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4章 奋斗之路三十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两人便安然穿过了峡口的幻杀阵,进入了光狼峡之中。
峡谷之内,比外面更加昏暗,两岸的悬崖绝壁遮天蔽日,只有头顶一线天,能看到几颗疏星,河水在狭窄的河道里奔腾,撞击在两岸的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溅起漫天的水花,水声掩盖了两人的脚步声,也掩盖了无数潜藏的杀机。
谢明震的目光,望向峡谷深处,那里的河道中央,有一座巨大的江心石岛,岛上黑气缭绕,邪阵的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正是水祟阵的主阵所在。而石岛中央的石台上,一道身着墨色道袍的身影,正盘膝而坐,周身黑气翻涌,正是秦国护国法师,玄机子。
他似乎早就察觉到了两人的到来,缓缓睁开了双眼,两道猩红的目光,穿透了漆黑的夜色,死死地锁定了谢明震与阿槿的身影。
一道阴冷沙哑的声音,顺着河水的轰鸣,传了过来,响彻了整个峡谷:
“谢明震,本座等你很久了。毁本座两处阵脚,杀本座数位弟子,坏本座的大计,你还敢主动送上门来,真是好大的胆子。”
“今日,本座便让你有来无回,让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究竟有多惨。”
光狼峡的夜风裹挟着丹水的寒气,顺着峡谷缝隙呼啸而过,如同无数怨魂在低声呜咽。两岸陡峭的绝壁如同两扇紧闭的巨门,将头顶的天幕挤成一道狭窄的银线,疏星的微光落下来,刚触到峡谷里翻涌的黑气,便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河道中央的江心石岛,在奔腾的河水之中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岛上的黑气如同活物般翻涌滚动,将整座岛屿裹得严严实实。玄机子的身影就立在石岛中央的石台之上,墨色道袍被峡谷里的狂风吹得猎猎作响,道袍上绣着的黑色云纹在黑气中若隐若现,如同活过来一般,不断蠕动着。
他的面容在黑气中半隐半现,原本看着不过中年的脸庞,此刻两侧脸颊上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一直延伸到脖颈之下,一双狭长的眼睛里翻涌着猩红的邪光,哪里还有半分护国法师的仙风道骨,只剩下彻骨的阴邪与暴戾。
石台之下,是一座直径数十丈的巨大邪阵,阵盘以人骨铺就,每一根骨头上都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符文之间以黑红色的邪线相连,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八边形阵盘,正是水祟阵的主阵。阵眼处插着一杆丈高的黑色幡旗,幡旗之上绣着无数扭曲的人脸,正是玄机子炼制的万魂幡雏形,幡旗无风自动,不断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随着玄机子的话音落下,整个峡谷里的河水瞬间沸腾起来,原本已经被净化的丹水之中,再次翻涌出无数黑色的气泡,一股股阴寒的黑气从河底冒出来,原本被谢明震净化消散的水祟气息,竟再次凝聚起来,峡谷两侧的绝壁之上,也亮起了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密密麻麻,如同夏夜的萤火,全都是玄机子布下的暗哨。
阿槿脸色一凝,立刻握紧了腰间的桃木剑,左手悄然摸向布囊里的符咒,侧身站在谢明震身侧,压低声音道:“谢公子,这老东西早有准备,峡谷里全是他的布置,我们好像进了他的圈套了。”
谢明震神色依旧平静无波,目光淡淡扫过石台上的玄机子,又扫过两侧绝壁上密密麻麻的眼睛,指尖轻轻捻动,因果之力如同潮水般铺开,将整个光狼峡尽数笼罩,阵眼的破绽、绝壁上的埋伏、河底潜藏的邪祟,尽数在他识海中清晰呈现,没有半分遗漏。
“他等在这里,本就是为了引我们来。”谢明震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半分慌乱,“从我们破了河底阵基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我们会来上游找他,这里的一切,都是他早就备好的局。”
“哦?看来你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玄机子闻言,发出一声阴冷的嗤笑,身形一晃,便从数丈高的石台上飘了下来,落在阵盘边缘,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谢明震,“谢明震,本座纵横九州数十年,辅佐大秦君王攻城拔寨,灭国无数,还从未有人敢像你这样,三番五次坏本座的大事。”
“邯郸城里,你破了本座的迷魂阵,抓了本座的内应;磁邑境内,你杀了本座的七弟子,毁了本座的聚阳分阵;丹水之上,你净化了本座炼制的水祟,毁了本座的河底阵基。一笔一笔,桩桩件件,你说,本座该怎么跟你算这笔账?”
他的声音顺着峡谷的风传开,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阵盘上的符文随着他的话音,一点点亮起暗红色的光,整个峡谷里的阴邪之气,变得愈发浓郁,连奔腾的河水都仿佛被冻住了一般,流速都慢了下来。
“账?”谢明震淡淡开口,目光落在玄机子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你以邪术残害百姓,以孩童生魂炼法,以战死将士的怨魂制祟,搅动两国战火,荼毒生灵,这笔账,该是天下苍生跟你算,而非你来找我。”
“苍生?”玄机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阴冷刺耳,在峡谷里不断回荡,“真是可笑!一介黄口小儿,也敢跟本座谈苍生?这战国乱世,七国纷争,战火连天,人命贱如草芥,就算没有本座,这些凡夫俗子,也终究要死在战火之中,死在秦军的刀兵之下。”
“本座让他们成为炼阵的祭品,助本座炼成万魂幡,助大秦一统六国,结束这数百年的战乱,这是他们的福气!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造化!你懂什么?”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黑气瞬间暴涨,猩红的眼睛里满是疯狂与偏执:“本座本是卫国的方士,一身道法通天,却被那些昏庸的君王视作旁门左道,唯有大秦君王,识本座的才能,奉本座为国师,给本座无上的权柄,助本座修行大道。本座助他一统六国,扫平四海,有何不对?”
“至于那些死去的凡夫俗子,不过是本座大道之路上的垫脚石罢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区区几十万人的性命,换一个天下一统的太平盛世,换本座的无上大道,有何不可?”
阿槿听得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厉声喝道:“胡说八道!你明明就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修炼邪术,残害无辜,竟然还敢说什么天下太平?你炼的万魂幡,要吞噬数十万将士的生魂,要打开混沌邪魔的通道,让邪魔入侵人间,这就是你说的太平盛世?”
她在谢明震读取黑煞道人记忆的时候,便知道了玄机子勾结混沌邪魔的阴谋,此刻听到他这般冠冕堂皇的歪理,只觉得怒不可遏。
这话一出,玄机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狭长的眼睛猛地眯起,猩红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阿槿,又缓缓移到谢明震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惊疑与狠厉:“你竟然连这件事都知道?看来黑煞那个废物,把什么都招了。”
他原本以为,谢明震不过是个修为高深的捉妖师,偶然撞破了他的布局,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连他与混沌尊上的约定都知道。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除了他自己,只有座下最核心的几个弟子知晓,如今被谢明震一语道破,他心中的杀意,瞬间暴涨到了极致。
“原本本座还想着,废了你的修为,抽了你的神魂,炼入万魂幡之中,让你永世不得超生。现在看来,留你不得了。”玄机子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双手猛地抬起,快速掐动晦涩的法诀,口中念动起拗口的咒文,“既然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那今日,你就别想活着走出这光狼峡了!”
咒文念动的瞬间,整个水祟主阵瞬间被彻底激活。
石台之下的骨制阵盘,所有的符文同时亮起刺眼的暗红色光芒,无数道黑色的邪线如同活蛇一般,在阵盘上快速游走,整个峡谷里的河水瞬间掀起数丈高的巨浪,浪涛之中,凝聚出无数只巨大的水祟,每一只都有十数丈高,浑身由黑水与怨气凝聚,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岸边的谢明震与阿槿,发出无声的咆哮。
这些水祟,比丹水主河道里的那些,要强上数倍不止,都是玄机子以战死士兵的完整尸骨,加上自己的本命邪力炼制而成,每一只都有着堪比顶尖捉妖师的实力,数十只一起出现,整个峡谷都被阴寒的黑气笼罩,气温骤降,连岩壁上的露水都瞬间结成了冰。
同时,峡谷两侧的绝壁之上,无数道黑色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箭矢之上涂抹着玄机子炼制的尸毒,箭头闪烁着幽绿的光,封死了谢明震与阿槿所有的闪躲空间。绝壁之上,数百名秦军锐士探出身来,手持长弓,眼神冰冷,正是玄机子早就埋伏在这里的秦军精锐。
“小心!”阿槿脸色大变,立刻抽出桃木剑,左手一甩,数十张金光符瞬间飞出,在两人头顶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暴雨般的箭矢撞在屏障之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纷纷被弹飞出去,落在地上,瞬间将地面的岩石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可见尸毒之烈。
可那些巨浪之中的水祟,已经趁着这个间隙,朝着岸边猛扑过来,数十只巨大的手掌拍打着水面,带着滔天的黑水,朝着两人狠狠砸来,所过之处,连岸边的岩石都被拍得粉碎,碎石与水花飞溅,场面骇人。
阿槿正要再次出手,谢明震却抬手拦住了她,淡淡道:“你守住两侧,挡住秦军的箭矢,这些水祟,交给我。”
话音落下,谢明震缓步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淡金色的净化之光瞬间暴涨,如同在漆黑的峡谷里升起了一轮不落的骄阳。温润的金光顺着他的脚步蔓延开来,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地面上的寒冰瞬间融化,落在飞溅的黑水之上,黑水瞬间被净化,化作清澈的水滴,落在地上。
面对数十只猛扑而来的巨型水祟,谢明震没有丝毫闪躲,缓缓抬起了右手。
掌心之中,金色的净化之力与因果大道交织,形成了一道道柔和的金色光纹,随着他轻轻一挥手,无数道金色的光丝飞射而出,如同春雨般落入了汹涌的浪涛之中,落在了那些巨型水祟的身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凌厉的杀伐,只有无声的净化。
那些光丝触碰到水祟的瞬间,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汁,快速扩散开来,水祟身上的黑色怨气与邪术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散,原本凝聚的巨大身躯,也一点点变得透明,里面被邪术束缚的怨魂,在金光的滋养下,渐渐褪去了戾气,恢复了神智。
这些怨魂,大多都是战死的赵国士兵,还有被秦军屠戮的无辜百姓,被玄机子强行拘来,炼制成了水祟,日夜受邪术煎熬,不得解脱。此刻感受到金光里的温和力量,纷纷对着谢明震躬身行礼,随即化作点点白光,顺着峡谷的风,飘向了远方,重入轮回。
不过数息之间,数十只凶戾无比的巨型水祟,便尽数被净化消散,原本汹涌翻腾的河水,也恢复了平静,水里的阴寒毒素,被金光彻底净化,连翻涌的黑气都散得干干净净。
石台前的玄机子,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脸上的狂妄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炼制这些水祟,耗费了无数心血,用了近千具战死士兵的尸骨,加上自己的本命邪力加持,就算是赵国最顶尖的方士联手,也未必能讨到好处,可谢明震只是随手一挥,就将他的心血尽数化解,甚至还渡化了里面的怨魂,断了他重新炼制的可能。
这份实力,远超他的预料。他原本以为,谢明震不过是靠着一些克制邪术的法门,才能接连破掉他的阵法,杀了他的弟子,可此刻看来,对方的修为,已经到了他根本无法理解的境界。
“不可能……这不可能!”玄机子失声叫道,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中满是疯狂,“你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力量?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谢明震缓步向前,一步步踏在水面之上,身形平稳,如同走在平地之上,朝着江心石岛走去,“重要的是,你勾结混沌邪魔,残害生灵,逆天而行,今日,我便要彻底毁了你的邪阵,断了你这祸乱人间的根源。”
他的脚步很缓,每一步落下,水面上都会泛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水里的邪术痕迹尽数被净化,整个峡谷里的阴寒之气,都在一点点消散。
玄机子看着一步步靠近的谢明震,心中竟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恐惧。他修行了近百年,见过无数奇人异士,与各国的顶尖方士都交过手,甚至见过混沌邪魔的分身,可从未有一个人,能像谢明震这样,让他从心底里生出无力感。
可他毕竟是秦国的护国法师,一身邪术早已登峰造极,很快便压下了心中的恐惧,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今日若是不能拿下谢明震,他数百年的布局,数百年的修行,都会毁于一旦。
“想毁本座的阵?没那么容易!”玄机子厉声嘶吼,双手再次掐动法诀,这一次,他直接咬破了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了身前的万魂幡上。
黑色的幡旗瞬间暴涨,迎风便长,瞬间化作十数丈高,幡旗之上的无数人脸,瞬间活了过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无数道黑色的魂丝从幡旗里飞射而出,如同密密麻麻的黑线,朝着谢明震缠绕而来。
这万魂幡,是他耗费了数十年心血炼制的邪器,里面吞噬了近万生魂,每一道魂丝,都带着极强的侵蚀力,一旦被缠上,神魂就会被瞬间扯出,吞噬进幡旗之中,永世不得超生,是他压箱底的底牌。
同时,他左手一挥,数十张黑色的纸人从袖中飞出,落地便化作一个个身着黑袍的阴兵,个个手持长刀,周身黑气翻涌,正是玄机子的纸人炼魂术,这些阴兵,都是他以战死秦军的魂灵炼制而成,悍不畏死,刀枪难入,随着他一声令下,便踩着水面,朝着谢明震猛冲过去。
峡谷两侧的秦军锐士,也再次弯弓搭箭,这一次,箭矢之上绑着浸了油的麻布,点燃之后,如同漫天火雨般朝着谢明震射来,想要将他困在水面之上,前后夹击。
阿槿在岸边,看到谢明震被前后夹击,立刻动了。她脚下一点,纵身跃到一块突出的礁石之上,手中桃木剑快速挥舞,口中念动师父传下的雷法咒文,左手一甩,八张雷纹符同时飞出,贴在了两侧的绝壁之上。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敕!”
随着她一声娇喝,八张雷纹符同时亮起耀眼的蓝光,峡谷里瞬间响起阵阵雷鸣,无数道蓝色的雷电从符咒中劈出,朝着绝壁上的秦军锐士劈去。
这些秦军锐士本就站在陡峭的绝壁之上,无处闪躲,被雷电劈中,瞬间浑身发麻,手中的长弓也掉落在地,惨叫着从绝壁上摔了下来,剩下的秦军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继续放箭,纷纷缩了回去,不敢再探出头来。
解决了两侧的秦军,阿槿立刻转身,手中桃木剑一指,数十张烈火符飞射而出,朝着那些冲来的纸人阴兵烧去。熊熊烈火在水面上燃烧起来,这些纸人阴兵本就是纸符所制,最惧阳火,被烈火一烧,瞬间便燃起了熊熊大火,发出凄厉的尖啸,不过片刻功夫,便尽数化为了灰烬。
不过短短数息,玄机子布下的夹击之势,便被阿槿破了大半。她站在礁石之上,握着桃木剑,看着石台前的玄机子,冷哼一声:“老妖人,你的这些小把戏,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玄机子看着自己的阴兵被烧得干干净净,埋伏的秦军也被打退,气得浑身发抖,看向阿槿的目光里满是怨毒:“黄毛丫头,本座稍后再收拾你!”
他此刻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谢明震身上。万魂幡的魂丝,已经将谢明震团团围住,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蚕茧,将他彻底困在了其中,无数道魂丝不断朝着他的体内钻去,想要扯出他的神魂。
“谢明震!中了本座的万魂锁,你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别想挣脱!”玄机子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厉声喝道,“你的神魂,本座要定了!能成为本座万魂幡的主魂,是你的造化!”
可他的笑容还没持续多久,便僵在了脸上。
那团包裹着谢明震的黑色魂丝之中,突然亮起了一道璀璨的金光,如同朝阳破云,瞬间撕裂了所有的黑暗。
谢明震的声音,从金光中缓缓传出,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以生魂为祭,炼此邪器,害了这么多无辜生灵,你以为,就凭这东西,能困得住我?”
话音落下,金光瞬间暴涨,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那些缠绕而来的黑色魂丝,触碰到金光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骄阳一般,瞬间消融殆尽。万魂幡里传来的无数尖啸,也变成了痛苦的呜咽,里面被吞噬的生魂,在金光的滋养下,开始疯狂地冲击着幡旗的束缚。
谢明震缓步从金光中走出,依旧是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连衣角都没有半分凌乱,他抬起手,对着那杆十数丈高的万魂幡,轻轻一握。
无形的力量瞬间爆发,那杆凝聚了玄机子数十年心血的万魂幡,瞬间被定在了半空之中,无论玄机子如何催动咒文,都无法再动弹分毫。
金光顺着谢明震的掌心蔓延而出,顺着幡杆,一点点覆盖了整杆万魂幡。幡旗之上的黑色邪纹,在金光的照耀下,一点点褪去、消散,那些被束缚在幡旗里的生魂,一个个挣脱了束缚,对着谢明震躬身行礼,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峡谷之中,重获自由。
不过短短数息时间,原本凶戾无比的万魂幡,便变得黯淡无光,幡旗之上的人脸尽数消失,重新变成了一杆普通的黑色布幡,从半空之中飘落下来,落在了谢明震的手中。
玄机子看着这一幕,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阵盘之上,眼中满是绝望与不敢置信。
万魂幡是他的本命邪器,与他神魂相连,此刻万魂幡被破,他也遭到了极为严重的反噬,一身邪力瞬间溃散了大半,经脉都受了重创。
“我的万魂幡……我的本命法器……”玄机子喃喃自语,看着谢明震手中的幡旗,眼中满是血丝,如同疯了一般,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谢明震,“谢明震!本座跟你拼了!”
他疯了一般,双手快速掐动法诀,想要催动脚下的水祟主阵,与谢明震同归于尽。阵盘上的符文再次亮起,可这一次,符文刚一亮起,便被谢明震散出的金光覆盖,瞬间熄灭,无论他如何催动,都无法再让阵法启动分毫。
谢明震已经踏水而行,走到了江心石岛之上,站在了玄机子的面前。
他低头看着瘫在阵盘上的玄机子,语气平淡:“你修炼邪术数十年,害了数万无辜性命,勾结混沌邪魔,意图打开通道,让邪魔入侵人间,桩桩件件,皆为逆天而行。今日,我便废了你一身邪术,让你为自己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
“你敢!”玄机子厉声嘶吼,眼中满是怨毒,“本座是大秦的护国法师,秦王待我如师,你若是废了我,秦王必定会举全国之兵,踏平赵国,到时候,战火再起,死的人只会更多!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秦王会不会举兵,与你无关。”谢明震淡淡开口,指尖微微抬起,一道金色的净化之光,从指尖射出,精准地落在了玄机子的眉心。
金光入体,玄机子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之中,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他修行了近百年的邪力,在金光的净化之下,如同冰雪般快速消融,体内被邪术浸染的经脉,一点点被净化,却也彻底断裂,一身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失。
不过数息时间,谢明震便收回了指尖的金光。
玄机子瘫在阵盘上,面如金纸,气息奄奄,一身邪术被彻底废去,经脉尽断,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看着谢明震,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却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解决了玄机子,谢明震转过身,看向脚下的水祟主阵。他缓缓抬起手,掌心金光暴涨,朝着阵盘轻轻一按。
金光瞬间涌入阵盘之中,那些以人骨铺就的阵基,在金光的照耀下,上面的邪术符文尽数消散,被邪术束缚在尸骨里的怨魂,也尽数得到了解脱。整个阵盘,在金光之中一点点瓦解,最终彻底崩塌,再也无法催动分毫。
至此,玄机子布下的水祟阵,从河底阵基到上游主阵,被彻底摧毁,再也无法污染丹水,危害赵军将士。
就在这时,峡谷的下游方向,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与喊杀声,火光冲天,无数秦军的身影从峡口冲了进来,为首的一员秦军大将,手持长枪,厉声喝道:“奉国师之命,前来捉拿贼人!放箭!”
无数支箭矢,如同暴雨般朝着江心石岛射来,显然是玄机子早就安排好的后手,一旦峡谷里有变,秦军主力便会立刻驰援。
岸边的阿槿脸色一变,正要出手,却听到峡谷的上游方向,也传来了马蹄声,一员赵国老将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响彻峡谷:“秦军竖子!竟敢夜袭!给我杀!”
只见廉颇一身铠甲,手持长刀,带着数千赵国骑兵,从上游峡口冲了进来,瞬间与秦军撞在了一起。廉颇早就料到秦军会有埋伏,在谢明震与阿槿离开后,便带着精锐骑兵,悄悄跟了上来,此刻正好撞上了驰援的秦军,两军瞬间在峡谷里厮杀起来。
谢明震站在石岛上,看着下方厮杀的两军,没有出手。这是秦赵两国的兵戈之战,他能除妖邪,破阴谋,却不会插手两国的征战,这是凡间的王朝更迭,自有其天道规律,他不会随意干预。
他低头看了一眼瘫在阵盘上的玄机子,随手一道禁制,封住了他所有的行动能力,提着他的衣领,踏水而行,回到了丹水东岸。
阿槿立刻迎了上来,看着谢明震手中提着的玄机子,眼睛一亮,兴奋道:“谢公子,你太厉害了!竟然真的把这老妖人给拿下了!”
“只是废了他的修为,还没了结他的罪孽。”谢明震淡淡开口,将玄机子扔在了地上,“等战事结束,他害了这么多赵国百姓,自然该由赵国的律法,来定他的罪。”
峡谷里的厮杀,并没有持续太久。秦军本就是来驰援玄机子的,此刻看到玄机子被擒,主阵被破,早已军心大乱,而赵军有廉颇亲自带队,士气正盛,不过半个时辰,便将秦军杀得大败,丢下了数百具尸体,狼狈地逃出了光狼峡。
廉颇带着骑兵,清理完战场,快步走到谢明震面前,看着地上被废了修为的玄机子,又看了看被彻底摧毁的水祟主阵,激动得浑身发抖,对着谢明震深深一揖,朗声道:“先生神通盖世!擒妖人,破邪阵,解我赵军燃眉之急,老夫替赵国四十万将士,替赵国所有百姓,谢过先生!”
他身后的数千赵国骑兵,也纷纷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手中长刀拄地,齐声高呼:“多谢先生!先生大恩!”
声音响彻整个光狼峡,在峡谷里不断回荡,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谢明震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廉颇扶起,又让身后的骑兵们起身,淡淡道:“将军不必多礼,邪阵已破,丹水的危机彻底解除,接下来,只要将军坚守壁垒,不贸然出战,秦军便无计可施。”
“先生放心!”廉颇立刻挺直脊背,掷地有声道,“老夫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会守好这丹水壁垒,绝不让秦军越过丹水一步!绝不让先生的心血白费!”
天色渐渐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晨曦的微光穿过峡谷的一线天,落在了丹水之上,驱散了一夜的阴寒与黑暗。
一行人押着被废了修为的玄机子,带着得胜的赵军,离开了光狼峡,朝着丹水东岸的赵军壁垒返回。
阿槿骑在马上,走在谢明震身侧,看着身边不断后退的风景,脸上满是笑意:“谢公子,这下好了,玄机子被我们拿下了,他布下的水祟阵也破了,邯郸的内奸也清了,他的万尸噬魂阵,已经被我们破了两处阵脚,剩下的丹朱岭和韩王山两处,我们也很快就能破掉了。”
谢明震微微颔首,目光望向丹水西岸的秦军大营,眸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玄机子虽然被擒,可他背后的混沌邪魔,绝不会就此收手,万尸噬魂阵的阴谋,也绝不会因为玄机子被擒,就彻底瓦解。
更何况,秦国的大军依旧压境,长平的战火,依旧没有熄灭。就算没有玄机子,秦国一统六国的脚步,也不会停下,这战国乱世的烽烟,还会持续很久。
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从战国到大明,这两千多年的时光里,还有无数的妖邪要除,无数的百姓要护,无数的阴谋要破。
晨曦的光洒在他的白衣之上,他骑在马背上,身形挺拔,目光悠远,望着前路,脚步坚定,不曾有半分动摇。
清晨的丹水东岸,晨雾还未散尽,乳白色的水汽顺着河面漫上堤岸,将赵军连绵数十里的壁垒笼上了一层薄纱。朝阳从太行山脉的轮廓后缓缓升起,金红色的晨光穿透晨雾,洒在壁垒的夯土寨墙上,洒在迎风招展的赵国旌旗上,也洒在了得胜归来的队伍身上。
谢明震与阿槿并辔行在队伍前方,身后是押着玄机子的赵国骑兵,廉颇一身玄铁铠甲,策马走在身侧,长刀上的血迹早已擦拭干净,却依旧带着沙场征战的凛冽煞气。队伍刚走到壁垒营门前,寨门便轰然洞开,营中早已得到消息的将士们,分列在营道两侧,密密麻麻站了数万人,人人手持长戈,身姿挺拔,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谢明震身上,没有半分喧哗,只有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当谢明震的马蹄踏入营门的瞬间,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谢先生威武”,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瞬间席卷了整个大营,数万将士齐齐振臂高呼,手中长戈顿地,发出咚咚的震响,与呼喊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谢先生威武!”
“多谢先生救我等性命!”
“先生大恩,我等没齿难忘!”
这些将士,大多都喝过被污染的丹河水,亲身经历过那浑身无力、神魂昏沉的痛苦,也见过同袍被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模样,若非谢明震出手,他们恐怕早已成了玄机子邪术下的枯骨。此刻看着谢明震擒回了罪魁祸首玄机子,破了邪阵,心中的感激与敬佩,尽数化作了这震彻云霄的呼喊。
阿槿骑在马上,看着这漫山遍野的将士,听着震耳欲聋的呼喊,只觉得心口一阵滚烫,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侧的谢明震。晨光落在他素白的衣袍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神色依旧平静无波,面对数万将士的山呼海啸,没有半分骄矜,只是微微抬手,对着两侧的将士们颔首示意,动作温和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营中瞬间安静了下来,数万将士齐齐收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偌大的营盘里,竟落针可闻。这份威望,并非来自于权柄与杀伐,而是来自于他实打实的恩情与神通,让这些在沙场上见惯了生死的铁血将士,发自内心地敬服。
廉颇看着这一幕,抚着花白的胡须,眼中满是赞叹。他征战一生,见过无数英雄豪杰,却从未见过像谢明震这样的人,一身神通通天,却心怀仁善,不贪功名,不慕富贵,只一心护佑苍生,这般人物,当真是谪仙临凡。
队伍顺着营道缓缓前行,一直走到中军大帐前才停下。亲兵们立刻上前,将瘫软如泥的玄机子从马背上拖了下来,死死按在地上。玄机子此刻面如金纸,气息奄奄,一身邪术被废,经脉尽断,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亲兵押着,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却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先生,阿槿姑娘,里面请。”廉颇翻身下马,对着谢明震与阿槿拱手,侧身引着两人走进了中军大帐。
大帐之内,早已生好了炭火,驱散了清晨的湿冷,两侧的将案后,赵国的副将、都尉们早已等候在此,看到谢明震与阿槿走进来,纷纷起身,对着两人躬身行礼,态度恭敬无比,再没有半分最初听闻他们从邯郸来的时候,那几分怀疑与轻视。
“先生请上坐!”廉颇引着谢明震,走到大帐主位旁的客座上,这位置,比他自己的主位只低半分,足见他对谢明震的敬重。
谢明震也不推辞,缓步落座,阿槿则坐在了他身侧的位置上。待两人坐定,廉颇才在主位上坐下,其余的将领们也纷纷归位,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谢明震身上,等着他开口。
廉颇率先端起面前的酒爵,对着谢明震举了起来,朗声道:“先生,此一役,你擒妖人,破邪阵,解我赵军生死之危,救我数十万将士性命,老夫无以为敬,仅以这杯薄酒,代全军将士,敬先生一杯!”
说罢,他仰头将爵中的酒一饮而尽,帐内的将领们也纷纷起身,端起酒爵,齐声喊道:“敬先生!”,随即尽数饮尽了杯中酒。
谢明震端起酒爵,却没有饮下,只是微微颔首,淡淡开口道:“将军与诸位将士客气了。玄机子虽已被擒,他布下的邪阵却还未彻底根除,危机尚未完全解除,这杯庆功酒,还不到喝的时候。”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廉颇放下酒爵,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神色凝重地开口道:“先生说的是。老夫也知道,玄机子那妖人,布下的什么万尸噬魂阵,还有两处阵脚未破,只是不知,这两处阵脚,究竟在何处?又该如何破解?还请先生示下。”
帐内的将领们也纷纷竖起了耳朵,眼中满是凝重。他们虽然不懂什么邪阵道法,却也知道,这东西能让玄机子费尽心机布局,定然是能要了数十万赵军性命的杀器,一日不除,他们便一日不得安宁。
谢明震放下酒爵,指尖轻轻在案几上的舆图上点了点,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玄机子的万尸噬魂阵,共有四处阵脚,呈北斗之形排布,分别是空仓岭、老马岭、丹朱岭、韩王山。空仓岭与老马岭的阵脚,已经被我先后破掉,如今剩下的,便是丹朱岭与韩王山这两处。”
他的指尖先落在了韩王山的位置上,继续道:“这韩王山,就在我军大营的后方,如今完全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也是四处阵脚里,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处。玄机子将阵脚设在这里,便是算准了我们只会盯着秦军占领的地界,不会防备自己的后方,一旦大阵启动,这处阵脚便会从背后锁死我军的生路,与另外三处阵脚形成合围,将整个长平谷地的生魂,尽数吞噬。”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炸开了锅,将领们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什么?!韩王山?那可是我们屯粮的地方,还有不少伤兵营也在山脚下,怎么会有妖人的阵脚?”
“是啊先生,韩王山我们每日都派人巡查,里里外外都翻遍了,从未见过什么邪阵,也没见过什么妖人作祟,会不会是那玄机子搞错了?”
“若是真的在韩王山,那可就太危险了!这相当于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埋了一颗炸雷啊!”
将领们议论纷纷,脸上满是后怕。韩王山是赵军的大后方,囤积着全军的粮草、军械,还有数千名受伤的将士在山脚下的伤兵营里休养,平日里巡逻的士兵虽多,却都是查探秦军细作,从未想过要查什么邪阵,若是真的如谢明震所说,这里藏着万尸噬魂阵的阵脚,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廉颇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一掌拍在案几上,沉声道:“一群废物!韩王山就在我们身后,你们日日巡查,竟连妖人在眼皮子底下布了阵都没察觉!若是先生没有点破,等到大阵启动,我们岂不是都要成了瓮中之鳖?!”
帐内的将领们纷纷低下头,脸上满是羞愧,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谢明震抬手,示意廉颇不必动怒,缓缓开口道:“将军不必苛责他们。玄机子的阵法,最擅长隐匿踪迹,这韩王山的阵脚,并非是布在明面上,而是藏在山体之中,以山腹为阵盘,以地脉为引,寻常的巡查,根本无法察觉。若非我以因果之力探查,也很难发现这阵脚的踪迹。”
他这话,算是给帐内的将领们解了围,众人纷纷抬起头,对着谢明震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廉颇闻言,脸色稍缓,却依旧带着凝重,对着谢明震拱手道:“先生,那这韩王山的阵脚,该如何破解?需要我们做什么?只管吩咐,就算是把韩王山翻过来,我们也绝无半分推辞!”
“不必翻山。”谢明震摇了摇头,指尖顺着舆图上韩王山的轮廓,缓缓划过,“这阵脚藏在山腹之中,以地脉之气为掩护,强行开山,只会惊动阵中的妖人,让他们提前启动阵法,到时候反而会伤及山脚下的伤兵与屯粮。最好的法子,是先摸清阵眼的位置,找到藏在山中的妖人,再从内部瓦解阵法,一举破之。”
“那先生,我们该如何摸清阵眼的位置?”一旁的赵括上前一步,躬身问道。他自磁邑一路跟着谢明震,亲眼见过谢明震的神通,此刻早已心服口服,凡事都以谢明震的吩咐为准。
“韩王山的阵脚,与玄机子的邪术同源,如今玄机子虽被废了修为,却依旧能感知到阵法的气息,只是他被我下了禁制,无法催动阵法罢了。”谢明震的目光,落在了帐外被押着的玄机子身上,淡淡开口,“想要找到阵眼,问他,是最快的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