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9章 星蛊毒主布瘟癀阵上
谢明震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今天这场仗,是他重入西游世界以来,最大的生死危机。
石猴也瞬间绷紧了身子,再次挡在了谢明震的身前,手里的尖木棍握得死死的,眼里满是警惕和敌意,对着那道黑影龇牙低吼:“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什么东西?”黑影发出一声嗤笑,目光贪婪地落在石猴身上,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我是来带你走的人。天生补天石猴,身负天道气运,只要把你污染了,献给主上,我就是大功一件。”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谢明震,眼里满是阴冷的杀意:“至于你,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外来者,竟然敢坏我们星噬族的大事。本来想让这些海兽慢慢玩死你,没想到你还有点本事。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浓雾里,又走出了三道同样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身影,四道身影,分别站在四个方向,把整个木筏,团团围住。四股金丹期的威压,同时爆发出来,朝着木筏上的两人,狠狠压了过去!
木筏瞬间就被这股威压压得往下沉了三尺,周围的海水,都被压得凹陷下去。石猴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发白,膝盖一软,差点跪了下去,可他还是咬着牙,死死地站着,挡在谢明震的身前,半步都没有退。
谢明震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石猴的身前,体内筑基中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同时,神魂深处的鸿蒙本源,也开始缓缓运转,硬生生扛住了这四股金丹期的威压。
他看着四周的四道黑影,眼神冰冷,心里却在飞速地想着应对的办法。
四个金丹期,硬拼,绝对没有胜算。
唯一的机会,就是动用鸿蒙本源的力量,可一旦动用,就会被洪荒天道察觉,轻则被天道规则反噬,重则直接被天道抹杀。守界人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外来者不得携带超出界限的力量,否则会被天道抹杀。
可现在,不动用鸿蒙本源,他和石猴,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石猴突然动了。
他猛地从谢明震的身后冲了出去,没有朝着任何一个黑影冲过去,而是纵身一跃,跳进了海里!
四个黑影都是一愣,显然没想到,这只石猴竟然会往海里跳。
就在他们愣神的瞬间,海水突然炸开!
石猴竟然推着巨大的木筏,用尽全力,朝着前方的浓雾冲了过去!他天生神力,再加上这段时间修炼的灵力,爆发出来的力量,大得惊人,竟然硬生生推着木筏,冲破了一个黑影的封锁,朝着浓雾深处冲了出去!
“谢明震!走!”石猴在海里,仰着头,对着木筏上的谢明震,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他知道,他们打不过这四个坏东西。他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力气,推着木筏冲出去,给谢明震争取逃跑的机会。
谢明震看着海里的石猴,看着他拼尽全力推着木筏的样子,看着他哪怕浑身都被海水浸透,哪怕被金丹期的威压震得嘴角流血,也依旧死死地推着木筏,不肯松手。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只石猴,明明自己怕得要死,明明知道留下来就是死,却还是用自己的方式,拼尽全力护着他。
就像前世镜像世界里,那个哪怕被邪能侵染,也依旧挡在他身前,喊着“谢队,俺老孙护着你”的孙悟空。
谢明震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不再犹豫。
神魂深处,被天道封印的鸿蒙本源,瞬间爆发!
一股浩瀚、纯粹、至阳至刚的金色力量,从他的体内,轰然爆发出来!
这股力量,是天地初开的本源之力,是一切邪祟的克星,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碾压这四个金丹期的星噬族战士!
金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浓雾笼罩的海面,四股金丹期的威压,在这股力量面前,瞬间就被碾得粉碎!
四个星噬族的黑影,脸色瞬间剧变,眼里满是惊恐和不敢置信,失声尖叫:“鸿蒙之力?!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们太清楚这股力量了。镜像世界里,就是这股力量,摧毁了他们的九曜星噬阵,斩杀了他们十二星将,覆灭了他们的主力大军!
谢明震没有回答他们的话。
他抬手,金色的鸿蒙之力在他的指尖汇聚,化作四道金色的光刃,朝着四个星噬族的黑影,瞬间斩了过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纯粹的净化之力。
四道金光闪过,四个星噬族的黑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被鸿蒙之力彻底净化,连一丝邪能都没有剩下,彻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浓雾,瞬间散去。
笼罩在海面上的阴冷邪能,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太阳的光,重新洒落在海面上,万顷碧波,金光闪闪,仿佛刚才的凶险,都只是一场幻觉。
谢明震立刻收回了鸿蒙之力,重新封印回神魂深处。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已经引动了天道规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天道威压,扫过了这片海面,只是没有察觉到超出界限的力量,才缓缓散去。
他松了口气,立刻冲到木筏边,对着海里的石猴伸出了手:“石猴,快上来!”
石猴还愣在海里,看着刚才金光爆发的方向,眼里满是震惊和茫然。他刚才只觉得一股温暖的金光扫过,那四个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坏东西,就瞬间消失了。他抬头看着谢明震,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他知道,谢明震身上,有很多秘密,有很多他不懂的本事。可他从来没有问过,因为他知道,谢明震不会害他。
他抓住谢明震的手,借着他的力气,跳回了木筏上,甩了甩身上的水,看着谢明震,咧嘴一笑,没有问刚才的金光是什么,只是说了一句:“谢明震,我们安全了。”
“嗯,安全了。”谢明震看着他,点了点头,心里的波澜,渐渐平复下来。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虽然惊险,却也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鸿蒙本源,不是不能用,而是不能大范围、超出界限地用。只要他控制好力量,只在关键时刻动用,不被天道察觉到异常,就不会有问题。
更重要的是,他身边的这只石猴,已经彻底把他当成了可以托付性命的同伴。
这场东海的生死危机,不仅没有让他们退缩,反而让他们之间的羁绊,更加深刻了。
两人休整了半天,修补了被巨鱼撞坏的木筏,处理了身上的伤口,重新调整了船帆,再次踏上了航程。
经历了这场生死之战,石猴修炼得更加刻苦了。他知道,自己的力量还不够强,只有变得更强,才能保护谢明震,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凶险,才能找到长生之术。他每天除了必要的值守,剩下的时间,全都用来打坐吐纳,打磨灵力,进步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谢明震也依旧每天打磨着自己的筑基修为,同时更加警惕地探查着周围的动静,防备着星噬族的再次出手。他很清楚,这次杀了四个星噬族的战士,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航程,只会更加凶险。
可他没有丝毫畏惧。
前路再险,他身边有这只天生石猴,有刻在骨子里的战斗经验,有藏在神魂深处的鸿蒙本源。
没有什么坎,是他闯不过去的。
木筏继续在东海上航行,又过了二十天。
这二十天里,他们又遇到了几次风浪,也遇到了几波被星噬邪能污染的海兽,可都被两人联手解决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们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应对起来也越来越从容,再也没有遇到过像上次那样的生死危机。
石猴的修为,也在一次次的战斗中,飞速提升着,已经从一个刚入门的新手,踏入了筑基初期,和谢明震刚入这个世界时的修为一样了。他已经能熟练地把灵力附着在木棍上,挥出数米长的棍芒,也能靠着灵力,在海面上踏浪而行,甚至能短时间地御空飞行。
谢明震的修为,也稳稳地踏入了筑基后期,神识覆盖的范围,扩大到了十五里,对灵力的操控,也越来越精妙,那些基础的符文,他已经能刻画出更复杂的版本,木筏上的防御符文,也越来越坚固。
第三十一天的清晨,站在桅杆上瞭望的石猴,突然发出了一声兴奋的长啸。
“谢明震!陆地!我看到陆地了!”
谢明震立刻冲到木筏前端,顺着石猴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遥远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片连绵的陆地轮廓,海岸线蜿蜒曲折,陆地上青山连绵,炊烟袅袅,能看到成片的田野和村落,还有繁华的城池轮廓。
是南赡部洲。
他们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终于横渡了东海,抵达了南赡部洲。
石猴兴奋得在桅杆上翻了十几个跟头,然后纵身一跃,跳回了木筏上,抓着谢明震的胳膊,眼睛亮得像星星:“谢明震!我们到了!我们到神仙住的地方了!”
谢明震看着远处的陆地,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一个月的东海航程,总算是平安结束了。
可他也很清楚,这只是求道之路的第一步。南赡部洲,多是凡夫俗子,争名夺利,没有真正的长生之道。他们还要从南赡部洲,渡过南海,才能抵达西牛贺洲,才能找到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前路,依旧漫长。
可他看着身边兴奋得手舞足蹈的石猴,看着他眼里对未来的向往,嘴角也微微勾起。
没关系,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一步一步走下去。
木筏顺着海风,朝着南赡部洲的海岸,缓缓驶去。
新的路程,从此刻,正式开始。
第一章尘梦醒转,石破天惊花果山
冰冷的触感从后背传来,是出租屋掉漆的木地板。
谢明震猛地睁开眼,胸腔里还残留着一枪刺穿星噬蛊毒主胸膛的震荡,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朱紫国百姓的哭谢、孙悟空的笑骂、队友们并肩作战的呼喊。可入目的,却不是西行路上漫天的霞光与烽烟,而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泛黄的墙皮,还有桌角那盏用了三年的护眼灯,正发出暖黄的光。
他猛地坐起身,下意识摸向身侧——本该斜挎在背上的七星龙渊枪不见踪影,那身刻满净化符文的作战服,变成了洗得发白的连帽卫衣,指尖没有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只有常年敲键盘留下的薄茧。
谢明震抬手,想要催动早已融入骨血的鸿蒙圣元。
可经脉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如同细流般缓缓流转,堪堪停在筑基初期的门槛上。那足以净化万邪、镇压三界的浩瀚力量,像是被一层坚不可摧的天道枷锁,死死封在了神魂深处,连一丝一毫都无法调动。
“怎么回事……”
谢明震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脑海里那些西行路上的记忆翻江倒海——九曜星噬阵的灭世威压,火焰山的焚天烈焰,狮驼岭的无边白骨,黑水河的刺骨寒渊,还有那些与他生死与共的伙伴,唐僧的慈悲,悟空的桀骜,韩紫微的卦术,凌夜的刀,黑子枫的枪……
每一幕都真实得刻在神魂里,绝不可能是幻梦。
他踉跄着起身,扑到电脑前。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他最后编辑的文档页面,上面是他写了一半的西游同人章节,光标还停在“第六十五章朱紫国邪疫乱朝纲”的标题上。
原来那些浴血奋战的日日夜夜,那些以命相护的伙伴,那些护佑苍生的执念,真的只是他敲在文档里的文字?
不对。
谢明震猛地攥紧拳头,神魂深处那被封印的鸿蒙本源还在微微震颤,那是历经数百场生死大战淬炼出的意志,绝不可能是虚构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道淡漠、古老,不带任何机械感,却又仿佛无处不在的声音,直接在他的神魂深处响起。不是透过耳朵听见,而是直接响彻在灵魂里,像一位俯瞰万古的神秘来客。
“谢明震,不必怀疑你经历的一切。”
谢明震瞬间绷紧了全身的神经,筑基期的灵力瞬间运转到极致,眼神锐利如刀:“谁?!”
“你可以称我为守界人。”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我来告诉你真相——你此前神魂沉浸的世界,并非真正的西游洪荒,只是一方被星噬族污染的镜像时空。”
谢明震的心脏猛地一沉。
星噬族。
这三个字,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执念,是他西行路上一路斩杀的天外邪魔,是他拼尽一切想要终结的灭世浩劫。
“镜像时空?”谢明震沉声追问。
“是。”守界人的声音缓缓道来,“那是星噬族投放的试炼沙盘,他们以你对西游的认知为蓝本,扭曲时空,投放分身残魂,演练入侵三界的步骤,试探洪荒天道的防御底线。你在镜像里摧毁的九曜星噬阵,斩杀的十二星将,都只是他们的一缕分身投影。”
“你以为你终结了浩劫,可真正的洪荒西游世界里,星噬族早已提前渗透,从孙悟空出世之前,就已经布下了暗棋。他们篡改天机,污染地脉,蛊惑妖魔,比镜像世界里的布局更早、更阴毒、更隐蔽。等到唐僧西行之时,便是他们彻底撕开三界壁垒、发动入侵的时刻。”
谢明震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以为自己早已斩断了星噬族的魔爪,却没想到,那只是对方的一场演练。真正的浩劫,正在真正的西游世界里,悄无声息地酝酿。
“那我的队友……”谢明震的声音顿了顿,那些并肩作战的身影,在脑海里一一闪过。
“镜像时空的他们,是基于你的认知诞生的投影,随着你神魂的抽离,已经定格在了那里。”守界人没有隐瞒,“但真正的西游世界里,唐僧、孙悟空、猪八戒、沙悟净,还有三界众生,都还在。他们即将面对的,是比镜像世界里凶险百倍的灭世之劫。”
谢明震沉默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哪怕那是镜像世界,他也真真切切地走过了那十万八千里西行路,真真切切地立过誓,要护三界苍生,要斩天外邪魔。如今真正的浩劫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你把我拉回现实,封印我的力量,到底想让我做什么?”谢明震抬眼,眼神里没有了错愕,只剩下历经百战的坚定。
“我要你,重入真正的西游洪荒。”守界人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郑重,“时间点,是孙悟空破石出世的那一刻。我会封印你九成九的鸿蒙本源,只留筑基期的修为——洪荒天道有规则,外来者不得携带超出界限的力量,否则会直接被天道抹杀。”
“你要从源头开始,截住星噬族的布局,护着孙悟空走完他该走的路,陪着他寻师问道,陪着他大闹天宫,陪着他西行取经,在星噬族发动入侵之前,彻底斩断他们的爪牙,终结这场灭世浩劫。”
“你可以拒绝。拒绝的话,你可以留在现实世界,做一个普通人,洪荒的浩劫,与你再无关系。”
守界人的话音落下,神魂里一片寂静,给了他选择的余地。
谢明震笑了。
他想起了镜像世界里,火焰山巅,他持枪而立,对着百万星噬大军喊出的那句“护三界苍生,护万姓安乐”;想起了狮驼岭里,看着遍地白骨时,心里翻涌的怒意与悲悯;想起了那些与伙伴并肩的日子,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他本就是为了斩邪护道而生的。
“我去。”
谢明震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没有半分犹豫。
“很好。”守界人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神魂传送即刻开始,记住,你的修为会锁定在筑基期,鸿蒙本源只会在你护道成功、天道认可的情况下,逐步解封。星噬族在暗处,他们也会隐藏自己的踪迹,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最后提醒你一句,真正的洪荒,比你镜像里的世界,要凶险万倍。天道无情,妖魔横行,一步踏错,便是神魂俱灭,万劫不复。”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明震只觉得眼前再次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神魂再次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这一次,不是抽离,是坠落。
失重感袭来,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海浪拍击礁石的轰鸣。
神魂落地的瞬间,脚下是温热的、带着海腥气的泥土,鼻尖萦绕着花果山上浓郁的草木清香与灵气。谢明震稳住身形,筑基期的灵力瞬间铺开,护住周身,抬眼望去——
眼前是一座灵气充沛、奇花遍地的仙山,漫山遍野的桃树结满了鲜果,林间猿啼鹤鸣,溪涧流水潺潺,正是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
而就在他身前不远处的山顶,一块三丈多高的仙石,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仙石之上,九窍八孔,对应九宫八卦,此刻正迸发出万丈金光,直冲云霄,连东海龙宫都被这金光震得微微晃动。只听“轰隆”一声惊天巨响,仙石从中裂开,一只石猴从石卵中蹦了出来!
那石猴浑身覆盖着金色的猴毛,双目圆睁,两道金光再次射出,拜了四方,眼神里满是刚出世的懵懂与桀骜,浑身带着天生的灵气与野性,正是日后大闹天宫、护道西行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就在石猴出世的瞬间,谢明震清晰地感觉到,花果山的地脉深处,一丝极淡、极隐蔽,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的星噬族邪能,悄无声息地扫过刚出世的石猴,又瞬间隐匿无踪。
谢明震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守界人说得没错。
星噬族,果然从最开始,就已经在这里了。
刚出世的石猴察觉到了谢明震的存在,猛地转过头,一双金闪闪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呲了呲牙,摆出了防御的姿态,却没有立刻攻击,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和山里的猴子、野兽都不一样的“两脚兽”。
谢明震收起了周身的灵力,放缓了动作,对着石猴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没有半分恶意:“我叫谢明震。你刚出世,无父无母,不如跟着我?”
石猴歪了歪头,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又似乎没懂,只是对着他龇牙咧嘴地叫了两声,转身一跃,就跳进了满山的猴群里,被一群猴子围着,欢呼着簇拥着,朝着山间的桃林跑去。
谢明震没有追。
他知道,这只天生石猴,桀骜不驯,不受拘束,强行跟着只会引起他的反感。更何况,他现在只有筑基期的修为,在这灵气充沛的洪荒花果山,连一只普通的虎豹精怪都未必能稳赢,当务之急,是先稳住脚跟,摸清星噬族在花果山的布局,再慢慢靠近这只未来的齐天大圣。
他找了一处背风的山洞,清理干净,以筑基期的灵力布下了简单的隐匿阵法和防御阵法,算是暂时安了家。
接下来的日子,谢明震一边靠着自己前世修炼的经验,打磨着筑基期的灵力,稳固根基,一边暗中观察着猴群的动向,也探查着花果山的地脉,寻找那丝星噬邪能的来源。
他看着那只石猴,凭着天生的聪慧与勇猛,很快就成了猴群的大王,带着群猴在花果山逍遥度日,白日里游山玩水,采桃摘果,夜里在水帘洞里安歇,好不快活。
谢明震偶尔会在猴群觅食的路上,提前清理掉那些潜藏的、被星噬邪能轻微污染的精怪,也会在桃林里留下一些适合猴子吃的、能强身健体的灵果。
次数多了,那石猴也渐渐放下了对他的警惕。
有时会带着几只老猴,蹲在不远处的树上,看着谢明震打坐修炼,好奇地抓耳挠腮;有时会扔过来几个最大最甜的桃子,砸在谢明震的面前,然后呲着牙笑;有时遇到打不过的猛兽,会嗷嗷叫着跑到谢明震的山洞附近,看着谢明震出手解决掉猛兽,就带着猴群围着他欢呼。
一来二去,不过半年时间,这只天生石猴,就彻底接纳了这个与众不同的“两脚兽”。
他会带着群猴,把谢明震的山洞围起来,不许别的精怪靠近;会把水帘洞里最好的鲜果、最软的苔藓,都搬到谢明震的山洞里;会蹲在谢明震的身边,看着他打坐,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只是好奇地看着他指尖流转的灵力。
这日,谢明震刚结束打坐,就看见石猴蹲在他面前,耷拉着脑袋,一脸的闷闷不乐,连平日里最爱吃的蟠桃,都没心思啃了。
“怎么了?”谢明震开口问道。
石猴抬起头,金闪闪的眼睛里,竟然带上了一丝难过,他指了指不远处,几只老死的猴子,被群猴埋在了土里,又指了指自己,对着谢明震呜呜地叫着,比划着,眼里满是茫然与恐惧。
他怕了。
他看着身边的猴子,一个个生老病死,他知道,自己迟早也会有这么一天。哪怕他是天生石猴,是花果山的美猴王,也逃不过生老病死,逃不过轮回之苦。
谢明震看着他,心里了然。
剧情,走到了该出海求道的节点了。
他看着石猴,声音平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石猴的耳中:“你怕生死轮回,怕寿元耗尽,那便去寻长生之法。”
石猴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抓住谢明震的胳膊,急切地比划着,呜呜地叫着,像是在问,去哪里寻,怎么寻。
“东胜神洲之外,有西牛贺洲,那里有神仙佛祖,有长生之术。”谢明震看着他,缓缓道,“我陪你一起,扎木筏,渡重洋,去寻那能教你长生之道的师父。”
石猴愣了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狂喜的欢呼,他原地翻了十几个跟头,对着谢明震连连叩首,又对着群猴嗷嗷地叫着,宣布了这个决定。
群猴欢呼雀跃,立刻开始行动,上山砍树,割藤编绳,日夜赶工,扎起了一座巨大的木筏,备足了鲜果干粮,就等着美猴王出发。
出发那日,花果山的海岸边,群猴排着长队,哭着送别他们的大王。
石猴站在木筏上,对着群猴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一把拉住了正要跳上木筏的谢明震,金闪闪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对着他重重地叩了一个头。
这一拜,拜的是同行的情义,拜的是引路的恩情。
谢明震扶起他,笑了笑,纵身跳上木筏,拿起船桨,看向茫茫东海,看向那未知的前路。
他知道,这一去,他们要面对的,不仅是茫茫大海的风浪,不仅是斜月三星洞的考验,还有潜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星噬族。
他的修为还被封在筑基期,前路凶险,步步荆棘。
可他身边,站着未来的齐天大圣。
谢明震握紧了船桨,看着石猴迎着风,站在木筏前端,桀骜的身影迎着朝阳,放声长啸。
木筏缓缓驶离海岸,朝着茫茫大海的深处,朝着西牛贺洲的方向,乘风破浪而去。
他们的求道之路,从此刻,正式开始。
木筏碾开浅金色的浪涛,缓缓靠向南赡部洲的海岸。
滩涂松软,带着淡水河汇入海口的腥甜,岸边芦苇丛生,芦花被海风卷得漫天飞舞,远处田垄层层叠叠,青黄相间的稻穗在风里起伏,隐约能听见村落里传来鸡鸣犬吠,还有农人扛着锄头走过田埂的脚步声。这是东胜神洲花果山、东海万顷碧波之上,从未有过的人间烟火气,鲜活、热闹,又带着几分凡俗世间独有的喧嚣与浮躁。
石猴第一个跳下木筏,脚掌踩在温热的泥土上,先是愣了愣,随即兴奋地原地蹦跳起来,金毛被海风拂得轻轻飘动。他蹲下身,用爪子扒拉了一把带着湿气的泥土,又抓起岸边一根芦苇秆叼在嘴里,歪着头看向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金瞳里满是好奇与茫然。花果山是仙山,草木皆灵,鸟兽通性,可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陌生而新奇——低矮的土坯房屋,穿着粗布衣裳的凡人,耕牛在田地里缓慢行走,孩童在村口追逐打闹,连空气里都飘着柴火烧饭、炊烟混合泥土的味道。
“谢明震,这就是……人间?”石猴转头看向刚跳上岸的谢明震,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和你说的一样,有好多两脚猴,他们不爬树,不吃生果子,还会用棍子戳地。”
谢明震将木筏用粗藤牢牢拴在岸边的老槐树上,又检查了一遍筏身的符文与干粮储备,这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他目光扫过整片海岸,筑基后期的灵力悄然铺开,神识覆盖方圆十五里,仔细探查着周遭的气息。南赡部洲乃是凡俗之地,灵气稀薄,远不如东胜神洲浓郁,可正因如此,星噬族的邪能更容易隐藏——凡人阳气弱、神识钝,哪怕被邪能侵染,也很难察觉,只会当作病痛、灾祸,这恰恰是星噬族最喜欢渗透的区域。
“是人间。”谢明震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这里是南赡部洲,多是凡人,争名夺利,贪嗔痴慢疑缠身,没有真正的长生仙法。我们只是路过,补充淡水、干粮,休整三日,便继续出发,渡南海,去西牛贺洲。”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提醒石猴莫要被凡俗事物迷惑。前世西游原著里,孙悟空在南赡部洲游荡八九年,见的都是名利之徒,从未遇见过真仙,这才辗转渡海,去往西牛贺洲。如今有谢明震引路,自然不会浪费八九年光阴,可星噬族绝不会放过这个截杀、蛊惑石猴的机会,人间市井,最容易滋生心魔,也最容易埋下污染的种子。
石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对凡人间的名利毫无兴趣,心里只记着“长生”二字,只记着要跟着谢明震找到神仙师父。可孩童般的好奇心终究压不住,他踮起脚尖,望向村口几个追逐打闹的孩童,看着他们手里拿着的糖人、风车,爪子不自觉地攥了攥,又飞快地收回目光,紧紧跟在谢明震身后,一步不离。
谢明震看在眼里,心底微微一软。
这只未来掀翻天庭、威震三界的齐天大圣,此刻还只是一个未经世事、纯粹直白的石猴,对世间一切美好与未知都抱有天然的向往,却又因为信任,牢牢黏着自己。这份纯粹,正是谢明震要拼死守护的东西——绝不能让星噬族的邪能,污染了这双干净的金瞳。
两人沿着岸边小路,缓缓朝村落走去。
小路两旁长满了野草、野花,偶尔有野兔、山雀从草丛里窜出,石猴总是下意识地挡在谢明震身前,爪子攥紧那根陪他漂洋过海的尖木棍,摆出戒备的姿态。直到确认这些小兽没有威胁,才又放松下来,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摘下一颗野果,用衣角擦一擦,递到谢明震面前。
“谢明震,吃。”
“你吃吧,我不饿。”
“那我吃两个!”石猴也不客气,咧嘴一笑,塞进嘴里两颗,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两只塞满东西的小皮球,模样憨态可掬。
走到村口时,几个正在玩耍的孩童看见了石猴,先是吓得尖叫一声,躲到了大人身后,随即又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只浑身金毛、通人性的猴子。村里的农人、妇人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落在谢明震与石猴身上,带着几分警惕、几分好奇。
谢明震身着现代卫衣牛仔裤,在这群身着粗布麻衣的凡人眼里,本就显得怪异,身边还跟着一只通人性的灵猴,自然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谢明震没有在意旁人的目光,径直走到一位坐在槐树下抽着旱烟的老者面前,微微拱手,语气平和:“老丈,我二人途经此地,欲在此补充淡水、干粮,愿意用此物交换。”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小的、用灵力凝聚而成的石珠——这石珠看似普通,却蕴含着一丝纯净灵气,凡人佩戴在身,可驱邪避灾、强身健体,在凡人间算得上是无价之宝。
老者接过石珠,指尖触碰到那一丝温润灵气,浑浊的眼睛顿时一亮,连忙站起身,连连拱手:“仙长客气了!客气了!不过是些干粮淡水,不值当如此宝物!快请进,快请进!”
老者显然是见过世面的,一眼便看出谢明震并非凡人,态度瞬间恭敬了许多。他连忙招呼家人,搬出桌椅,端上清水、粗粮饼、煮熟的薯类,还有一碟碟腌制的野菜、野果。
石猴看着桌上的粗粮饼,好奇地拿起来咬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这东西远不如花果山的蟠桃鲜甜可口,干涩难咽,可他看谢明震平静地吃着,也不吭声,小口小口地啃着,只是金瞳里闪过一丝委屈。
谢明震看在眼里,悄悄用灵力将手中的粗粮饼软化,又裹入一丝清甜灵气,递到石猴面前:“吃这个。”
石猴眼睛一亮,接过饼,大口啃了起来,嘴角沾了碎屑,也毫不在意。
老者在一旁陪着说话,絮絮叨叨说着村里的琐事,说着今年的收成,说着最近村里闹的怪事——夜里总有黑影在村外游荡,牲畜莫名消瘦,孩童夜啼不止,请了道士来看,也看不出端倪,只能贴几张符咒,勉强安稳。
谢明震听得眼神微沉。
黑影、牲畜消瘦、孩童夜啼,这绝非普通鬼怪,正是星噬邪能侵染的典型征兆。邪能不直接夺人性命,而是缓慢蚕食生灵阳气、灵气,积少成多,最终将整个村落变成污染之地,再以此为据点,向四周扩散。
看来,星噬族的触手,已经伸到了南赡部洲的凡人村落。
“老丈,村外可是有一片乱葬岗,或是废弃山庙?”谢明震不动声色地问道。
老者一惊,连连点头:“仙长真是神人!村外三里地,确实有一座废弃山神庙,荒废几十年了,最近夜里,总有怪声从那庙里传出来,村里人都不敢靠近!”
谢明震心中了然。
废弃庙宇、阴寒之地,最适合星噬邪能潜伏滋生。那股邪能,应该就藏在山神庙里。
他没有立刻说破,只是淡淡点头:“无妨,今夜我去看看,保你们村落平安。”
老者大喜过望,连忙跪地叩拜,谢明震伸手扶起,叮嘱他切莫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午饭过后,谢明震让石猴在村里安心玩耍,叮嘱他不可远离、不可惊扰凡人,自己则独自一人,朝着村外三里的废弃山神庙走去。他需要亲自确认邪能的强度、数量,若是小股邪祟,便随手净化,若是星噬族正式成员埋伏,便提前布局,绝不能让他们靠近石猴。
石猴虽然好奇,却极为听话,乖乖待在老者家门口,看着村里的孩童玩耍,偶尔被孩童递上一颗糖人,便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攥在爪子里,舍不得吃,要等谢明震回来一起分享。
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洒在村落里,一片祥和。
谢明震沿着小路,一路走到废弃山神庙。
庙宇早已破败不堪,屋顶塌陷,门窗腐朽,院子里长满齐腰深的野草,阴气森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星噬邪能气息。这气息比东海上的邪能更加隐蔽、更加阴柔,像是一层薄纱,笼罩在整座庙宇之上,不仔细探查,根本无法察觉。
谢明震脚步轻缓,筑基后期的灵力运转到极致,神识一点点渗入庙宇内部。
庙宇正殿里,一尊残破的山神塑像倒在地上,头颅碎裂,周身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雾气之中,隐约有三四道细小的黑影蜷缩着,正是被星噬邪能侵染的低阶阴灵,而在正殿角落的阴影里,藏着一道更为凝练的邪能波动——一名星噬族的低阶战士,修为约莫筑基巅峰,比东海上被净化的四个金丹期要弱得多,显然只是负责潜伏、渗透的小卒。
谢明震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没有贸然闯入,而是缓缓闭上双眼,神魂深处,一丝微不可查的鸿蒙本源悄然流转,化作一道极细的金色光丝,顺着神识,悄无声息地渗入正殿之中。鸿蒙本源乃是星噬邪能的天生克星,光丝所过之处,黑色雾气如同冰雪遇火,瞬间消融,那三四只阴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彻底净化。
正殿角落的星噬族战士瞬间察觉异动,猛地从阴影里窜出,浑身笼罩在黑色雾气之中,声音尖锐刺耳:“是谁?!竟敢破坏我星噬族的布局!”
谢明震缓缓睁开眼,一步踏入正殿,金色灵力在指尖流转,眼神冰冷如刀:“区区低阶杂碎,也敢在凡人间作祟,今日便送你魂飞魄散。”
“是你?东海之上,杀了我四位同族的筑基修士?”星噬战士认出了谢明震身上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随即又被贪婪取代,“没想到你竟然来了南赡部洲,还主动送上门来!只要杀了你,抓住那只石猴,我便是大功一件!”
它显然接到了上级的命令,目标明确——斩杀谢明震,掳走石猴。
话音未落,星噬战士周身黑雾暴涨,化作无数黑色尖刺,朝着谢明震狠狠射来!尖刺之上,缠绕着浓郁的腐蚀邪能,但凡沾染一丝,便会侵入经脉,污染神魂。
谢明震脚步未动,指尖金色灵力瞬间爆发,化作一面灵力盾牌,挡在身前。
“铛铛铛!”
黑色尖刺撞击在盾牌之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纷纷碎裂成黑雾,被灵力盾牌净化殆尽。
星噬战士脸色一变,没想到谢明震一个筑基后期修士,竟然能轻松挡下自己的攻击。它嘶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黑雾,朝着谢明震扑杀而来,利爪之上,邪能翻滚,想要直接撕裂谢明震的神魂。
谢明震眼神一凝,不退反进。
他没有动用鸿蒙本源,只是凭借筑基后期的灵力,配合前世数百场大战的战斗经验,身形如同鬼魅般躲闪,同时指尖灵力刃不断飞射,每一道都精准地劈向星噬战士的邪能核心。
星噬战士擅长隐匿、腐蚀,正面搏杀本就不是强项,更何况面对谢明震这种身经百战的对手,不过十几个回合,便落入下风,周身黑雾越来越淡,邪能核心被灵力刃斩得摇摇欲坠。
“不可能!你只是一个筑基修士!”星噬战士发出绝望的嘶吼。
“对付你,足够了。”
谢明震一声冷喝,指尖凝聚起全部筑基灵力,化作一道金色长刃,狠狠劈向星噬战士的眉心!
“噗嗤!”
长刃精准命中邪能核心,黑色雾气瞬间崩解,星噬战士连最后的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整座山神庙的阴寒之气、邪能气息,瞬间荡然无存,阳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洒入正殿,暖意重新笼罩而来。
谢明震缓缓收回灵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不动用鸿蒙本源,仅凭筑基修为斩杀星噬低阶战士,对他而言,也是一次极好的历练。根基打磨得越扎实,日后解封鸿蒙本源,力量便会越强大。
他检查了一遍庙宇,确认没有任何邪能残留,这才转身返回村落。
回到村口时,远远便看见石猴蹲在老槐树下,爪子里紧紧攥着一颗已经融化了一半的糖人,眼巴巴地望着他回来的方向,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却又强撑着不肯睡去。
听见脚步声,石猴猛地抬起头,看见谢明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把攥得温热的糖人递到他面前:“谢明震,你回来了!糖人,给你吃!”
糖人已经融化变形,粘在他的爪子上,可他却宝贝得不得了,一直留着等谢明震回来。
谢明震心中一暖,接过糖人,轻轻咬了一小口,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
“好吃。”他笑着摸了摸石猴的头。
石猴笑得眉眼弯弯,比自己吃了还要开心。
当晚,村落里果然再无怪声,牲畜安稳,孩童安睡,村民们对谢明震更加恭敬,连夜准备了充足的干粮、淡水、晒干的野果、腌制的肉干,装满了两个大布包,足够两人海上再行一月之久。
第二日、第三日,谢明震带着石猴在村落周边简单休整,一边打磨修为,一边暗中探查整片区域,确认没有其他星噬邪能潜伏,这才决定出发。
第三日傍晚,夕阳西下,晚霞染红半边天空。
谢明震与石猴告别村民,重新解开木筏,踏上渡南海的航程。
石猴站在木筏前端,对着岸边挥手的村民呲牙一笑,随即转头看向谢明震,金瞳里满是期待:“谢明震,我们马上就能找到神仙师父了对不对?”
“对。”谢明震点头,调整船帆,木筏顺着海风,缓缓驶入南海深处,“渡过南海,便是西牛贺洲,那里有真正的长生仙师,在等着我们。”
南海与东海截然不同。
东海辽阔浩荡,灵气充沛,多海兽精怪;南海则更为平静,水汽氤氲,常年雾气缭绕,灵气稀薄,却多水鬼、阴灵,更适合星噬邪能潜伏。谢明震心中清楚,南赡部洲只是小打小闹,星噬族真正的埋伏,一定在南海之上——这里是前往西牛贺洲的必经之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动手最为方便。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将木筏的防御符文重新加固,又在筏身刻下隐匿气息、净化邪能的低级符文,日夜轮流守夜,神识时刻覆盖周遭十五里范围,不敢有半分松懈。
石猴也收起了嬉闹,变得极为认真。他每日除了吐纳修炼,便站在桅杆上瞭望,眼神锐利,不放过海面任何一丝异动。经过东海一战、南赡部洲的历练,他早已不是当初那只懵懂石猴,身上多了几分沉稳,几分悍勇,修为也在稳步提升,距离筑基中期仅有一步之遥。
海上的日子平静而单调。
白日里,两人一起抓鱼、烤鱼,补充营养;傍晚,谢明震给石猴讲西牛贺洲的仙山洞府,讲灵台方寸山的神奇,讲菩提祖师的通天本领,听得石猴心驰神往;夜里,一人一猴轮流守夜,海浪拍击木筏的声响,成了最安稳的催眠曲。
就这样平静航行了十七日。
第十七日子夜,月黑风高,乌云遮月,海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轮到谢明震守夜。
他盘膝坐在木筏中央,灵力缓缓运转,神识警惕地扫过海面。突然,海面之下,一股极为浓郁、极为阴寒的星噬邪能,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木筏团团包围!
这股邪能的强度,远超之前所有对手,甚至比东海上四个金丹期星噬战士的总和,还要强横三分!
谢明震猛地睁开眼,眼神瞬间沉到了谷底。
来了。
星噬族真正的埋伏,终于到了。
他立刻起身,一把推醒正在打坐的石猴,声音低沉而严肃:“石猴,醒一醒!强敌来了,握紧你的棍子,跟在我身后,半步不要离开!”
石猴瞬间惊醒,浑身金毛炸起,爪子死死攥紧尖木棍,金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摆出战斗姿态,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满腔战意:“谢明震,我不怕!我们一起打跑它们!”
谢明震点头,心中稍安。
此刻,海面之下,邪能翻滚,无数黑色雾气从水中涌出,凝聚成一道道高大的黑影,密密麻麻,足有二三十道,每一道黑影身上的邪能波动,都达到了金丹期级别!而在所有黑影中央,一道身披黑色铠甲、身高丈余的身影,缓缓从水中升起,周身邪能如同实质,威压滔天,赫然是星噬族金丹巅峰的战将!
“谢明震,补天石猴,你们终于还是踏入了我的埋伏圈。”铠甲战将开口,声音如同惊雷,在海面上滚滚回荡,“东海杀我族人,南赡部洲毁我据点,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拿下石猴,净化此子,功成之后,本座必当重赏!”
随着战将一声令下,二三十道金丹期星噬战士,同时嘶吼着,朝着木筏扑杀而来!
黑色雾气遮天蔽日,邪能腐蚀得海面发出“滋滋”声响,木筏在滔天威压之下,剧烈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崩解。
石猴浑身紧绷,却依旧挡在谢明震身前,没有丝毫退缩。
谢明震抬手,将全部筑基后期灵力爆发,同时神魂深处,鸿蒙本源悄然运转,一层淡淡的金色光罩,将木筏、石猴,牢牢护在中央。
他看着漫天扑来的星噬战士,看着中央那尊金丹巅峰的战将,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惧意。
今日,便是他在真正西游世界里,第一场死战。
赢,则平安抵达西牛贺洲。
输,则神魂俱灭,石猴被掳,三界浩劫将至。
谢明震缓缓握紧拳头,指尖金色灵力与鸿蒙本源交织,目光坚定,直视前方。
“石猴,”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今日,我们并肩作战。”
“好!”石猴朗声应道,金瞳之中,战意燃烧。
一人一猴,一基一猴,面对着二三十名金丹期星噬战士、一名金丹巅峰战将,在漆黑的南海之上,迎来了最凶险的生死对决。
海浪翻涌,邪能滔天,战斗,一触即发。
南海的风浪远比东海要更为温润,却也更为诡谲。海面之上常年飘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日光穿不透云层,只在水汽之中晕开一片朦胧的亮白,远远望去,仿佛整个天地都被裹在一片柔软却冰冷的纱帐之中。谢明震站在木筏前端,指尖轻轻搭在粗糙的木栏杆上,感受着海浪每一次起伏的节奏,也感受着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几乎要与水汽融为一体的星噬邪能。
自那晚与星噬族金丹巅峰战将及其麾下二三十名金丹战士展开死战之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九日。
那一场战斗,是谢明震重生在真正西游世界之后,最为凶险、最为漫长、也最为耗神的一战。对方人数众多,修为普遍在金丹境界,尤其是那名身披黑甲的战将,更是达到了金丹巅峰,距离元婴仅有一步之遥,其体内的邪能凝练程度,远非东海那些普通星噬战士可以比拟。若是放在从前,在镜像西游世界里,谢明震只需要催动鸿蒙圣元,一瞬便可将其彻底净化,可如今他被天道规则死死封印,九成九的力量沉在神魂深处不敢妄动,只能依靠筑基后期的微薄灵力,配合数百年的战斗经验、对星噬族弱点的极致了解,以及石猴那逆天的本能战力,硬生生与对方周旋、缠斗、厮杀。
战斗从子夜一直打到黎明。
黑色的邪能染红了南海海面,无数道黑雾利爪撕裂空气,金色的灵力刃与鸿蒙细丝在黑暗中不断闪烁,石猴手持那根早已被灵气浸润得愈发坚硬的尖木棍,在数十道黑影之中来回穿梭,凭借着天生石猴的金刚不坏之躯、极速反应、以及这几个月修炼而来的灵力,硬生生扛住了不下百次攻击。他的金毛被邪能染黑,手臂、肩膀、后背都留下了深浅不一的伤口,却始终没有后退一步,每一次被击飞,都会立刻翻身跃起,再次冲向那些黑影,嘴里还不断喊着:“谢明震!我没事!你放心!”
谢明震看在眼里,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烫。
他知道,这只石猴从出世到现在,不过一年光景,从未经历过如此惨烈的厮杀,可他却凭着一股最纯粹的信任与义气,硬生生扛住了金丹级别的攻击。若是换做寻常妖物,此刻早已神魂崩溃,可他是补天灵石所化,是天生天养的齐天大圣,骨子里的悍勇与坚韧,是三界任何生灵都无法比拟的。
为了保护石猴,也为了不触发天道警戒,谢明震只能将鸿蒙本源压制到最细微、最隐蔽的程度,化作一缕缕几乎看不见的金光,顺着灵力刃悄悄送出,精准刺入每一名星噬战士的邪能核心。这种打法极耗心神,每一击都需要极致的精准与控制,不能有半分外泄,否则便会被天道判定为“超限力量”,直接引来天罚抹杀。
整整六个时辰的死战。
二三十名金丹星噬战士,被一一净化。
那名金丹巅峰的黑甲战将,最终被谢明震以三道鸿蒙细丝同时刺穿眉心、丹田、神魂三大核心,在一声不敢置信的狂吼之中,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战斗结束时,海面恢复平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石猴浑身是伤,瘫倒在木筏上,大口喘着气,却依旧咧嘴笑,对着谢明震露出一口白牙:“我们……又赢了。”
谢明震蹲下身,将一丝温和的鸿蒙灵力送入他体内,快速修复那些被邪能腐蚀的伤口。金光流过之处,皮肉迅速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石猴舒服得眯起眼睛,像一只得到安抚的小兽,乖乖趴在木板上,任由谢明震替他清理身体、擦去血迹、理顺金毛。
那一晚之后,石猴的修为,在生死厮杀的洗礼之下,毫无悬念地突破到了筑基中期。
灵力更加浑厚,神识更加敏锐,肉身强度也再上一层。
而谢明震,则在极致的控制与战斗之中,将筑基后期的修为打磨到了极致,距离筑基巅峰仅有半步之遥,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对鸿蒙本源的隐藏、对天道规则的规避,都达到了一种近乎完美的境界。
更重要的是,自那一战之后,南海之上,再无星噬族的气息。
仿佛整个族群,都暂时缩回了阴影之中,不再轻易露头。
谢明震心中清楚,这不是放弃,而是蛰伏。
星噬族损失了一名金丹巅峰战将、数十名金丹战士,代价惨重,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只是他们意识到,在谢明震的保护之下,想要在海上截杀石猴,已然不现实,于是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投向了西牛贺洲,投向了灵台方寸山,投向了斜月三星洞。
那里,才是他们真正布局的地方。
木筏在平静的海面上继续航行。
没有了邪祟骚扰,没有了狂风巨浪,日子变得安稳而规律。
每日清晨,石猴会早早醒来,爬上桅杆,眺望远方,然后兴奋地大喊:“谢明震!今天也没有坏东西!”
谢明震则会坐在筏尾,闭目吐纳,将南海之中稀薄却依旧存在的灵气,一点点吸入体内,压缩、凝练、冲刷经脉。他不放过任何一丝提升实力的机会,在这洪荒世界,修为便是底气,哪怕只是筑基境界,每一丝一毫的进步,都关乎生死。
白日里,两人会一起捕鱼、修补木筏、整理干粮。
石猴的水性本就天生顶尖,再加上筑基中期的灵力,入海之后如同鱼儿得水,一个猛子下去,片刻便能抱着一条半人多长的肥鱼跃出水面,甩着头上的水珠,得意洋洋地看向谢明震。谢明震则会用灵力生火,将鱼烤得外焦里嫩,香气飘出数里远,引得远处海鸟不断盘旋。
傍晚时分,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谢明震便会给石猴讲解修炼的基础道理。
他不讲深奥法门,只讲最根本的东西——灵气运行、经脉路线、神识运用、战斗技巧、如何辨别邪能、如何隐藏气息、如何在危险之中保持冷静。石猴听得极其认真,从不打断,只是偶尔歪着头提问,而他每一次提问,都恰好问到最关键、最本质的地方,让谢明震心中不断惊叹。
这等悟性,当真堪称逆天。
夜里,两人轮流守夜。
石猴守上半夜,谢明震守下半夜。
石猴虽然好动,可守夜时却异常沉稳,坐在桅杆顶端,一动不动,金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方圆数里之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谢明震则会趁此机会,深度打坐,将神魂与鸿蒙本源相连,默默感受着封印的松动——每一次生死战之后,封印都会微微松一丝,这是天道对“护道者”的默许,也是他未来解封力量的唯一途径。
就这样安稳航行了九日。
第十日清晨,石猴在桅杆上突然发出一声震彻海面的长啸。
那啸声之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激动。
“谢明震!陆地!大片陆地!好多山!好多云!好多灵气!”
谢明震猛地睁开眼,一步跨到木筏前端,顺着石猴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方天际线处,一片连绵无尽的苍茫大地横亘在海天之间,群山巍峨,直插云霄,云雾缭绕在山腰之间,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液态,在空中缓缓流动,草木葱茏,花香隐隐,即便隔着数十里海面,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属于神圣仙土的厚重与纯净。
没有凡俗的喧嚣,没有名利的浮躁,没有阴邪的气息。
只有天地本源的灵气,与洪荒古老的道韵。
——西牛贺洲。
终于到了。
石猴从桅杆上一跃而下,落在谢明震身边,激动得抓耳挠腮,原地不停翻跟头,一双金瞳亮得吓人:“谢明震!这里就是神仙住的地方对不对!灵气比花果山还要浓!好多好多!我吸一口都觉得舒服!”
“是。”谢明震点头,声音之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这里是西牛贺洲,天地间灵气最纯粹、仙圣最多、大道最显化的地方。我们要找的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就在这片大地之中。”
“那我们快去!快去!”石猴迫不及待地拉着谢明震的胳膊,恨不得立刻飞上岸。
“不急。”谢明震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沉稳,“越是靠近仙山,越要心稳。神仙收徒,首重心性,其次看根骨,我们先上岸,找一处地方安顿,调整状态,再慢慢寻访仙山,不可莽撞。”
石猴虽然心急,却对谢明震言听计从,立刻乖乖点头:“好!我听你的!”
木筏借着海风,缓缓靠近西牛贺洲海岸。
这里的海岸与南赡部洲截然不同,没有滩涂,没有村落,只有洁白如玉的细沙、成片成片的灵草仙花、以及一棵棵高耸入云、不知生长了多少万年的古木。海浪拍在沙滩上,发出轻柔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鲜花的清香,吸一口,便觉得神清气爽,灵力都顺畅了几分。
两人将木筏藏在一处隐蔽的礁石之后,布下隐匿符文,然后踏上了西牛贺洲的土地。
双脚踩在柔软的细沙上,石猴舒服得眯起眼睛,在沙滩上打了个滚,浑身沾满白沙,像一只毛团子。谢明震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散开神识,小心翼翼地探查四周。
西牛贺洲的灵气太过浓郁,筑基期的神识在这里被压制得厉害,只能覆盖十里左右,可即便如此,谢明震依旧能感受到,这片大地之中,隐藏着无数强大的气息——有妖、有仙、有精怪、有神圣,每一道都远超他现在的境界。
这里是真正的洪荒大世界。
弱肉强食,道法自然,仙魔同存,步步凶险。
“我们先往内陆走,找一处山洞安顿。”谢明震开口,“接下来一段路,我们不能急,要一步步走,一边熟悉环境,一边寻找灵台方寸山的踪迹,同时……还要小心暗处的东西。”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一句。
石猴也立刻收起嬉闹,点了点头,握紧手中的尖木棍,神色认真:“我知道!坏东西还在躲着!我会保护你!”
谢明震笑了笑,没有反驳。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沙滩,缓缓走入密林之中。
西牛贺洲的山林,远比花果山更加原始、更加古老。
树木高耸入云,树干需要十几人合抱,枝叶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点点光斑。地面上铺满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松软无声,各种奇花异草遍地都是,有些草叶之上滚动着露珠,露珠之中竟然蕴含着纯净灵气,一些不知名的小鸟在林间鸣叫,声音清脆悦耳,还有小鹿、灵狐、白猿等兽类,见到两人不仅不害怕,反而好奇地凑过来打量,眼神干净纯粹。
这里的生灵,大多沾染仙气,性本善良,未被凡俗污染。
石猴一路走一路看,眼睛都不够用了。
他一会儿跑到左边,摘下一颗红色的灵果,咬一口,眼睛立刻眯起,连连点头:“甜!比花果山的桃还甜!”一会儿跑到右边,抚摸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狐,灵狐蹭了蹭他的爪子,转身跑入林中。一会儿又跳上大树,摘下一片巨大的叶子,顶在头上当帽子。
谢明震默默跟在他身后,不催促,不打断,只是时刻保持警惕,探查四周是否有星噬邪能的痕迹。
奇怪的是,一路深入数十里,竟然没有感受到半分星噬邪能。
仿佛这片神圣仙土,天生便对邪祟有着极强的压制力。
谢明震心中稍安,却也更加警惕。
星噬族绝不会放弃,他们越是不出现,就说明布局越深。
傍晚时分,两人在一处半山腰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山洞不大,却干燥整洁,洞口被藤蔓遮掩,内部通风良好,温度适宜,深处还有一眼细细的灵泉,泉水清澈甘甜,蕴含灵气,正是绝佳的落脚之地。
谢明震在洞口布下防御、隐匿、警戒三重符文,又用石块简单清理了洞内地面,算是暂时安了家。
当晚,两人在洞中休息。
石猴躺在干草堆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神仙、仙法、长生、大道,忍不住小声问:“谢明震,你说……神仙师父会喜欢我吗?会愿意教我长生吗?”
谢明震坐在洞口,望着林间月色,轻声道:“会。”
“为什么?”
“因为你心诚。”谢明震缓缓道,“仙门收徒,不看出身,不看外表,只看一颗向道之心。你为求长生,漂洋过海,历经生死,不改初心,这一点,便胜过世间无数修士。”
石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踏实了许多,很快便沉沉睡去。
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谢明震缓缓闭上眼,神识沉入体内,感受着那层封印在神魂之上的天道枷锁。
枷锁依旧坚固,却比刚入世界时,松动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
这一丝缝隙,来自于数次生死护道,来自于天道对他行为的默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