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他是从哪个山里跑出来的？怎么对现代社会一无所知的样子？

　　她看着凌天晨一身古装，身无长物，连个手机钱包都没有，凌晨四点的城中村，冷风嗖嗖的，让他一个人在这里待着，她实在不放心。更何况，刚才差点撞到人，本来就是她的错。

　　苏清然咬了咬牙，对着凌天晨道：“那个……天晨是吧？要是你没地方去的话，先跟我回家吧？我家就在这个小区里，有个空的次卧，你先暂时住下，等你想起来自己是谁，或者找到地方了再说。”

　　凌天晨看着眼前的女生，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善意，没有半分算计。他微微颔首，轻声道：“多谢。”

　　苏清然松了口气，连忙把撞坏的车锁好，带着凌天晨往小区里走。

　　一路走，苏清然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一边给他介绍这个世界：“我们现在在的地方，叫华国江城市，现在是2025年。刚才那个跑的很快的铁盒子，叫汽车，是我们这里的交通工具，就像你们……呃，你们的马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看凌天晨的反应，生怕哪句话刺激到他。

　　可凌天晨听得无比认真，像个刚接触世界的孩子，把她说的每一个词都记在心里。汽车、华国、2025年、手机、电梯、水电……这些完全陌生的词汇，在他的脑海里一点点构建出这个世界的轮廓。

　　苏清然的家在六楼，是个两室一厅的小房子，装修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温馨。

　　打开门的瞬间，苏清然按开了墙上的开关，客厅的灯瞬间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洒满了整个屋子。

　　凌天晨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微微收缩。

　　他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身前，混沌神识瞬间绷紧，以为是什么照明类的法术。可他仔细感知，这团光里没有半分灵力，没有半分威胁，只是纯粹的光，却比他见过的任何月光石、日光石都要亮，都要温和。

　　“这……是电灯。”苏清然看着他警惕的样子，连忙解释，“按一下开关就会亮，再按一下就会灭，没有危险的。”

　　她当着凌天晨的面，按了两下开关，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凌天晨看着她的动作，眸中闪过一丝好奇。

　　没有灵力催动，没有符文加持，只是按一下，就能让灯亮起来？这个凡人世界，倒是有不少有趣的东西。

　　苏清然给他找了一双新的拖鞋，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看着他拘谨地站在客厅里，手足无措的样子，和刚才那个淡漠疏离的神仙模样判若两人，忍不住笑了笑：“你别站着呀，坐吧。我给你找一套我弟弟的衣服，你先换上，你这身古装，出门太扎眼了。”

　　凌天晨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想起了摘星崖上，林晚瑶给他煮的那杯清茶。他微微颔首，轻声道：“多谢。”

　　苏清然很快找来了一套干净的卫衣和运动裤，还有新的内衣袜子，递给了他：“卫生间在那边，你可以洗个澡，衣服就放这里就行。热水器我给你调好了，往左是冷水，往右是热水，不会用的话你喊我。”

　　凌天晨拿着手里的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关上门的瞬间，他看着卫生间里的一切，再次愣住了。

　　能自动出水的水龙头，能照出人影的光滑镜子，还有那个能喷出水的花洒。他按照苏清然说的，拧开了花洒的开关，温热的水从头顶洒落下来，冲散了他一路奔波的疲惫，也冲散了他从苍玄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茫然。

　　他活了百年，从未用过这样的东西。在苍玄，修士要么用清洁术，要么去灵泉里沐浴，从未见过这样能随时出热水的物件。

　　这个凡人世界，虽然没有灵气，却有着无数奇妙的东西。

　　洗完澡，他换上了苏清然给的衣服。卫衣很软，很舒服，和他穿了百年的道袍完全不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短发是刚才用灵力削短的，穿着简单的卫衣运动裤，褪去了一身仙气，竟和这个世界的凡人，没什么两样。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淡漠深邃，藏着万古的沧桑。

　　走出卫生间的时候，苏清然已经在次卧铺好了新的床单被套，正拿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报警。可她看着凌天晨干干净净的样子，眼神清澈，不像是坏人，又实在不忍心把他送到派出所去。

　　“那个，房间给你收拾好了，你今晚就住这里吧。”苏清然放下手机，对着他笑了笑，“明天我带你出去转转，给你讲讲这个世界的规矩，再给你买几身衣服。”

　　凌天晨看着铺得整整齐齐的床，又看了看眼前的女生，沉默了片刻，认真道：“苏姑娘，今日之恩，我凌天晨记下了。日后你有任何难处，我都可以帮你解决。”

　　在苍玄，受人恩惠，必当百倍奉还。这是他凌家的祖训，也是他百年修行的道。

　　苏清然忍不住笑了，只当他是入戏太深，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小事而已。你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喊我就行。”

　　她说完，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次卧里，凌天晨坐在床上，指尖轻轻抚过床单，柔软的触感很陌生。他闭上眼，神识沉入丹田，看着沉寂的混沌万道珠，还有被封印的修为，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但他知道，既来之，则安之。

　　他要在这个没有灵气的凡人世界里，一点点了解这里的一切，一点点解开混沌万道珠的秘密，找到回去的路。

　　当然，还要报答那个收留他的女生。

　　窗外，天渐渐亮了，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他的身上。

　　楼下传来了早餐摊的叫卖声，汽车的鸣笛声，邻居开门的说话声。

　　人间烟火气，第一次，落在了这位来自苍玄的混沌至尊身上。

　　次卧的窗帘不算厚，清晨的天光顺着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暖光。

　　凌天晨是被窗外的动静唤醒的。

　　在苍玄大陆百年，他早已习惯了寅时打坐，吐纳天地灵气，哪怕是化神圆满之后，也从未有过半分懈怠。可昨夜躺在柔软的床上，闻着被褥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听着窗外平稳的城市晨音，他竟罕见地睡了个整觉，连神识都彻底放松下来，只留了一丝最基础的警戒。

　　这是他百年修行里，从未有过的安稳。

　　他坐起身，指尖抚过身下的床垫，柔软的触感依旧陌生。在苍玄，哪怕是青岚宗最顶级的寒玉床，也只是为了辅助修行，从未有过这般只为了安睡的物件。这个凡人世界，似乎处处都透着一种“不为修行，只为活着”的松弛感，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道。

　　凌天晨起身，推开次卧的门。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苏清然的房门还关着，想来是昨夜加班到凌晨，还在休息。他放轻了脚步，像在苍玄山林里潜行一般，没有发出半分声响，目光缓缓扫过客厅里的陌生物件。

　　墙角立着一个白色的高柜子，柜门是透明的，里面摆着矿泉水、水果、还有一些包装好的吃食，柜子里隐隐透着一股寒气，和北域冰原的冰髓气息很像，却又温和得多。这是昨夜苏清然提过的“冰箱”，用来存放食物，防止腐坏。

　　凌天晨走到冰箱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冷的柜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柜子里有一道微弱的电流在运转，没有半分灵力，却能凭空生出寒气，让里面的东西长久保持新鲜。在苍玄，想要做到这一点，至少也要刻上冰系符文，辅以冰髓才能实现，可这个凡人世界，竟能让寻常人家都用上这般物件。

　　他试着按了按冰箱门上的凸起按钮，柜门“咔哒”一声弹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水果的甜香。凌天晨微微挑眉，眸中闪过一丝好奇——没有符文加持，没有灵力催动，仅凭凡人的造物，竟能做到这般地步，这个世界的凡人，倒是有着不一样的智慧。