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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0章 龙眠湾十二

  越野车驶离龙眠湾港口的时候,朝阳已经彻底跃出了海平面,金红色的阳光铺满了沿海公路,把路边的芦苇丛染得暖融融的。车轮碾过带着露水的柏油路,发出轻微的、平稳的声响,车内却没有多少说话声,只有风从半降的车窗里钻进来,带着海边咸湿的暖意,拂过每个人的脸颊。

  谢明震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素白的衣衫换了一件,是天长阁的弟子提前送来的、同色系的棉麻长衫,领口和袖口绣着极淡的云纹,依旧是一尘不染的模样。他的指尖搭在车窗边缘,指尖泛着淡淡的莹白,目光看似落在窗外的风景上,神识却早已顺着公路蔓延开去,覆盖了周遭数十里的范围。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沿海公路两侧的村落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锁龙阵逸散出来的魔气,几个被魔气侵体的老人,正躺在床上发着高热,村里的赤脚医生束手无策。还有几户渔民家里,摆着失踪亲人的牌位,女人的哭声隔着几里地,都能隐约捕捉到,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他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几道微不可察的莹绿色光丝,顺着风飘了出去,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些村落里。光丝落在发热的老人身上,瞬间就中和了他们体内的魔气,高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了下去;落在那些痛哭的女人身边,化作了一道温和的安抚屏障,压下了她们心头郁结的悲戚。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收回目光,没有惊动任何人。

  驾驶位上的江寻,把方向盘握得很稳,车速不快不慢,刚好卡在限速的临界点。他时不时地会从后视镜里看一眼谢明震,嘴唇动了好几次,想说什么,却又都咽了回去。从龙眠湾出来到现在,他心里的震撼和敬畏,依旧没有半分消减。

  他活了二十三年,在临江市除妖者协会里,也算是天赋拔尖的见习队员,见过的金牌除妖师不在少数,甚至远远见过一次来协会视察的谢中化盟主。可他从来没见过像谢明震这样的人——明明有着翻江倒海的实力,一拳就能斩杀活了千年的吸血鬼亲王,可身上却没有半分高手的架子和凌厉,连救了素不相识的渔民,都做得悄无声息,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角的一点灰尘。

  “前辈,”江寻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怕打扰到他,“我们直接上高速去贵阳吗?还是先在市区休整一天,补充一下装备和物资?”

  谢明震收回目光,看向他,声音依旧平和:“直接走。路上休整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内的几人,补充了一句:“贵阳那边的阴气很重,比龙眠湾的更杂,更乱。你们趁路上的时间,调整好状态,把灵力恢复到巅峰。”

  “是!前辈!”

  车内的几人齐齐应声,原本还有些松懈的神态,瞬间变得郑重起来。

  后排的赵悦,正低着头,把带来的符箓分门别类地整理进防水符袋里。她的手指很细,动作也格外轻柔,一张张符箓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按照破邪、净化、雷火、清心、防御的类别,分别装进不同颜色的符袋里,再一一别在腰间的战术背心上,连每一个符袋的位置,都调整到了抬手就能摸到的角度。

  她的身边,放着一个小小的朱砂盒,里面是天长阁特制的辰砂,混了公鸡血和桃木屑,画出来的符箓威力比普通朱砂强上数倍。她时不时地会拿起一支细狼毫,沾一点朱砂,在空白的黄符纸上快速勾勒,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不过十几秒,一张上品的破邪符就画好了,符文笔走龙蛇,灵力充盈,比她之前在龙眠湾用的,品质还要高出一截。

  坐在她旁边的温辞,正拿着一块干净的棉布,一点点擦拭着自己的断剑。剑刃断了半截,可剩下的半截剑身,依旧被他擦得锃亮,剑身上的流云纹路里,连一点灰尘都没有。他的脸上,那道被谢明震治好的伤口,已经彻底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极淡的浅粉色印记,一点都不影响他清俊的模样。

  他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剑身能清晰地映出自己的眼睛,才停下动作,抬起头,看向身边的苏清晏,声音压得很低:“师兄,贵阳分部那边,又传来新消息了。”

  苏清晏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片,都是天长阁贵阳分部传过来的、关于城郊中学诡异事件的详细资料。听到温辞的话,他抬起头,眉头微微蹙起,接过了温辞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是分部负责人刚发来的消息。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眉头蹙得更紧了,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怎么了,师兄?”温辞看着他的神色,心里咯噔一下,低声问道,“又出事了?”

  这三个字一出,旁边正在擦剑的温辞,动作瞬间顿住了,眼里闪过一丝寒意。他和苏清晏在来龙眠湾之前,就跟着天长阁的长老,围剿过红黑教在江南的一个分坛,亲眼见过红黑教用活人血祭的惨状,那些被抽走了神魂的百姓,死状凄惨,到现在都历历在目。

  苏清晏的脸色也很难看,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把那张修复好的照片调了出来。照片很模糊,是在夜里用夜视仪拍的,废弃的礼堂里漆黑一片,只有舞台上有一点淡淡的绿光,绿光里站着一个穿着红色戏服的女人,身形飘忽,看不清脸,只能看到她水袖垂落,像是在唱戏。而在舞台的地板上,用暗红色的液体,画着一个扭曲的、圆形的符文,正是红黑教用来血祭招魂的聚阴符。

  他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到了副驾驶的旁边,弯下腰,把手机递到了谢明震的面前,声音恭敬:“前辈,贵阳那边又出事了,昨夜又失踪了一个学生。这是失踪的除妖者最后发回来的照片,里面有红黑教的血祭符文。”

  谢明震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指尖轻轻放大了照片。他的目光先是扫过舞台上的女人虚影,随即落在了地板上的符文上,眉峰微微动了动。

  这不是普通的聚阴符。

  符文的纹路里,除了红黑教的血祭之力,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机械的金属气息,还有一丝和龙眠湾海底一模一样的蚀灵药剂的味道。

  果然,这件事,不止是红黑教在搞鬼,究极人类研究组织,也掺和在里面。

  而且,舞台上那个女人的虚影,不是厉鬼,也不是妖物。那是一缕残魂,被人用特殊的手法,钉在了这个学校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唱戏的动作,用来吸引活人的生魂,给血祭符文提供养料。

  更让他在意的是,这缕残魂里,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上古戏台的愿力,不是现代的东西,至少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前辈,这符文……”苏清晏看着谢明震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是红黑教的聚阴符,但是被改造过了。”谢明震把手机还给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冷意,“符文里融入了究极人类研究组织的蚀灵药剂,血祭的时候,不仅能抽走活人的生魂,还能把人的肉身融化,做成他们实验用的养料。”

  这句话一出,车内的几人,瞬间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江寻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咬着牙道:“这群畜生!竟然连十几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他们本来就没有人性。”林宇坐在后排,手里的短剑被他攥得咯吱响,眼里满是愤怒,“之前在协会的资料里看到,究极人类研究组织,连刚出生的婴儿都能拿来做实验,根本就是一群疯子。”

  赵悦手里的狼毫顿了一下,笔尖的朱砂滴落在黄符纸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红点。她赶紧放下笔,拿起纸巾擦掉,可指尖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她今年也才二十一岁,只比那些失踪的学生大几岁,一想到那些十几岁的孩子,被活生生抽走生魂、融化肉身,她就觉得浑身发冷。

  谢明震能清晰地感知到车内几人的情绪,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像是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不用急。到了贵阳,我们一步一步查,他们跑不掉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车内瞬间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下来。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坚定。有前辈在,不管对方是红黑教,还是究极人类研究组织,他们都一定能把这群畜生揪出来,救回那些失踪的孩子。

  越野车很快就驶上了高速,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风景,从沿海的平原,渐渐变成了连绵的青山。高速路穿梭在群山之间,两侧的山越来越高,树木越来越密,空气里的咸湿海风,也渐渐变成了山林里带着草木清香的湿冷空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又渐渐往西斜去。

  中途他们在服务区停了两次,一次是中午,简单吃了点东西,给车加满了油;一次是傍晚,天快黑的时候,在湘黔交界的服务区休整,准备连夜赶路。

  第二次停车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服务区里亮着昏黄的路灯,来往的车辆不多,显得有些冷清。江寻和林宇去给车加油,赵悦和温辞去服务区的超市买水和干粮,苏清晏陪着谢明震,站在服务区的观景台边,看着远处连绵的、被暮色笼罩的群山。

  山里的风很大,带着湿冷的寒意,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苏清晏站在谢明震的身后,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问道:“前辈,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你问。”谢明震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巅,那里有一缕淡淡的妖气,很微弱,是一只躲在山里修行的小狐妖,没有害过人,只是在山里吸收日月精华。

  “前辈您……和我们谢家,是不是有什么渊源?”苏清晏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谢盟主说,您的名字,和谢家开派的先祖一模一样,连眉眼,都和族谱上先祖的画像,有七分相似。”

  这个问题,他从在龙眠湾见到谢中化的时候,就一直在心里憋着了。谢家的开派先祖,也叫谢明震,是千年前赫赫有名的除灵大宗师,一手净魂术走遍天下,斩妖除魔,守护苍生,是整个谢家,乃至整个除妖界都奉为神明的人物。

  族谱上记载,先祖在百岁那年,破开虚空,飞升而去,再也没有踪迹。可眼前的谢明震,不仅名字和先祖一模一样,连修炼的功法,那能净化一切邪祟的净魂光,都和族谱上记载的先祖的本命神通,一模一样。

  谢明震听到他的话,缓缓收回目光,看向他。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深不见底的潭水,苏清晏在他的目光里,竟然莫名地生出了一丝敬畏,像是晚辈面对先祖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尊崇。

  “算是有一些渊源。”谢明震没有多说,只是淡淡应了一句,没有解释太多。

  他没办法解释,自己就是那个千年前破开虚空的谢家先祖,也没办法解释,自己来自另一个时间线,另一个被打乱了的世界。这些事情,说出来,只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困扰。

  苏清晏是个聪明人,听到他这句话,就知道前辈不想多说,立刻躬身道:“是晚辈唐突了,前辈恕罪。”

  “无妨。”谢明震摆了摆手,目光再次投向了远处的群山深处。这一次,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刚才那只小狐妖的气息,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带着血腥味的黑气,和龙眠湾里蓝血贵族的魔气,一模一样。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孩子的哭声,从山坳里传了过来,很轻,却带着极致的恐惧,瞬间就被掐断了。

  “出事了。”

  谢明震丢下这句话,身形一动,就化作了一道白影,朝着山坳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几乎在原地留下了残影。

  苏清晏脸色一变,立刻掏出腰间的流云剑,快步跟了上去,同时拿出对讲机,喊住了正在加油的江寻几人:“江寻!林宇!山坳里出事了!快过来!”

  江寻和林宇听到对讲机里的声音,立刻放下油枪,抓起车里的法器,就朝着观景台的方向冲了过来,和刚从超市里出来的赵悦、温辞撞了个正着。几人没有多问,立刻跟着苏清晏的脚步,朝着山坳里冲了过去。

  山坳离服务区不远,就在高速路的桥下,是一片废弃的老村子,村子里的人早就搬空了,只剩下一栋栋塌了一半的土坯房,隐在茂密的树林里,天黑之后,显得格外阴森。

  谢明震的身影,已经停在了村子最中间的一栋土坯房门口。

  房子的门是开着的,里面漆黑一片,浓郁的血腥味和魔气,从屋子里涌了出来,刺鼻得让人作呕。地面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屋子里,血还是新鲜的,带着温度。

  谢明震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的神识已经铺展开来,覆盖了整栋房子,里面的场景,清晰地映在了他的脑海里。

  屋子的角落里,缩着两个小女孩,最大的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小的只有四五岁,姐妹俩紧紧地抱在一起,浑身都在发抖,嘴里死死地咬着衣角,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小脸惨白得像纸一样。

  而在屋子的中间,三个穿着黑色礼服的吸血鬼,正背对着门口,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男人已经没了气息,胸口被撕开了一个大洞,鲜血流了一地,正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三个吸血鬼正低着头,吸食着男人的血液,嘴里发出满足的啧啧声,完全没有察觉到,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

  “你们两个小崽子,别躲了。”为首的吸血鬼,缓缓转过身,露出了一张惨白的脸,尖牙上还沾着血,眼里满是残忍的笑意,“等我们喝完你爸爸的血,就轮到你们了。细皮嫩肉的小孩子,血一定甜得很。”

  两个小女孩看到他转过来,吓得尖叫一声,抱得更紧了,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就在那吸血鬼往前迈了一步,想要去抓两个孩子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滚出去。”

  三个吸血鬼瞬间一愣,猛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昏黄的月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谢明震的身上,他站在光影里,素白的衣衫一尘不染,周身没有半分灵力波动,看着就像一个普通的过路人。

  为首的吸血鬼愣了一下,随即疯狂地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哪里来的黄皮猴子,也敢管我们蓝血贵族的事?我看你是活腻了!正好,送上门来的血食,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话音落下,他对着身边的两个同伴打了个手势,三个吸血鬼同时动了。他们的速度快得像鬼魅,瞬间就冲到了谢明震的面前,锋利的指甲暴涨,带着黑色的魔气,朝着谢明震的胸口狠狠抓了过来。

  屋子里的两个小女孩,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可预想中的惨叫声,并没有传来。

  她们只听到了三声凄厉的惨叫,还有滋滋的、像是东西被烧化的声音,然后,一切就恢复了平静。

  两个小女孩怯生生地睁开眼睛,就看到门口的那个白衣叔叔,依旧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动一下。而那三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吸血鬼,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剩下地上的三滩黑色的灰烬,被穿堂风一吹,就散了。

  谢明震缓缓收回指尖的莹白色光屑,抬脚走进了屋子里。他走到两个小女孩面前,蹲下身,和她们平视,声音放得极轻,怕吓到她们:“别怕,没事了。”

  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股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两个小女孩看着他干净温和的眼睛,心里的恐惧,瞬间消散了大半。大一点的女孩,怯生生地松开了抱着妹妹的手,对着谢明震伸出了小手,带着哭腔,小声喊了一句:“叔叔……我爸爸……我爸爸他……”

  谢明震看着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能看出来,这个男人只是个普通的货车司机,带着两个孩子回老家,路过服务区,车子坏了,来这个废弃的村子里找东西,没想到遇到了这三个从龙眠湾逃出来的蓝血贵族余孽,丢了性命。

  他抬手,一道莹绿色的光落在了男人的身上,温和的力量,抚平了男人身上的伤口,也净化了他身上残留的魔气,让他走得体面。然后,他才转过头,对着两个小女孩,轻轻点了点头:“别怕,叔叔带你们出去,找警察叔叔,好不好?”

  就在这时,苏清晏和江寻几人,终于冲了进来。他们看着屋子里的场景,还有地上的三滩黑灰,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江寻立刻上前,检查了一下地上男人的情况,对着谢明震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愤怒。

  赵悦快步走到两个小女孩身边,蹲下身,从包里拿出纸巾,轻轻给两个孩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灰尘,又拿出两块巧克力,递到她们手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朋友,不怕了哦,姐姐在这里,坏人都被打跑了。”

  两个小女孩接过巧克力,看着温柔的赵悦,终于忍不住,扑进她的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把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哭了出来。

  谢明震站起身,走到门口,目光投向了西南方向,贵阳所在的位置。

  这三个蓝血贵族的余孽,是从龙眠湾逃出来的,正往贵阳的方向跑,显然是要去和贵阳的同伙汇合。

  看来,贵阳的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红黑教,究极人类研究组织,蓝血贵族的残余势力,竟然全都聚集在了这座西南山城。

  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江寻,平静地开口:“报警,处理好这里的事情。十分钟后,出发去贵阳。”

  “是!前辈!”江寻立刻应声,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十分钟后,越野车再次驶上了高速,朝着贵阳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里多了两个小女孩,姐妹俩经历了刚才的惊吓,已经累得睡着了,蜷缩在后座上,头靠在赵悦的腿上,小眉头还紧紧地皱着,睡得很不安稳。赵悦轻轻拍着她们的背,动作温柔,眼里却满是掩饰不住的难过。

  车内的气氛,比之前沉重了很多。

  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龙眠湾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蓝血贵族、红黑教、究极人类研究组织,这三方势力,已经勾结在了一起,正在全国各地,制造着一起又一起的惨剧。

  如果不能彻底揪出他们的老巢,毁掉他们的阴谋,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像这个货车司机一样,惨死在邪魔歪道的手里,还会有更多的孩子,像这两个小女孩一样,失去亲人,陷入恐惧。

  谢明震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着眼睛,神识却早已朝着贵阳的方向,蔓延开去。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座被群山环绕的山城里,阴气、魔气、怨气,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了整座城市。城郊的那所中学,是这张网的核心,浓郁的聚阴阵气息,从学校里散发出来,像一个黑洞,不断地吞噬着活人的生魂。

  而在学校的地下,有一个巨大的空间,里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实验舱,正是究极人类研究组织的分部。无数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在里面忙碌着,实验舱里,泡着一个个失踪的学生,还有之前失踪的两个除妖者,他们的生魂,正被一点点抽离出来,顺着管道,输送到学校废弃的礼堂里,喂养那缕被钉住的戏子残魂。

  更深处,在贵阳老城区的一栋老宅里,有一股极其阴邪、极其强大的气息,正盘踞在那里。那气息里,带着浓郁的血腥味,还有无数生魂被炼化的怨念,正是红黑教教主,吴世天。

  他就在贵阳,一直都在。

  谢明震闭着眼睛,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丝冷冽的寒意,在深处缓缓翻涌。

  他不管这个世界被打乱成了什么样子,不管这些本该死去的邪魔歪道,为什么会重新出现在这里。

  只要他还在,凡有黑暗作祟,凡有百姓受苦,他必到,必清,必灭。

  越野车在夜色里疾驰,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朝着贵阳的方向,越来越近。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落了下来。淅淅沥沥的春雨,敲打着车窗,模糊了窗外的山景。西南地界的湿冷,顺着车窗的缝隙钻进来,带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寒。

  凌晨三点,越野车终于驶出了高速,抵达了贵阳地界。

  高速出口处,两辆车已经等在那里了,车身上印着天长阁的云纹徽章。看到越野车驶过来,车门立刻打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周正,眼神锐利,看到下车的苏清晏,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少阁主,您终于到了。属下是贵阳分部的负责人,陈景明。”

  “辛苦了。”苏清晏对着他点了点头,随即侧身,对着陈景明介绍道,“这位是谢明震前辈,这次的事情,由前辈做主。”

  陈景明的目光立刻落在了谢明震的身上,眼里满是恭敬和好奇。来之前,阁主已经亲自给他打过电话,再三叮嘱,这位谢前辈是天长阁的贵客,无论他有什么要求,都必须无条件满足,哪怕是豁出整个贵阳分部,也不能有半分怠慢。

  他立刻对着谢明震,深深鞠了一躬,态度恭敬到了极致:“属下陈景明,见过谢前辈。前辈一路辛苦,我们已经在市区安排好了住处,也准备好了所有关于城郊中学事件的资料,随时可以给您汇报。”

  谢明震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几辆车,平静地开口:“先安排好这两个孩子,联系她们的家人,找两个细心的女同志,照顾好她们。”

  陈景明这才看到,赵悦抱着两个熟睡的小女孩从车上下来,立刻应声:“是!前辈放心,属下立刻安排,保证把孩子照顾好,绝对不会再让她们受到半点惊吓。”

  他立刻转身,对着身后的一个女下属吩咐了几句,女下属立刻快步走过来,小心翼翼地从赵悦怀里接过两个孩子,动作轻柔地抱上了后面的车,先一步往市区开去,安排后续的事情。

  处理好孩子的事情,陈景明才再次转过身,对着谢明震和苏清晏道:“前辈,少阁主,我们先回市区?还是……先去城郊中学那边看看?”

  苏清晏看向谢明震,等着他的决定。

  谢明震抬起头,看向城郊的方向。此刻正是凌晨三点多,午夜刚过,是一天里阴气最重的时候。那所中学里的唱戏声,应该又响起来了。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先去城郊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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