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深了，太湖边刮起了风，湖面翻涌着灰黑色的浪涛，诡异的气息越来越浓。

　　苏晚在临时医疗点忙了整整一夜，终于稳住了所有被侵染村民的情况，可她也累得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红血丝。洛小胖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给她端水递药，满眼都是心疼。

　　易山熬了一夜，奇门转盘转了无数次，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锁定了副阵的准确位置——太湖中心的无底涡，那里是太湖最深的地方，水深超过百米，也是所有失联渔船最后出现的位置，更是虚无之力的源头。

　　凌清羽也带来了消息，凌家的水脉记载里，无底涡正是当年上古诸族布下副阵的地方，那里的水脉直通东海主阵，是整个江南水脉的核心节点，一旦那里的封印破开，整个江南都会被虚无之力吞噬。

　　阿泠也确认了，无底涡的方向，有极强的幽族先祖魂息，还有辰溪那缕残魂的气息，万魂灯，就在那里。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太湖中心的无底涡。

　　第二天一早，众人集结在了湖边。联盟调来了最先进的潜水艇和深潜设备，船身上布着纯阳符阵，能抵御虚无之力的侵蚀。

　　云天站在船头，看着翻涌着灰黑色浪涛的太湖，目光坚定，对着众人道：“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众人齐声应声，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船锚缓缓拉起，汽笛长鸣，潜水艇破开湖面的浪涛，朝着太湖中心的无底涡，疾驰而去。

　　越往太湖中心走，湖面的浪涛就越是汹涌，灰黑色的虚无雾气越来越浓，连阳光都穿不透，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空气里满是死寂的寒意。船身的符阵不断发出嗡鸣，抵御着虚无之力的侵蚀，仪器屏幕上的信号越来越弱，只有易山的奇门转盘，死死地定在无底涡的方向，没有丝毫偏移。

　　两个小时后，潜水艇终于抵达了无底涡的上方。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湖面之上，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漩涡中心漆黑如墨，不断吞吐着灰黑色的虚无之力，周围的湖水被漩涡卷得疯狂翻涌，连潜水艇都在不断震颤，根本无法靠近。漩涡中心，传来一股古老、阴冷、死寂的气息，和东海主裂隙的气息一模一样，却又多了几分上古阵纹的厚重感。

　　“副阵就在漩涡底下！”易山大声道，“奇门盘显示，阵眼就在漩涡最深处的水下古城里！万魂灯也在里面！”

　　“潜水艇下不去，漩涡的吸力太强了，会被卷碎的！”凌清羽看着监测屏，脸色凝重，“只能我们自己潜下去！我用镇海铃稳住水流，给你们开出一条路！”

　　“不行！你的镇海铃之前就裂了，还没完全修复，强行催动会伤了你的经脉！”韩书妍立刻开口阻止。

　　“没事！”凌清羽笑了笑，握紧了怀里的镇海铃，“凌家世代镇守水脉，这点事还难不倒我！你们放心，我一定给你们开出一条安全的路！”

　　云天看着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我们跟在你身后，一旦撑不住，立刻停手。”

　　众人立刻穿戴好深潜设备，检查好法器和装备，依次站在了船舷边。

　　凌清羽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冰冷的湖水中，镇海铃瞬间在她手中亮起，清越的铃音穿透湖水，一层层水纹般的灵力扩散开来，疯狂旋转的漩涡，竟然真的在铃音之中，缓缓分开了一条平稳的水道。

　　“走！”云天低喝一声，率先跃入水中，韩书妍紧随其后，易山、崔非、阿泠、洛小胖、苏晚，依次跃入湖水之中，顺着凌清羽开出的水道，朝着漩涡深处潜去。

　　水压越来越大，周围的虚无之力越来越浓，湖水漆黑一片，只有众人法器发出的微光，在黑暗中撕开一道小小的口子。越往下潜，周围的景象越是诡异，湖里没有任何鱼虾，没有任何水草，连湖底的泥沙都被虚无之力啃噬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光秃秃的岩石，冰冷而死寂，和东海海沟的景象一模一样。

　　潜到水下八十米的时候，阿泠腰间的骨笛突然自行震动起来，发出清亮的鸣响，前方的黑暗之中，突然亮起了一道淡淡的青光。

　　“是先祖的魂息！就在前面！”阿泠大声道，声音透过水下通讯器，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加快速度，朝着青光的方向潜去。

　　几分钟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百米深的湖底，竟然真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水下古城。古城通体由青色的灵玉筑成，城墙上刻满了上古阵纹，和东海的海底古城一模一样，只是规模要小一些，阵纹更加密集，更加复杂，整座古城，就是一个巨大的封印阵。

　　此刻，古城的城门大开，城墙之上的阵纹大多已经黯淡无光，不少地方已经崩塌，灰黑色的虚无之力，正从古城的缝隙里，不断渗透出来。

　　“这里就是副阵的核心！”易山看着城墙上的阵纹，眼神震惊，“太不可思议了，整座古城就是一个活的阵眼，万年前的古人，竟然能布下这么精妙的大阵！”

　　众人穿过城门，进入古城之中。

　　古城里的街道整整齐齐，两旁的房屋保存完好，只是空无一人，死寂得可怕。街道的地面上，刻满了幽族的符文，符文一路延伸，通向古城正中央的一座巨大祠堂。

　　“万魂灯，就在那座祠堂里！”阿泠指着祠堂的方向，蓝色的眸子里泛起淡淡的青光，“先祖的魂息，还有辰溪的残魂，都在里面。”

　　众人握紧手里的法器，小心翼翼地朝着祠堂走去。

　　越靠近祠堂，周围的虚无之力就越是浓郁，祠堂的大门紧闭，门上刻着巨大的幽族封印符文，符文之上，缠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雾气，正是虚无之力。

　　云天走上前，桃木枝在掌心亮起，纯阳金光暴涨，狠狠劈在门上的雾气之上。“滋啦”一声，虚无雾气瞬间被金光灼烧殆尽，门上的符文缓缓亮起，祠堂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祠堂里一片漆黑，只有正中央的高台上，亮着一点微弱的灯火。

　　那灯火不大，却异常明亮，暖融融的青光，照亮了整个祠堂，无数道缥缈的残魂虚影，围绕着灯火缓缓旋转，正是万年前殉阵的上古诸族先祖的残魂。

　　那，就是万魂灯。

　　众人屏住呼吸，一步步走进祠堂，看着那盏汇聚了万古念力的灯火，眼神里满是震撼。

　　就在这时，一道淡淡的青光，从万魂灯旁缓缓浮现，化作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辰溪。

　　只是此刻的他，不再是之前那个浑身带着虚无之力、满眼怨恨的模样，身影透明而温和，脸上带着淡淡的释然，看着众人，轻声开口：“你们终于来了。”

　　“辰溪？”云天皱起眉，“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

　　“我踏入主裂隙之前，分出了一缕残魂，来到了这里。”辰溪笑了笑，目光落在万魂灯上，“万年前，我和先祖们一起殉阵，一起布下主封印和四处副阵，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里的一切。我引你们去东海，不止是为了了结万年的怨恨，更是为了让你们明白，虚无之主的可怕，让你们找到这里，找到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

　　“你早就知道万魂灯的存在？”凌清羽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非要搞出那么多事，害死那么多人？”

　　“因为只有经历过绝望，你们才会明白，这世间从没有什么一劳永逸的封印，只有代代相传的守护。”辰溪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如果我直接告诉你们万魂灯的存在，你们只会把它当成一件解决麻烦的工具，不会明白它真正的意义。只有你们亲眼见过虚无之力的可怕，亲眼见过人间的脆弱，才会懂得，守护这人间，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所有人的事。”

　　众人都沉默了。

　　辰溪说得没错。如果不是经历过东海的生死绝境，不是见过被虚无之力吞噬的渔村，不是面对过必须有人殉道的两难，他们不会明白，这盏万魂灯，到底承载着什么。

　　它承载的，不是毁天灭地的力量，是万年前殉阵者的执念，是代代相传的守护，是人间值得的信念。

　　“万魂灯，需要用至纯的守护念力催动，才能彻底激活，加固主封印，锁住虚无之主万载。”辰溪看着众人，轻声道，“它不需要任何人牺牲神魂，不需要任何人殉道，只需要你们，带着想要守护人间、守护身边之人的心意，把自己的念力，注入灯中。”

　　“就这么简单？”洛小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简单，也不简单。”辰溪笑了笑，“只有真正心怀守护、毫无私心的念力，才能被万魂灯接纳。如果有半分私心，半分杂念，不仅激活不了万魂灯，还会被灯里的万魂念力反噬，魂飞魄散。”

　　就在这时，祠堂之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座水下古城剧烈震颤，碎石轰然坠落，灰黑色的虚无之力，如同海啸一般，疯狂涌入祠堂！

　　“不好！副封印彻底破了！”易山脸色骤变，奇门转盘疯狂旋转，“虚无之主的本源气息，从副阵眼里冲出来了！它察觉到我们要激活万魂灯，要阻止我们！”

　　话音未落，祠堂的大门轰然关闭，一道巨大的、漆黑的虚无触手，狠狠拍在祠堂的光幕之上，光幕瞬间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整个祠堂都在剧烈震颤。

　　外面，无数道虚无触手疯狂拍打着祠堂，虚无之力如同潮水般翻涌，整座古城开始崩塌，湖底的水压疯狂暴涨，仿佛下一秒，整个祠堂就会被彻底碾碎。

　　“没时间了！”辰溪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声音急促，“虚无之主已经察觉到了，再不激活万魂灯，等它彻底冲破副阵，整个太湖，整个江南，都会被虚无吞噬！”

　　云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走到万魂灯前，闭上眼，将自己所有的念力，所有想要守护人间、守护身边之人的心意，全部注入灯中。

　　他的纯阳金光，顺着指尖，缓缓流入万魂灯里。

　　暖融融的青光，瞬间亮了几分。

　　韩书妍紧随其后，走到他身边，闭上眼，巫祭之力缓缓流淌，将自己想要守护云天、守护人间安稳的心意，全部注入灯中。淡紫色的光芒，融入青光之中，万魂灯的光芒，又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