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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5章 长安宫暗潮初涌七

  他想起了谢大司马在他出发前,跟他说的话:“文景,我们大汉的目光,不能只盯着中原的一亩三分地。这天下,很大,大海的尽头,还有无数的土地,无数的文明。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地方,一点点画进我们的海图里,让大汉的天威,播撒到四海的每一个角落。”

  那时候,他还不太懂这句话的重量。可现在,他懂了。他手里的这张海图,不仅仅是一张航线图,更是大汉走向四海的钥匙,是一个王朝开疆拓土的新起点。

  他小心翼翼地把海图卷起来,用细麻布包好,放进了木匣子里。他要带着这张海图,去长安,去面见陛下,去交给谢大司马。他要告诉他们,他们做到了,他们开辟了通往南海的万里航线,他们为大汉,打开了通往四海的大门。

  而在港口的货仓区,郑十三正忙得脚不沾地。

  这几日,来自长安、洛阳、临淄、邯郸的大商人,几乎踏破了他住的客栈的门槛,都想要收购他从南洋带回来的香料、象牙、宝石、檀香木。这些东西,在南洋并不算稀罕,可运到中原,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尤其是那些龙脑香、沉香,在长安的贵族圈子里,一两沉香,就能换一两黄金。

  郑十三做了一辈子生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人围着抢着要买他的货。他心里清楚,这一趟远航,他赚翻了。当初他砸进去的全部身家,现在翻了足足五十倍都不止。一趟远航,就让他从一个长安城里的普通商人,一跃成了身家巨万的大富商。

  可他心里更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现在航线通了,海图画出来了,日后会有更多的商船,往返于大汉和南洋之间,这条航线,会成为一条黄金水道。而他,作为第一个走通这条航线的商人,只要跟着大汉的船队走,他的生意,就能做到更远的地方,就能赚更多的钱。

  更重要的是,他不再只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这一趟远航,他跟着船队闯过了大雾,打过了海盗,看着扶南国王对着大汉的龙旗俯首称臣,他心里的那点商人的算计,早就被一股前所未有的骄傲取代了。他知道,他的生意,能做大,能赚钱,靠的不是他有多精明,靠的是他背后,有一个强大的大汉。是大汉的船队,给他保驾护航;是大汉的天威,让那些海外国家,愿意和他做生意;是陛下和谢大司马定下的海上宏图,给了他这个机会。

  所以,当有商人问他,愿不愿意把航线和海图卖给他们,出多少钱都愿意的时候,郑十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这航线,这海图,是大汉的将士们用命拼出来的,是苏郎君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是赵老舵主用一辈子的经验探出来的,不是我郑十三的私产。”郑十三对着那些商人,掷地有声地说道,“日后朝廷会定下规矩,开放这条航线,只要是我大汉的商人,遵守朝廷的规矩,都能走这条航线,都能去南洋做生意。我郑十三,不会拿着大汉的东西,来赚这份黑心钱。”

  这话传出去,不少人都说郑十三傻,放着到手的钱不赚。可郑十三心里清楚,他不傻。他知道,只有大汉的海上宏图越来越兴盛,这条航线越来越繁荣,他的生意,才能做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长久。

  他把大部分的货物,都交给了自己的伙计,让他们分批运往长安售卖,自己则留下了一部分最珍贵的香料、象牙和宝石,还有从扶南、林邑带回来的特产,准备跟着路博德校尉,一起去长安,献给陛下。同时,他还要去面见谢大司马,他想跟大司马说,他愿意组织一支民间商船队,跟着官方的船队,再次南下,去探索更远的航线,去穿过马六甲海峡,去寻找那片传说中遍地黄金的南方大陆。

  他想好了,这辈子,他就跟着大汉的船队,在这茫茫大海上,闯一条属于大汉的海上商路,把大汉的丝绸、瓷器,卖到四海的每一个角落,把海外的物产,源源不断地带回大汉。他要做这大汉海上贸易的先行者,做这大航海时代的弄潮儿。

  腄县港口的喧嚣,还在日夜不息地继续着。归航的船队,带来的不仅仅是海外的物产和财富,更是一扇全新的大门。无数的工匠、水手、商人、书生,从全国各地汇聚到这个海边小城,他们都想跟着大汉的船队,去看看大海尽头的世界,去闯一闯那片充满了机遇与未知的茫茫大海。

  而在千里之外的倭国博多湾,另一支由韩说率领的船队,也正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扎下大汉的第一根海外根须。

  二、博多湾筑港立寨奴国定藩树汉威

  建元二年的秋,当路博德率领的南下船队,一路沿着海岸线向南探索的时候,韩说率领的六艘海船,也在经历了十二日的航行之后,顺利抵达了倭岛奴国的博多湾。

  韩说是韩王信的后人,自幼习武,性格沉稳果决,擅长治军,是谢万里亲自挑选出来,统领这支前往倭岛的船队的主将。此行的任务,比南下船队要更重——他们不仅要巩固和奴国的宗藩关系,更要在博多湾,建立大汉第一个海外常驻贸易港、补给站和驻军寨垒,让这条前往倭岛的航线,彻底常态化、安全化,为日后大汉在海外的布局,打下第一个坚实的据点。

  当六艘巨大的海船,缓缓驶入博多湾的时候,整个奴国,再次震动了。

  上一次杨仆率领船队到来,已经让奴国上下,见识到了大汉巨舰的威严。可这一次,韩说带来的六艘船,比杨仆的船队更大、更坚固,船上的汉军士兵,也更多、更精锐。当六艘巨舰,如同小山一般,停在博多湾的海面上,船舷上的汉军士兵,手持长戟,腰佩环首刀,铠甲鲜明,队列严整的时候,整个博多湾的港口,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奴国国王师升,带着国内的所有大臣、贵族,早早地就在海岸边等候着。看到大汉的船队,师升立刻带着众人,跪倒在沙滩上,对着海面上的巨舰,行叩拜之礼,山呼万岁。

  上一次杨仆船队的到来,给师升带来了天大的好处。他靠着和大汉交易换来的两千把铁刀、铁斧,武装了自己的军队,在和南部的狗奴国的战争中,打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胜仗,吞并了狗奴国三个附属部落,人口和地盘都扩大了不少,在倭岛北部的威望,也越来越高。

  师升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能有今天,全靠大汉的支持。只要能抱上大汉这条大腿,别说只是在博多湾建一个港口和寨垒,就算是让他把整个博多湾都送给大汉,他都愿意。

  韩说率领船队,在博多湾外停稳之后,没有立刻登岸。他先是派了三艘小船,带着熟悉水文的水手,在博多湾内测量水深,查看水下的暗礁和浅滩,寻找适合大船停靠的港湾,同时观察岸边的地形,寻找适合建立寨垒和港口的位置。

  这是谢万里反复叮嘱他的,到了倭岛,先不忙着和师升接触,先把当地的地形、水文、风土人情摸清楚,把自己的脚跟站稳了,再谈其他的。在海外立足,最忌讳的就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当地的土著身上,只有自己手里有兵,有坚固的寨垒,有安全的港口,才能真正站稳脚跟,才能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变故。

  水手们坐着小船,在博多湾里整整勘测了三日。三日里,他们走遍了博多湾的每一处角落,测量了每一处的水深,标记了所有的暗礁和浅滩,绘制了详细的博多湾水文图,同时也在岸边,找到了三处适合建立港口和寨垒的位置。

  最终,韩说选定了博多湾西北侧的一处半岛。这里三面环海,一面连接陆地,地势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半岛内侧的港湾,水深足够,风平浪静,能同时停靠数十艘大海船,是天然的良港;而且离奴国的王城不远,只有不到二十里地,既能和奴国保持联系,又能不受奴国的牵制,进可攻,退可守。

  选定了位置之后,韩说才带着一队精锐士兵,坐着小船,登上了岸,和等候已久的师升见了面。

  师升见到韩说,态度恭敬到了极致,再次对着韩说行叩拜之礼,用生硬的汉话说道:“下国国王师升,拜见大汉将军!将军远道而来,下国上下,不胜荣幸!下国已经备好了最好的馆舍,最好的食物和酒水,迎接将军和大汉的将士们!”

  建元三年的初夏,当路博德率领的南下船队,回到胶东腄县的时候,韩说从倭岛派出的信使,也带着完整的倭岛地图、汉安港的图纸,还有奴国、伊都国等部落的贡品和降表,乘坐着海船,朝着长安的方向,一路疾驰而去。

  东海与南海的两条航线,都已经被彻底打通。大汉的大航海时代,已经拉开了它波澜壮阔的序幕。而这所有的消息,都将汇聚到千里之外的长安城,汇聚到少年天子刘彻的手中,汇聚到那个定下了这四海宏图的人——谢万里的案头。

  三、长安风云定市舶朝堂开海定国策

  建元三年的五月,长安城已经进入了盛夏。未央宫的宣室殿内,冰盆里的冰块,散发着丝丝凉意,却压不住殿内少年天子眼中的炽热光芒。

  刘彻站在巨大的舆图前,手里拿着刚刚从胶东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奏报,手指微微颤抖,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奏报里,详细写了路博德率领的南下船队,历经十个月的远航,平安归来,开辟了从胶东到中南半岛的完整航线,绘制了详细的南海海图,与扶南、林邑等国建立了贸易关系,还带回了大量的海外物产,甚至在湄公河口,击退了横行多年的海盗,扬大汉天威于海外。

  “好!好!好!”刘彻连说三个好字,猛地一拍案几,高声道,“路博德不负朕望!不负大汉!这万里南海航线,真的被他们走通了!太傅,你看到了!我们做到了!”

  站在一旁的谢万里,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躬身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南海航线的开辟,不仅仅是打通了一条贸易通道,更是为我大汉,打开了通往整个南洋的大门。从此之后,我大汉的商船、船队,可以沿着这条航线,驶向更遥远的大海,去探索更广阔的世界。”

  “不止如此!”刘彻转过身,眼中满是雄心壮志,“奏报里写了,这条航线打通之后,仅仅是郑十三一个商人,一趟远航,就赚了五十倍的利!日后,会有更多的商人,沿着这条航线出海,我大汉的丝绸、瓷器、铁器,会源源不断地卖到海外,而海外的黄金、香料、铜料,会源源不断地运回大汉。用不了几年,国库就会充盈起来,到时候,我们训练骑兵,打造兵器,囤积粮草,北伐匈奴,就再也不用怕国库空虚,不用怕加重百姓的赋税了!”

  这几个月来,刘彻的心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畅快过。

  建元二年,他定下海上开拓的国策的时候,朝堂之上,反对声一片,许昌、庄青翟等老臣,天天在朝堂上劝谏,说他劳民伤财,说他舍本逐末,说他沉迷于虚无缥缈的海外传说,甚至连长乐宫的窦太皇太后,都把他叫去,训斥了好几次。

  那时候,他顶着满朝的压力,咬着牙,从国库拨出钱粮,设立造船监,打造海船,派出远航船队,心里其实也不是没有忐忑。他怕船队一去不回,怕血本无归,怕那些反对的老臣,说他昏庸无道,怕皇祖母真的出手,叫停他所有的新政。

  可现在,船队回来了,不仅平安归来,还带来了如此巨大的成果,开辟了万里航线,带来了数十倍的利润,让那些反对的声音,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就在三天前,韩说从倭岛送来的奏报,也送到了长安。奏报里写了,他们已经在倭岛博多湾,建成了汉安港,建立了稳固的据点,和奴国巩固了宗藩关系,倭岛的十几个部落,都想要向大汉称臣纳贡,东海的航线,已经彻底常态化、安全化了。

  东海、南海两条航线,同时传来捷报,这让刘彻如何能不激动,如何能不狂喜。他终于用实实在在的成果,向所有人证明了,他的选择没有错,谢万里的谋划没有错。这大海之中,真的藏着大汉的万世基业,藏着他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的希望。

  “太傅,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刘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看向谢万里,眼中满是信任,“现在两条航线都通了,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布局,才能把这海上的优势,彻底巩固下来,变成我大汉实实在在的国力?”

  谢万里躬身道:“陛下,眼下最紧要的,有四件事。”

  “第一,正式设立市舶司,总管全国的海上贸易。现在两条航线都通了,日后民间出海的商船,会越来越多,必须要有一个专门的衙门,来管理海上贸易,制定市舶税则,规范商船出海的流程,征收关税,同时保护我大汉的商船和商人的安全。市舶司的总署,设在长安,在胶东腄县、会稽句章、南海番禺、交趾龙编,这四个主要港口,设立分署,管理当地的港口和贸易。”

  “第二,完善海船与水师制度。设立楼船将军府,总管全国的楼船水师,在胶东、会稽、南海,设立三大水师基地,打造更多的远航海船,训练更多的水师士兵,为后续的远航,提供护航,同时清剿海盗,维护航线的安全,震慑那些对我大汉商船心怀不轨的海外势力。”

  “第三,扩建太学,设立舆地馆,专门研究海外地理、天文、水文,绘制更详细的全球海图,同时培养更多的领航员、书记官,为后续的远航,储备人才。同时,把海外的见闻、地理、风土人情,整理成册,刊印发行,让天下的百姓,都知道大海之外的世界,让更多的人,愿意参与到海上开拓中来。”

  “第四,启动第二次远航计划。分两路,一路由路博德率领,再次南下,穿过马六甲海峡,探索海峡以西的海域,寻找那片传说中南方的广袤大陆;另一路,由杨仆率领,从胶东出发,向东航行,探索太平洋深处的岛屿,开辟新的航线。同时,让韩说,以汉安港为基地,探索倭岛全境,以及周边的岛屿,巩固大汉在东海的布局。”

  谢万里的声音,在宣室殿内缓缓回荡,每一步都条理清晰,环环相扣,从制度建设,到军事布局,再到人才培养,再到后续的远航计划,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把海上开拓的国策,从最初的试水,变成了一套完整、长远的国家战略。

  刘彻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谢万里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原本只想着,打通航线,发展贸易,充实国库,为北伐匈奴做准备。可谢万里的谋划,比他想得更远,更周全,不仅要发展海上贸易,更要建立一套完整的制度,把海上开拓,变成大汉的基本国策,让大汉的脚步,一步步走向整个世界。

  “好!太傅说得太好了!”刘彻毫不犹豫地说道,“这四件事,朕全都准了!市舶司的设立,水师的扩建,太学舆地馆的设立,还有第二次远航计划,全都交给你全权负责!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无论你需要什么,朕都给你!”

  “臣,遵旨!”谢万里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

  第二日一早,刘彻便在未央宫前殿,召开了大朝会,将路博德船队远航归来、开辟南海航线的捷报,还有韩说建成汉安港、巩固东海航线的捷报,昭告给了满朝文武。

  当殿内侍臣,高声念出两路船队的捷报,念出那万里航线的开辟,那数十倍的贸易利润,那海外诸国纷纷向大汉称臣纳贡的消息时,整个大殿,瞬间沸腾了。

  满朝文武,无论是之前支持新政的,还是之前反对海上开拓的,此刻都齐齐躬身,高声道:“臣等恭贺陛下!此乃天佑大汉!陛下圣明!”

  许昌、庄青翟等之前极力反对的老臣,此刻面面相觑,脸上火辣辣的,却再也说不出半句反对的话来。他们之前口口声声说,远航海外是劳民伤财,是虚无缥缈的胡闹,可现在,实实在在的成果摆在面前——航线通了,贸易成了,海外诸国俯首称臣,国库能获得源源不断的收入,甚至不用加重百姓半分赋税。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实打实的功绩,他们之前的所有反对,都成了笑话。

  刘彻坐在龙椅之上,看着殿下的满朝文武,脸上露出了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他终于用实实在在的功绩,堵住了所有反对者的嘴,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去推行他的新政,去实现他的雄心壮志了。

  紧接着,刘彻便下旨,将路博德晋封为邳离侯,食邑三千户,赏赐黄金两千斤;韩说晋封为龙额侯,食邑两千户,赏赐黄金一千斤;随船出征的所有将士、水手、工匠,皆晋爵两级,赏赐钱粮;所有参与远航的商人,免除五年市税;胶东、会稽两大造船监的所有工匠,晋爵一级,赏赐钱粮。

  封赏完毕,刘彻便抛出了设立市舶司的旨意,将谢万里提出的四条举措,一一昭告给了满朝文武,询问众人的意见。

  这一次,满朝文武,再也没有半分反对的声音。

  丞相窦婴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设立市舶司,总管海上贸易,乃是利国利民、利在千秋的大好事!我大汉开辟万里海疆,与海外诸国互通有无,既能充实国库,又能扬我大汉天威于四海,臣以为,陛下的旨意,万分妥当!臣等,遵旨!”

  太尉周亚夫也出列,躬身道:“陛下,设立楼船将军府,扩建三大水师基地,乃是固国本、扬天威的大事!我大汉既有万里海疆,便要有一支强大的水师,守护我大汉的海岸线,维护我大汉的海上航线,震慑海外蛮夷!臣,完全赞同陛下的旨意!”

  御史大夫晁错、主父偃、赵绾、王臧等人,也纷纷出列,表示赞同。就连许昌、庄青翟等人,也只能跟着出列,表示遵旨,再也不敢说半句反对的话。

  大朝会之上,全票通过了刘彻的旨意。

  从此之后,大汉正式设立市舶司,总管全国海上贸易,谢万里兼任市舶司总管,总领全国海上贸易与开拓事宜。同时,设立楼船将军府,以路博德为楼船将军,总管全国楼船水师,扩建胶东、会稽、南海三大水师基地。太学之内,正式设立舆地馆,以苏文景为馆长,主持绘制全国海图,研究海外地理,培养远航人才。

  整个长安城,因为两路船队的捷报,彻底沸腾了。

  市井里,酒楼茶肆之中,到处都在讲着大汉船队远航海外的故事,讲着万里之外的扶南国,讲着倭岛的汉安港,讲着那些海外的奇珍异宝,奇闻异事。说书先生把远航的故事,编成了评书,天天在酒楼里讲,场场座无虚席。

  长安的东西两市,更是热闹非凡。从南洋带回来的香料、象牙、宝石、檀香木,刚刚运到长安,就被贵族富商们抢购一空。哪怕价格高得离谱,也依旧供不应求。无数的商人,都在四处打听,怎么才能跟着大汉的船队,出海做生意,怎么才能拿到市舶司的出海文书。

  而那些之前嘲笑郑十三疯了,砸上全部身家去出海的商人们,此刻都悔青了肠子,纷纷找上门去,想要跟着郑十三,一起出海。郑十三也不含糊,借着这个机会,联合了长安十几个大商人,组建了大汉第一支民间远洋商船队,足足二十艘大海船,准备跟着路博德的第二次南下船队,一起出海,去闯一闯那片更遥远的大海。

  太学里,更是掀起了一股研究海外地理的热潮。太学的弟子们,天天围着苏文景,听他讲着海外的见闻,看着他绘制的南海海图,一个个激动不已,纷纷报名,想要加入舆地馆,想要跟着下一次的远航船队,出海去看看那片广阔的世界。就连董仲舒,也带着弟子们,研究起了海外的风土人情,说要把儒家的教化,播撒到四海之外的国度里去。

  建元三年的六月,路博德带着南下船队的将士,还有扶南、林邑的使者,以及倭国奴国的使者,抵达了长安城。

  刘彻亲自率领文武百官,来到长安城外的灞上,迎接凯旋的将士,接见了来自海外诸国的使者。

  当扶南、林邑、倭国的使者,捧着降表和贡品,跪倒在刘彻面前,山呼万岁,宣誓永远臣服于大汉天子的时候,整个迎接的队伍,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这是大汉立国六十余年来,第一次有如此多的海外之国,不远万里,渡海而来,向大汉俯首称臣。这份荣耀,足以比肩高祖皇帝的白登之围后,大汉对匈奴的第一次大胜,足以比肩文帝、景帝时期的四海升平。

  刘彻在灞上,当场接受了诸国使者的降表,下旨册封了诸国国王,赐金印紫绶,正式将这些国家,纳入了大汉的宗藩体系之中。

  回到长安城之后,刘彻在未央宫前殿,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宴请凯旋的将士、满朝文武,还有来自海外诸国的使者。庆功宴上,钟鼓齐鸣,歌舞升平,来自海外的使者们,看着大汉的强盛繁华,看着未央宫的巍峨壮丽,更是敬畏不已,纷纷举杯,向刘彻祝寿,宣誓永远忠于大汉。

  庆功宴结束之后,刘彻再次在宣室殿,单独召见了谢万里、路博德、韩说的信使、苏文景、郑十三等人,商议第二次远航的计划。

  这一次的远航,规模比第一次要大得多。南下船队,由路博德率领,共计二十艘官方海船,三十艘民间商船,总计五十艘船,五千名士兵、水手、工匠、书记官,目标是穿过马六甲海峡,探索印度洋,寻找那片传说中南方的广袤大陆(澳大利亚)。

  东进船队,由杨仆率领,共计十五艘海船,目标是向东航行,探索太平洋深处的岛屿,开辟横跨太平洋的航线,为后续探索美洲大陆,打下基础。

  同时,韩说在倭岛的汉安港,也会继续扩建,增加驻军,同时探索倭岛全境,以及周边的库页岛、千岛群岛,巩固大汉在东海的布局。

  商议完毕,刘彻看着众人,举起酒杯,高声道:“诸位,这一杯酒,朕敬你们!敬你们为大汉,开辟了万里海疆!敬你们为大汉,打开了通往四海的大门!朕希望,你们这一次远航,能再创奇迹,能让大汉的龙旗,插在更远的土地上,能让大汉的天威,播撒到四海的每一个角落!朕在长安,等着你们凯旋归来!”

  众人齐齐举起酒杯,高声道:“臣等,遵旨!定不辜负陛下厚望!定不辱大汉使命!”

  酒杯碰撞,清脆的声响,在宣室殿内回荡。窗外的月光,洒在殿内,也洒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洒在大汉万里的海岸线,洒在那片无边无际的茫茫大海之上。

  四、北境暗流匈奴动朝堂谋划分匈策

  就在长安城沉浸在远航大捷的喜悦之中,海上开拓的宏图,正在一步步铺展开来的时候,北方的草原之上,一股阴云,正在悄然聚集。

  建元三年的夏,匈奴的王庭,设在漠南的单于庭。军臣单于坐在王帐的主位上,手里拿着从边境送回来的情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王帐之下,匈奴的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各大部落的首领,分列两侧,一个个神色凝重,大气都不敢喘。

  情报里,详细写了大汉这两年来的变化。少年天子刘彻登基之后,推崇儒术,设立太学,提拔贤才,一改文景两代的无为而治,锐意进取,整军备战,在北境的上谷、云中、雁门等郡,不断增兵,囤积粮草,打造兵器,修建要塞,对匈奴的防备,越来越严密。

  更让军臣单于心惊的是,大汉竟然开辟了海上航线,和海外的数十个国家建立了贸易往来,获得了源源不断的黄金、铜料、财富。仅仅两年的时间,大汉的国库,就变得前所未有的充盈,甚至在北境不断增兵、打造兵器的情况下,依旧没有加重百姓半分赋税,国内安定,百姓安乐,国力蒸蒸日上。

  这对于匈奴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百余年来,匈奴之所以能一直压制着大汉,靠着的,就是强大的骑兵,就是来去如风的机动性,就是能随时南下劫掠,获得财富和人口。而大汉,因为常年的战乱,民生凋敝,国库空虚,只能靠着和亲纳贡,委曲求全,哪怕是文景两代,国力渐渐恢复,也依旧只能被动防守,不敢和匈奴全面开战。

  可现在,大汉的少年天子,锐意进取,不仅在北境厉兵秣马,整军备战,更是开辟了海上航线,获得了源源不断的财富。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大汉的国力,就会变得无比强盛,到时候,必然会举全国之力,北伐匈奴,洗刷百年的屈辱。

  “你们都说说,现在该怎么办?”军臣单于猛地把情报摔在案几上,厉声喝道,“那个汉朝的小皇帝,才登基两年,就搞出了这么多的名堂!又是设立太学,又是开海通商,又是在边境增兵!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几年,他就要带着大军,打到我们草原上来了!你们就一点都不慌吗?”

  王帐之下,左贤王伊稚斜,猛地站起身来。伊稚斜是军臣单于的弟弟,性格凶悍,骁勇善战,是匈奴主战派的首领。他对着军臣单于躬身,厉声说道:“单于!还能怎么办?打!汉朝的小皇帝,既然这么不安分,我们就给他点颜色看看!立刻率领大军,南下劫掠,把他在边境的要塞全都毁掉,把他积攒的粮草全都抢走,把他的百姓全都掠到草原来!让他知道,我们匈奴的铁骑,不是好惹的!让他知道,就算他搞什么海上通商,也挡不住我们的铁骑!”

  “对!左贤王说得对!打!”

  “汉朝的小皇帝,就是忘了我们匈奴铁骑的厉害了!必须给他一个教训!”

  “南下!劫掠上谷和云中!把汉朝的财富,全都抢回来!”

  伊稚斜的话,瞬间点燃了王帐里各大部落首领的情绪,一个个纷纷站起身,高声附和着,叫嚣着要南下劫掠。他们都是靠着劫掠汉朝,获得财富和人口的,这两年,汉朝在边境的防备越来越严密,他们南下劫掠,越来越难,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南下大抢一场。

  可就在这时,匈奴的相国,中行说,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开口道:“单于,各位王爷,不可冲动。现在,不是大举南下的时候。”

  中行说是汉朝的宦官,当年陪着公主和亲,来到了匈奴,之后就投降了匈奴,深受军臣单于的信任,是匈奴的智囊,对汉朝的情况,了如指掌。

  听到中行说的话,伊稚斜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中行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帮着汉朝说话吗?”

  “左贤王稍安勿躁。”中行说不慌不忙地说道,“我并非帮着汉朝说话,而是为了我们匈奴着想。现在大举南下,看似能抢一些东西,可实际上,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他转过身,对着军臣单于躬身道:“单于,您想,汉朝的小皇帝,现在正愁没有借口,和我们匈奴全面开战。我们大举南下,正好给了他借口。他现在国库充盈,粮草充足,军队也已经整训完毕,正等着我们先动手,好名正言顺地北伐匈奴。我们现在大举南下,不是正好掉进了他的圈套里吗?”

  军臣单于闻言,眉头微微皱起,沉吟道:“你说得有道理。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就这么看着汉朝一天天强盛起来,什么都不做吗?”

  “自然不是。”中行说摇了摇头,道,“我们不能大举南下,给汉朝小皇帝开战的借口,但是,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我们要做的,是不断地骚扰汉朝的边境,用小股骑兵,不断地劫掠边境的小县城,抢夺人口和粮草,让汉朝的边境,永无宁日。这样一来,我们既能抢到东西,又不会给汉朝全面开战的借口,还能不断地消耗汉朝的国力,试探汉朝的虚实。”

  “同时,我们要派人去西域,联络西域的诸国,让他们不要和汉朝来往,孤立汉朝。还要派人去关东的诸侯国,挑动他们和汉朝皇帝的关系,让汉朝内部,内乱不断,自顾不暇,自然就没有精力,来对付我们匈奴了。”

  “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利用汉朝内部的矛盾。汉朝的太皇太后窦氏,信奉黄老之术,对小皇帝的新政,十分不满,和小皇帝之间,矛盾重重。我们可以派人,暗中联络那些反对新政的汉朝老臣,挑拨他们和小皇帝的关系,让汉朝的朝堂,内斗不断,政令不通,他们的新政,自然就推行不下去,国力自然就会停滞不前。”

  中行说的话,条理清晰,句句都切中了要害。他太了解汉朝了,知道汉朝最大的软肋,不是边境的防备,不是军队的实力,而是朝堂内部的矛盾,是少年天子和太皇太后之间的博弈,是新政和旧制之间的冲突。

  军臣单于听完,脸上的阴沉渐渐散去,连连点头道:“好!说得好!中行说,你果然没有辜负我的信任!就按你说的办!”

  他抬起头,对着王帐里的众人,厉声下令道:“左贤王伊稚斜,你率领一万骑兵,分成十股,在边境的上谷、云中、雁门三郡,不断地骚扰劫掠,只抢小县城,不攻打要塞,不与汉朝的大军正面交锋,打完就走,让汉朝的边境,永无宁日!”

  “相国中行说,你负责派人,前往西域和关东诸侯国,还有长安,执行离间之计,孤立汉朝,挑动汉朝内乱!”

  “其余各大部落,立刻厉兵秣马,囤积粮草,训练骑兵,随时准备应对汉朝的异动!若是汉朝真的敢大举北伐,我们就让他们,有来无回,把他们全都埋在草原上!”

  “诺!”王帐里的众人,齐齐躬身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的光芒。

  军臣单于的目光,望向南方,望向汉朝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不会让汉朝的小皇帝,顺顺利利地强盛起来,不会让他有机会,北伐匈奴。他要用尽一切手段,拖住汉朝的脚步,让大汉,永远活在匈奴铁骑的阴影之下。

  很快,匈奴的骑兵,就开始行动了。

  建元三年的秋,匈奴的小股骑兵,不断地南下,骚扰大汉的北境边境。他们来去如风,不攻打要塞,只劫掠边境的小县城和村庄,抢完就走,等汉朝的大军赶到的时候,他们早就已经撤回了草原,无影无踪。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北境的上谷、云中、雁门三郡,就有十几个县城被劫掠,数百名百姓被杀,上千名百姓被掠走,无数的粮草、牲畜被抢走,边境的局势,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边境的八百里加急奏报,一封接一封地,送到了长安城,送到了未央宫的宣室殿内。

  宣室殿内,刘彻看着一封封边境的奏报,脸色阴沉得可怕,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厉声喝道:“匈奴欺人太甚!真当我大汉无人吗?!真当朕不敢和他们开战吗?!”

  殿内的谢万里、窦婴、周亚夫、晁错、主父偃等人,神色都凝重无比。他们都清楚,匈奴的这一手,看似只是小股骚扰,实际上,是在试探大汉的虚实,是在挑衅大汉的底线,更是在逼着刘彻,做出应对。

  “陛下,息怒。”谢万里上前一步,躬身道,“匈奴此举,正是中行说的计策。他们就是想用小股骚扰,激怒陛下,逼陛下大举出兵北伐,落入他们的圈套。同时,也是在试探我们的虚实,看看我们的边境防备,到底有多强。”

  刘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看向谢万里,沉声道:“太傅,朕知道。可匈奴如此欺辱我大汉,杀我百姓,掠我子民,难道我们就这么忍着吗?若是我们毫无应对,边境的百姓,会怎么看我们?满朝文武,会怎么看我们?天下的百姓,会怎么看我们?”

  “自然不能忍。”谢万里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但是,我们不能被匈奴牵着鼻子走。他们想要我们大举北伐,我们偏不。我们要做的,是三步应对,既守住边境,打退匈奴的骚扰,又能为日后的全面北伐,打下坚实的基础。”

  “第一,立刻下令,让边境三郡的守军,坚壁清野,把边境的小村落、小县城的百姓和粮草,全都迁入要塞之中,让匈奴的骑兵,无物可抢,无人可掠。同时,在边境的要道,设立烽火台和斥候,一旦发现匈奴的骑兵,立刻点燃烽火,通报消息,让边境的骑兵,快速出击,截杀匈奴的小股部队。”

  “第二,任命李广、程不识两位将军,分别镇守上谷和云中,率领精锐骑兵,在边境巡逻,专门截杀匈奴的骚扰部队。李广将军擅长骑射,作战勇猛,适合主动出击,寻歼匈奴骑兵;程不识将军治军严谨,防守严密,适合镇守要塞,稳固防线。两位将军一攻一守,互为补充,必然能挡住匈奴的骚扰,让他们有来无回。”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立刻派使者出使西域,联络西域诸国,尤其是大月氏。当年匈奴杀了大月氏王,与大月氏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们可以联合大月氏,还有西域其他被匈奴压迫的国家,结成同盟,东西夹击,孤立匈奴,断了匈奴的右臂。同时,详细勘测西域的地形、水文、匈奴在西域的布局,为日后北伐匈奴,夹击匈奴,做好准备。”

  谢万里的话,条理清晰,步步为营,既应对了当下匈奴的骚扰,又为日后的全面北伐,做好了布局,完美地避开了匈奴设下的圈套。

  刘彻听完,眼中的怒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芒。他点了点头,道:“太傅说得对!就按你说的办!立刻下旨,任命李广为骁骑将军,镇守上谷;程不识为车骑将军,镇守云中!边境三郡,立刻坚壁清野,加固要塞!同时,选拔使者,出使西域,联络大月氏和西域诸国!”

  “臣等,遵旨!”殿内的众人,齐齐躬身应道。

  很快,朝廷的旨意,就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了北境边境。李广和程不识两位将军,接到旨意之后,立刻率领精锐骑兵,奔赴边境,开始布防。

  李广到了上谷之后,立刻率领骑兵,主动出击,在边境的山谷要道,设下埋伏,专门截杀匈奴的骚扰骑兵。李广本人,箭术无双,骁勇善战,手下的骑兵,也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几次伏击下来,斩杀了数百名匈奴骑兵,把匈奴的小股部队,打得闻风丧胆,再也不敢轻易进入上谷郡劫掠。

  而程不识到了云中之后,立刻加固要塞,整顿军纪,设立了严密的斥候和烽火体系,把云中郡的防线,打造得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匈奴的骑兵几次想要劫掠云中郡,都还没靠近县城,就被程不识的斥候发现,大军立刻出击,把匈奴的骑兵打得大败而回。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匈奴的骚扰,就被彻底打退了。边境的局势,重新稳定了下来。匈奴的骑兵,再也不敢轻易南下劫掠,只能远远地看着汉朝的要塞,不敢再靠近半步。

  而在长安,出使西域的使者人选,也已经确定了。

  郎官张骞,自幼熟读兵书,博览群书,有勇有谋,心怀大志,主动上书,请求出使西域,联络大月氏,为大汉断匈奴右臂。刘彻召见了张骞,与他谈了整整一日,被他的勇气和见识深深打动,当即任命张骞为大汉出使西域的正使,率领一百多名随从,带着礼物和信物,出使西域,前往大月氏。

  建元三年的冬,张骞率领着使团,从长安出发,踏上了前往西域的漫漫长路。他们要穿过匈奴控制的河西走廊,越过茫茫的戈壁沙漠,前往万里之外的西域,去完成一项前所未有的使命。

  没有人知道,这一路,他们会遇到多少凶险,会经历多少磨难,甚至能不能活着到达西域,能不能活着回来。可张骞和他的使团,依旧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这条路。他们的脚步,不仅是为了联合大月氏,夹击匈奴,更是为了大汉,打开通往西域的大门,去探索那片未知的土地,去开辟那条名传千古的丝绸之路。

  宣室殿内,刘彻站在舆图前,看着张骞使团远去的方向,又看向了南方的大海,看向了北方的草原。

  他知道,无论是海上的远航,还是西域的探索,亦或是草原上的较量,都只是一个开始。

  他要开创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他要让大汉的天威,东到大海,西到西域,南到南洋,北到漠北,播撒到四海八荒的每一个角落。

  他要让后世之人,永远记住,他刘彻,是汉武大帝。他要让这个王朝,以他的年号为名,永远镌刻在历史的丰碑之上。

  窗外的风雪,已经落满了长安城。可宣室殿内的烛火,却依旧明亮,映照着少年天子眼中的万丈豪情,也映照着那个属于大汉的,既属于草原,也属于大海,既属于陆地,也属于世界的,波澜壮阔的全新时代。

  建元四年的秋风,再次吹过胶东郡腄县的港口时,海面上那支消失了近一年半的船队,终于重新出现在了海天相接的尽头。

  这一次,路博德率领的南下船队,不再是出发时的五十艘船,而是整整七十艘。除了出发时的二十艘官船、三十艘民船,剩下的二十艘,都是在南洋用丝绸、铁器换来的新船,船身里装满了从海外带回来的物产,吃水线压得极低,如同一只只满载而归的巨鲸,缓缓驶入了熟悉的港湾。

  港口之上,早已等候在此的百姓、工匠、商人,瞬间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码头上的锣鼓声敲得震天响,连胶东郡守都亲自带着属官,站在码头的最前方,翘首以盼。

  陈阿牛站在旗舰“破浪号”的船头,手里握着舵杆,黝黑的脸上,满是风霜,却也满是掩不住的骄傲。这一年半里,他跟着船队,穿过了危机四伏的马六甲海峡,驶入了前人从未踏足过的印度洋,找到了那片传说中广袤无边的南方大陆,闯过了能把船身拍碎的风暴,躲过了海中毒蛇猛兽的袭击,甚至和当地的土著部落打过交道,最终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他身边的赵老栓,头发又白了几分,却依旧精神矍铄,拍了拍陈阿牛的肩膀,笑着道:“傻小子,发什么呆?我们到家了。这一趟,我们把谢大司马说的那片南方大陆,找到了!”

  陈阿牛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他永远忘不了,当船队穿过惊涛骇浪,终于看到那片无边无际的大陆时,整个船队的欢呼。那片土地,比整个大汉的疆域还要广阔,土地肥沃得能攥出油来,遍地都是从未见过的草木,河里的鱼多到随手就能捞起来,甚至连地上的石头里,都泛着金子的光芒。

  更让他们震撼的,是在那片大陆的东部沿海,他们找到了一种埋在土里的、圆滚滚的块茎,还有一种长在藤上的、红皮黄心的果实,以及一种结在高高的秸秆上、颗粒饱满的谷物。当地的土著,就靠着这些东西为生,哪怕不怎么耕种,也从来不会饿肚子。

  跟着船队的苏文景,把这些东西的种子,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又详细记录了它们的种植方法。他告诉所有人,这些东西,若是能带回大汉,种在中原的土地上,能让天下的百姓,再也不用受饥荒之苦。

  而船队的统领路博德,此刻正站在船首,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匣,里面装着从南方大陆带回来的金矿石,还有那三种神奇作物的种子。他看着码头上迎接的人群,对着身后的将士们高声道:“弟兄们!我们到家了!我们没有辜负陛下和大司马的嘱托!我们找到了那片南方大陆!我们为大汉,带回了能让百姓吃饱饭的宝贝,带回了取之不尽的金山!”

  甲板上的将士、水手、工匠们,齐齐发出了震天的欢呼。那欢呼声,混着海风与潮声,传遍了整个港湾,也传向了千里之外的长安城。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再次从胶东郡出发,日夜兼程,只用了四日,便将船队归来的消息,还有那石破天惊的发现,送到了未央宫,送到了刘彻和谢万里的手中。

  宣室殿内,刘彻拿着路博德送来的奏报,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奏报里,详细写了船队这一年半的航行经历:他们穿过马六甲海峡,沿着马来半岛南下,越过了赤道,抵达了那片广袤的南方大陆,给它取名为“澳洲”;他们在澳洲大陆的东部沿海,发现了大片可耕种的土地,发现了储量惊人的金矿、铜矿、铁矿,甚至还有能防虫蛀的樟木、能做防水的桐油树,以及无数中原从未见过的物产。

  而最让刘彻心神激荡的,是那三种作物的记载。

  奏报里写着,那埋在土里的块茎,名为“土豆”,耐旱耐贫瘠,哪怕是山地、坡地都能种植,春种秋收,一亩地能收数十石,是粟米产量的十倍有余,生熟都能吃,储存得当,能放三四年不坏;那红皮黄心的果实,名为“红薯”,产量比土豆还要高,一亩地能收五六十石,哪怕是最贫瘠的沙地,也能种活,味道甘甜,既能当粮食,也能当菜吃;那长在秸秆上的谷物,名为“玉米”,产量也远胜粟米、小麦,秸秆还能喂牛马,用处极广。

  “数十石……一亩地能收数十石粮食……”刘彻喃喃自语,猛地抬起头,看向谢万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太傅!这是真的?真的有这样的神物?一亩地的产量,是粟米的十倍?!”

  谢万里看着激动不已的少年天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躬身道:“陛下,路博德将军不会欺瞒陛下,苏文景也在奏报里详细核对了种植的方法和产量,千真万确。这三种作物,耐旱耐贫瘠,不挑土地,中原的山地、坡地、沙地,那些之前无法耕种的土地,都能种植。只要这三种作物在大汉推广开来,天下的百姓,就再也不会有饥荒之苦,再也不会因为无地可种,流离失所了。”

  刘彻猛地一拍案几,高声道:“好!好!好!这真是天佑大汉!天佑我大汉百姓啊!”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一是北伐匈奴,洗刷百年屈辱;二是让天下的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可大汉立国六十余年,虽然文景两代休养生息,国库充盈,可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关东各郡国,大量的百姓失去土地,流离失所,每逢灾年,便会有饥荒,百姓易子而食的惨剧,时有发生。

  哪怕是他登基之后,轻徭薄赋,兴修水利,也只能缓解,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中原的土地就这么多,人口却越来越多,土地兼并的趋势,根本无法逆转。可现在,这三种高产作物,给了他一个彻底解决问题的机会。那些无法耕种的山地、沙地,都能种出粮食,一亩地的产量是之前的十倍,哪怕是再大的灾年,百姓也能有粮食吃,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还有这金矿!”刘彻拿起奏报里附带着的金矿石,那矿石上,明晃晃的金粒,在烛火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奏报里说,澳洲大陆的东部,遍地都是金矿,河里的沙子里,都能淘出黄金,储量之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太傅,有了这些黄金,我们的国库,就再也不会空虚了!我们训练骑兵,打造兵器,兴修水利,开拓海外,再也不用怕钱粮不足了!”

  谢万里点了点头,沉声道:“陛下,这只是一个开始。澳洲大陆,比整个大汉的疆域还要广阔,土地肥沃,物产丰饶,不仅有金矿,还有铜矿、铁矿、煤矿,还有无数的耕地。这片大陆,就是上天赐给大汉的,一片全新的、无人争抢的沃土。我们可以把中原无地可种的百姓,迁移到那里去,分给他们土地、种子、农具,让他们在那里耕种、定居,既能解决中原的土地矛盾,又能为大汉开拓新的疆土,把大汉的龙旗,插在那片广袤的大陆上。”

  “没错!”刘彻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不仅是无地的百姓,还有归降的匈奴、羌族部落,我们都可以把他们迁移到那里去!太傅,你之前说的,把归降的草原部落,迁移到海外去,现在,有了这片广袤的土地,有了这取之不尽的金矿,我们的计划,就能彻底实现了!”

  谢万里躬身道:“陛下圣明。草原民族,逐水草而居,骁勇善战,却也缺衣少食,常年为了一口吃的,互相攻伐,甚至南下劫掠我大汉边境。以往,我们把归降的部落,安置在北境边境,隐患重重,稍有不慎,便会再次反叛。可现在,我们可以用海外的土地、黄金、粮食,以利诱之,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归顺大汉,跟着我们的船队,前往海外的大陆,去开垦土地,去镇守矿场,去攻打那些不服王化的土著部落。”

  “他们骁勇善战,正好可以帮我们开拓海外的疆土,镇压土著的反抗,开采金矿和资源。而我们,给他们土地,给他们粮食,给他们黄金,给他们安稳的生活,让他们再也不用在草原上风吹日晒,再也不用为了一口吃的,拼命打仗。这样一来,既能彻底解决草原部落的边患,又能借着他们的力量,快速开拓海外的疆土,获取更多的资源,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谢万里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刘彻的耳中。这正是他和谢万里谋划了多年的,分化匈奴、彻底解决草原边患的核心策略。之前,这个策略还只是一个蓝图,可现在,有了海外的广袤土地,有了高产作物,有了取之不尽的金矿,这个蓝图,终于有了实现的根基。

  刘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对着殿外的内侍高声道:“传朕旨意!让路博德、苏文景,带着船队的将士,还有那些作物的种子、金矿的样本,即刻启程,返回长安!朕要亲自迎接他们!同时,下令各郡国,选拔最好的农官,立刻赶往长安,学习这三种作物的种植方法!”

  “臣遵旨!”内侍连忙躬身应道,转身快步跑出了宣室殿。

  刘彻转过身,再次看向案上的奏报,看着那片名为澳洲的大陆的地图,眼中满是万丈豪情。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汉的命运,将彻底改变。不仅是中原的百姓,能吃饱穿暖,丰衣足食;不仅是草原的边患,能彻底解决;大汉的脚步,将真正地迈向整个世界,开创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四海臣服的盛世。

  一、嘉种遍植中原百姓丰衣足食

  一个月后,路博德、苏文景率领着船队的核心将士,带着满满几十车的作物种子、海外物产、金矿样本,抵达了长安城。

  刘彻再次率领文武百官,来到长安城外的灞上,亲自迎接凯旋的将士。当苏文景捧着那三种作物的种子,跪倒在刘彻面前,高声禀报着此行的成果时,整个迎接的队伍,再次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满朝文武,看着那土豆、红薯、玉米的样本,听着苏文景讲述着它们的产量,一个个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尤其是那些来自关东各郡国的官员,他们最清楚民间的疾苦,最清楚饥荒的可怕。若是这三种作物,真的有如此高的产量,那对于天下的百姓来说,简直是再生父母一般的恩德。

  回到长安城之后,刘彻立刻在未央宫前殿,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晋封路博德为伏波将军,食邑五千户,赏赐黄金五千斤;苏文景晋封为舆地侯,食邑两千户,主持全国高产作物的推广;随船出征的所有将士、水手、工匠,皆晋爵三级,赏赐钱粮;郑十三等随行的商人,免除十年市税,晋封市舶司奉议郎。

  庆功宴结束之后,刘彻便立刻召集了谢万里、全国最顶尖的农官、还有从各郡国赶来的官吏,在长安城外的上林苑皇庄里,开辟了专门的试验田,开始试种土豆、红薯、玉米这三种高产作物。

  苏文景成了整个试种工作的核心。他在澳洲的时候,就跟着当地的土著,详细学习了这三种作物的种植方法,记录了详细的种植时间、土壤要求、水肥管理,甚至连储存的方法,都记得一清二楚。

  建元四年的冬,上林苑的皇庄里,搭起了一座座暖棚,开始试种土豆。整个大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片小小的试验田里。从刘彻、谢万里,到满朝文武,再到民间的百姓,都在等着,等着这传说中能亩产数十石的神物,到底能不能在大汉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陈阿牛也留在了长安,跟着苏文景一起,打理试验田。他在澳洲的时候,亲手种过这些东西,知道怎么侍弄。每日里,他都泡在暖棚里,翻土、浇水、施肥,比照顾自己的爹娘还要上心。他知道,这些东西,关系到天下千千万万百姓的肚子,关系到他们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不再受饥荒之苦。

  建元五年的开春,当第一株土豆的嫩芽,从土里钻出来的时候,整个皇庄都沸腾了。苏文景看着那嫩绿的芽苗,激动得热泪盈眶。陈阿牛更是蹲在田埂边,看了整整一个时辰,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刘彻和谢万里也亲自赶到了皇庄,看着那一片片破土而出的嫩芽,看着那长势喜人的秧苗,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时间一天天过去,春去夏来,试验田里的土豆、红薯、玉米,都迎来了丰收。

  当第一垄土豆被挖出来的时候,看着那一串串圆滚滚、沉甸甸的土豆,从土里被翻出来,堆在田埂上,像小山一样的时候,所有在场的农官、官吏,都惊呆了。

  他们拿着斗,一斗一斗地量着,一亩地,竟然整整挖出了三十八石土豆!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要知道,大汉最好的水浇地,种粟米,一亩地也不过收三石多一点,就算是丰年,也超不过四石。而这土豆,一亩地竟然能收三十八石,是粟米的十倍还多!

  紧接着,红薯也迎来了丰收,一亩地的产量,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五十二石!就连玉米,一亩地也收了十五石,也远胜粟米和小麦。

  这个结果,如同惊雷一般,传遍了整个长安城,传遍了整个大汉。

  百姓们听闻这个消息,纷纷走上街头,欢呼雀跃。他们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饥荒,最怕的就是辛辛苦苦种了一年地,到头来颗粒无收,饿肚子。现在,有了这样的神物,哪怕是灾年,哪怕是贫瘠的土地,也能种出粮食,再也不用怕饿肚子了!

  满朝文武,之前还有些质疑的老臣,此刻也彻底哑口无言,纷纷上书,恭贺陛下,恭贺大汉,得此神物,乃是天下百姓之福,是大汉万世之基。

  长乐宫的窦太皇太后,听闻了这个消息,也特意让人把刘彻叫到了长乐宫,看着那摆在面前的土豆、红薯,尝了尝煮熟之后的味道,沉默了许久,最终对着刘彻说了一句:“皇帝,你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一件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天下百姓的好事。哀家老了,以后这天下,就交给你了,你放心去做吧。”

  这句话,彻底打消了刘彻最后的顾虑。从此之后,朝堂之上,再也没有人敢质疑他的新政,再也没有人敢反对海上开拓的国策。

  建元五年的秋,刘彻下旨,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土豆、红薯、玉米这三种高产作物。朝廷从国库拨出巨款,从澳洲、南洋源源不断地运回种子,分发给各郡国的百姓;选拔农官,派往各郡县,手把手地教百姓种植方法;下令,凡是开垦荒地种植高产作物的百姓,免除三年赋税;凡是种植高产作物的百姓,朝廷免费提供种子、农具和耕牛。

  圣旨一下,整个大汉,都掀起了一股种植高产作物的热潮。

  中原的百姓,原本就苦于土地兼并,无地可种,现在朝廷说,开垦荒地种高产作物,免税三年,还免费给种子,纷纷扛起锄头,去开垦那些之前无法耕种的山地、坡地、沙地。

  关东的贫民,之前流离失所,只能给地主做佃户,辛辛苦苦种一年地,大半收成都要交给地主,现在有了高产作物,哪怕是一小块贫瘠的土地,种出来的粮食,也够一家人吃了,纷纷开始开垦荒地,日子一天天好了起来。

  就连边境的郡县,驻守的汉军士兵,也在军营附近的土地上,种上了土豆和红薯。之前,边境的粮草,都要从中原千里迢迢地运过去,耗费巨大,还容易被匈奴的骑兵劫掠。现在,边境的军营自己就能种出足够的粮食,再也不用怕粮草不济了。

  建元六年,仅仅一年的时间,土豆、红薯、玉米,就已经传遍了大汉的各个郡国。哪怕是遇到了旱灾、涝灾,粟米、小麦绝收,可种在地里的土豆、红薯,依旧能有不错的收成。

  这一年,大汉没有一个郡县发生饥荒,没有一个百姓因为饿肚子而流离失所。府库里的粮食,堆得满满当当,新收上来的土豆、红薯,晒干磨成粉,填满了全国各地的粮仓。

  百姓们终于吃饱了肚子。家里有了余粮,就有心思去做别的事,养蚕织布,打造农具,做点小生意,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之前穿不起麻布的百姓,现在也能穿上暖和的衣服;之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百姓,现在家里也有了余粮,能给孩子娶媳妇,盖房子了。

  市井里,越来越热闹,东西两市的商铺,越来越多,商旅往来,络绎不绝。百姓手里有钱了,有粮食了,就愿意消费,整个大汉的商业,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

  而随着高产作物的推广,中原的土地矛盾,也得到了根本性的缓解。之前无地可种的百姓,要么去开垦荒地,要么跟着朝廷的船队,前往海外的澳洲、南洋,去那里耕种土地,定居生活。

  建元六年的冬,刘彻下旨,凡是愿意前往澳洲、南洋定居的百姓,朝廷免费提供船票、种子、农具、耕牛,到了海外,每人分给一百亩土地,前五年免除所有赋税,五年之后,赋税也只有中原的一半。

  圣旨一下,立刻就有无数的百姓报名。尤其是关东各郡国的贫民,他们在中原没有土地,看不到希望,现在朝廷给他们船,给他们种子,给他们土地,还是一百亩地,这在中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建元七年的开春,第一批前往澳洲定居的百姓,共计三千户,一万余人,在郑十三的商船队的护送下,从胶东腄县出发,踏上了前往海外的路。他们带着种子、农具,带着对新生活的希望,驶向了那片广袤的新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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