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夜雨里缓缓启动，车头的灯光划破浓稠的黑暗，朝着城郊的方向驶去。

　　贵阳的春夜，比沿海地区要湿冷得多。淅淅沥沥的雨丝敲打着车窗，被山间涌来的雾气裹着，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车窗外是层层叠叠的山，盘山公路绕着山体蜿蜒向上，两侧的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被雾气吞掉了大半，只能照亮眼前几米的路，再往远处，就是化不开的浓黑，像一张巨大的嘴，随时要把整辆车吞进去。

　　江寻把方向盘握得极稳，车速放得很慢，几乎是贴着路边在走。山城的路他不熟，又是雨夜、凌晨，路边就是十几米深的山崖，容不得半分差错。他时不时会瞟一眼车载导航，屏幕上的路线在群山里绕来绕去，离城郊中学还有不到五公里的路程，可周围的阴气，已经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了。

　　车内没有开顶灯，只有仪表盘微弱的蓝光映着每个人的脸，气氛比刚才在高速出口要凝重得多。

　　陈景明坐在副驾驶的后排，身体微微前倾，对着谢明震和苏清晏，压着声音汇报情况，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前辈，少阁主，这所启华中学，是十年前建的，之前这块地，是民国时期的一个老戏台子，抗战的时候毁了，后来荒了很多年，一直没人敢动。十年前开发商拿了地，拆了戏台子建了这所中学，刚建好的时候就出过事，有个女老师在废弃的礼堂里上吊了，从那以后，学校里就一直不太平。”

　　他顿了顿，拿出手机，调出了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递到谢明震面前。照片是黑白的，拍的是民国时期的老戏台，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戏台的柱子上刻着对联，台前站着一个穿着红色戏服的女人，眉眼弯弯，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是当年红遍贵阳的昆曲名角，柳玉霜。

　　“这个戏子，就是柳玉霜。”陈景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民国二十七年，贵阳沦陷，日本人逼着她给日军唱戏，她不肯，在戏台子上自刎了，死的时候才二十四岁。当地人都说，她的魂就留在了这个戏台子上，这么多年，一直没走。学校里闹出来的怪事，也都和她有关，半夜的唱戏声，就是她的唱腔。”

　　苏清晏接过手机，看着照片上的女人，眉头微微蹙起：“之前分部传过来的资料里，怎么没提这段历史？”

　　“是我们之前疏忽了。”陈景明的脸上露出一丝愧色，“这块地的档案早就封存在档案馆里了，要不是昨夜又有学生失踪，我们特意去翻了老资料，根本查不到这段往事。更诡异的是，我们查到，当年柳玉霜自刎的戏台子，正好就是现在学校废弃礼堂的位置，一分一毫都不差。”

　　谢明震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女人的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张老照片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和学校里那缕残魂一模一样的气息，还有一丝当年自刎时留下的、不屈的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