚定石。乳白色的灵玉上,已经多了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垓下之围节点完成的印记,纹路里还残留着一丝项羽残念里的霸王豪气,与锚定石本身的温润灵气交融在一起,稳稳地镇着他的神魂。

  “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而已。”谢明震的语气很平静,“倒是陈老先生,您被困在古境里半个月,还能保持心神稳定,没有被幻境同化,这份定力,晚辈佩服。”

  陈敬之闻言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苦笑:“你就别捧我了。我这大半辈子都在和古境、龙脉打交道,这点定力还是有的,可要是再晚几天,我也撑不住了。那古境里的阴邪气息太霸道了,一点点往神魂里钻,要不是我带着师门传下来的护身符,恐怕早就被它同化,困在里面永远出不来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凝重:“谢小子,你也看到了,那东西太邪门了。它不是普通的阴灵鬼怪,它是以人的执念、负面情绪为食,越是英雄人物,执念越深,它就越强大。项羽的执念有多深,你我都清楚,可它竟然能扎根在项羽的神魂里,藏了两千多年,这份本事,太可怕了。”

  谢明震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眼神深邃。

  他比陈敬之更清楚星噬邪能的可怕。在西游三界,星噬族是能撼动三界根基的天外邪祟,以诸天万界的生灵本源为食,以负面情绪为养料,无数的小世界都被它们吞噬殆尽,连西游三界都差点毁在它们手里。若不是他和孙悟空联手,拼尽了全力,恐怕三界早已沦为星噬的炼狱。

  他原本以为,随着星噬王被斩杀,星噬族已经彻底覆灭了,却没想到,竟然还有一缕残念,顺着界域缝隙,钻进了现实世界,藏进了华夏的历史长河里。

  这缕残念,比他在西游三界遇到的星噬族更加狡猾,也更加隐蔽。它不直接现身作乱,而是藏在历史人物的执念里,一点点污染龙脉,顺着时间线不断蔓延,从秦末到汉初,再到三国两晋,一点点蚕食华夏的历史根基。一旦让它成功,整个现实世界的界域都会崩塌,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这东西,叫星噬。”谢明震开口,把星噬族的来历,简单地和陈敬之说了一遍,没有提西游三界的事情,只说是来自天外的邪祟,以生灵执念为食,曾在其他世界掀起过大浩劫,“我和它打过很多年的交道,对它的气息很熟悉。这次在项羽的执念里,我们只净化了它的一缕分念,它的主体,还藏在历史长河里,顺着时间线往下蔓延。”

  陈敬之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倒吸了一口凉气:“天外邪祟?竟然是这种东西!难怪我总觉得它的气息不对劲,不像是我们这方世界该有的阴邪。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它已经顺着时间线往下蔓延了,要是让它继续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啊!”

  “只能顺着时间线,一个个节点追下去。”谢明震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它藏在哪个历史人物的执念里,我们就去哪个节点,解开执念,净化它的分念,一点点把它逼出来,最终彻底消灭它。从秦末开始,汉初、三国、两晋,一个节点都不能放过。”

  陈敬之看着谢明震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慌乱瞬间安定了下来。他活了七十多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面对未知的邪祟,心里没有半分惧意。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谢明震的肩膀:“好!谢小子,老头子我这条命,算是你救回来的。你要追下去,我就陪你一起!不管是汉初还是三国两晋,不管有多少个节点,我都陪你走到底!我老头子研究了一辈子龙脉和历史,别的本事没有,对各个朝代的历史、人物、地理,还是熟得很,能给你打个下手!”

  谢明震看着陈敬之眼里的坚定,心里微微一暖,对着他点了点头:“好,那接下来,就要麻烦陈老先生了。”

  车子一路行驶,大约一个小时后,终于回到了江陵县城的听风阁联络点。

  车子刚停稳,赵刚就带着几个警员快步迎了上来,看到谢明震和陈敬之从车上下来,赵刚的眼睛瞬间亮了,快步上前,激动地握住了谢明震的手:“谢队!陈老先生!你们终于回来了!太好了!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身后的几个警员,也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陈敬之失踪的这半个月,局里上下都急疯了,派了好几波人进去霸王祠探查,可进去的人,要么疯了,要么也跟着失踪了,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谢明震不仅平安回来了,还把陈敬之也救了出来,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赵队,好久不见。”谢明震对着他笑了笑,扶着陈敬之往里走,“先进去说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对对对!进去说!进去说!”赵刚连忙应声,侧身让开道路,让人赶紧去准备热茶和饭菜,“我已经给总局发了加密消息,总局那边知道你回来了,还救回了陈老先生,都高兴坏了,局长说,不管你需要什么支援,局里都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几人走进听风阁的会议室,刚坐下,工作人员就端来了热茶和刚做好的饭菜。陈敬之被困在古境里半个月,每天只有一点简单的干粮和水,早就饿坏了,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谢明震端着热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上最后一丝古境里的阴寒。他放下茶杯,看着赵刚,语气严肃:“赵刚,我问你,除了江陵霸王祠,最近半个月,国内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出现类似的灵异异动?尤其是和楚汉历史相关的地方,比如山东曲阜、陕西西安、江苏徐州这些地方。”

  赵刚愣了愣,连忙点头,转身从办公桌上拿过来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放在谢明震面前:“谢队,你还真问着了!最近半个月,全国各地确实出现了不少类似的灵异事件,总局都快忙疯了。你看,这是最新的汇总报告。”

  谢明震翻开文件夹,里面详细记录了最近一个月,全国各地发生的灵异事件,每一件都和楚汉争霸的历史相关。

  山东曲阜,也就是古代的鲁城,是当年项羽的封地。最近半个月,曲阜孔庙附近,每天深夜都会传来弦歌之声,还有儒生诵读诗书的声音,可监控里什么都拍不到。更诡异的是,孔庙附近的几个居民,晚上睡觉的时候,总会梦到自己穿着古代的儒生服饰,守在城门上,外面是密密麻麻的汉军,喊杀声震天,醒来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浑浑噩噩,嘴里一直念叨着“为霸王守节,绝不降汉”,现在已经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江苏徐州,古代的彭城,是项羽的都城。最近半个月,彭城之战的古战场遗址,经常会出现战马嘶鸣、兵器碰撞的声音,附近的村民,晚上经常能看到穿着楚军铠甲的士兵,在遗址里巡逻,天亮就消失。有几个探险的年轻人,晚上偷偷进去遗址,结果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陕西西安,古代的长安,是刘邦的都城。最近半个月,汉长安城遗址里,经常会出现诡异的黑影,还有人听到宫殿遗址里,传来刘邦和大臣议事的声音,内容都是关于诛杀功臣、平定叛乱的事情。遗址里的文物,经常会莫名其妙地移位,上面还会出现黑色的污渍,怎么擦都擦不掉。

  还有安徽灵璧,也就是垓下古战场的所在地,最近半个月,每天深夜都会传来虞姬的哭声,还有项羽的怒吼声,附近的村民,晚上根本不敢出门,地里的庄稼,一夜之间就会全部枯死,像是被什么阴邪的东西吸走了生机。

  谢明震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他能清晰地看到,星噬残念的蔓延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垓下之围的节点刚刚被净化,它的分念就已经蔓延到了彭城、鲁城、长安这些地方,借着楚汉争霸剩下的历史执念,不断地壮大自己,污染周边的龙脉。

  而所有的异动里,最严重的,就是山东曲阜的鲁城。

  报告里写得很清楚,鲁城的异动,是所有事件里最强的,已经出现了人员被幻境同化的情况,和霸王祠之前的情况一模一样,只是还没有彻底爆发。

  谢明震的指尖,停在了鲁城的报告上,眼神凝重。

  他知道鲁城的历史。

  汉五年,项羽在乌江自刎之后,楚地的城池全都投降了刘邦,唯独鲁城不肯投降。鲁地的儒生,坚守着为项羽守节的信念,哪怕刘邦举兵围鲁,兵临城下,他们依旧在城里弦歌诵读,不肯降汉。刘邦原本想要屠城,可看到鲁地的百姓坚守礼义,为主守节,最终还是放弃了屠城的念头,拿着项羽的人头给鲁地的百姓看,告诉他们项羽已经死了,鲁城的百姓这才开城投降。

  鲁城,是项羽一生里,最后一个为他坚守的地方。

  这里的百姓、儒生,对项羽的忠义执念,沉淀了两千多年,丝毫不比项羽自身的执念弱。星噬残念会盯上这里,一点都不奇怪。

  更重要的是,鲁城是孔孟之乡,是儒家文化的发源地,是华夏文脉的根基之一。星噬残念要是在这里扎了根,污染了这里的龙脉和文脉,后果不堪设想。

  “陈老先生,我们下一站,去山东曲阜。”谢明震合上文件夹,转头看向身边的陈敬之,语气坚定。

  陈敬之刚吃完饭,放下筷子,听到谢明震的话,立刻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犹豫:“好!什么时候出发?我随时都可以!”

  “明天一早就走。”谢明震道,“鲁城的情况很严重,星噬的分念已经在那里扎根了,再晚几天,恐怕就会像霸王祠一样,形成完整的古境,到时候再想解决,就麻烦了。”

  “没问题!”赵刚立刻应声,“谢队,我立刻给你们安排车,不,安排飞机!直接飞济南,然后从济南坐车去曲阜,最快!另外,我会联系山东那边的分局,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全力配合你们的行动!”

  “好。”谢明震点了点头,“另外,把鲁城所有的历史资料、还有这次灵异事件的详细卷宗,全都给我准备一份,越详细越好。还有,从秦末到汉初,所有相关的历史文献、考古资料,也都给我备齐。”

  “放心!谢队!我今天晚上之前,全部给你备齐!”赵刚立刻应声,转身就去安排了。

  当天晚上,谢明震和陈敬之就住在听风阁的客房里。

  夜深人静,谢明震盘膝坐在床上,手里握着历史锚定石,神识悄然铺开,笼罩了整个江陵县城。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霸王祠方向的界域涟漪,已经彻底稳定了下来,项羽的执念被解开,星噬的分念被净化,那里再也不会出现灵异异动了。

  可在更远的地方,东方、西方、北方,都有一股股微弱的、黑色的气息,正在不断地涌动,那是星噬残念的分念,藏在各个历史节点里,像一颗颗毒瘤,扎根在华夏的龙脉之上。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历史锚定石。乳白色的灵玉上,除了垓下之围的金色纹路,还有密密麻麻的、空白的刻度,一共299道,代表着剩下的299个历史节点。从汉初的鲁城守节、韩信之死、七国之乱、汉武帝北击匈奴,到西汉灭亡,东汉建立,再到三国的群雄逐鹿,最终到两晋的乱世纷争,每一个刻度,都对应着一个历史节点,一个需要解开的执念,一处需要净化的邪祟。

  谢明震轻轻闭上眼,指尖注入一丝灵力,历史锚定石瞬间散发出淡淡的暖光,稳定着他的神魂。他开始调息,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巅峰,为明天的鲁城之行做好准备。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路,会更长,更难。星噬残念藏在历史长河里,借着无数英雄人物的执念,不断地壮大自己,他要做的,就是一步一步,顺着时间线走下去,解开每一个执念,净化每一处邪祟,直到彻底消灭星噬残念,护住华夏的龙脉与文脉。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谢明震和陈敬之就出发了。

  赵刚给他们安排了私人飞机,从荆州的机场直飞济南,一个半小时就到了。山东分局的人早就等在了机场,接到两人之后,立刻安排了车子,朝着曲阜的方向驶去。

  车子行驶在高速上,窗外是齐鲁大地的风光,连绵的群山,一望无际的田野,带着北方特有的厚重与苍茫。陈敬之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鲁城的详细资料,一点点给谢明震讲解着鲁城的历史和现在的情况。

  “鲁城,也就是现在的曲阜,是当年鲁国的都城,也是孔子的故乡,儒家文化的发源地。项羽当年被楚怀王封为鲁公,所以鲁地的百姓,一直都把项羽当成自己的君主。”陈敬之的声音很沉稳,带着对历史的熟悉,“项羽乌江自刎之后,天下皆降,唯独鲁城不降,刘邦带着大军围了鲁城好几个月,都没能打下来。最后刘邦拿着项羽的人头给鲁城的百姓看,百姓们确认项羽已经死了,这才开城投降。”

  “刘邦也是个聪明人,他看到鲁地的百姓为主守节,坚守礼义,不仅没有屠城,还以鲁公的礼仪,把项羽葬在了谷城,亲自为他发丧,哭了一场才走。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刘邦才彻底收服了楚地的民心。”

  谢明震点了点头,这些历史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听着陈敬之的讲解,对鲁城的执念,有了更深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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