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之后，临江的雪化得干净，寒江的冰面融开，江水带着碎冰一路向东，风里渐渐有了暖融融的春意。江边的柳树抽了嫩黄的芽，小院里的桂花树冒出了新叶，暖房里的药草长得郁郁葱葱，韩书妍种下的几株月季，已经打了小小的花苞。

　　日子过得安稳又绵长。云天和韩书妍的书店依旧开着，只是书架上除了除灵古籍，多了不少给孩子们看的画册故事，周末总有附近的孩子围在靠窗的桌子前，安安静静地看书，云天偶尔会给他们讲江边的小故事，韩书妍就端来甜甜的橘子水，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气息。

　　阿泠彻底融入了人间的日子。她跟着崔非学做家常菜，学织围巾，学认临江的老街小巷，偶尔会和韩书妍、苏晚一起去逛集市，买些新鲜的花束和点心，眉眼间的疏离彻底散了，笑起来的时候，蓝色的眸子里像盛着春日的阳光。她不再轻易催动幽族魂火，骨笛大多时候挂在腰间，吹的都是临江的民间小调，只有在月圆之夜，会坐在江边，轻轻吹一段安抚先祖残魂的古曲，崔非永远坐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陪着。

　　洛小胖和苏晚的婚期定在了五一，整个小院都跟着热闹起来。洛小胖天天围着苏晚转，一会儿去看婚房，一会儿去订喜酒，一会儿又抱着婚庆的册子跑来跑去，脸上的笑就没停过。苏晚依旧在医馆里忙碌，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待嫁的温柔，偶尔被洛小胖闹得脸红，会轻轻敲他的脑袋，却从来不会真的生气。

　　凌清羽大部分时间都在东海和临江两头跑，凌家的水脉镇守渐渐交给了族里的后辈，她不再像从前那样事事亲力亲为，闲下来的时候，就会拎着酒来小院，和众人一起吃火锅，聊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眉眼间的凌厉散了不少，多了几分松弛的温柔。

　　易山终于翻遍了联盟所有的上古古籍，整理出了一套完整的除灵人入门手册，印成了册子，分发给联盟各地的新晋除灵人，再也不用让后来的人摸着石头过河。闲下来的时候，他会在小院里摆开桌子，教孩子们写毛笔字，算奇门基础，一身奇门遁甲的本事，终于不再只用来破阵杀敌，也用来装点人间的烟火。

　　张强依旧守着临江的城防，带着联盟的小队日常巡查，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浑身紧绷，偶尔会来小院坐一坐，喝杯茶，听大家聊聊天，脸上也渐渐有了笑意。

　　所有人都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安稳下去，深海的危机、深渊的阴影，都已经被留在了那个飘雪的冬天，再也不会回来。

　　变故是在三月初的一个清晨出现的。

　　那天天刚蒙蒙亮，易山就抱着一摞泛黄的古籍，急匆匆地冲进了小院，脸色凝重得厉害，连门都忘了敲，一进门就对着正在院子里浇花的云天和韩书妍道：“天哥，书妍姐，出事了！太湖那边出大事了！”

　　云天放下手里的水壶，皱眉看向他：“怎么了？慢慢说。”

　　“你们看这个！”易山把手里的古籍摊开在石桌上，书页上是密密麻麻的上古文字，还有一张泛黄的古地图，“这是我昨天在联盟古籍阁最深处找到的万年前的阵图总纲，上面记载，当年上古诸族布下的主封印，根本不止东海琉球海沟一处！除了主裂隙的主阵，还有四处副阵，分别布在太湖、洞庭湖、鄱阳湖、洪泽湖四大淡水湖底，用来制衡主阵的力量，相当于主封印的四个‘镇石’！”

　　韩书妍俯身看着古籍上的文字，脸色渐渐变了：“巫祭的古籍里从来没有提过这个，只记载了主封印的殉阵。”

　　“因为这四处副阵，是当年殉阵结束之后，活下来的上古诸族后人偷偷布下的，连正史都没有记载，怕被后世之人破坏。”易山的指尖点在地图上太湖的位置，声音越来越沉，“上面写着，主阵一动，副阵必乱。之前东海主封印动荡，辰溪破开了中层封印，这四处副阵也跟着松动了！尤其是太湖，是四大副阵里离东海最近的，也是力量最强的一个，现在已经快压不住了！”

　　就在这时，云天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联盟总部打来的紧急电话。电话里，总指挥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说太湖周边的三个渔村，一夜之间出现了大范围的异常，湖里打上来的鱼全是半透明的，像被什么东西啃噬了生机，十几艘渔船进了太湖深处之后，彻底失联，雷达、声呐全都探测不到信号，和之前东海虚无之力蔓延的前兆一模一样，派去探查的两个除灵小队，也已经失联了。

　　挂了电话，院子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安稳的日子结束了。新的冒险，已经摆在了眼前。

　　中午之前，所有人都集结在了小院里。凌清羽接到消息，第一时间从东海赶了回来，镇海铃揣在怀里，神色凝重；崔非和阿泠一起过来，阿泠的指尖轻轻抚着腰间的骨笛，蓝色的眸子里满是认真；洛小胖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握紧了镇魂铃，苏晚背着医疗箱，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药材和器械；张强也赶了过来，镇魂棍扛在肩上，随时准备出发。

　　“情况我都跟大家说了。”云天站在石桌前，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太湖底的副封印松动，虚无之力已经开始蔓延，失联的渔民和除灵小队，大概率已经被侵染。更重要的是，这四处副阵是主封印的镇石，如果副阵全破，就算有辰溪的残魂镇压，东海主裂隙也会再次破开，虚无之主会彻底苏醒。”

　　“那还等什么？”凌清羽立刻开口，“太湖是我们凌家水脉的分支，我对那里的水况最熟悉，我们现在就出发！”

　　“不止是去镇压封印。”易山立刻接话，指着古籍上的阵图，“这上面写着，太湖底的副阵里，藏着万年前殉阵者留下的‘万魂灯’，还有完整的主封印阵图！那盏灯，汇聚了当年所有殉阵者的残魂念力，是唯一能不用任何人殉道，就能彻底加固主封印、锁住虚无之主的东西！我们这次去，不仅要稳住副阵，还要拿到万魂灯和完整阵图，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眼睛一亮。

　　之前压在所有人心里的那块巨石，终于有了松动的可能。不用再有人牺牲，不用再有人殉道，不用再面对两难的绝境，他们终于找到了第三条路。

　　“好。”云天当即拍板，目光坚定，“所有人立刻准备，半个小时后，出发前往太湖。这一次，我们不仅要稳住副阵，还要彻底解决后患，让所有人都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收到！”众人齐声应声，没有一个人犹豫，没有一个人退缩。

　　就像之前无数次一样，他们再次并肩站在了一起，面对未知的危险，面对席卷而来的危机，从来没有怕过。

　　半个小时后，车队驶出临江，朝着太湖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春光正好，路边的油菜花开得一片金黄，桃花开得热热闹闹，可车里的气氛却有些凝重。阿泠靠在崔非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骨笛，轻声道：“我能感觉到，太湖底有很熟悉的魂息，和我的先祖同源，还有……辰溪的气息。”

　　众人都是一愣。

　　“辰溪？”凌清羽皱起眉，“他不是已经踏入主裂隙，用残魂镇压虚无之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太湖？”

　　“不是他的本体，是他留下的一缕残魂。”阿泠轻轻摇头，“很淡，但是很清晰，就在太湖底的副阵里。他好像在等我们。”

　　云天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着膝盖，缓缓开口：“辰溪当年是殉阵者的主魂，他一定知道副阵和万魂灯的存在。说不定，他当年引我们去东海，不止是为了解开自己的心结，也是为了引我们找到这四处副阵，找到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

　　众人都沉默了。

　　之前对辰溪的怨恨、不解、愤怒，在这一刻，又多了几分复杂。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了太湖边的渔村。

　　原本应该热热闹闹的渔村，此刻却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都关着门，街上看不到一个行人，只有湖边的渔船孤零零地漂在水面上，风一吹，发出吱呀的声响，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湖边的水不再是清澈的蓝，而是泛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和之前东海的虚无之力一模一样，只是浓度要淡很多。

　　联盟的先遣队已经在村口等候，带队的队长看到云天一行人，立刻迎了上来，脸色惨白：“天哥，你们可算来了！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糟！失联的渔船已经有十七艘了，人更是找不到，湖边几个村子里的村民，有一半都出现了身体透明化的症状，和之前东海被虚无侵染的病人一模一样，苏晚医生带来的药只能暂时稳住，根本根治不了！”

　　苏晚立刻放下医疗箱，沉声道：“带我去看病人。”

　　洛小胖立刻跟了上去：“我陪你一起去！”

　　云天点了点头，对着先遣队队长道：“把太湖的水文图、失联渔船的最后位置、还有副阵的大概方位，全部给我。易山，你立刻用奇门盘定位，找到副阵的准确位置。凌清羽，你联系凌家在太湖的分支，查清最近太湖的水脉异动，有没有异常的暗流或者漩涡。崔非，你陪着阿泠，看看能不能安抚被侵染的村民，找到虚无之力的准确源头。张强，你带着人守住周边的村子，疏散村民，一旦出现异常，立刻上报。”

　　“收到！”众人立刻应声，各司其职，迅速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