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冬日渐深，年味渐浓。

　　小院里开始挂起红灯笼，书店里依旧安静，暖房里药草飘香，江边人来人往，人间烟火，岁岁年年。

　　所有人都在静养，都在陪伴，都在珍惜眼前的安稳。

　　没有人再提深海，没有人再提深渊，没有人再提虚无。

　　因为他们都明白——

　　人间值得，所以拼命守护。

　　身边有人，所以不惧风雨。

　　岁月温柔，所以未来可期。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临江飘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细碎的雪花落满了小院的桂花树，给光秃秃的枝桠裹上了一层软乎乎的白。天刚蒙蒙亮，洛小胖就扛着梯子、抱着一摞红灯笼闯了进来，棉服上沾着雪，脸冻得通红，嗓门却亮得很：“天哥！书妍姐！我来挂灯笼了！保证给咱们小院挂得红红火火，年味拉满！”

　　韩书妍正和苏晚在暖房里剪窗花，闻言笑着探出头：“慢点儿，梯子滑，别摔了。”

　　“放心！我稳得很！”洛小胖拍着胸脯保证，踩着梯子往上爬，刚把第一个灯笼挂到门檐上，脚下一滑，整个人晃了晃，吓得他赶紧抱住梯子。身后的张强伸手稳稳扶住了梯脚，沉声道：“小心。”

　　洛小胖松了口气，嘿嘿笑了两声：“强哥，还是你靠谱。”

　　凌清羽是踩着午饭的点来的，身后跟着两个凌家的伙计，搬着好几个大箱子，一进门就把大衣往沙发上一扔，笑着道：“给你们带年货来了！金门的高粱酒，台湾的鱼干，还有我妈亲手做的腊肠，管够！”

　　易山跟在她身后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宣纸，鼻梁上还架着副老花镜，是他特意从老街的眼镜铺配的，笑着道：“我把笔墨都带来了，今年的春联，我包了。保证每个字都合着奇门吉位，来年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他不再一头扎进古籍阁里翻找封印阵图，这些日子，他翻遍了临江本地的老县志，把失传的年俗、老食谱都整理了出来，一身奇门遁甲的本事，如今都用在了算哪天扫房吉利、哪天腌肉入味、哪天贴春联最合时宜上，日子过得慢悠悠的，眉眼间的沉郁也散了个干净。

　　厨房的窗户冒着白汽，崔非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阿泠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双筷子，安安静静地给他打下手。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厚毛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再也不是那个初见时浑身冰冷、魂体残破、连笑都带着疏离的幽族圣女了。

　　这些日子，崔非带着她逛遍了临江的大街小巷，去了年货集市，给她买了裹着糖霜的糖葫芦、印着胖娃娃的年画、绣着平安结的红围巾，教她腌腊鱼腊肉，教她包饺子，教她人间所有热闹又温暖的小事。阿泠学得认真，连骨笛吹的调子，都从悠远悲怆的古曲，变成了临江街头巷尾流传的喜庆小调。

　　“盐放这些够吗？”阿泠轻轻碰了碰崔非的胳膊，声音软软的。

　　崔非低头看了看，笑着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往锅里撒了半勺盐：“够了，再放就咸了。你第一次做，已经很好了。”

　　阿泠弯起眼睛笑了，蓝色的眸子里盛着暖融融的光，像盛了一捧冬日的阳光。幽族漂泊万古的孤寂，终于在这人间烟火里，落了地，生了根，有了归处。

　　书店里，云天坐在靠窗的桌子前，没有再翻泛黄的除灵古籍，也没有再写封阵心得。他面前摊着几张稿纸，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写的是给来书店看书的孩子们编的小故事，讲江边的小灵鱼，讲山上的小松树，讲冬天里不肯冬眠的小兔子，字里行间全是温柔。

　　韩书妍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进来，轻轻放在桌子上，指尖拂过他纸上的字迹，笑着道：“写得这么好，明年开春，咱们印成小册子，放在书店里，给孩子们免费拿好不好？”

　　云天放下笔，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带着热可可的暖意，他低头笑了笑：“好。都听你的。”

　　“昨天奶奶又打了电话，说济州岛的樱树已经冒花苞了，问我们开春什么时候过去。”韩书妍挨着他坐下，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窗外飘着的细雪，声音温柔。

　　“等过了年，天暖了，我们就去。”云天侧过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这次不赶时间，慢慢走，慢慢看，把之前没来得及逛的地方，都逛遍。”

　　没有生死局，没有裂隙，没有危机，只有两个人的约定，只有春暖花开的期待，只有安稳又绵长的日子。

　　腊月三十除夕夜，小院里彻底热闹了起来。

　　门檐上的红灯笼全亮了，红彤彤的光映着漫天飞雪，暖得晃眼。大门上贴着易山写的春联，笔锋遒劲，寓意平安。窗户上贴着韩书妍和苏晚剪的窗花，有胖娃娃，有年年有余的鱼，有开得热闹的桃花，热热闹闹的，满是年味。

　　堂屋里摆了满满一桌子菜，崔非掌勺，凌清羽和苏晚打下手，炖得软烂的红烧肉，炸得金黄的带鱼，鲜掉眉毛的鸡汤，包得圆滚滚的饺子，还有凌家带来的腊肠、易山老家带来的腊味，摆了满满一桌子，香气飘满了整个小院。

　　天擦黑的时候，外面的鞭炮声渐渐响了起来，临江城里万家灯火，连成一片温暖的星海。众人围坐在桌子旁，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凌清羽举着酒杯，笑得眉眼弯弯：“来！我敬大家一杯！祝咱们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想吃就吃，想玩就玩，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干杯！”众人纷纷举杯，笑着碰在一起，米酒的甜香混着饭菜的香气，暖得人心里发烫。

　　洛小胖举着杯子，脸涨得通红，对着苏晚道：“晚晚，我、我敬你一杯！开春我们就结婚，我一定一辈子对你好！”

　　苏晚的脸瞬间红了，却还是笑着和他碰了碰杯子，轻声道：“好。”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起哄着让他们喝交杯酒，热闹得很。

　　阿泠靠在崔非身边，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果汁，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群人，看着满屋子的灯火，听着窗外的鞭炮声，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她活了千年，见过万古的孤寂，见过生死的离别，见过人间的疾苦，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热闹、这样温暖、这样安稳的场景。

　　原来这就是人间。

　　原来这就是烟火。

　　原来这就是她的先祖们，拼尽全族性命也要守护的东西。

　　崔非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看向她，握紧了她的手，轻声问：“怎么了？”

　　阿泠摇摇头，笑着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没什么。就是觉得，真好。”

　　是啊，真好。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的炉火暖融融的，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欢声笑语不断，酒杯一次次碰在一起，说不尽的平安喜乐，道不完的岁岁年年。

　　大年初一的清晨，雪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临江的大地上，白茫茫的雪地上，映着红彤彤的灯笼光，好看得很。

　　天刚亮，就有附近的邻居带着孩子来拜年，云天和韩书妍站在门口笑着迎客，给孩子们发红包。崔非陪着阿泠，给邻居们介绍，阿泠笑着给大家递糖，眉眼温柔，再也没有半分疏离。

　　院子里，易山和凌清羽正忙着把倒着的福字贴到墙上，洛小胖追着苏晚闹，要给她戴新买的红围巾，张强靠在门边，手里拿着一沓红包，给跑过来的孩子们挨个发，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不远处的江边，传来了孩子们放鞭炮的笑声，风里带着年的甜香，阿泠的骨笛轻轻响了起来，调子欢快又明亮，顺着风飘得很远很远。

　　书店的门开着，暖房里的水仙开了，清清淡淡的香气飘出来，混着院子里的烟火气，漫过了整个小院，漫过了缓缓流淌的寒江，漫过了这座安稳的小城。

　　人间烟火，岁岁年年。

　　灯火可亲，身边有你。

　　这便是最好的时光，便是他们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