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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4章 混沌虚寂域四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额前的碎发被晨风吹得微微凌乱,脸上带着疲惫,却没有半点萎靡,明明身处绝境,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怨天尤人,只有对活下去、赚到钱的执着。

  在红光村混日子的年轻人,大多要么偷奸耍滑,要么怨天尤人,像谢明震这样,哪怕穷到身无分文,依旧挺直腰杆、不卑不亢、愿意靠力气赚钱的,不多了。

  老周沉默了许久,香烟燃到了指尖,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掐灭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只是看向谢明震的眼神,少了几分冰冷的怀疑,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你叫谢明震是吧。”老周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你说你在悦湖公馆接了清运活,下午两点到,干完给八百?”

  “是!千真万确!”谢明震连忙点头,生怕对方不信,补充道,“是项目部的王磊王哥给我的活,他让我下午两点去北门找他,我要是骗您,您现在就可以把我赶出去,我绝不再纠缠。”

  老周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墙角那辆车身掉漆、车斗有些小凹陷的三轮车,那是他手里最旧、最不值钱的一辆,平时也没人买,一直放在角落落灰。

  他又看了看谢明震紧绷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那是熬夜发愁、过度疲惫留下的痕迹,终究是松了口。

  “行,我信你一回。”

  老周的这句话,让谢明震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了地,眼底瞬间燃起了光亮。

  可还没等他道谢,老周就接着开口,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我有条件,咱们把话说在前面,这不是同情,是赌约。”

  谢明震立刻收敛神色,认真地看着老周:“老师傅您说,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我把这辆旧三轮车借给你,不收你押金,也不收你租车费,就信你一次。”老周伸手指了指那辆旧三轮车,一字一句地说,“第二,这车电池是新换的,拉货没问题,但你必须爱惜,要是刮蹭更严重、或者把车弄坏了,你哪怕砸锅卖铁,也得给我修好;第三,你下午去干活,必须把活干好,结到工钱,晚上六点之前,必须把车完好无损送回来,顺便给我带五十块钱的利润,就当是我借车给你的报酬。”

  “要是你能做到,这车你现在就推走;要是你做不到,或者拿着车跑路了,我老周在红光村也呆了十几年,总有办法找到你,到时候,别怪我不给你留情面。”

  老周的话,说得直白又严厉,没有半点委婉,却字字句句都在理。他没有刻意为难,只是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给自己留足了保障。

  五十块钱,对谢明震来说,不算少,他兜里全部的钱,也才一百多。可相比于能接到八百块的活、能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这五十块钱,他心甘情愿出。

  这不是施舍,是靠自己争取来的机会,是老周给他的一条活路。

  谢明震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十足的诚意与笃定:“老师傅,我答应您!我保证下午好好干活,绝不损坏车子,晚上六点之前,一定把车完好无损送回来,一分不少给您带五十块钱回来!我谢明震说话算话,绝不食言!”

  他的眼神无比坚定,没有丝毫动摇。在他心里,说话算话、信守承诺,是比钱更重要的东西,尤其是在别人给了他一线生机的时候,他更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老周看着他的模样,没再多说,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车钥匙,扔给谢明震:“车在那,钥匙给你,检查一下电池和刹车,赶紧走,别耽误我干活。记住你说的话,别让我失望。”

  谢明震伸手稳稳接住钥匙,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钥匙柄,心里却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意。他对着老周,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无比郑重:“谢谢您,老师傅!这份情,我记在心里,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他没有过多的客套,知道老周不喜欢虚的,转身走到那辆旧三轮车旁,仔细检查起来。

  他之前在工地干过,对车辆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先是检查了车斗的牢固度,又试了试刹车,确认刹车灵敏,再看了看电池电量,显示电量充足,完全够拉着垃圾跑二十多公里的消纳场。

  确认车子没问题后,谢明震又把车子简单擦拭了一下,虽然依旧旧,却干净了不少。

  他推起三轮车,走出修车铺,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埋头修车、一言不发的老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活干好,拿到工钱,准时把车还回来,绝不辜负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任。

  推着三轮车走在红光村的巷子里,清晨的风拂过脸颊,带着些许凉意,谢明震却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之前的疲惫、沮丧、迷茫,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有车了,有活干了,终于能赚到钱了。

  他没有着急赶往悦湖公馆,而是先推着车,走到巷子口的邮政储蓄银行网点。网点还没到营业时间,门口已经排了几个人。谢明震站在队伍里,贴身的口袋里,装着给妹妹准备的三百块钱,心里盘算着,等干完活拿到工钱,除了给老周的五十块,剩下的四百五,自己留一百多吃饭,剩下的全部寄回家,给父亲买药。

  等了半个多小时,银行网点开门,谢明震第一个走进去,填好汇款单,把三百块钱汇到了妹妹学校的缴费账户上。

  拿着汇款回执单,指尖摸着那张薄薄的纸片,谢明震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妹妹的资料费有着落了,小姑娘不用再在学校里小心翼翼、担心被老师催促,能安安心心上课了。

  从银行出来,谢明震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上午十点了。距离下午两点的上工时间,还有四个小时。

  他没有闲着,推着三轮车,在红光村周边的街道上慢慢走着,目光四处打量,心里默默盘算着清运垃圾的细节。

  悦湖公馆是江湾开发区新建的小区,正在做内部装修,建筑垃圾大多是碎砖块、水泥块、废弃板材、纸箱木屑,分量重,也有些零碎,清运的时候要装扎实,不能沿途洒落,不然不仅拿不到工钱,还会给项目部添麻烦。

  他先是找了个小卖部,花两块五毛钱,买了一捆最便宜的编织袋,又花三块钱,买了一副厚实的劳保手套。之前在工地干活,他深知戴手套能避免手被划伤、磨泡,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持续干活赚钱。

  买完东西,谢明震找了个阴凉的墙角,坐在三轮车的车斗边,拿出早上剩下的、没吃完的馒头——之前在早餐摊,他要了一根油条一碗豆浆一个馒头,豆浆和油条吃完,馒头剩下了半个,他没舍得扔,一直揣在兜里。

  就着随身携带的、从出租屋接的白开水,谢明震慢慢啃着冷馒头,没有半点委屈。

  对他来说,能有活干、能赚到钱,能解决家人的难处,吃再多的苦、啃再冷的馒头,都是值得的。他从小在山里长大,吃苦吃惯了,从来不怕体力上的劳累,怕的是没有希望、没有出路。

  半个冷馒头下肚,垫了垫肚子,谢明震恢复了力气。他看时间还早,便推着三轮车,提前往江湾开发区的悦湖公馆赶去。

  从红光村到悦湖公馆,大概有四五公里的路程,骑着三轮车,二十多分钟就能到。谢明震没有骑车,而是慢慢推着走,一边走,一边熟悉周边的路况,默默记着从悦湖公馆到城外垃圾消纳场的路线——他之前在工地干活,知道消纳场的位置,二十多公里,路途不算近,来回要耗费不少时间,必须提前规划好,才能在下午五点之前干完活。

  江湾开发区和红光村,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边是低矮破旧、拥挤不堪的城中村,一边是高楼林立、宽敞整洁的现代化城区。宽阔的柏油马路,车水马龙,道路两旁种着整齐的绿植,一栋栋新建的写字楼、商品房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随处可见穿着精致、步履匆匆的上班族,处处透着繁华与生机。

  谢明震推着破旧的三轮车,走在干净的马路上,与周围的繁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偶尔有路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他却毫不在意。

  他不羡慕眼前的繁华,也不自卑自己的出身。他知道,这些繁华,都是靠双手一点点打拼出来的。别人能做到的,他谢明震只要肯吃苦、肯努力、守信用,总有一天,也能在这座城市里,拥有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能让父母妹妹过上好日子。

  一路慢慢走着,十一点多,谢明震就抵达了悦湖公馆小区北门。

  小区还在施工,门口堆放着装修材料,进出的都是施工车辆和工人,门卫是小区物业的保安,穿着制服,看到谢明震推着三轮车过来,立刻上前拦住,一脸严肃地询问:“干什么的?小区里面不让随便进外来车辆。”

  “您好,我是来清运建筑垃圾的,跟项目部的王磊王哥约好了,下午两点过来干活。”谢明震停下脚步,语气客气又礼貌,没有丝毫慌乱。

  “王哥?哪个王哥?”保安皱了皱眉,显然不太相信。

  “是负责装修清运的王磊哥,我早上在红光村早餐摊碰到他,他把活交给我的。”谢明震耐心解释着。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从小区里面走了出来,正是王磊。他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谢明震,还有他身边的三轮车,挥了挥手,对着保安说道:“是我叫过来的人,清运垃圾的,让他进来吧。”

  保安见状,这才摆了摆手,放谢明震进了小区。

  “小伙子,挺准时啊,还提前来了。”王磊走到谢明震面前,看了看他的三轮车,点了点头,还算满意,“车子看着还行,能拉货。我跟你说一下活,就在三号楼二单元的地下室,装修剩下的建筑垃圾,大概有满满三车斗,你拉到城外二十公里的垃圾消纳场,来回跑三趟,把场地清理干净,别留一点碎渣,干完我就给你结八百块工钱,一分不少。”

  “明白,王哥!”谢明震立刻应声,语气坚定,“您放心,我保证把活干得干干净净,绝不留一点垃圾,绝对按时干完。”

  “行,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王磊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地下室的方向,“我还有别的事要忙,你现在就可以开始干,注意安全,别把小区路面弄脏了,不然物业要罚款。五点我过来检查,没问题就给钱。”

  “好嘞,谢谢王哥!”

  谢明震看着王磊离开的背影,立刻戴上新买的劳保手套,拿起编织袋,快步走向三号楼地下室。

  地下室里,堆放着一堆建筑垃圾,碎砖块、水泥块堆在一起,旁边还有不少废弃的石膏板、纸箱,杂乱地堆在墙角,占了不小的一块地方。

  谢明震没有着急装车,而是先把场地简单整理了一下,把易碎的碎砖块和轻便的废弃板材分开,这样装车的时候更扎实,能多装一些,减少来回跑的次数,节省时间。

  他弯下腰,一捧一捧地把建筑垃圾装进编织袋,扎紧袋口,再一趟趟搬到三轮车上。

  碎砖块很重,一袋子扛在肩上,沉甸甸的,压得肩膀微微发酸。没一会儿,谢明震的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灰尘。

  六月的临江,气温已经很高,地下室里不通风,闷热无比,空气里弥漫着水泥和灰尘的味道,让人喘不过气。

  谢明震的短袖很快就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额头上的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慌,他也只是用胳膊随意擦一下,继续埋头干活,没有丝毫停歇。

  他不怕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干,好好干,把活干漂亮,准时拿到工钱,准时把车还给老周,不辜负信任,不辜负自己这一路的奔波与坚持。

  一袋又一袋,一车又一车。

  第一车装满后,谢明震仔细把车斗用绳子固定好,防止路上洒落,然后骑上三轮车,朝着城外的垃圾消纳场赶去。

  二十多公里的路程,郊区的路面有些颠簸,三轮车行驶起来有些摇晃,谢明震紧紧握着车把,稳稳地往前骑。太阳渐渐升到头顶,阳光毒辣,晒在背上,火辣辣的疼,他浑身被汗水湿透,嘴唇干得起皮,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想着找地方休息一会儿。

  赶到消纳场,把垃圾卸下,再空车返回悦湖公馆,一来一回,整整一个小时。

  回到地下室,谢明震顾不上休息,喝了两口随身携带的白开水,立刻又开始装车,重复着之前的动作:装袋、搬运、捆扎、拉走、倾倒。

  第二车、第三车……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脖颈、手臂不断往下淌,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手上的劳保手套,很快就被磨得有些破旧,指尖隐隐有些发红,肩膀被袋子压得又酸又麻,双腿因为长时间骑车和搬运,也变得沉重无比,每走一步,都带着酸胀感。

  中途,他饿了,就拿出兜里剩下的、早上没舍得吃完的最后一点冷馒头,快速啃完,补充一点力气,接着继续干活。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渐渐西斜,从正午的毒辣,变成了傍晚的昏黄。

  当谢明震把最后一车建筑垃圾运到消纳场,再空车返回悦湖公馆,把地下室彻底清扫干净,连地面上残留的细小碎渣、灰尘都打扫得一尘不染的时候,刚好是下午四点四十分,比王磊要求的五点,提前了二十分钟。

  谢明震站在干干净净的地下室里,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像是被水浇过一样,湿透的短袖能拧出水来,脸上、脖子上、手臂上,沾满了灰尘和汗水,混成了泥印,看起来有些狼狈,却眼神透亮,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他终于,把活干完了。

  干得漂漂亮亮,没有半点马虎。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地下室,刚好碰到过来检查的王磊。

  王磊走进地下室,看着眼前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垃圾残留的地面,又看了看外面停着的、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三轮车,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着谢明震竖起了大拇指:“小伙子,可以啊!活干得真利索,真干净,比我之前找的那些工人强多了,不仅提前干完,还把场地扫得这么干净,靠谱!”

  被王磊夸赞,谢明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憨厚地笑了笑:“王哥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干活就得干好,不能糊弄人。”

  “好样的,实在人!”王磊二话不说,从钱包里拿出八百块钱,崭新的八张百元钞票,递到谢明震手里,“说好的八百块,一分不少,给你。以后我这还有清运的活,还找你,你留个联系方式,下次我直接联系你。”

  谢明震双手接过那八百块钱,指尖触碰到纸币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激动得微微发抖。

  这是他来临江三个月,靠自己的力气,踏踏实实赚到的第一笔钱。

  不是家里东拼西凑的路费,不是别人的施舍,是他流了数不清的汗水、扛了几吨重的垃圾、累到浑身酸痛,赚来的血汗钱,是干净、踏实、沉甸甸的八百块钱。

  他紧紧攥着钱,生怕不小心掉了,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却强忍着没有失态,连忙对着王磊连连道谢:“谢谢王哥!谢谢王哥!太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了!”

  他把自己的手机号告诉王磊,心里满是感激。如果不是早上王磊随口说的那番话,不是王磊愿意把活交给他这个陌生人,他现在还在为钱发愁。

  “客气什么,你是靠自己的力气赚钱,值得。”王磊摆了摆手,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谢明震站在原地,攥着手里的八百块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阳光洒在他身上,虽然疲惫不堪,却浑身轻松,心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踏实与希望。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只是他在这座城市赚钱的第一步。

  他没有沉浸在拿到工钱的喜悦里太久,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十分,距离跟老周约定的六点,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他立刻骑上三轮车,仔细检查了一遍车子,确认没有任何损坏,然后朝着红光村的方向,快速骑去。

  他要准时把车还给老周,还要带上五十块钱的报酬,信守自己的承诺。

  晚风拂过,带着些许凉意,吹干了他脸上的汗水。谢明震骑着三轮车,行驶在回红光村的路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攥着兜里的八百块钱,眼神无比坚定。

  穷不可怕,苦不可怕,只要肯吃苦、守信用、一步一个脚印,他一定能在这座城市里,慢慢站稳脚跟,慢慢赚到更多的钱,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三轮车缓缓驶入红光村,停在老周修车铺门口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五点四十五分,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十五分钟。

  七月的临江,暑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座城市裹在其中。正午的太阳把柏油路烤得泛起油光,风卷着热浪扑在人脸上,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江湾开发区的悦湖湾回迁房小区里,切割机的嗡鸣声、电钻的哒哒声、瓦工锤敲瓷砖的闷响交织在一起,混着水泥灰的味道,在楼道里翻涌不息。

  谢明震蹲在8号楼的业主家里,手里拿着靠尺,正一点点核对刚做好的墙面找平。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短袖,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地面的防尘布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湿痕,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到靠尺贴在墙面上,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缝隙,他才直起身,松了口气。

  “谢老板,您这也太较真了,这墙面就算差个一毫米,业主也根本看不出来,何必费这个劲。”旁边的年轻小工挠了挠头,忍不住开口。他是刚进班组的新人,干装修这行没多久,还是第一次见带班的老板比工人还拼,连这种看不见的细节都抠到极致。

  谢明震拿起抹布,擦了擦靠尺上的灰尘,摇了摇头,语气很认真:“业主看不出来,不代表我们就能糊弄。人家花了一辈子的积蓄买房子,找我们装修,是信得过我们。我们手里的活,不仅是手艺,更是良心,差一毫米,就是对不起这份信任。”

  小工闻言,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连忙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再也不敢有丝毫敷衍。

  旁边正在贴瓷砖的李师傅,抬眼看向谢明震,眼里满是欣慰。不过半年多的时间,那个跟在他身后,连泥瓦刀都握不稳的农村小子,如今已经成了管着五十多号工人的带班老板,可身上那股踏实较真、不糊弄不贪利的性子,一点都没变。这也是他愿意跟着谢明震,死心塌地干下去的原因。干装修这行,手艺是根,人品是本,谢明震这两样,都立得稳稳的。

  “明震,歇会吧,都盯了一上午了。”李师傅放下手里的瓦刀,拿起旁边的矿泉水,扔给谢明震一瓶,“刚接到王磊的电话,说他手里悦湖湾商品房的项目,有十几套精装房的活,想全交给咱们干,问你有没有空接。”

  谢明震接住矿泉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不少暑气。他闻言,眼睛亮了亮,随即又皱了皱眉:“咱们手里现在还有二十多户家装活,加上之前回迁房的收尾,工人都排满了,再接的话,怕是工期赶不过来,反而耽误了王哥的事。”

  换做别的包工头,有活上门,不管自己能不能干,先接下来再说,大不了层层转包,赚个差价,轻轻松松。可谢明震从来不会这么做,他接的每一个活,都必须自己的班组亲自干,每一道工序都要亲自盯,绝不为了赚钱,砸了自己的口碑。

  “我跟王磊说了,他说工期不着急,两个月后开工,咱们手里的活基本都收尾了,刚好能接上。”李师傅笑着说,“还有,之前找咱们装修的刘姐,给介绍了她公司的几个同事,都是刚买了房子,点名要咱们明筑班组来装,单子都排到下个月了。”

  谢明震笑了笑,心里满是踏实。从最开始接王磊的三个回迁房工地,到现在,单子多到接不过来,不过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一切,都不是靠花言巧语、低价套路骗来的,全靠一砖一瓦贴出来的手艺,一户一户攒下来的口碑,还有始终不变的良心。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磨得掉漆的老人机,翻出记满了工地信息的笔记本,一笔一划地把王磊说的项目记了上去,又仔细核对了现有的工期,确认能衔接上,才给王磊回了个电话,应下了这个活,还跟他敲定了具体的进场时间、施工标准,半点都不含糊。

  挂了电话,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到了饭点。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坐在楼道的阴凉处,等着盒饭送过来。谢明震也坐了下来,挨着李师傅,拿出兜里的记账本,一笔一笔地核对起了最近的开销。

  现在班组规模大了,五十多号工人,每天的工资、材料款、杂七杂八的开销,都是一笔不小的数字。谢明震依旧保持着从老家带出来的习惯,每一笔钱的进进出出,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哪怕是买了一把螺丝、一卷胶带,都要记在本子上,绝不含糊。

  “师傅,你说,咱们现在活越来越多,口碑也打出去了,是不是真的能开个公司了?”谢明震一边记账,一边轻声问李师傅,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也有一丝忐忑。

  开公司这个念头,从他上个月拿到三万多块工程款的时候,就一直在心里盘着。之前他只是个带班的班组,没有正规的资质,很多大的项目、开发商的合作,都没办法接,只能接一些散户的家装活,还有王磊、陈姐介绍的内部分包活。想要真正在临江的装修圈站稳脚跟,想要走得更远,就必须有自己的正规公司,有合法的装修资质。

  可他心里也没底。他一个从大山里出来的穷小子,来临江不过半年,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什么公司管理,不懂什么商业运营,连办营业执照、资质证书的流程都不知道,生怕步子迈大了,摔了跟头,不仅自己亏了钱,还连累了跟着他干的五十多号工人。

  李师傅闻言,转头看向他,笑了笑:“怎么?终于下定决心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你手艺好,人品正,业主都认你,开公司是迟早的事。现在咱们活源稳定,工人队伍也齐整,口碑也打出去了,正是开公司的好时候,再犹豫,机会就错过了。”

  “可我啥也不懂,连办手续的流程都不知道,更别说管公司了。”谢明震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局促,“我就会贴瓷砖、和水泥,干体力活还行,搞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实在是没底。”

  “你不懂,有人懂啊。”李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姐在装修这行干了十几年,自己开着装修公司,里面的门门道道,她比谁都清楚。你去找她问问,她肯定愿意帮你。还有王磊,他在开发商那边待了这么久,资质、招投标这些事,他也门清。你小子人缘好,这么多人愿意帮你,怕什么?”

  “再说了,你也不是啥都不懂。”李师傅看着他,语气格外认真,“开装修公司,最核心的不是什么管理,不是什么运营,是活干得好不好,业主信不信任你。这一点,你比临江那些开了好几年公司的老板,都做得好。只要你守住现在这份本心,不赚黑心钱,不糊弄业主,公司就绝对倒不了。”

  李师傅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落在了谢明震的心里。他攥了攥手里的记账本,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瞬间定了下来。是啊,他没什么可怕的,最难的时候,身无分文,走投无路,他都挺过来了,现在有稳定的活源,有信得过的工人,有愿意帮他的朋友,还有什么不敢试的?

  大不了,就算失败了,大不了再回去扛水泥、贴瓷砖,靠手艺吃饭,饿不死。可要是不试这一次,他这辈子都会后悔。

  “师傅,我知道了!”谢明震抬起头,眼里的犹豫尽数散去,只剩下了坚定,“下午收工了,我就去找陈姐,问问她开公司的事!”

  正说着,送餐的师傅骑着电动车过来了,拎着一摞盒饭,都是谢明震特意订的,一荤两素,米饭管够,每天不重样,绝不让工人吃冷饭、剩菜。干装修这行,工人都是卖力气的,吃不好,就没力气干活,谢明震从来不在工人的吃住上省钱。

  工人们纷纷领了盒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笑,气氛格外热闹。跟着谢明震干,不仅工资一天一结,从不拖欠,吃得好,住得也安排得妥当,更重要的是,谢明震从来不会把工人当下属看,有活一起干,有苦一起吃,最累最脏的活,他永远第一个冲上去,工人们都打心底里服他,愿意跟着他好好干。

  谢明震也领了一盒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大口吃了起来。米饭是热的,菜里的肉给得很足,他吃得很香,心里也热乎乎的。他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把公司开起来,不仅要让自己过上好日子,也要让跟着他的这些工人,都能赚到钱,都能在这座城市里,站稳脚跟,过上安稳的日子。

  下午收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夕阳把临江的江面染成了橘红色,晚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一天的燥热。谢明震安排工人把工地的水电关好,工具收拾整齐,又挨个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安全隐患,才锁好门,带着工人离开了小区。

  工人们都回了红光村租的集体宿舍,谢明震则骑着老周给的那辆三轮车,径直朝着陈姐的装修公司赶去。陈姐的公司就在江湾开发区的临街商铺里,名字叫“佳和装饰”,离悦湖湾小区不远,骑三轮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到地方的时候,陈姐正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图纸跟设计师交代事情,看到谢明震进来,立刻笑着放下了手里的笔,招呼道:“明震来了?快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工地的事都忙完了?”

  “忙完了陈姐,过来找您请教点事。”谢明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把手里拎着的一袋水果放在了茶几上。这是他来的时候,特意在路边的水果店买的,不值什么钱,却是他的一点心意。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陈姐嗔怪了一句,却也没推辞,给他倒了一杯水,“说吧,什么事?只要姐知道的,都告诉你。”

  谢明震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把自己想开装修公司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跟陈姐说了,包括自己的顾虑,不懂的地方,都老老实实说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

  陈姐听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一点都不意外。从三个月前,这个小伙子站在劳务市场里,眼神恳切地跟她要一份搬运活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池中之物,迟早能闯出自己的名堂。只是没想到,他能走得这么快,这么稳,不过半年时间,就有了开公司的底气。

  “明震,你有这个想法,姐特别支持你。”陈姐看着他,语气格外认真,“你跟临江装修圈里的那些老板不一样,你不贪,不糊弄,有良心,手艺又好,业主都认你。开公司,你绝对比他们做得好。”

  “不过你说得对,开公司不是小事,里面的门道确实不少。”陈姐起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沓资料,递给谢明震,“这里面是办营业执照、装修资质需要的材料,还有具体的流程,我都给你标清楚了。你要是不嫌麻烦,就自己跑工商局、住建局,一步步办,能把里面的门道都摸清楚;要是嫌麻烦,我给你推荐个靠谱的代办公司,花点钱,他们都给你办得明明白白的。”

  谢明震接过那沓资料,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还没开口,陈姐就把所有东西都给他准备好了,这份情,他记在了心里。

  “陈姐,太谢谢您了!”谢明震的声音带着感激,“我想自己跑,慢慢弄,把每一步都弄明白,不然就算公司开起来了,里面的东西我都不懂,早晚要出问题。”

  “好样的,就该这样。”陈姐赞许地点了点头,“不懂的地方,你随时过来问我,或者给我打电话,姐随时都在。还有公司管理、财务、合同这些事,你要是不懂,我让公司的财务、设计师都教你,不用客气。”

  “对了,还有件事,你得提前想好。”陈姐收起笑容,语气严肃了几分,“开了公司,就不是小打小闹的班组了,你得有自己的规矩,有自己的底线。装修这行,水很深,低价引流、后期增项、以次充好、偷工减料,这些歪门邪道,来钱快,但是死得也快。你一定要守住自己的本心,千万别跟着学,不然就算公司开起来了,也迟早要垮。”

  谢明震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陈姐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陈姐,您放心,我谢明震这辈子,就算穷死,也绝不会赚黑心钱。我开公司,就是想踏踏实实干活,明明白白赚钱,绝不搞那些歪门邪道。”

  “有你这句话,姐就放心了。”陈姐笑了起来,“还有,公司名字想好了吗?”

  谢明震愣了一下,他光顾着想开公司的事,还真没好好想过名字。他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说:“我想了一个,叫‘明筑装饰’,您觉得怎么样?明是我名字里的明,也是明明白白的明,筑是筑家的筑,踏踏实实给业主筑好家。”

  “明筑装饰,明明白白装修,踏踏实实筑家。好!这个名字好!”陈姐眼睛一亮,连连夸赞,“就用这个名字,寓意好,也符合你的性子,业主一听,就觉得踏实。”

  得到了陈姐的认可,谢明震心里更有底了。他又跟陈姐请教了很多细节,从公司注册的资本金,到办公场地的选择,再到装修资质的等级划分,陈姐都给他讲得明明白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连里面容易踩的坑,都一一给他指了出来。

  等从陈姐的公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临江的街道上亮起了霓虹,车水马龙,灯火璀璨。谢明震骑着三轮车,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怀里揣着陈姐给的资料,心里满是干劲,连迎面吹来的晚风,都觉得格外清爽。

  他没有直接回红光村,而是骑着三轮车,去了江湾开发区的写字楼聚集区。一栋栋写字楼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在灯光下泛着光泽,里面亮着一盏盏灯,都是在这座城市里打拼的人。谢明震停下车,站在路边,抬头看着这些写字楼,眼里满是向往。

  总有一天,他的明筑装饰,也会在这里,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回到红光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巷子口的李婶小炒摊还在营业,看到谢明震回来,李婶立刻笑着招呼:“明震回来了?吃饭了没?婶给你煮碗馄饨?”

  谢明震摸了摸肚子,才想起来,晚上只顾着跟陈姐请教事情,还没吃饭,便笑着应了下来:“好嘞李婶,麻烦您了。”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鲜肉馄饨端了上来,汤里飘着葱花和虾皮,香气扑鼻。谢明震坐在小马扎上,大口吃着馄饨,李婶坐在一旁,跟他唠嗑,听说他要开公司了,连连夸赞他有出息,比很多城里的小伙子都强。

  正吃着,老周背着工具包,从修车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新的扳手,放在了谢明震面前的桌子上。

  “周师傅,您这是?”谢明震愣了一下,连忙放下了勺子。

  “你现在天天跑工地、跑材料,三轮车不够用了。”老周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语气却很温和,“我给你收拾了一辆二手的面包车,发动机、轮胎都换新的了,能拉人,也能拉工具、拉材料,明天你去我那开走。租金还是按三轮车的算,油费、保养你自己来,坏了我给你修。”

  谢明震猛地站起身,心里又惊又喜,又有些不好意思:“周师傅,这怎么行?面包车可比三轮车贵多了,租金该多少就多少,不能让您吃亏。还有,您都给我换了新的发动机和轮胎,这钱我得给您。”

  “让你开你就开。”老周板着脸,不容拒绝,“你开公司,跑业务、跑工地,没个车不方便。我老头子信你,这车给你用,不亏。”

  说完,老周把车钥匙扔在了桌子上,转身就回了修车铺,没给谢明震推辞的机会。

  看着桌子上的车钥匙,还有那把崭新的扳手,谢明震的眼眶微微发热。从最开始走投无路,借给他一辆三轮车,到现在,又给他准备了面包车,老周从来没说过什么好听的话,却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默默帮他一把。

  在这座举目无亲的城市里,这些素不相识的人,给了他太多的温暖和帮助。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公司开好,一定要混出个样子来,绝不能辜负这些信任他、帮助他的人。

  吃完馄饨,付了钱,谢明震拿着车钥匙和陈姐给的资料,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半年时间过去,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依旧狭小,却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桌上,除了之前的笔记本,又多了不少装修工艺、工程管理的书,都是他从旧书市场淘来的,没事的时候就翻着看,一点点学。

  他坐在书桌前,把陈姐给的资料摊开,一页一页地看,一笔一划地在笔记本上记重点,把办手续需要的材料、流程,都整理得清清楚楚。遇到不懂的地方,就标出来,打算第二天去工商局的时候,当面请教工作人员。

  窗外的红光村,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零星的灯光还亮着。谢明震坐在书桌前,一直学到了深夜十二点多,把所有的流程都摸透了,才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看着远处江湾开发区的璀璨灯火,握紧了手里的笔。开公司的这条路,肯定不会好走,会有无数的困难和坑在等着他,可他不怕。

  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最不怕的就是吃苦,最不缺的就是韧劲。只要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往前走,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谢明震就起了床。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短袖和长裤,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又把办营业执照需要的身份证、租房合同、公司注册材料,都整理好,装进了文件袋里,骑着老周给的面包车,朝着临江市工商局赶去。

  面包车是老周精心收拾过的,虽然是二手的,却干干净净,发动机一点杂音都没有,开起来格外稳当。谢明震握着方向盘,心里满是感激,也更加坚定了要把事情做好的决心。

  到工商局的时候,刚好开门上班。谢明震深吸一口气,拿着文件袋,走了进去。他先去了咨询窗口,把自己不懂的地方,一一向工作人员请教,工作人员也很耐心,给他讲得明明白白。

  他先去核名窗口,提交了“明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名字,等待核名结果。等待的过程中,他心里格外紧张,手心都出了汗,生怕名字通不过。好在十几分钟后,工作人员告诉他,核名通过了,可以提交注册材料了。

  谢明震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按照之前整理好的流程,一步步提交材料,填表格,跑窗口,虽然过程很繁琐,跑了一趟又一趟,有时候一个材料填错了,就要重新填,重新跑,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烦,每跑一步,就把里面的门道摸得更清楚一点。

  从早上八点多,一直跑到下午下班,他终于把所有的注册材料都提交上去了,工作人员告诉他,七个工作日之后,就能拿到营业执照了。

  从工商局出来的时候,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暖橙色。谢明震站在工商局门口,看着手里的受理通知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第一步,终于迈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谢明震一边跑工地,盯施工质量,一边跑住建局,咨询装修资质的办理流程,同时也在找合适的办公场地。公司注册地址,他暂时用了红光村的出租屋,可真要开公司,总不能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办公,必须找个正经的写字楼,既方便接待业主,也方便谈业务。

  他跑遍了江湾开发区的写字楼,一个个看,一个个对比。太高端的写字楼,租金太贵,他现在的资金承担不起;太偏的地方,又不方便,业主过来也不好找。最终,他选定了开发区里一栋中等的写字楼,租了一个一百多平的办公场地,不大,但是格局很好,能隔出接待区、办公室、设计室、会议室,租金也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签租房合同的那天,陈姐陪着他一起去的,帮他看了合同里的坑,跟房东谈了租金和免租期,最终以很合适的价格,签下了一年的合同。

  拿到租房合同的那天,营业执照也下来了。看着营业执照上,“明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几个大字,还有法定代表人那一栏,写着自己的名字,谢明震拿着营业执照的手,微微发抖,心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激动。

  他终于,在临江这座城市里,有了属于自己的公司。

  从一个背着蛇皮袋,揣着八百块钱,孤身一人来到临江的农村小子,到现在,成为了一家装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他只用了短短七个月的时间。这七个月里,他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受了多少委屈,只有他自己知道。可所有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值得。

  营业执照下来之后,谢明震没有急着开业,而是先把办公场地装修了起来。他带着自己的班组,亲自设计,亲自施工,材料用的都是最环保的,工艺用的都是最高标准,把办公场地,当成了明筑装饰的样板间来做。

  他跟工人一起,每天泡在写字楼里,从水电改造,到墙面刷漆,再到地面铺砖,每一道工序,都亲自盯,亲自干,半点都不马虎。李婶每天早上都会给他和工人准备好早餐和水,老周没事的时候,也会过来帮忙打打下手,陈姐也经常过来,给他提设计上的建议,帮他对接办公家具的厂家。

  所有人都在帮他,看着他一步步,把空荡荡的毛坯房,一点点装成了窗明几净的办公室。

  半个月后,办公场地装修完毕,办公家具也都进场了。一百多平的空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亮堂堂的,接待区摆着舒适的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明筑装饰的口号:“明明白白装修,踏踏实实筑家”,还有他们做过的工地案例,业主的好评。办公室、设计室、会议室,都布置得规规矩矩,虽然不豪华,却格外踏实,让人一看就觉得放心。

  办公场地弄好的同时,装修资质也办下来了。谢明震跑了无数趟住建局,提交了无数份材料,终于拿到了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资质,虽然是最低等级的,却足够承接大部分的家装和小型工装项目了。

  公司的团队也搭建起来了。李师傅成了明筑装饰的工程总监,负责所有工地的施工质量和工期;陈姐给她推荐了一个经验丰富的设计师,之前在佳和装饰干了很多年,看中了谢明震的理念和人品,跳槽过来,成了明筑装饰的设计总监;他还招了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负责前台和财务,还有两个业务员,负责对接业务。

  班组里的工人,也都成了公司的固定工人,签了劳动合同,交了意外险,工资也涨了,每个月按时发薪,还有绩效奖金。工人们都高兴坏了,干活也更有劲了,他们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干装修的农民工,也能进公司,成了正式员工,有了保障。

  一切都准备就绪,谢明震定了开业的日子,八月初八,图个吉利。

  开业前一天,谢明震回了一趟老家。他开着面包车,走了六个小时的山路,终于回到了那个藏在大山里的谢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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